第一章 突如其来的在家约会-章节
「昨天的邻居真的是天条老师吗?」
隔天早上,已到校的我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思索昨晚发生的事。
那会不会是独居男人在不知不觉间承受的寂寥衍生出的幻象啊?
任谁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班导就住在隔壁。
我,锦悠凪就读东京都内的升学学校──私立辉阳高级中学。
二年C班,座号是二十三号。回家社。我和提供生活费的亲生父亲约好会认真念书,所以成绩还不差。虽有会在下课时间聊天的人,却没有能称作挚友的亲密好友。没有恋人。
而我的班导就是那位天条礼优。
「不对,我有碰到她的手啊。」
手互相重叠的触感和体温都是真的。
我家冰箱中也冰着她带来分送的草莓。
我吃早餐时有试吃过,确实如她所说,鲜甜多汁,非常好吃。
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把她离去时落在玄关的女用凉鞋收起来了。
居然把鞋子遗落在现场,简直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
事实上,如果跟我说她其实是公主,我也会不疑有他地接受。
天条礼优就是如此耀眼的美女。
话虽如此,当我报上姓名,邻居大姊姊却在转眼间溜走了。
「要是一个不曾交流的邻居男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就算不是老师,只要是女人,都会怕得逃走吧……」
一个晚上过去,我现在冷静地回顾自己的行为,忍不住苦笑。
家门口和信箱都只有房号。我和老师也没有在门口挂名牌。
以一个年轻女性来说,她的反应极为正常。
倒不如说,学生和老师碰巧住在隔壁的机率低到很不真实。
「老师是邻居这种事,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虽然心生讶异,我却感到有些雀跃。
光是有美女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道墙住在隔壁,就让人心跳加速。
「各位同学,大家早!今天天气晴朗,很舒适呢!」
到了早上班会时间,天条礼优神彩奕奕地出现在教室。
她和往常一样,带着开朗的笑容站上讲台。
我的座位是教室正中央的第一排,正好在讲桌正面。
换句话说,我就坐在老师眼前。
即使我们一瞬间四目相交,天条老师那爽朗的笑容依旧没有瑕疵。
昨晚私底下遇见的学生就坐在眼前,明明应该是一大压力,她真是了不起。
班长喊完口令后,老师就迅速开始点名。
我去年入学时,天条老师也作为应届毕业生被任用,和我同时期来到辉阳高中。
她从当时就受到全校瞩目,大家都在讨论有个无比美丽的新老师进来学校。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眼就认出她是大家都在谈论的天条老师。
她毫无疑问是我这辈子遇过最美丽的女性。
无论是长相、身材,或是满满的从容与知性,全是超高等级。
即使正经地生活,如此顶级的女性也是一辈子与我无缘的类型。
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女──天条礼优的存在告诉我这样的形容词绝非虚言。
只不过,我会在意她并非只因为外表。
我现在依旧记得自己首次迷上她的瞬间。
入学后没多久,我某天刚好是值日生,要帮数学老师收作业,并拿到办公室。
我把作业拿到办公室后,却不见那名数学老师的踪影。
相对的,我被一位以认真的表情面对桌上文件的老师夺去目光。
那个人就是天条礼优。
即使身在教职员办公室,我依旧被她的侧脸迷得动弹不得。
这名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女性认真工作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帅气。
甚至让我犹豫是否能随便出声叫她──她投入工作的态度实在令人钦羡。
那份认真令人敬重。
我这个人硬要说的话,属于不善拼命做事的类型,所以她令我崇拜不已。
而且拥有如此美貌却从事教职的这件事,也让我百思不解。
众多思绪接二连三涌现,我对她有着无穷无尽的兴趣。
简单来说,天条礼优努力的身影,让我心生疼爱。
「哎呀,有事吗?」
她察觉我的视线,抬起头来。
已经不太记得她开口叫我后,自己是如何回答了。
我应该是结结巴巴地想尽办法说出我的来意。
随后,天条老师笑着跟我说:「老师的位子在那边喔。」
那是一句没什么内容的公事公办话语。
即使如此,对我来说却是首次单独谈话的瞬间。
后来,我就像关注崇拜对象那样,开始留意起名为天条礼优的老师。
而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性今年要担任二年C班的班导后,全班都围绕在欢喜之中。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人。
沉默不语时是个超群的美女,开口说话时就是个率性的大姊姊。
既然同样都要被带一年,比起可怕的老师,当然是天条老师更好。
而第一学期首次换座位的结果,我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老师的正面。
「锦同学。」
我尽可能自然地回答「有」。
天条老师未显慌乱的神色,继续叫下一个学生的名字。
一如往常。没有明显的异变。只有我一个人过度在意吗?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无法判断。
所以为了弄清楚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是不是我的误会,我想了几个策略。
策略一,仔细观察天条老师。
发色偏淡的长发在从窗户洒落的阳光照射下,看起来透亮耀眼。彷佛从内侧发光的白皙肌肤水嫩柔软。如大宝石般炯炯有神的眼睛、娇艳的小巧嘴唇,还有高挺的鼻梁,都经由女神之手巧妙地配置在那张小小的脸蛋上。
她穿着白色女用衬衫,外头套着淡蓝色针织外套,并配上紧身长裙。以简单的单品搭配出办公休闲穿搭,给人知性的姿色与爽朗的印象。
因为她是游泳社的指导老师,抬头挺胸的站姿简直如诗如画。
天条礼优明明是个老师,却太过光鲜亮丽了。
「好了,今天一天也加油吧!」
最后,天条老师说完交代事项,若无其事地离开教室。
啊,在我看得入迷之际,早上的班会就结束了。
「嗯──昨晚是我看错了吗?」
说不定隔壁邻居并不是老师,而是五官标致的另一个人。
毕竟只交谈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心中的确信也开始松动,无法清楚断定对方就是天条礼优本人。
但是,我的心也同时否定是其他人的假设。
在我苦恼之际,迟到的女学生──久宝院旭经过我的课桌前。
这个迟到的前田径社王牌明明有着强势的面容,却顶着困乏的眼睛,嘴里咬着加倍佳棒棒糖。与其说她正大光明,不如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以这间学校来说,算是有点稀奇的不良少女,有很多男生私底下都有点在意她。
「…………」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理应通过我面前的久宝院停在我的眼前。
「久宝院,早啊。你今天也大摇大摆地来上学啊。」
「不要冷不防地跟我说话。」
她以锐利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接着快步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策略二,迂回地刺探。
第四节是日本史,天条老师再次来到教室。
天条老师负责的科目是日本史,在学生之间也广受好评。
她能浅显易懂地解释历史事件,甚至能以印象深刻的方式讲解每个历史人物,所以很容易记住。她的课堂还会夹杂时下流行的历史话题或新闻,让对历史没兴趣的人也觉得倍感亲近。
「…………锦同学,你的手停下来喽。你有认真在抄黑板吗?」
当她开口叫我,我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一片空白。
我本想利用座位之便,暗忖发问的时机,结果忽略要动手抄笔记了。
「我立刻抄,请先不要擦掉!」
在第一排座位的视野,光是容纳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和黑板就几乎被占满。
而且不只因为座位,天条礼优站在眼前时,手尤其容易停下来。
因为如果是她,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坐在最前面看得很吃力吧。就稍微等你一下吧。其他还没好的人也快一点喔。」
天条老师跟平常一样,会留一段休息时间。
「我觉得这要怪小礼老师太漂亮了,所以才没办法专心,尤其是男生──」
在班上花俏女生团体中担任中心人物的黛梨梨花面对老师,也是一副与朋友说话的口气。
黛同学是个标准的开朗型辣妹。
她将黑长发绑成双马尾,内侧挑染成紫色。
她的作风就如同醒目的外表很会起哄,也很轻佻。个性和说话方式表里如一,有很多朋友。虽然位居于班级金字塔顶端的地位,但她心胸开阔,觉得什么都很有趣,所以就算是班上的其他小团体,她也能毫无顾忌地与之攀谈。
现充团体自然不必说,会向优等生团体请教功课,也会和体育团体一起嬉闹,更会和宅宅团体热烈讨论动画和游戏话题。
好消息,对阿宅友善的辣妹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样的黛同学打从心底敬佩的人就是我们的班导──天条礼优。
其他女生也和黛同学一样,下课及放学后都会围在天条老师身边,请教美丽的秘诀或商量恋爱烦恼。
「才没有这种事。男生都很热衷念书,常常问我问题啊。」
「他们只是想和老师讲话而已吧?」
黛同学顶着笑脸,早已看穿男生那别有用心的积极。
别说了,不要揭穿没借口就不敢上前攀谈的男人的胆小心境。
我能透过背部传来的气息感觉到那些被戳到痛处的男生抓着自己的胸口。
「只要有共同话题,就会好聊很多,不是吗?课业、恋爱、工作,不管是什么场面,有话题聊得来一定比较开心嘛。」
无人能否定的遣词用字及有说服力的率直表达方式。
这就是天条老师无论男女都大受欢迎的真正理由吧。
「好了,锦同学,你抄完了吗?」
当我忍不住感到佩服时,老师如此向我确认。
「不好意思,还没好。」
「真是的,专心一点。你看我看太久了。难道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老师一边说一边开始检视自己的仪容。连这种不经意的举动也很有魅力。
怎么办?要趁现在突然问她昨天的事吗?
「…………」
「我说你,不要不讲话啊。这样我会担心自己真的有哪里怪怪的耶。」
「不,没有奇怪之处。其实是我看老师看呆了。」
我刻意半开玩笑地说道,班上同学听了一起发出笑声。
「看吧,我就知道。」黛同学开朗的声音响彻教室。
冷静下来思考后,就发现在课堂上试探实在是下策。
如果隔壁邻居真的是老师,那么这件事实弄得全班同学人尽皆知,对我跟老师都很不利。
「要记得保持适当的专注力喔。」她见怪不怪地装作没听见我说的话。
「不过,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跟老师商量。」
我决定一边动手抄写,一边抛出另一件要商量的事。
「你有什么烦恼?」
「其实坐在这个位子,上课很难打瞌睡。」
「……锦同学,你胆子很大嘛。」
老师「噗嗤」笑了一声。
她并没有嘴巴上说的那么生气。
「老师上的日本史很好玩,所以我醒着。」
「不只我的课,所有课堂都要醒着。」
「确保睡眠时间也很重要啊。」
「这点倒是真的。」
居然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老师,您睡眠不足吗?」
「几乎所有在工作的大人都没有充足的睡眠时间啊。」
老师像是要代表所有出社会的人,如此低喃。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应该过着健康的生活喔。睡眠、运动、进食、休息,每一样都很重要。如果不好好落实,重要的判断或许会因此失准。」
当老师如此对着全班呼吁,那些喜欢老师的同学们全都乖乖地应好。
「听老师说这些,我现在不太想工作了。」
「你也不能永远当高中生啊。」
「如果是老师,就算穿着制服,也能轻松看起来像个女高中生。」
我试想了一下穿着女高中生制服的天条礼优。
嗯,适合到就算跟我说她仍是女高中生,我也会不疑有他地相信。
惨了,有点想看。
「这算是在帮我说话吗?」
老师不太开心地往前探出身子,盯着我的脸瞧。
看到她的脸靠近,我反射性压低视线。
结果我视线逃窜的前方,有更刺激的光景在等着我。
两颗硕大的果实在彷佛要被撑破的女用衬衫之下,显示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同届的同学们根本比不上她的胸围之大。
实在是太成熟了。
而且弯腰的本人并没有发现,因为那对丰硕的胸部往前倾,整个压在讲桌上,更加强调它的柔软度与重量。
刺激太强烈了。
「我的意思是──不要太介意年龄。因为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年幼的自己。」
我的生日是四月,已经十七岁了。而老师还是二十三岁。
因为她肯回应我这一段没营养的对话,其实感觉不太到我们之间有年龄落差。
「就算被一个现在进行式的高中生这么说,也没什么说服力啊。」
她一抬起身体,胸部便跟着晃动。嗯,果然发育得太好了,不适合假装高中生。
「难道老师没有回到童心的瞬间?」
「举个例子吧?」
「比如吃从小就爱吃的食物时?老师喜欢吃什么?」
「草莓吧。」
天条老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啊,真巧。我也喜欢草莓。昨晚邻居正好拿草莓分送给我,非常好吃喔。」
我抓准机会,迂回地询问关于昨晚的问题。
「──聊太久了啊。好了,回到课堂喽。」
老师以欲言又止的表情突兀地截断这个话题,开始擦掉部分板书。
这样的反应实在相当可疑。
策略三,把灰姑娘遗落的鞋子拿去还。
看日本史课堂上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隔壁邻居就是天条礼优了。
现在要以强硬手段作为最后一击。
其实我把隔壁邻居昨天遗落的凉鞋带来学校了。
一到午休,我就拿着凉鞋造访教职员办公室。
「报告。天条老师,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锦、锦同学!」
天条老师一看到我出现,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也很快发现我拿来装凉鞋的袋子,是她昨天装草莓的百货公司纸袋。
「我要用辅导室。锦同学,跟我来。」
天条老师表情紧绷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办公室旁的辅导室。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条老师反手带上门,然后瞪着我。
「老师是指什么?」
「你是想威胁我?」
她压低声音对我发怒。
「威胁太夸张了啦。我只是来还老师遗落的东西。顺便确认邻居是不是老师。」
辅导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椅子夹着长桌放在两侧,我率先坐在其中一侧。
「挂在我家的门把上就好了吧!为什么要特地拿来学校!」
「那么,隔壁邻居就是天条老师没错吧?」
当我再次如此确认,老师「啊!」了一声,倒抽一口气。
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明明给人稳重的印象,却出乎意料地大胆啊。吓了我一跳。」
「我知道我这样让老师很为难。可是,少了一只凉鞋也很不方便吧?」
「问题不在这里啦。」
老师藏不住心中的慌乱,平常在教室展现的成人的从容已经不复存在。
「不不不,我们实际上正面临一个大问题喔。老师昨晚之所以逃走,是想掩饰自己的真实身分吧?」
「……这不是废话吗?」
老师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事到如今干么还问这个」的模样。
「我明白老师有想保密的苦衷。可是,请冷静地想想,要我每天介意住在隔壁的老师直到毕业,说实话,太折磨人了。」
自己的班导就在隔着一道墙的地方生活,即使我们完全不交流,也令人坐立难安。
「这点我也一样啊。」
「既然已经知道这样的事实,就算是为了保护双方的隐私,也应该要有最低限度的协商。毕竟要是老师的恋人跑来过夜,隔天却不巧碰见我,您也会觉得很尴尬吧?」
虽然对我来说,我压根儿不想要撞见那种场面。内心会烦闷不已。
「我才没有男朋友!」
老师不知为何,整张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我原本只是想举个负面例子,她的反应却大得出乎意料。
「啊,这样啊。」
说实话,我对此很感兴趣,但再继续试探实在很失礼,我也就爽快地不追究。
不过,听到老师没有恋人,我松了一口气。
「又不是灰姑娘的王子殿下,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有人这样找人。」
天条老师死心地坐在对面的位子。
「那么老师,具体上来说……」
「别这么急。」
她伸出手,像是在叫我「等待(Stay)」。
「──这里是学校,私底下的事拜托让我在校外谈。」
工作和私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她以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清楚划出界线。
「我知道了。那要什么时候谈?我可以配合老师的时间。」
站在我的立场,想尽可能早点整理好状况,但老师的工作想必很忙,而且也有很多人邀她出去约会吧。
「这个嘛……我想想,什么时候好呢?」
老师的态度感觉很不干脆。
「……您该不会又想逃跑吧?」
「我才──」
我似乎是说对了,她露骨地别开视线。
「这样很难看喔。请您下定决心。」
「好啦,我去就行了嘛!谁怕谁!我今晚就去找你!相对的,我加班会弄到很晚,你不能计较喔。」
这种事需要提起如此干劲撂狠话吗?
「老师能来就行了。我是一个人住,所以时间很好安排。」
「咦?明明是高中生,却一个人住吗?」
当我点头回应,老师的表情明显变得严峻。
「老师,我想您应该不至于这么想──踏入男人独居的家里是否会成为问题?」
「我们是老师和学生耶!我怎么可能会想到那方面去!」
间不容发就被否定了。
也是啦,她当然不会把身为学生的我当作男人看待。
「我们换个想法吧。老师,您只是要听碰巧住在附近的学生跟您商量烦恼而已。」
「商量什么烦恼?」
「天条老师,其实我很烦恼该和邻居保持什么样的距离。请您帮帮我。」
我以严肃的表情这么表示。
「OK,我顶多只是帮学生排解烦恼。没错,就像是临时决定的家庭访问!」
天条老师反覆确认,就像在说服自己。
「好吧。总之,今晚就好好厘清状况吧。」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先归还凉鞋。」
我恭恭敬敬地递出纸袋。
「姑且还是谢谢你了。」
最后依然会好好道谢,她肯定是个注重礼数的人。
我的隔壁邻居确定是天条礼优了。
我从学校回家,稍微整理一下房间后,开始动手做晚餐。
今晚的菜单是咖喱饭,再配上沙拉和汤。
我完成料理时,门铃正好响起。
我走向玄关,轻轻深呼吸后,缓缓打开门锁。
「锦同学,你好啊。」
天条老师带着有些生硬的表情站在门外。
「老师好。」
而我尽可能佯装自然。
「真对不起,弄得这么晚。」
「不会,请不必在意……您是不是很紧张?」
她在学校自信满满的模样已完全沉寂,感觉有些不自在。
「咦!没、没有那种事喔。我很正常!」
她摆动双手,慌张地否定。
「晚上做家庭访问,让您静不下心吗?」
「不要用这种别有深意的方式说话。」
她嘟起嘴巴。
「我先确认!这不是你在整人,或是恶质的恶作剧吧?」
她忽略我开的玩笑,在自己也知道这样很烦人的前提下,慎重地开口询问。
「千真万确,这间一○二号室就是我住的地方。」
「我是一○三号室。那也就是说……」
「我们毫无疑问是邻居。」
我一说出结论,天条老师瞬间苦恼不已。
「学生就住在隔壁未免也太像奇迹了吧!」
天条老师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大叫。
「哎呀,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面对这种奇迹般的偶然,我也只能笑了。
「我说过这一点也不好笑!怎么办啦!」
「您就是来协商这件事的吧?」
「锦同学,那个,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老师看见自己与我的反应有所落差,显得有点不满。
即使她摆出臭脸,也给人很可爱的印象。
明明比我年长,却惹人怜爱。
「自己的班导居然是隔壁邻居,我当然也很惊讶,可是身为一个男人,我觉得邻人是个美女很幸运。」
我老实回答。
「你还真是随便啊。」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所以白天一直在观察老师耶。」
「你盯得太紧了!我的内心冷汗直流耶。」
完全看不出来。
「老师有好好地维持着工作模式,非常了不起。我觉得这样很帅气。」
「锦同学,你真是油嘴滑舌。」
「因为母亲严厉教导我,好的感想要尽可能直接告诉本人。」
「真不错。我也赞成这种想法。」
找到共鸣的地方后,天条老师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老师的紧张好像稍微缓和了。」
「难道你是故意调侃我的?」
「用这么不客气的口吻跟年长的人讲话,我可是冷汗直流。」
我微微耸了耸肩。
「真没出息,居然让小孩子费心,看来我还很不成熟啊。」
老师叹了口气。
她乏力傻眼的表情甚至有些性感。
「言归正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她转换心情,继续稍早的话题。
「从高中入学开始。我一年以前就住在这里了。」
「我也是在找到工作后,就搬来这栋公寓了。」
「考量到通学条件,如果要租房子,确实会选在这附近啦。」
「话虽如此,没想到我们不只在同一站,甚至住同一栋公寓。至今都没有擦身而过也太神奇了。」
「就是说啊。」
我相当有同感。
「对我来说,倒是希望如果你一直到毕业都没发现就好了。」
「可是,既然现在知道,就没办法忽视了。所以您才会过来吧?」
「因为你说的话也有道理。」
当天条老师放弃挣扎似的说完──肚子唱了空城计。
刚才那不是我的声音。老师惊觉是自己后便害羞地按着肚子。
「总之,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老师要不要在我家边吃饭边谈?」
就算现在是早春,晚上还是会冷。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呃,可是……」
天条老师会犹豫很正常。
假设我们立场相反,我也很难立刻答应。
只不过,总比我这个男人进到身为女性的老师房间里还要好吧。
「今天的晚餐是咖喱。老师讨厌吃咖喱吗?」
「咖喱……我超爱的……」
「我煮了很多,所以请您不用客气。毕竟顶着饥饿的肚子,也没办法冷静谈话。」
「就算这样,还是不太好啦。」
「当作草莓的回礼就好了。」
「我都说不需要谢礼了。」
老师理性上也知道必须协商,所以没有明确拒绝。但果然很难跨越心理上的门槛。
「我先声明,我希望能照旧维持安稳的生活。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威胁老师获得什么的下流想法,所以请您放心。」
我认为应该要减低她心中的抗拒,因此首先证明自己是安全的。
「真的吗~~?」
没想到她却对我投以怀疑的目光。
「我连您的一根指头都不会碰。」
我立刻如此回答。
我也是个男人。
当女性来到自己家中,若说我不期待有甜蜜的发展,那就是鬼扯。
但我既不是硬来的强势作风,也没有一旦真的上场,还能顺利进展的信心。
只不过,让我作一场美梦不会遭天谴吧?
「好吧。我相信你。」
天条礼优终于放下戒心,给了我一抹不加矫饰的笑容。
「────」
这张近距离的满面笑容具有无与伦比的威力。
我的胸口紧缩了一下。
她的耀眼令人无法直视,我只好用手挡着快露出傻笑的嘴并别过脸。
「那就请老师进来吧。」
「…………打扰了。」
老师战战兢兢地走进玄关,不自在地脱下鞋子。
天条礼优进来我家了。
「哦,很整齐嘛。玄关和走道也都一尘不染,真了不起!」
天条老师兴致勃勃地观察我家。
「这就是个狭小的套房,不敢当。」
「我就住隔壁,所以我知道。格局也完全一样耶。」
「是喔?」
光是有个年轻女性在自己生活的空间当中,就已经够让人紧张的了。
「你之所以整理得这么干净,是为了随时请女孩子进来做客?」
老师以颇有深意的方式问道。
「很可惜,我没有能叫到家里做客的女生。」
「是喔。你看起来明明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我要是有对象,就不会让其他女性踏进家门了啦。」
「哦,这么绅士,真是了不起。你未来的女朋友可以放心了。」
我来到位于走道的厨房,准备老师的晚餐。
「请老师随便找个地方坐。」
「我来帮忙吧。」
老师无事可做,茫然地停在房间与走道间的界线。
「只需要装盘而已,不用了。啊,老师对咖喱或饭量有什么要求吗?」
「那就给我大份──不,普通就好。」
这是出于少女的羞涩还是成年人的客气呢?
她原本差点脱口说出「大份」,却又订正了说词。
「我知道了。要大份是吧。」
我察觉她的真心,取出盘子后,打开电子锅的盖子。
「人类活动了多少,就要补充多少能量啦!我放学认真指导游泳社练习之后,就一直没吃东西了。」
过了晚上九点自然会觉得肚子饿,但从老师的说词来看,她游了很长的时间。
「指导老师需要游得这么认真吗?」
我还以为主要工作是监督学生,比如站在泳池边指导泳姿,或是留意学生的安全。她更偏向为了示范而亲自下水游泳吗?
「也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喜欢游泳吧。而且多亏这样,才能维持身材啊。」
她一脸得意地将手扠在腰上,彷佛在夸示自己的身材。
如她所说,她的身体虽纤细,却也强调出女性凹凸有致的美丽曲线。
「老师平常都怎么处理晚餐?」
我添了一大杓白饭在盘子上。
「如果可以,我是想每天自己煮啦,不过最近都买外食解决。」
「出社会的人平日很难打理家事吧。」
「对往返住家和职场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感到厌烦的同时,待在家事做得不确实的家中,会让心灵更加颓废。」
天条老师应该很爱干净吧。
能让这种人感叹至此,现状想必已经非常窘迫。
「毕竟房子放着不管会脏,却不可能自动整理干净嘛。」
「没错!尤其处于极限状态的社会人士根本没多少时间。」
我由衷悲叹在工作的大人能支配的时间之少。
「老师有好好放松吗?比如周末出去玩,或是沉浸于兴趣当中。」
「假日光用来恢复体力就是极限了……」
老师说出这句话时眼神空泛无光。
「睡觉是人类三大欲望之一没错啦……」
我有点担心。
这么说来,今天日本史的课堂上,聊到睡眠不足时,老师也显得非常有共鸣。
「现在这个时代,整个社会都很黑心啦。能睡觉说不定已经是最大的奢侈了。」
老师睁着已经死透的眼睛,露出不断抽搐的笑容后,突然回过神来。
「──呃,我怎么能跟学生抱怨啊。抱歉,你听过就忘了吧。」
已经太迟了。
我过去认识的白天的天条礼优是个美丽、充满自信、笑容不曾中断的开朗之人。我一直以为她从出生起就拥有许多东西,接受人们满满的好意和爱意,过着辉煌的人生。
但是,原来像老师这样的美女也有普通人的烦恼。
当我察觉这一项理所当然的事实,原本崇拜的存在此刻变得稍微亲近一点了。
「请老师至少尽情填满食欲这一项欲望。」
我从锅中舀起咖喱,豪迈地浇在白饭上。
接着用干净的布擦拭滴落盘子边缘的咖喱,放在木制托盘上。
「请,这是老师的咖喱。能麻烦老师将沙拉和汤拿到桌子上吗?」
「哇,好像很好吃。连摆盘都做得滴水不漏。」
老师接过放着晚餐的木制托盘后,情绪高涨了起来。
我也盛好自己的咖喱,并拿到桌上。
「锦同学,谢谢你准备了晚餐。」
老师述说谢意后,坐在坐垫上。
「…………」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样的光景。
像天条老师这样的美女,居然在我家吃饭,这实在是太背离现实了。
「锦同学,你怎么了?快坐下啊。」
但她呼唤了一声,我也随之坐下。
「让老师久等了。老师请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师先双手合十,接着举止得体地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我很在意老师会有什么反应,不禁紧盯着她的动作。
在这紧张的一瞬间──
「……锦同学。」
「什么事?」
「你盯得太紧了。」
「咦?」
「你一直看着我,我很难下咽。」
「不、不好意思。因为我不太有煮饭给家人以外的人吃的经验。」
「放心。看这个仔细的装盘方式,就知道你的手艺如何了。」
她嫣然一笑,替我挂了保证。
随后,老师吃下第一口。
「────啊。」
她发出细小的声音,双眼讶异地瞪大。
嘴唇一瞬间稍微向下垂。
她小幅度地动着下腭咀嚼,彷佛正在细细品尝。
这样的反应就跟婴儿吃到从未吃过的东西一样。
她缓缓吞咽后,就这么拿着汤匙不动,盯着盘中的咖喱,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这种莫名的紧张感,让我也不敢动弹。
老师的反应究竟如何?
觉得难吃吗?食材没有熟吗?不对,我已经做过好几次咖喱,不可能会做错。还是说,市面上卖的中辣口味咖喱块对老师来说太辣了?但是,她也没有伸手要拿麦茶来喝的迹象。
「老师,如果不合您的胃口,吐出来没关系喔。盥洗室在那边。」
当我递出装有麦茶的杯子和卫生纸以防万一,老师终于开口了:
「非常好吃喔。你是天才!如果是这个,要我吃多少都没问题!」
她以满面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夸奖。
「老师也品尝太久了吧。」我边说边松了口气。
「我想好好享受第一口的感动嘛。」
随后,她心情大好地一口接一口吃着咖喱。对煮的人来说,这样的反应令人欣喜。
「有合胃口就好。」
看到老师喜欢,我也总算开始准备吃自己这一盘咖喱。
「太像每天都想吃的家庭风味了。你未来的太太真是幸福。」
老师的情绪高涨,得意忘形地这么说。
「如果是老师,应该每天都吃得到吧?」
「喂喂,你现在是在追求我吗?」
眼前成熟的大姊姊闭起一只眼睛嘲讽我。
「我只是想表示我们住得近,只要您想吃,随时都能来啦。追求天条老师这种事,我可不敢当。」
我补充说明,避免产生误会。
「啊哈哈,开个玩笑啦。你也对我这种大姊姊没兴趣吧?」
老师一笑置之,边说着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边继续享用咖喱。
「其实也不一定。」
「啊?」
「天条老师正中我的好球带。我很喜欢你,如果能交往,我当然很乐意喔。」
我心一横,一五一十说出实话。
「你、你干么一脸认真地乱说啊!」
老师已经超越惊讶,吓得直打哆嗦了。
「与其笨拙地掩盖我的情意,做出可疑的行径,不如打从一开始就直说我对老师有意思,比较能减少误会吧?」
我的经验没有多到能在恋爱中玩攻防战。
所以虽然觉得害怕,我还是决定正直以对,至少不要造成误会。
「谢谢你。我也喜欢你这个学生喔。」
「看来我们是两情相悦耶。」
「好好好。」
「老师要把我当成异性喜欢也可以喔。」
「我都说不可能了。」
「我会等待你改变主意的那天。」
「也太积极了吧!」
「因为我并没有说谎。」
「……我说我喜欢你料理的滋味也是真的喔。那不是客套话。」
老师给的这个台阶好像怪怪的。
「我现在就姑且满足于这句话吧。」
「你真的很积极耶。」
「我可是个特地归还失物又邀请你来吃饭的男人耶。老师就这样呆呆地被我骗来家里约会了。」
「哇啊,光听这句话,你感觉根本是个大玩咖。」
我自暴自弃的说法似乎深得老师的心,戳中笑点。
「所以也请老师不要客气,续盘吧。」
「可以吗?那就听你的了。」
她将盘中剩下的咖喱清空。
「要续多少?」
「白饭正常的量,咖喱麻烦稍微多一点。」
她这次老老实实说出希望了。
像这样天真无邪地撒娇的脸庞也好可爱。
「啊──真好吃。我暂时不想动了。」
老师把身体靠在床边放松。
结束稍晚的晚餐,填饱了彼此的肚子后,屋子里顿时充满慵懒的气氛。
「我来泡杯温暖的茶吧?」
「真是无微不至。我好像来到服务满分的饭店了。」
「明明格局和隔壁没两样啊。」
听到那样夸张的形容,我不禁笑出来。
「家主不同,待起来的感觉也会不一样啊。不过能这么放松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就请老师随意休息吧。」
「你宠溺人的方式会把对方变成废人耶。」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了。」
「嗯。正因为你做得很自然,我才能没有负担地接受。我已经很久没办法像这样放松了。」
老师看起来好像很困。
「能知道老师新的一面,我很高兴。」
「不是对我失望了?」
「完全没有。好感度飙升。」
「啊哈哈。如果是完美的人,就不会犯下分送食物给住在隔壁的学生的失误了。」
「那不是失误,那或许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啊。」
「你是说就像邻居之间互相帮忙?真是老套的关系啊。」
「但比互相回避轻松多了。」
「呵呵,学生的温柔沁入心脾呀。」
「老师,这个星期工作辛苦了。」
「────」
我不经意的一句话,令她突然中断对话。
我想说话题告一个段落了,便想将盘子叠在一起拿去厨房──身体却僵在原地。
「……老师,您还好吗?」
我轻柔地出声呼唤。
「什么好不好?」
老师这个当事人尚未发现自己的异状。
「你流眼泪了。」
我原本很踌躇该不该说出来,但最后还是指出她的异状。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过天条礼优那滑嫩白皙的脸颊。
她顶着有些虚幻的表情,任由眼泪从双眼不断涌现。
「我在哭吗……?」
老师听了我的话才察觉自己在哭泣。
「奇怪,为什么?真奇怪。」
她用手指擦拭脸颊,但斗大的泪珠还是不停往下掉。
我拿起枕边的卫生纸盒,来到她身边递给她。
对不起喔──老师挤出尴尬的笑容,硬是想蒙混过去。
她的鼻子发出啜泣声,即使抽出好几张卫生纸擦拭眼角,眼泪还是没有停歇。
感情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应该是这样。
不如说,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呜咽就瞬间变成号啕大哭。
在人前哭泣的羞耻心以及对止不住的眼泪的混乱,让她看起来非常痛苦。
「~~~~啊啊,你这样太难看了喔!」
她对自己喊话,强硬地替自己打气。
眼泪啊,缩回去吧──她抬头仰望天花板,然而透明的泪珠却滑过她纤细的颈项。
「想哭的时候,哭出来比较好喔。」
我将撞见女性哭泣的脸庞产生的罪恶感放在一旁,这么对她说道。
「抱切(抱歉)……」
现在连话语都渗入了眼泪。
「这种事不需要道歉。因为忍耐是很难受的事。」
「可是我,是大人啊。」
(插图008)
她用双手挡住脸庞,似乎不想被学生看见自己大哭的模样。
「法律又没有规定大人不可以哭。」
结果,她又因为我的这句话开始哭泣。
「老师,我能为您做什么吗?事到如今您也不必武装自己了。」
我实在无法放着哭泣的她不管。自然而然涌现这样的情绪。
「你可以全部保密吗?」
她战战兢兢地这么问。
「可以。这是仅止于此的秘密。」
「那么,你摸摸我的头。」
因为这个愿望太过可爱,年长的她看起来就像个稚嫩的少女。
「我知道了。」
也多亏如此,我才敢大胆地对她伸出手。
我感受着手掌碰触亮丽秀发的触感,轻抚她的头给予安慰。
「还真的摸了。」
「如果老师觉得这样做不踏实的话,我马上收手。」
「我没有这么说。」
「在心情平复前,请您顺心而为吧。」
「────唔。」
天条礼优乖乖接受我的抚摸。当单薄的肩膀颤动,她再也无法承受地将额头靠在我的肩上。她就这样遮着自己的脸开始啜泣。
我们不自在地靠着彼此。
在她的泪水停歇之前,我始终默默抚摸着她的头。
「锦同学,久等了。你可以进来了喔。」
听到老师的呼唤,来到走道的我回到房里。
即使停止哭泣了,直到她冷静下来为止,我还是暂时离席。
「我泡了一壶新的茶,不嫌弃的话,请喝吧。」
「啊,太好了。」
因为哭累了,她的反应显得很乖巧。
天条老师的眼角红透了。一旁的垃圾桶也塞满了卫生纸。
她用双手捧着装有温热茶饮的马克杯,「呼──呼──」地吹凉。
我坐在她旁边,一边喝茶一边静待老师开口说话。
「刚才让你看到我的丑态了。拜托,全忘了吧。」
一会儿之后,她开口了。
「老师在我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秘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啦。」
要是遭人怀疑也很伤脑筋,所以我不会说,而且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说得也是。啊──幸好在这里的对话都是秘密。我刚才一定是有什么毛病。」
老师刻意发出开朗的声调。
但是因为才刚哭过,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一看就知道她是故作开朗。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问。」
「您为什么哭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想知道?」
「那当然。只要是老师的事,我都想知道。」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不太一样。」
「如果老师不解释,我高中生活里最鲜明的回忆就会是在家里抚摸潸然泪下的老师的头。」
我故意重提老师想略过的部分。
「那个不算!不算!忘了吧!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撒娇嘛!我也觉得那样太鲁莽了,但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对你真的没有特别的感情……!」
她语无伦次地拼命解释。
「我才是,很抱歉,造成老师的不快了。」
「锦同学……」
「如果老师同意,能不能算我们扯平呢?」
我以恳求的形式释出让步的意愿。
于是她阐述自己哭泣的理由当作同意。
「你在走道等待的期间,我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哭。」
「得出答案了吗?」
「是因为被你的料理感动了。」
「请老师别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啦。」
老师小声地表明: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吃到别人亲手做的菜了。」
「喔……」
我还像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但老师已经继续往下说:
「你想嘛,外面专业厨师煮的咖喱的确很好吃,但跟家里煮的就是不一样啊。」
「因为食材、设备、技术都不一样嘛。」
「嗯。不过,我刚才吃了你做的料理,心里觉得很放松。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眼泪流个不停。」
老师的表情显得毫无阴霾。
「你做的料理对我来说很温柔。一个普通人为我做出朴质的餐点,让我觉得很窝心、很开心,也逐渐舒缓了紧绷的心。最后你说的那句『辛苦了』,变成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一直希望有人能认同努力的自己。」
老师难为情地如此坦白。
「您一直活得很紧绷吧。」
一旦开始一个人生活,就很难听到出自真心的慰劳话语。
这点我也深刻体会,所以能够理解。
「我开始工作也进入第二年了,要做的事情变多,必须自行判断的场面也一口气增加。可是我经验不足,又不得要领,有很多时候其实很煎熬。」
首次担任班导,似乎有许多学生看不见的紧张和辛劳。
虽说是大人,天条礼优却也才二十岁出头。
但总会不小心忘记她成为老师其实才过了一年。
更别说以出社会的资历来说,她还是个新人。
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做得完美。
「您这么拼命,会累很正常。」
我回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在教职员办公室看见老师的情景。
「嗯。不过我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居然被逼成这样了。」
「老师您做得很好喔。」
即使是优雅行进水面的天鹅,也是死命地用脚在水下滑水。
为了不被人发现这点,以一派轻松的面容示人。
「是吗?」
「毕竟说来惭愧,我完全没发现老师已经难受得想哭了。」
「被你看到糟糕的一面了啊。」
她紧绷的脸庞放松了。
「事已至此,再多一、两件糟糕的事,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可不要仗着手里有我的弱点就威胁我喔。」
「这个主意不赖耶。要是我跷课,搞到快留级时就这么做。」
「在那之前,我会每天早上抓着你一起去学校。」
老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样会不会服务得太周到?没有必要到了学校外面还当老师啊。」
「因为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着不管。」
「跟老师当邻居可真亏。不能想跷课就跷课。」
「你不是会跷课的学生吧?」
演了一出乏味的闹剧后,我和老师同一时间笑了出来。
我们互相笑着,屋里的气氛因此轻松不少。
「啊──回家后有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其实很可贵啊。」老师感触良多地这么低语。
「我也很久没有在家跟别人一起吃晚餐了。」
老师逐渐恢复本色,顺势开始抱怨:
「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因为我是新人,其他老师还不断丢杂事过来,而且指导完社团后还需要加班,最近准时下班的次数少得可怜。」
「既然回家时间晚,也没办法做家事了吧。」
我点了点头附和。
我自己是回家社,所以只是把放学后的时间拿来做家事。如果有社团活动、干部会议、才艺班或打工,晚餐就只能吃便利商店或外食了。
「没错!就是这样!光是回家就已经费尽心力。而且还不会有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迎接自己回家。那样真的很寂寞!」
「自言自语的次数还会不必要地增加。」
这些都是独居常有的感受,我充满同感。
「那个是虚无啦,虚无。内心会孕育出黑暗。平日过着只是为了睡觉才回家的生活。假日也为了疗愈疲累而睡到中午,在处理累积的家事之际,太阳就下山了。然后等回过神来,日子又回到星期一。」
她就像在编织诅咒,将平日累积的郁愤一吐为快。
看来老师身为一个出社会的人,比我想的还要没有余力。
「辛苦了……」
我也只剩这句话可说了。
「多亏这样,我的QOL(生活品质)暴跌,现在也快死翘翘了!」
想笑就笑吧──老师整个人自暴自弃了。
「既然这么辛苦,您没有想过要辞去老师的工作吗?」
「怎么可能。我根本还没送走毕业生耶。怎么能说辞就辞。」
即使如此,她的眼眸仍蕴含着直率的光辉。
我认为这一定是她的真心话。
能像这样努力朝自己的理想前进的人果然很耀眼。
后来,我们享用老师分我的草莓,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时间也就这样流逝。
为了重泡一壶已经喝完的绿茶,我来到厨房。
我等着水煮沸的同时,决定待会儿要切入正题。
为了回避因我和天条老师是邻居的事实而可能引发的麻烦,同时守住私生活,还要圆滑地度过学校生活,我们必须制定几条规定。
应该说,对我而言有其必要。
否则再这样下去,我身为一个男人,将会失去自制心。
我现在极度紧张,而且也极度得意忘形。
「我可真是大胆啊。」
就算人家在哭好了,我居然抚摸年长女性的头!
而且她是那个天条礼优!是班导!是邻居啊!
如今自己一个人来到走道,才开始闷不吭声地发泄无处可去的澎湃心绪。
新的一壶茶准备好了。我重振旗鼓,回到房里。
「……真的假的啦。」
老师发出安睡的平稳呼吸。
她靠着床,睡得很熟。
「工作了一整天,饱餐一顿又大哭一场,这样当然会睡着吧。」
睡得毫不设防的表情一览无遗。
这样很像在偷看女性的睡脸,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这里是我家。
是擅自睡着的人不好。
我将茶轻轻放在桌上,有好一会儿一直盯着天条礼优的睡脸。
「连睡脸都那么美,也太狡猾了吧。」
美得让人入迷。
她放松了身体,看起来很幸福。难道是作了开心的梦吗?
「话说回来,居然在男人家里睡着,未免也太不设防了吧?」
这样反而让我很担心。
「看来对老师而言,学生真的不是恋爱对象啊。」
即使心里有些伤心,我还是率先烦恼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好了。
我今天整天都只想着老师的事。
「……硬是把人叫醒也很可怜,就先别管她好了。」
反正晚一点应该会醒来。
我先来洗东西吧。等我洗完,她就会醒来,然后回到隔壁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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