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隐居者-章节

「这个国家很美丽。」

莱因哈特望着车窗外说。

女神之泉、大教堂、街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景象在莱因哈特眼前闪过,他就像一个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样注视着。

军队的车辆强行穿过道路中央。街上的人们时不时以奇怪或是困扰的眼光看着这边。越过〈基费尔特桥〉,车辆进一步加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到达了〈世界树的苗木〉。

关卡的士兵看到不熟悉的车辆和从中下来的帝国军人时显得有些慌乱,但看到贝林王的身影后立刻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敬礼让路。

莱因哈特仰望着〈世界树的苗木〉说道:「这是……从空中看也很巨大,但从下面看更是壮观」他的语气就像是来旅游的一样。——他在想什么,旁观者难以判断。他似乎故意保持着让人摸不透的态度,而实际上确实如此。莱因哈特是帝国将军中最为狡猾的一员,而且,是一个不露本性的演员。

莱因哈特和他的部下士兵十几人,加上贝林王和近卫骑士……总共大约二十人,进入了那巨大的树洞。

使用旧文明时代技术制成的烛台照亮了黑暗,一行人毫无困难地穿过了隧道。

穿过隧道,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树洞内部竟然长满了花草……正前方远处,从第二层高度的地方有瀑布流下。

正前方有一个老人。

他穿着像是被截断了下摆的黑色大衣,仿佛在等待贝林王他们的到来一样面向这边站立。

「族长,好久不见了。」

贝林王对那位老人说。

被称为族长的老人,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的王啊。因为看到了其他国家的军队,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老朽命令人民疏散了。如果你们有事要在这片土地上办,那就让老朽在这里听听吧。」

「出于某种原因,我们需要调查这个〈苗木〉。」

贝林王只说了这么多。

「需要多久?」

族长问。

「两天就足够了。」

莱因哈特回答。

……到底什么是足够的呢?

贝林王思索着——。

莱因哈特有某种调查目的是真的。

但是〈世界树的苗木〉内部非常广阔,仅用两天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彻底调查这个空间的。

……然而,他说『两天就足够了』。

为什么?

——那时。

「刚才你说『好久不见了』……是吗?」

莱因哈特突然转过头对贝林王说。「贝林王,你过去见过这个人吗?」他问贝林王。

「是的。」

除了承认之外别无选择。

「贝林王和你谈过什么?」

莱因哈特不是对贝林王,而是对族长,问道。

——糟了!

贝林王在心里叫道。族长还没有掌握情况。需要说谎,这非常困难。

贝林王立刻试图代替族长回答。

「族长和我,至今只有过两次……」

「贝林王!」

莱因哈特以一种威压的方式打断了他。「我是在问他。」

这样一来,贝林王只能保持沉默。他带着祈求的心情等待族长的话。

族长用礼貌的语言缓缓开始说话。

「……老朽和我们的王至今大约有两次愉快的交谈,但谈论的内容主要是关于这个〈苗木〉外的事情。因为很感兴趣,所以是老朽单方面向王询问的。」

「不谈论〈苗木〉内的事情吗?」

「谈了一些。我还记得很清楚,主要是关于这片土地特有的植物和小动物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啊,对了,还有你看到的那个瀑布,以及它后面的河流的名字,我们也谈到了。」

听到这个回答后,莱因哈特出人意料地轻易地停止了提问。贝林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顺便问一下,阁下是?」

「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阁下,你打算去哪里?」

「这样啊……」

莱因哈特思考了一会儿,「可以去上面吗?」他把视线移到瀑布的源头那边回答说。

「可以的。上层有我们居住的〈旧市区〉。」

「哦。那我想看看那个所谓的〈旧市区〉。」

莱因哈特说。从字面上看,他似乎是以旅游为目的,但说话的方式不免太过刻意。

……就好像他事先就知道上面有城市一样。

「那我带路。」

族长说。

「顺便问一下,你的名字是?」

莱因哈特问族长。

「这是失礼了,我还没自我介绍——」

说着,族长报上了名字。「老朽的名字是小泉,长期以来一直在这棵大树里担任长老。」

他走在前面,带领大家深入大树的内部。

沿着巨大的螺旋形楼梯上行,进入瀑布旁边的隧道。

进入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的空间,一行人继续前进。领头的是族长,他的后面是贝林王和近卫骑士。莱因哈特走在更后面。

每当面前出现岔路时,族长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个继续前进。

贝林王跟在他后面,不由自主地往没选的路看了一眼。

那时——。

突然,在通道的尽头,贝林王觉得看到了光。那光稍带黄色,是烛台的光,但贝林王注意到的瞬间,它就消失了。

……不可能!

贝林王想。

这棵大树里有很多古代人偶,可能只是碰到了其中一个而已。

只看了一瞬间,那肯定是错觉。

但是,然而。

——那光照亮的人物,竟让我觉得像是自己的女儿。

*

「危险……」

公主大人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通道前方看到贝林王他们的身影的瞬间,她立刻吹灭了烛台上的火。「他们发现我了吗……?」

爱埋低声说道。

「应该没事。」

公主大人回答。「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然后再行动吧。」

「好的。」

爱埋答道。

在黑暗中——公主大人紧紧抓住爱埋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对了,公主大人。」爱埋说。

「什么?」

公主大人回答。

「你怕黑吗?」

爱埋问。

「…………」

公主大人没有回答。

——怕黑吗!爱埋得出了结论。从刚才开始,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们是不是该点上火了?」

「是的。」

「公主大人,我可以点火了吗?」

「可以。」

公主大人回答。但爱埋现在右手拿着烛台,左手被公主大人抓住,无法摩擦火柴。

「那个……公主大人。」

「什么?」

「我想用这只手。」说着,爱埋用力移动手臂——公主大人也跟着动了动——还是紧紧抓着不放。「我想拿火柴。」

「火柴在裙子口袋里吗?」

「是的。」

「我帮你拿。」

「啊。」「那个……口袋,口袋——」「等等!公主大人……那里,痒痒的。」「啊?」「痒痒的……!」「对不起……那是,这边吗?」「那边,不是……!」「那这边?」「更不对了!」「那……上面?」「上面不对。」「这里?」「这里不对。」「那下面?」「太下面了!」「……啊,找到了。」

公主大人兴奋地说。「找到了。有点费劲。对不起哦?」

——绝对是故意的!

爱埋心想。

公主大人摩擦了火柴,点亮了爱埋手中的烛台。周围终于变得可见。公主大人笑眯眯地,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容,盯着爱埋的眼睛。——这个表情,绝对是故意的!

「我们快点前进吧。」

「好的。」

两人再次走进迷宫般的通道。不知道目标,就随意地选择看起来可能通往上方的路狂奔而去。

……当她们最终到达第二层时,已经是傍晚了。

风吹过。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的迹象。

大树的枝条间隙中可以看到橘红色的天空。

「对了,得做〈晚祷〉。」

公主大人接着说。「等一下,我要开始了。」

「好的。」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抬起头——直视天空——突然睁开眼睛。

这是〈仰伞教〉的简化祷告仪式。爱埋不是〈仰伞教〉的信徒,所以只能默默地旁观。公主大人在大树的自然环境中,黄昏时分独自祷告的身影,不知为何显得神秘,让人觉得这一刻只属于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让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永远看着她,爱埋思考着。——公主大人对我是怎么想的呢?爱埋想着。——她对我抱有好感,这是肯定的。但是,好感这个词,范围太广了。她在城堡里长大,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所以可能只是友情。或者,可能只是作为公主对我展现的博爱。但是,我内心深处希望的是更多。如果将来我们分开了——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人感到心痛。能不能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公主大人也希望这样吗?——那样的身体接触,那样的眼神交流,不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出来吧?……我不知道。同性之间的界限因此变得更加模糊。如果是异性的朋友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对于同性的朋友来说,可能就能做到。有一次,她晚上邀请我和她一起睡觉。「一起睡觉吗?」她轻松地说,但我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犹豫了一会儿后,我拒绝了,但如果我当时说「可以吗?」真的和她一起睡了,现在会怎样呢?……即使是同性,也可以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因为我这么喜欢公主大人,所以肯定有点自我意识过剩,我需要客观地把握我们的关系,实际的情况,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而且,问题不仅仅是客观性或性别。

身份也是问题。

我一无所有。

最大的问题是——奥诺雷王子的存在。

我真的不知道公主大人对王子是怎么想的,但至少王子对公主大人有好感,这一点传达得很清楚。

公主大人和王子在一起时总是很开心,至少不讨厌他。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即使没有现在的身份,奥诺雷王子也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两人的父母是盟友,互相认为对方的孩子是适合自己孩子的伴侣……也许这种感情,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爱埋最终得出了一如既往的结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公主大人完成祷告后说。

「好的。」

爱埋回答。

两人在第二层内部,警惕着莱因哈特他们是否在附近——小心翼翼地走着,然后发现了另一个隧道。

「这边吗?」

「可能吧。」

「那个,公主大人。」

「什么?」

「……你不害怕吗?」

爱埋问。

害怕是指莱因哈特代将的事情。

「莱因哈特确实很可怕,但没关系。……爱埋和我在一起……而且,还有这个。」

说着,公主大人向爱埋展示了左手腕。那里缠着一条手链。手链并不是坚固的那种,而是像线一样细的比弗罗斯特银链,上面镶嵌着稀有的密米尔光珠。——非常适合公主大人白皙细腻的手腕。

「这是护身符吗?」

「对。是父亲给我的护身符。」

「很漂亮。」

「是吧?」

公主大人笑了,看来她非常喜欢它。

「对了,公主大人。」

爱埋在即将进入漆黑的隧道前,用力移动着左手说。

「什么?」

公主大人随之身体摇晃。

「我想拿火柴出来,可以吗?」「可以的。那是……这里吗?」

*

爱埋备忘录,第62条。

〈仰伞教〉……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圣地位于帝国首都。

*

「能告诉我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吗?」

我和哈卡塞回到餐厅时,乌隆小姐这样问我,所以我向大家讲述了那时的情况。

深夜醒来,一个人去厕所的事情。

在那里注意到淋浴的声音,去更衣室时发现格雷小姐的衣服的事情。

通过门向格雷小姐喊话的事情。

没有回应,所以进入浴室,发现格雷小姐已经死了的事情。

……我没有提及触摸格雷小姐的尸体的事情。

离开浴室时确认吊坠的事情我也讲了。

「你对那个吊坠这么感兴趣吗?」

乌隆小姐问。

「是的。因为最后一次和格雷小姐谈话的话题就是那个……」

我回答说。

仔细想想,那时候不应该做那种事,但对我来说,那种好奇心胜过了去叫醒大家的想法。我就是这样的人。「……然后,我就去叫醒大家了。」

「明白了。第一个发现者是爱埋酱,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也是爱埋酱,对吧?」

乌隆小姐说。

「是的。」

我说。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疑,乌隆小姐可能怀疑我,但我应该保持冷静,不要过度反应很重要。我知道自己,所以要继续推进对话。「我离开格雷小姐去餐厅是在午夜五十分左右。」

「好的,明白了。」

乌隆小姐说。「根据爱埋酱的说法,午夜五十分到凌晨二点四十二分之间,格雷被杀。这段时间里,有人离开过卧室吗?」

乌隆小姐这样说着,环视了一圈。

「我也去了一次厕所。」

阿芙梅酱说。

「那是什么时候?」

我问。

「嗯……记不清了。」

阿芙梅酱说。「因为有点迷糊,所以没注意到淋浴的声音。啊,但是我好像在走廊上和某人擦肩而过。」

「那是我。」

安莉酱说。「我也去了一次厕所,那时候和阿芙梅擦肩而过。那时阿芙梅几乎没睁眼,摇摇晃晃地走着。」

「那是什么时候,记得吗?」

乌隆小姐问。

「我也没看表。」

安莉酱有点遗憾地说。「但是,我没遇到爱埋酱,所以应该是过了零点五十分。还有,我进餐厅的时候格雷小姐已经不在了。那时候,确实听到了淋浴的声音。」

「那个……」

穗花酱开口说。「穗花也去了一次厕所,那时候,还跟格雷小姐打了招呼。」

「真的吗?」

乌隆小姐惊讶地说。「那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记得。是一点十八分。穗花想着这么晚了谁还在洗澡呢,就隔着门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格雷小姐回答了。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穗花就问『没事吧?』她回答说『没事』。」

「那时候格雷还活着。」

乌隆小姐说。「一点十八分到两点四十二分。……考虑到穗花酱结束对话离开餐厅的时间,犯罪可能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很好奇。」

茵比酱说。「姐姐大人到底是被什么杀的呢?」

「凶器的话题吗?」

乌隆小姐说。

「看起来像是刀伤。是菜刀吗?」

哈卡塞说。

「菜刀……我觉得不可能。」

茵比酱说。

「为什么呢?」

我问。

「因为穗花酱有钥匙。」

「钥匙?」

「是的。穗花一直带着。等一下,现在就去拿。请稍等。」

说着,穗花酱离开了餐厅,不久后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钥匙。「这个。这是菜刀的钥匙。」

「菜刀的钥匙……?」

哈卡塞好奇地问。

「之前阿芙梅酱恶作剧,那时不小心切到了手。」

茵比酱解释说。「只是擦伤,但从那以后我们决定好好管理,所有的刀具都放在厨房可以锁上的柜子里,钥匙由穗花酱保管。」

「我明白了。」

我和哈卡塞说。

「穗花睡觉的时候,总是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所以如果有人拿走的话,应该会注意到的。」

穗花酱说。

「那么,菜刀不是凶器了?」

我问。

「等等。穗花去厕所的时候带着钥匙了吗?」

安莉酱追问。

「啊。」

穗花酱愣住了。「那时候……穗花把它放在枕头下面了。」

「这样的话,那时候偷走钥匙,拿到菜刀,案件发生后在混乱中再把它放回去,这是可能的吗?」

「不管怎样,用那把钥匙检查一下柜子里的东西吧。凶器没有留在现场。」

哈卡塞说,我们就去了厨房,穗花酱用钥匙打开了那个柜子。

「菜刀……都在这儿。」

穗花酱说。

「看起来没有血迹。」

乌隆小姐说。「犯罪后洗净再放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其他可能成为凶器的东西吗?」

哈卡塞问大家。「如果有的话,都放在这个柜子里吧。」

「为什么呢?」

阿芙梅酱歪着头问。

她似乎没能跟上大家的思路。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不想把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交给他们,对吧?」

安莉酱直截了当地解释说。

「原来如此。」

阿芙梅酱说,低下了头。

「啊!」

我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带来了一把刀。请稍等。」我说着离开了厨房,向卧室走去。但我的背包不在卧室。

「啊,对了。」我意识到。昨晚我带到了餐厅。之后忘了把它带回卧室。

我回到餐厅。背包果然在那里。我把它放在了穗花酱离开后不久就坐的位置上,现在赶紧打开检查里面——。

「……啊?」

我带来的折叠刀不见了。昨天用来开罐头的那个。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检查。……应急食品和缝纫套装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但还是找不到刀。

「刀,不见了。」

我对厨房里的大家说。

「这样的话……很可能就是用那把刀作为凶器了。」

哈卡塞说。「从穗花那里偷菜刀其实相当困难。她醒来之前需要监视她,而且在那段时间内需要让自己的床空着。如果这么做,同一个房间的人可能会怀疑。虽然安莉可以不用让自己的床空着就能做到。……因为安莉和穗花是在同一个房间的。」

「你是在怀疑我吗?」

安莉酱惊讶地说。

「没有。」

哈卡塞说。「我最先考虑的是,凶器不是穗花管理的刀具。如果从宅邸出去到城里找,那种东西是可以得到的。或者提前藏起来了。……但是,既然爱埋的刀不见了,那很可能就是被用作凶器了。放在案发现场旁边的房间里。」

「但那把刀去哪儿了呢?」

安莉酱问。

「可能还在宅邸里吧?我们一起找找看吧。」

阿芙梅酱说。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面带忧色,但似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变得有些兴奋。

我们按照阿芙梅酱的建议在宅邸里到处寻找——。

——但是没有找到。

「看来是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了。」

乌隆小姐说。

「爱埋小姐的刀也是,宅邸的钥匙也没找到。」

茵比酱说。

「……我们需要进行身体检查吗?」

安莉酱看着大家的脸,小声问道。

「我们还是检查一下吧。」

我说,大家都同意了,我们互相仔细检查了身体,但正如预期的那样,重要的东西——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到了早上,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然后不久我就感到了强烈的睡意——自从深夜醒来后就一直没睡。阿芙梅酱第一个回卧室小睡,然后是茵比酱……我们并没有事先商量,但大家都轮流去小睡了一会儿。我不知怎的想等穗花酱醒来,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打盹,尽量忍耐了一会儿,但不知不觉中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

周围有些吵闹。

穗花酱和乌隆小姐在厨房那边谈话。穗花酱看起来异常兴奋。

「怎么了?」

我向柜台那边问道。

「……啊,吵醒你了?对不起。」

穗花酱道歉。

「那边发生了什么?」

「嗯。这个……」

穗花酱招手示意,我站起来绕到厨房那边。

我到达那里时,穗花酱指了指脚下。

我看了看……水槽下的柜子开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像人类手臂一样的东西〉。

「难道……」

我惊讶地问。「里面的难道是格雷小姐?」

「嗯。」

穗花酱说。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问。

「穗花也想知道!」穗花酱说。

「难道是凶手!?」我问。

「对不起。」

乌隆小姐说。「是我搬的。不是凶手,是因为……」

「为什么呢?」

「嗯,因为……如果浴缸里还有尸体,大家都没法洗澡,对吧?顺便说一下,我也把墙壁和天花板都洗了。」

「但是,通常不会把它移到这种地方吧?」

穗花酱说。她看起来有点生气。

「嗯,那个。」

乌隆小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总之,当我把她搬到餐厅时,我在想应该放在哪里。本来想把她安放在餐厅的角落,但那样的话,吃饭时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它,我觉得那样不太好……」

「穗花准备做晚饭,想拿锅,就打开了柜子。然后突然格雷小姐的手伸出来了……穗花真的吓了一跳。」

穗花酱说。

「我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

乌隆小姐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既然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

穗花酱说,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松了口气,偷偷地往水槽下的柜子里看——。

穗花酱想要的锅被一条浴巾包着的格雷小姐压在了下面。

*

莱因哈特和他的部下帝国士兵们,贝林王和近卫骑士们,一直在跟随族长向上爬进入大树。

通过〈第一层〉的螺旋楼梯上去,进入瀑布旁边的隧道,之后进入了一个像村庄一样的地方——莱因哈特对这里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所谓的〈旧市区〉在上面吗?……没错吧,那我们去那里吧。」

他一眼就判断出这个地方不是〈旧市区〉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不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贝林王虽然感到莱因哈特的行为中有些不协调,但无法捉摸其真实意图。

一行人在这里稍作休息后,再次出发向上。

离开村庄,上石头楼梯——周围的氛围逐渐变化。

风更强烈了。

从大树的墙上的洞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

还没做〈晚祷〉呢——贝林王想起了日常的仪式,但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宗教而让大家停下脚步。等会儿再做吧。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前有一块木牌插在地上。

【从这里开始,旧市区。无心者勿进。】

「本来,外面的人是不允许进入这里的。」

族长转过身对大家说。「但如果是我们的王有事要办,那也没办法。」

说完,他打开了铁门,邀请大家进入。

「这里就是〈旧市区〉。」

眼前是如今的技术无法复制的高层建筑和铺设了混凝土的道路。

「太棒了。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地方,但保留得这么完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莱因哈特还是像个游客一样说着,四处张望,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他走到了一行人的前面,开始领路。一边确认每一栋建筑物和每一个小巷,一边走在道路中央。

除了他,其他人只能跟着走。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族长也是,贝林王也是。

时不时地,能感受到从建筑物的窗户后面过来的视线。是古代人偶们。按照族长的命令,他们在室内屏住呼吸。很多人。

最终,在道路的尽头——大树墙壁上镶嵌着的厚重石门前,莱因哈特停下了脚步。

「我想去这扇石门的另一边。」

莱因哈特说。

——为什么是这里?贝林王想。莱因哈特在来这里的路上对遇到的建筑物都表现出了兴趣,但最终直接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

族长说。

「这是由我来决定的。」

莱因哈特用食指指着族长,斩钉截铁般地说。

「事实上,那边的洋房是……老朽的家。」

族长说。

「哦。那很有趣。」

莱因哈特回答。

「…………」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困惑地看着贝林王。

贝林王只能轻轻摇头。

因为帝国和石国之间签订的条约中有帝国强大的〈调查权〉,所以无法拒绝。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贝林王有这种感觉,但为什么莱因哈特的行动如此准确?——他不明白原因。

他真的事先得到了信息吗?

但是,怎么做到的?

完全不知道方法。

确实,帝国的人想要隐藏身份,悄悄进入石造城市是很容易的。但是,他们不可能来到这个地方。〈世界树的苗木〉的出入被严格检查。在过去几十年间,能够进出的人——虽然是最近的事——只有贝林王的命令下开始调查〈世界树的苗木〉的那些真正可信的人。他们不可能是帝国的间谍。

族长打开石门,大家进入了里面。

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是洋房的结构。从大厅向右和左各延伸出一条走廊,莱因哈特首先向右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打开了一扇双开门,里面是图书室。虽然书架上摆满了旧文明时代的珍贵书籍,但莱因哈特似乎不感兴趣。

离开图书室,再往前走一点,有三个卧室并排,但莱因哈特只是打开门,从外面随便看了一眼房间,没有进去。

再往前走,有一个娱乐室。莱因哈特打开了正面墙壁后面的一个小门,确认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后,立刻转身离开。

「这边不是。」

显然他在寻找某样东西。

贝林王偷偷瞥了一眼族长的表情——他的脸已经因为不安而变得苍白。他紧紧握着手,肩膀开始颤抖,尽管天已经黑了,但他还是汗流浃背。

「另一边。」

莱因哈特回头走向大厅的另一侧。

穿过走廊,打开门,那里是餐厅。

「果然是这边。」

莱因哈特喃喃自语,直接忽略了右边两扇并排的门和左边的门,以及椅子和桌子,直奔厨房。

在橱柜前环顾四周,确认了一番后,他的视线从上到下缓缓下移——

——最终停在了水槽下的柜子上。

「这里。」

莱因哈特确定地说。

他手指挂在柜子的把手上,就在那时——

「提督。」

贝林王打算阻止他——但仍保持平常的态度说道。「查看这样的地方,最多也就能找到煎锅而已。」

莱因哈特回头看着贝林王,手仍握着把手,「那是得打开看看才知道。」

然后他打开了柜子。

咔嚓一声,烹饪锅滚了出来。里面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

「如果格雷小姐躺在脚下,穗花就无法安心做饭了。」

穗花酱坚持说,格雷小姐的尸体被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我们该把它放哪儿?」

乌隆小姐问我们。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灵光一闪。「……对了,有个完美的地方。」

「哦?」

乌隆小姐问。

「那是哪里?」

穗花酱好奇地歪着头。

「就是灵堂啊。把它放进那个棺材里。」

我说。

「那个地方……」

乌隆小姐有些犹豫。

「毕竟是棺材啊?还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吗?」

我问乌隆小姐,

「没办法,知道了,我们就把它搬到那个棺材里去。」

乌隆小姐同意了。

我一个人也能搬得动。乌隆小姐虽然这么说,但我和穗花酱还是决定一起搬。

离开餐厅,穿过走廊,进入庭院中的灵堂。

房间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个漆黑的棺材,我们打开盖子,轻轻地把格雷小姐放了进去。我从口袋里拿出格雷小姐的军籍牌,也放进了棺材里。

「晚安,格雷。」

乌隆小姐说,然后——棺材被静静地关闭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们能从这座宅邸逃出去,那会是什么时候?那时这具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是未知的。

*

「这是怎么回事……」

莱因哈特盯着水槽下的柜子内部,低声嘀咕。「明明应该在这个地方的。」

「您到底在找什么?」

贝林王问莱因哈特。莱因哈特瞬间与贝林王目光相对,但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到了无关紧要的地方。他似乎在思考,没有回答贝林王的问题。——当然,即使他回答了,贝林王也不打算帮助莱因哈特,而莱因哈特也明白这一点。——不过,至少在这一刻,一直以来持续的表面上的交流,被一直在长篇大论的莱因哈特放弃了——对他和所有受他影响的人来说,无疑是陷入了某种重大的局面。

「现在不一样了吗……」

莱因哈特再次低声嘀咕,然后以不确定的步伐离开了厨房。他像是在寻找看不见的宠物猫一样,检查了餐厅下的桌子,走廊通往露台的路上,甚至查看了浴室,但最终似乎放弃了,回到了原来的走廊。

这时,由于走廊的转角结构,在来的时候不太显眼的门现在正对着他。那是通往庭院的门。莱因哈特当然也检查了那里。庭院中央有一个奇怪形状的建筑。

「不会吧。」

莱因哈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我错了!我完全误会了!」

他冲向那座建筑,打开了铁门——那一刻,族长迅速挤进莱因哈特和铁门之间——他立刻背着手关闭了门——建筑内部只被看到了一瞬间——但莱因哈特的眼睛确实捕捉到了房间中央的台子上,以及放在上面的〈棺〉。贝林王也同样目睹了〈棺〉。

「你这是什么意思,族长!」

莱因哈特愤怒地说。「为什么要阻止!」

「你不能进去!」

族长大喊。

「为什么!」

「这里是灵堂!不允许亵渎!」

「那〈棺〉里装的是什么。」

「死者!不可以打扰他们的安息!」

「我想看看那些所谓的死者的脸——让开!」

「不行!」

「贝林王!」

莱因哈特转过身说。「命令他让开。」

「…………」

贝林王知道〈棺〉里装的是什么——帝国的人绝对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王啊,不可以。」

族长用绝望的眼神恳求说。

「需要我排除他吗?」帝国的——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手伸向腰间的剑,平静地说。

贝林王看着那个人,思考。——莱因哈特的左膀右臂吗。肯定是帝国中杰出的、熟练的骑士。

「不用。——现在还没有到有必要让你拔剑的情况。」

莱因哈特对黑铠骑士说。

「是。」

黑铠骑士松开剑,退后一步。

「石国的王啊,我说的是要『调查』这个灵堂。」

莱因哈特对贝林王宣布。「如果你拒绝,我将立即将这个国家——视为敌国。」

「…………」

贝林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似乎接受了现实,小声说道「我明白了」。「……族长,对不起,请让开。」

「来吧,让开!」

莱因哈特喊道。

「我不会让开!」

族长仍然抵抗。「我的王不希望这样!」

那一刻,

莱因哈特拔出腰间的剑——没有任何犹豫——尖叫着向族长挥剑。从肩膀到腰部斜着切开。

血花四溅。

「提督!」

贝林王喊道,但莱因哈特似乎没有听到。族长倒在地上,莱因哈特用力踏在他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在这期间,「提督!提督!」贝林王继续呼喊,但莱因哈特仍然没有听到。他疯狂地将脚猛踩在族长的身上。从他的鞋底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没有停下来。这种凶狠的场面,没有人能够阻止他。过了一会儿——当他最终停下脚步时——〈原本是族长的东西〉已经完全失去了原形。全身的骨头被粉碎,脸和四肢以及内脏都被压碎,到处都是流出的体液。就像倒扣的番茄意式盖饭一样一团糟。

〈条约〉保证了石国市民的安全。即使是莱因哈特代将,也不能随意杀害石国的民众——这是重大的犯罪行为——前提是受害者是人类。

「贝林王啊。你说过,住在大树里的都是机关人,对吧?」

莱因哈特怒视着贝林王。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威胁。他手中紧握的剑上,滴落的〈看起来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无论如何看都像是血。

看着那些滴落到地上的液体,贝林王只能呆呆地站着。

「贝林王!」

莱因哈特再次呼唤。

「是。」

贝林王终于回过神来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

「我现在这么问你——」

莱因哈特用剑尖指向滚落在地的〈像是尸体的东西〉,说道。「这是尸体吗?还是废铁?」

贝林王的鼻尖——被刺鼻的气味刺痛了。

……这气味的真相是什么!?

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那是铁的味道!

「……是机关人。不是人类。」

贝林王无力地回答。

听到这话,莱因哈特终于从贝林王身上移开了视线。他像是在调整呼吸一样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迅速挥动剑,将剑上的〈像血一样的液体〉甩掉,然后试图将它收回剑鞘——但是,不知为何,它卡住了。

剑无法收回。

仔细看看刀刃,那些沾有〈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的部分已经迅速生锈了。

「这是什么……」

莱因哈特疑惑地看着它,最终放弃了剑。他将剑交给了一名部下,并从那名部下那里拿了一把新剑挂在腰间。

「那么。」

莱因哈特像是重新开始一样说。「让我们看看那个所谓的死者的脸吧。」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脚下的族长。

他心情好像唱歌一样愉快,用力推开了灵堂的铁门——。

然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莱因哈特低声嘀咕。

贝林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看到的东西是幻觉吗?不可能。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棺〉,已经从台子上消失了。

*

公主大人和爱埋用尽全力推着木制的手推车,在混凝土道路上疾驰。嘎啦啦啦……手推车发出巨大的声音。她们本希望能安静一些,但现在不能停下脚步。

莱因哈特和他的部下们很快就会追上来。她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回头看,他们可能就在后面紧追不舍,伸出手来。——这样想着,脚步就会变得笨拙。

「下一个,左转!」

公主大人在旁边说。左边可以看到一栋大楼。

「好的!」

爱埋简短地回答。

她们想要尽可能拉开距离——一直沿着大街直行,但在这里她们终于转弯了。尽量不减速,呼吸协调,保持平衡,急转弯。一瞬间——在外侧转弯的爱埋的双脚悬空,身体几乎要被甩出去——但她拼命抓住手推车,将身体拉回——设法不被摔倒。转弯的瞬间,她瞥了一眼来时的路,追赶者似乎还没有离开洋房。

「我们……暂时停下来吧!」

「啊,好的!」

两人逐渐减速。慢慢地走了一段很长的距离……终于停了下来。……下一刻,爱埋跪了下来。

一瞬间,汗如雨下。

身体发热。

头脑缺氧……眼前变暗。呼吸似乎要停止一样。

「……我们。」

喘着气,爱埋说。「……做了很糟糕的事情……不是吗?」

「……可能吧。」

公主大人简短地回答。她也跪在地上,用肩膀呼吸。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然后抬头看着她们一直推着的手推车。

上面装着〈棺〉。

这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莱因哈特他们走的另一条路线到达这个最上层时,爱埋和公主大人面前是左右延伸的混凝土道路。她们从一个奇怪设计的垃圾桶后面偷偷观察周围。这时,爱埋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堆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看起来像是稿纸。上面写着『〈Z〉9万字的不可燃垃圾』和『〈E〉10万字的不可燃垃圾』。奇怪的是,它们被扔在写着『可燃垃圾』的垃圾桶里。——这是什么意思呢?爱埋正想着,突然公主大人叫她的名字。爱埋把目光从稿纸上移开,看向公主大人指的方向。

莱因哈特和贝林王从左边走来,向右前进。

两人决定跟在他们后面。

莱因哈特他们走到道路的尽头,进入了一扇石门。犹豫了一下,但公主大人拉着爱埋的手。两人也闯入了洋房。

确认大厅没人后。耳朵贴近,听到了动静——莱因哈特他们似乎走向了右边的走廊。两人也跟着去了,走到图书室前时——莱因哈特他们转了回来。

两人慌忙逃到了另一边,但没有向餐厅走,而是走出了庭院。

庭院里有灵堂。

两人绕到了灵堂的后面。那里有一扇门。灵堂前后有两个出入口。旁边放着木制的手推车。公主大人拉着爱埋的手进了灵堂。

爱埋已经很紧张了,但公主大人似乎也很紧张——从她的手掌上可以感觉到汗水——握着的感觉传过来。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爱埋看了一眼公主大人的脸,但因为房间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呢……」

公主大人低声嘀咕。面前是〈棺〉。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径直冲这边来了!

两人躲到台子后面,铁门被打开的同时。爱埋屏住呼吸——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房间一瞬间变亮,但不知为何,打开的铁门很快又关上了。

下一刻,莱因哈特的愤怒声音传来。不只是他,房间外面似乎有人在争执。

这时,两人从对话中知道了——莱因哈特的目的正是她们面前的〈棺〉。

知道这一点后,公主大人的行动迅速而果断。立刻打开后门,拉着手推车进来。

「(帮我!)。」

她小声对爱埋说。

爱埋点头同意。

因为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两人合力将〈棺〉滑到一边。——咔嚓,似乎有什么东西弹开了,但〈棺〉成功地放在了手推车上。

庭院有两个出口,一个在餐厅前,但莱因哈特他们在那里,显然不能使用。

另一个出口在图书室的后面。——只能用那个出口。但要走到那里,需要勇气。

两人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慢慢推着手推车。在十秒钟的时间里,帝国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的身影——但他们没有被发现。因为莱因哈特正在压碎族长,所有人都被那一幕吸引了。

走廊的地毯减少了手推车的噪音。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两人冲出了宅邸。

……在离开洋房一段距离的建筑物后面,两人调整了呼吸。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爱埋,你还好吗?」

公主大人问爱埋。

「我没事。」

爱埋回答。其实她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但对莱因哈特的恐惧让她想要离得更远。

「那我们就下楼吧。」

公主大人把右手放在手推车上,用另一只手指向远方,说道。

「好的。」

爱埋回答时,看着公主大人的左手,不知为何感到了不协调。

……哎呀?

好像少了什么。

*

莱因哈特对〈棺〉的消失感到震惊,站在灵堂前呆住了——但那只是一瞬间。他立刻恢复过来,开始检查房间。

「原来如此,有人从这边把它搬走了。」

他低声嘀咕,打开了与进来的方向相反的铁门。「……看来是放在手推车上搬走的。看来是往图书室后面的走廊去了。」……看到庭院的砾石上留下的车辙,他立刻得出了结论。

「……您发现了什么吗?」

贝林王问莱因哈特。贝林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幸运——有点不舒服。……但如果冷静地考虑这个情况——可能是古代人偶理解了族长的意愿,把〈棺〉藏到了某个地方——他这样推测。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幸运。如果一切顺利,〈棺〉可能就会消失在大树复杂的黑暗中——永远不会被人看到。真是太幸运了。

「嗯?」

这时,莱因哈特弯下腰,在〈棺〉原来放置的台子下捡起了什么东西。「这是……」他好奇地观察着它。

「找到了什么吗?」

贝林王问。

「凶手的证据。」

「证据?」

「是的。这上面没有灰尘,是刚刚才掉下来的,毫无疑问。顺便问一下,贝林王。」

莱因哈特问贝林王。「刚才从我们眼前偷走〈棺〉的是人还是机关人?」

「…………」

这个国家的公民阻碍帝国的调查——贝林王无法承认这一点——所以他不能说是「人」:「提督……那当然是古代人偶了。这里是〈世界树的苗木〉,没有人类。」

「是吗?不是人类吗?那么我刚才的行为也可以对它们重复,对吗?」

「…………」

——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贝林王心中疑惑。

感觉这不是需要特别确认的事情。对这个男人来说,古代人偶不过是会说话的垃圾——看到那一幕后,他就有这种感觉。

——他到底在确认什么?

偷走〈棺〉的人——这个男人真的想要那么彻底地摧毁他们吗?

「嗯,嗯……没办法。」

贝林王几乎是低语地承认了。

「那就抓住那个机关人,并处决他们!」

莱因哈特兴奋地宣布。「顺便说一下,古代人偶似乎喜欢戴一些相当昂贵的饰品。」

「是吗。」

「这就是我刚才捡到的东西。凶手掉下的东西——」

说着,莱因哈特把手掌上的东西展示给贝林王看。

那是一条断裂的手链。

比弗罗斯特银链,上面镶嵌着稀有的密米尔光珠。

贝林王感到震惊。

——这是,自己送给女儿的东西!

怎么会在这里!

……贝林王突然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

莱因哈特正静静地、紧紧地观察着贝林王的反应。

「……!」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刻中——贝林王思考着。……那个孩子来到这里了吗?为什么。……那个孩子偷了〈棺〉吗?不可能。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不是说她一直在城堡里吗。……啊,对了——她用了那条通道!怎么会这样!她不应该来这里!

……但即使真相如此,莱因哈特会意识到吗?……没关系。他不会意识到的!……这条手链虽然很贵,但并不意味着它就属于公主。莱因哈特不可能从这条手链上推断出来这里刚才有莫可的存在。

他不知道莫可平时戴的手链!

但突然,

或许……

贝林王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强烈的疑问。

——今早,莱因哈特亲吻了女儿的手背,那是不是戴着手链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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