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说:“发现错误的瞬间就改正,最快也最好。”-章节

三月三日星期二。我不理会山咲太太的制止声,飞快冲出家门,一路奔向东城大学医学院的红建筑。今天是我去大学医学院上学的第一天,值得纪念。

我站在平常等车的巴士站对面,看见美智子站在四线道马路对面的巴士站。

美智子看到我,用力挥手。

“薰,加油!”

我顾虑旁边的人,轻轻挥手,小声嘀咕:“真是大嗓门!”

美智子应该在前一站上车的,怎么会站在那里呢?说不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特地下车等我的。不久,我们平常坐的蓝色巴士来了。美智子上车,坐到窗边向我挥手。目送巴士远离,我有被遗弃的感觉。

这时,鲜红车身的巴士无声抵达,开门。

我做个深呼吸,坐上巴士。

在巴士中摇晃了十五分钟,巴士开始爬坡。

“下一站是终点站,东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

当巴士停妥,我要下车时,才发现乘客都是老年人。大家下车后鱼贯走向白色的东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大门,像是牧场里的羊群。

我在中途向左拐,弯进小径。在呼号的寒风中,踽踽走过两旁叶子掉光的樱花树下。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栋老旧的红色建筑。细看上去,红砖建筑像是破落的鬼屋。

按了电梯的三楼键。门缓缓关上,瞬间,电梯内一片漆黑。当灯光再度亮起时,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即使听过理由,在这小小的黑暗空间里我还是感到紧张。为什么不修理好呢?非常不可思议。

电梯的门打开。我在三楼走出电梯。

当我跟在藤田教授后面走时,感觉这里是没什么稀奇的普通场所,但自己一个人走时,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简直像外国一样。不过,我并没有出国的经验。每次放假时爸爸都跟我说来美国玩啊,但我都没兴致。这只是表面的说法,其实是因为我的英文烂得可以,有点害怕去。如果小时候听爸爸的话,去一趟美国,我的英文测验或许可以轻松拿高分,想到这个,就有点泄气。爸爸很清楚我的情况,因此写信来时英文总是写片假名,像亲爱的薰什么的。

胡思乱想的结果,我迷路了。

唉,那些事都无所谓了。我现在面临的是,要如何走出眼前这个迷宫?抱着不安的心情,徘徊在阴暗的走廊,终于看到标示着“解剖”字样的牌子。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房间的门。

一股热气流向门外。虽然里头有很多人,但我很快就确定是五个人在大声吵架。但仔细一听,原来是在热烈地讨论着。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拿着一迭报告,像相声师傅甩扇子那样挥转。

“所以,有关这个band(亮带)的发现是positive还是false,追试的结果并未得到支持,这里需要……”

他发现大家都没在听他说话,而是被别的事情吸引,跟着转过头来。看见我呆呆站在门口,他也停住不说了。我环视屋中,没有认识的脸孔。咦?

坐在中间桌子后面的欧吉桑开口:

“你是藤田教授那里的小鬼吧!”

浓密的白胡须,使他看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神仙。我没看过他。欧吉桑说:

“这里是‘神经解剖学教室’,你要去‘综合解剖学教室’吧!是在这层楼没错,但是在另一边。”

“解剖学教室不是只有一个吗?”

我讶异地问,现场瞬间流过冷漠带刺的空气。刚才那位口沫横飞的年轻人说:

“东城大学有三个解剖学教室。你最好小心,藤田教授和媒体关系良好,你可别迷迷糊糊地被用过即丢。”

“赤木,别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灌输无聊的思想。”

白胡子神仙斥责他。叫做赤木的年轻人露出不满的表情,用力坐到沙发上。白胡子神仙和蔼笑着说:

“那天在教授会议上我见过你,虽然还是中学生,但是应对得体,让我佩服。不过对你来说,我只是其他的许多人之一。”

“对不起,打扰了。”

我深深鞠躬,走出房间。

门一关上,又听到赤木像没事般大声开讲。我回头一看,门口确实挂着“神经解剖学”的牌子。其实仔细观察,我完全没看过那扇门。

我为什么会推开那扇门呢?

从正上方俯瞰,这栋建筑是正方形。所以我走到建筑的另一端,看到熟悉的文字:

“综合解剖学教室”。

我松了一口气,推开门,只见宇月小姐独自坐在里面。

“早安。”

宇月小姐吓了一跳,看着我,然后小声回答我:

“早安,来得真早。”

“啊?已经九点半啰。我早就到了,只不过迷路,走到神经什么的解剖学教室去了。”

宇月小姐笑着说:

“这个时间,神经解剖学教室正在conference。”

“conference是什么?他们好像在开班会。”

宇月小姐意会过来似的说:

“噢,conference就是讨论实验结果或者自己的假说,以得到良好结论的会议。比喻成班会,也不算差太远。神经解剖学教室每天早上都开会。”

“那我们的教室什么时候开会?”

宇月小姐沉默,此时我背后有声音传来:

“这个教室不搞那种名堂。”

我回头一看,是穿着白袍的桃仓。桃仓把超商的塑胶袋丢到桌上,厚厚的漫画杂志和三明治、巧克力一起滚出来。

“啊!是《Dondoko》!”

桃仓惊讶地看我:

“你都是中学生了,怎么还看《Dondoko》?”

这话更让我惊讶。中学生的我看以小学生为对象的《Dondoko》,确实有点幼稚,但真要说的话,我很想反驳,明明是医生了还买《Dondoko》的桃仓,问题更大吧!

桃仓兴奋地说:

“曾根崎同学,你喜欢哪一个?”

“《超人巴克斯·重返星球2》。”

我一回答,桃仓的表情更高兴。

“好一个惊喜,我终于有同志了!”

宇月小姐小声斥责说:

“Mogura先生,大清早就聊那些,又要挨藤田教授骂了。”

我仔细一听,宇月小姐好像也是叫他鼹鼠。说不定宇月小姐是东北人,很自然会这样发音。

“不要紧,反正藤田教授中午过后才会来。”

此时,门外发出声音。

“那可不一定。”

门打开,藤田教授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桃仓好惊讶。

“噢,藤田教授这么早,今天是怎么啦?”

这么早?我看看钟,已经十点了。这里是怎么回事?可以随意迟到吗?如果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银河乐园了。

“你说什么?我们综合解剖学教室的基本原则是严格遵守时间,早上九点准时上班。”

藤田教授不带笑容,对桃仓说。

“是。”

桃仓愣愣地回答。

藤田教授拿起《Dondoko》,好像光是看到就会弄脏眼睛似的瞄向桃仓。

“如果有时间看无聊的漫画,不如去做追试,确定一下PCR产物的序列。如果能确认那个转位,就是《Nature》级的大发现,都说了好几遍,应该知道吧!”

“尽管全心全力做追试,但就是无法确认,昨晚也是通宵在做。”

“企图心,是企图心!因为企图心不够,才无法重现序列,再加把劲!”

藤田教授把厚厚的《Dondoko》丢进垃圾桶。啊,是最新一期的《Dondoko》!

桃仓缩着脑袋走出房间。我想起爸爸的话:

“科学需要的,不是努力和企图心,而是逻辑和sense。”

藤田教授的话和爸爸的教导正好相反。藤田教授看着桃仓的背影,轻轻咋舌:

“不知变通的家伙,能学学赤木就好啰。”

然后他转向我,满脸是笑,

“曾根崎同学,欢迎来到我们东城大学医学院医学研究所基础学科,综合解剖学教室。”

藤田教授的笑容像是不和谐的声音,塞满我的胸腔,不舒服得无法形容。

我坐在教授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那张黑色皮革光滑发亮的豪华扶手沙发上,藤田教授还是笑容可掬。

宇月小姐进来,把红茶放在我面前,咖啡轻轻放在藤田教授的桌子上。

藤田教授也不说谢,端起咖啡一口喝光。然后瞄了宇月小姐一眼,宇月小姐赶忙退出房间。

红茶没有加糖,我有些为难,没办法,只好学藤田教授那样一口喝光。我们家山咲太太泡的红茶好喝多了,但是我没说出来。

藤田教授开口:

“给你的书,读了吗?”

我轻轻点头。“轻轻”是尽可能正确表达我心境的诚挚回应。

藤田教授问:

“读了多少?”

“啊?”

令人意外的问题。

“您不是说下次来时要全部看完吗?”

藤田教授眼睛睁得滚圆。

“能够都读完很厉害,但我没期待你做到那样。”

藤田教授看我一眼。

“不会都读完了吧?”

我点头。

“读完了?十本全部?”

声音大得惊动了宇月小姐,从隔壁的秘书室探头过来瞧瞧。藤田教授没注意到宇月小姐,站起来抱着胳膊,突然开始踱方步。宇月小姐确认他的模样后,头又缩回去。这人好像海底沙中的花园鳗啊!

藤田教授目光炯炯看着我。

“不愧是日本潜能第一的中学生。我还以为量多了点。”

藤田教授的表情放松。我会不会误判了情势啊?我想起爸爸的教导,原创是《孙子兵法》什么的,所谓“先发制人,攻击是最大的防御”。

我当然知道,这把如果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无论怎么做都会露出破绽,既然如此,就赌一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吧!这叫做自杀攻击,是我和屁沼打躲避球时学会的攻击战略,而且胜率不差。

“教授期待我的,是找出眼球癌基因的特异性吗?”

我清楚看见,因为太过惊讶,藤田教授的表情整个垮了。那一瞬间,他眼底闪现奇异的光彩。他盯着我的脸,站起来大步走到我身边,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大声说:

“太好了!Fantastic!”

接着,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离开我,回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不只在短短的时间内读完如此大量的资料,还能举一反三,建构假说,真是令人惊奇的洞察力。潜能测验全国第一名,果然不是虚有其名,不愧是赛局理论第一人曾根崎伸一郎教授的公子。”

Thank you,三田村!我脑中浮现我们一年B班的优秀头脑,书呆子医学迷三田村优一的脸。了不起,三田村!多亏了你,我偷袭珍珠港圆满成功。新高山登顶成功!

然而,我总是在关键时刻忘记最重要的教导。那是爸爸认为最最重要的一则:

“凡事赢过头就不好,适可而止最好。”

没错,此时我又轻易忘掉爸爸最重要的教导,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真是活该。

发现我兼具迅速学习力和敏锐洞察力的无限可能性之后,藤田教授眼睛发亮,站起来,从抽屉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既然你这么优秀,我们就继续向前,在星期四以前读完这本论文!”

我瞄到封面。天啊!那不是我最讨厌的英文吗?

“唉……啊……呃……我的英文很烂。”

我慌忙挥动双手,乖乖承认。别开玩笑,再这样夸大我的能力下去,就像踩在游行的高跷上,想下也下不来了。再这样下去,肯定有麻烦。

藤田教授笑着说:

“中学生应该有学英文,我了解你的不安,不过,以后的医学研究若不能遵循世界标准,就做不下去。英文是世界共通语书,医学界也进入没有英语能力就无法奋战的时代了。”

我一点也不想在医学世界努力奋战啊!昨天的算术,不对,是数学习题还有一大堆没写……

我正要开口,藤田教授抢先哒、哒、哒地说了一大串。

“医学论文的文法是中学程度,修辞并不特别。单字虽难,但你能在短时间内读完那些书,如果都能理解,很快就会懂。书里面的专有名词在上次那些书里都有英日文并记,只要理解单字,这篇论文内容其实很简单。”

根据大东亚战争史记载,日军采取吓阻式先发攻击偷袭珍珠港,首战获胜。但是这场攻击却激怒了美国,结果导致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惨败。忘记这个历史事实,还把自己刚才的攻击比喻成偷袭珍珠港,我真是有够蠢。

我暗中自我反省。

——爸啊,你的教导是对的。

藤田教授笑着继续说:

“照这个进度,我们预定的步调可以大幅跨越,你就打铁趁热,从今天开始参加最前线的实验。”

最前线的实验……等一下,先生,凡事做过头了都不好,是我爸爸的教导啊!而且我理解的并不是原理,而是中学里的超级医学迷所理解的概念大纲稀释一百倍后,再口头转述给我的轮廓,怎么说都没道理叫我去最前线啊。

这只能说是我自作自受。想到这是我先发制人造成的结果,只有埋头向前。

我暗下决定。

“哇!好高兴,我真的很想看看最前线的实验,好兴奋噢。”

爸爸的话又闪过心中:

“交锋刀下是地狱,勇进方见极乐地。”

这好像是某个剑道大师的打油诗。我对地狱和极乐世界都没兴趣,但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踩进去,就往极乐世界去吧!这时候如果傻傻表现出顾虑或怯场的样子,那我精心糊好的纸老虎会立刻被撕得稀巴烂。

藤田教授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说:

“很好,你就当桃仓的助手,实地进入研究吧!”

我坐在沙发上,茫然望着眼前冷掉的红茶杯缘。

藤田教授凝视我的脸问:

“Any question?”

“啊?”

藤田教授瞬间露出焦躁的表情。

“曾根崎同学,你是那个曾根崎教授的儿子吧,平常都不说一点英文吗?”

我垮着肩膀。

“对不起,在下愚钝。”

藤田教授不解地说:

“你常常说出奇怪的日语,到底是受谁的影响?”

如果说是受我最喜欢的历史战记影响,一定会被误解成故意挑衅,于是我沉默。

“any question,意思是在问你‘有没有问题?’”

我本来不想回应这个亲切的问法,但突然想起挂在心中角落的一个小小疑问,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呃,这层楼的另一边有个神经什么的解剖学教室,那也是解剖学教室吗?”

藤田教授的脸突然失去表情,变成无色透明的脸孔。什么?无色透明的脸孔?虽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但又困惑于这样的表达方式。

没多久,藤田教授说话了。

“那个教室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个完全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声音的冰冷,让我不自觉缩着脖子。

我和藤田教授走进电梯,灯光又瞬间熄灭。然后,电梯缓缓下降。

经过一楼,到达地下一楼。电梯门开,冰凉的空气迎面袭来,包围我们。

微暗的地下室走廊笔直向前延伸,天花板垂着灯泡,时代仿佛一下子倒退至五十年以前。

走在前面的藤田教授的脚步声,拖着鏮、鏮的尾音,响彻走廊。脚步声的节奏缓慢,但藤田教授的身影已经走到很前面,在微暗的光线中,感觉那个背影就要消失不见,我赶紧追上去,仿佛距离拉大一点,我就会被囚禁在这黑暗中无法动弹。

藤田教授在尽头的房间门前回过头来。

“曾根崎同学,只有一点要注意,刚才经过的两边房门,绝对不可以打开。”

藤田教授干脆的话语,在这走廊听起来有种独特的沉重感。我吞咽口水。

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简直像民间传说“仙鹤报恩”(注:故事中男主角打开房门,看见鹤在织布,而因此被迫失去鹤)的故事一样。藤田教授轻快回答:

“因为那些房间里摆着一桶桶福马林保存的内脏,以前解剖的。”

“别逗了,藤田教授别开玩笑啊!”

我结结巴巴,藤田教授表情诡异地看着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我回头看看刚才经过的走廊。那里塞满了尸体,这一句话吓得我不能动弹。但我还是拼出吃奶的力气追上藤田教授的身影,冲到尽头那个房间。

和阴暗的走廊成对比,房间里灯火通明,我松了一口气。一个穿白袍的人窝在角落,仔细一看,是桃仓弯身在桌前专心做事。

“桃仓。”

桃仓没听到藤田教授的叫唤,正凝视桌上的试管,专心操作移液管。

“桃、仓!”

藤田教授的大喊惊动了桃仓,他身体抽动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瞬间的茫然,声音嘶哑。

“噢,藤田教授,怎么了?”

“我问了许多问题,判定曾根崎同学的理解力超乎寻常的好,我认为可以提前进行以前跟你谈过的会根崎教育课程,就从步骤五开始吧!”

“太躁进了。”

“哪有躁进?你指定的十本参考书,他两个星期就都理解了。不愧是超级中学医学生,这个程度直接跳到第五步骤也无妨。”

桃仓担心地问我:

“你真的两个星期就读完,也都理解了?我以为至少要两个月。”

早说嘛!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让三田村一点一点教我,我是可以在两个月内读完。此时,爸爸的话闪过心中。

“在发现错误瞬间就改正,是最快也最好的因应之道。”

在那当下,我很想坦白承认一切,但就在我要认错的那一瞬间,门打开了,穿着黑色学生服的高个子男孩走进来。是我的前辈,超级高中医学生佐佐木。

我不经意看到佐佐木手上的玻璃瓶。那一瞬间,我僵住不动。

佐佐木手上拿的东西,是挖出来的眼球。在水中摇晃的眼球仿佛瞪着我,我看到那个东西,昏了过去。渐渐变淡的景色一角,佐佐木的左眼冷冷发光。

冰凉的触感。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脸,是宇月小姐。

“醒啦!”

声音很低,听起来有放心的感觉。我想起昏倒前的光景,急忙撑起上半身。敷在额头的湿毛巾掉到地板上。

“那个眼球?”

“看来,让曾根崎同学到实验现场还是太早了一点。”

后面有人说话,是藤田教授。我仰头看到教授颠倒的脸。

“对不起,我没想到曾根崎同学在这里。”

是佐佐木的声音。我脸红了,为那一点小事而昏倒,真是有够嫩。话虽如此,但冷不防面对挖出来的眼球,一般中学生两个中就会有一个昏倒吧。

我战战兢兢地问:

“那个眼球要做什么用?”

佐佐木和藤田教授对看一眼,藤田教授说:

“那是为了治疗眼球癌而动手术摘除的眼球。一半是为了诊断疾病而用,剩下的一半是为了研究那个疾病,从手术室拿来的。”

“现在放在哪里?”

藤田教授指着角落的圆形容器说:

“在冰箱里冷冻保存。”

藤田教授担心地盯着我的眼睛:

“眼球长出的癌,视网膜母细胞瘤,是我们教室的研究重心,我本来希望你能帮忙做这个研究……看来有点为难。”

“为难,什么意思?”

藤田教授的表情顿时有些迷惘,他字斟句酌般慢慢说:

“我想把你加入眼球癌计划的成员,可是你光看到摘出的眼球就昏倒,我要重新考虑。”

我急忙说:

“不要紧,我只是吓一跳。刚才是第一次看到,而且是突然看到,如果有心理准备,就没事的。”

“最好别勉强,反正我们还有别的研究题材。”

我用力摇头。

“不会,因为很难得,请务必让我协助研究眼球癌。”

藤田教授表情惊讶。

“你为什么那么坚持?有特别的理由吗?”

我摇头。

“只是觉得研究眼球癌好像很有意思。”

感觉佐佐木听到我的话后,左眼猛然发光。我心下一惊。

那句话有一半是谎话。对研究眼球癌有兴趣的不是我,是书呆子医学迷三田村。他以超特快速度帮我解说那十本书的摘要版后,激动地说:

“果然,眼球癌在基因学的解读上形成一个非常有趣的领域。真幸运,连我都想出了几个实验的idea。我们就以解开眼球癌病发的构造,争取诺贝尔医学奖为目标而努力吧!”

“喔耶!”

我和三田村的午休读书会整整进行了十天,好不容易对眼球癌这个疾病的轮廓有了最低限度的理解。如果现在改变研究主题,我和三田村投下的庞大时间和精力将全部化为灰烬,我必须避免这个结果。如果拿掉眼球癌,我的医学知识库存几乎是零。

藤田教授凝视我的脸说:

“好吧,也不必急着决定,我再考虑看看。今天你就回去吧,看你脸色惨白的。”

我乖乖点头。在东城大学医学院研究的第一天,就这样惨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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