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说:“门打开时,胜负已定。”-章节
“小薰,这个人好像很可怕。”
山咲太太把电话递给我时,按住话筒小声说。
“别担心,是东城大学医学院的教授。”
我斜瞄目瞪口呆的山咲太太,接过话筒。
“喂,是我。”
“噢,曾根崎同学,精神好些啦?刚才似乎不怎么有精神。”
藤田教授的声音很开朗,但总有一点冷淡的印象。可能是因为透过电话看不到他的笑容。
“有何贵干?”
“听说你父亲就是那个世界知名的赛局理论学者曾根崎伸一郎。”
这句话让我大惊。藤田教授怎么知道爸爸的事情?但这个疑问随即消除。
“这是文部科学省的计划教育,所以事先要了解学生的家庭状况。他果然非常优秀,回信速度之快令人惊异。我刚刚就同时接收到他的同意书和“请多关照薰”的私函。真是惊讶。”
我盘算寄出信件后经过的时间,立刻明白爸爸又是同时处理多封邮件。爸爸对大多数事情都是当机立断,看信后立刻回信,随即删除。虽然我有点盼望他对儿子参加特别计画,跳级到大学医学院研究室这种大事,至少能够花一杯茶的时间考虑一下。但既然了解这个情况,我恢复了原来的从容。
“是吗?在下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藤田教授在电话那端笑起来。
“曾根崎同学,你和父亲在美国住过很长的时间吗?”
我瞄了山咲太太一眼,立刻脸红撇过头,我好像用错词了。藤田教授不介意我犹豫未答,继续说话,那才让我真的大吃一惊。
“明天早上十点,预定在樱宫中学召开记者会,麻烦你出席了。”
“啊?”
我不觉反问:
“记者会?有什么事?”
藤教授轻快地说:
“会根崎同学成为日本第一位中学医学生,电视台和报社都跑到我的教室要求采访,我想索性做个统一回应。”
我仔细聆听,电话那端好像有铃、铃的声音。
“等一等,这个要问爸爸……”
藤田教授朗声回答:
“啊呀,那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得到你父亲的书面同意了。”
叮铃。收信铃声。打开一看,是藤田教授转寄的受访同意书,给爸爸的谢函也同时寄给我。看来,在我看信的时候,爸爸和藤田教授之间一直持续着邮件往返。这个速度感,的确很像爸爸。
藤田教授继续说:
“等一下还要征求校长的同意,但我想应该OK的,所以希望你明天穿正式一点。”
说完要说的事情后,藤田教授干脆地挂断电话。我拿着话筒,呆呆看着眼前的日历。二月十七日,三邻亡(注:不宜动土之日,据说在这天修建住宅,容易引起火灾焚毁左右邻舍),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定是比“佛灭”(注:日本传统历法以六天为一周,分别是先胜、友引、先负、佛灭、大安、赤口,其中佛灭被视为大凶之日)还要不祥的日子。
我告诉山咲太太我和藤田教授的通话内容,我们之间又起了小小争执。
“牛仔裤太没分寸,明天要穿得整齐称头,毕竟这是小薰平生唯一的风光舞台呢!”
山咲太太忙着帮我张罗,我不惜扫她的兴,放话说:
“不需要,我就穿平常的牛仔裤去。”
山咲太太盯着我:
“藤田教授不是特别交代要穿正式一点吗?小薰偶尔也要穿得正式一点嘛!”
我停止对话,回到房间。根据过去的经验,我很确定,这种话要是谈下去,搞不好会谈到明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吃完山咲太太拿手的浇着浓浓枫糖浆的薄煎饼,我快速冲出家门。服装当然是我喜欢的牛仔裤、白衬衫,外面披着绿色开襟毛衣外套。
虽然听到山咲太太在后面嘀嘀咕咕,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必要停步。
到了学校,只见平常很少使用的学校大门口挤满了人,而且停着好几辆挂着电视台旗帜的黑色轿车,有几个扛着摄影机的年轻人走来走去捕捉画面。在人群之中,屁沼眼尖看到我,以动如脱兔的速度窜过来,抓住我的外套下摆,拖到教室后面。
“会根崎,找来那么多媒体,不要紧吗?”
我叹口气:
“别傻了,不是我叫来的。”
“这倒也是,但人真多,连樱花电视都来了。”
屁沼瞄我一眼。
“款,如果要拍和好朋友愉快交谈的镜头时,我可以亮个相。”
我惊讶地看着屁沼。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好朋友了?”
屁沼不为所动,嘿嘿笑着说:
“不是吗?小薰和我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对这厚脸皮的说词我无言以对,只好默不作声。此时背后有人拍我肩膀。是班长进藤美智子。
“曾根崎同学,校长叫你。”
在屁沼依依不舍的视线目送之下,我跟着美智子,走向学生进出的边门。
美智子转头对我说:
“真是意想不到,你没问题吧?”
我摇摇头。
“没问题才怪。怎么会搞成这样!”
美智子笑着回答:
“因为成绩太好了。伯父不是说过,赢过头了就不好。”
美智子和我是青梅竹马,对于曾根崎伸一郎的赛局理论,她的理解度也相当高。
“我做梦也没想到以我的程度能拿到全日本第一。”
“你真的好呆。我一看到题目就知道那是伯父出的题。既然事先知道题目和答案,只要认真作答,拿到好成绩并不意外。”
我想起来了。没错,爸爸刚开始拿题目给我时,我觉得好难,一题也不会,于是找美智子帮忙。
“美智子为什么没得到满分?”
美智子嫣然一笑。
“那样做是耍诈吧!所以我考量问题的难度,调整到比平均分数多五分就好。”
我呆呆看着美智子。这丫头真聪明。
“美智子好聪明,换你去医学院吧?”
这是我的真心话。美智子笑着回答:
“傻瓜,我要是真的这样想,一开始就会拿满分了。”
这倒也是。听她这样说,我突然想到,早知道会这样,当时找三田村帮忙就好了。这样,三田村就可以风风光光去上他向往的东城大学医学院。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天下转”吗?啊,好像不对,天下转的是钱。
美智子在校长室前停下,转头对我说:
“振作点,别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挺起胸膛,我会暗中支援你的。伯父不是也说过,‘门打开时,胜负已定’?”
我点点头。学相扑选手那样,用力拍拍脸颊,深呼吸,推开校长室的门。
一阵热风扑脸而来,刺眼的光照得我瞬间感到晕眩。
在眼睛习惯镁光灯后,我发现校长室里有很多人。我心想,眼睛会花是因为水煮蛋校长的头顶产生的光晕。改天要把这个笑话讲给屁沼听。
水煮蛋校长是秃头,但脸像煮熟的鸡蛋一样红彤彤。不对,仔细想想,煮熟的鸡蛋应该是白色的,如果要比喻,用煮熟的青蛙比较恰当。这个无聊的想法瞬间闪过脑海。
——嗯,这点阵仗,还不要紧。
我在光的漩涡中看到藤田教授笑嘻嘻的脸,放下心来。校长的表情和他充血发红的脸成对比,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静。我环视四周,看到约有十个人,以各式各样的姿势站着,还拿着银色的收音器等我。
“来,曾根崎同学,坐到那里!”
有人指着会客室的皮沙发。我刚坐下,透明的镜头便对准我。
一位漂亮的姊姊坐在我面前。
“各位,就照刚才的协议,由我们樱花电视代表提问。”
她以低沉的嗓音说完,向守在后面的人鞠躬,然后对我说:
“请关照啰,曾根崎同学。”
我微微点头。
“三、二、一,cue!”
墨镜大叔的倒数一完,灯光打在我脸上。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打搅即将进入医学院研究的超级中学生曾根崎同学的学校。”
我吓了一跳。因为眼前这个姊姊的声音突然变得像可爱的大学女生。还有,超级中学生这个头衔。
我以为我会很镇定,但其实不然,我一下子就傻住了。接下来的问答,事后一点也想不起来。感觉被问了很多问题,可是一晃眼访问就结束了。眼前的漂亮姊姊连珠炮似地发问、俐落地回收答案后,转头对墨镜大叔点个头。
“曾根崎同学,谢谢你接受访问。”
又恢复低沉嗓音的姊姊说。我清醒过来,向她鞠躬。藤田教授问:
“什么时候播出?”
“以最速件剪接,应该可以赶上午间新闻的焦点新闻吧!”
墨镜大叔回答。
“很好,多亏你了。”
“哪里,互相嘛!”
墨镜大叔说完,要和水煮蛋校长握手。校长可能有点紧张,向伸着右手的墨镜大叔伸出左手,撞到手后,赶忙换右手。匆匆握过手后,只见房间里的人瞬间消失无踪。
屋内刹时一片寂静。藤田教授站起来,对校长说:
“那么,就照刚才说好的,今天下午我带曾根崎同学去东城大学,万事拜托了。”
校长点头。藤田教授向我招手,我跟着走出房间。
藤田教授坐进停在玄关前的黑色轿车。我跟着上车。碰!车门关上。随着低低的引擎声,车子前进。
轿车穿过市区,爬上缓坡。从樱宫中学到东城大学医学院,走路要三十分钟,开车只要十分钟,坐公车则要二十分钟。我们有时候称呼东城大学医学院是“山上”。其实樱宫丘陵只是一座小丘,标高二一〇公尺,说它是山丘,有点夸张。
在车上,藤田教授对我说:
“今天就到我的教室观摩和导览,我要先把你介绍给我们教室的成员。吃过午饭后,先到会议那边露个脸。不过不会像刚才那样要你说话,放心。”
藤田教授表情一变,问说: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老实说,我想吃山咲太太烤的,浇上大量枫糖浆的超甜薄饼,可是一般店里应该没有那种东西,既然这样,随便吃什么都行。听了我的回答,藤田教授说:
“那就到医院新大楼顶楼的餐厅吧,那里的面很好吃。”
黑色轿车随着藤田教授的话,抵达东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玄关。
面的确很好吃,我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空中餐厅“满天”的视野极佳。在我吃面的时候,藤田教授忙着用手机打电话。从对话的片断,听得出对方多半是个叫“宇月”的人。只有在和宇月说话时,藤田教授的声音有点粗鲁。结束复杂的谈话后,他换上和蔼的笑容。
“面很好吃吧,不好意思催你,但没时间了,我们去开会吧!”
我点头,依依不舍抛下留在碗底的面条,站起身来,追上走向电梯的藤田教授。藤田教授摆摆手,没有付账,径自通过收银台。
一进电梯,藤田教授按下三楼的按钮。灯号从十三慢慢向下降。灯号停到五时,走进来一个和蔼的胖欧吉桑。我可以感到藤田教授突然紧张起来。那个欧吉桑直直看着藤田教授说:
“教授会议迟到了。”
“抱歉,垣谷教授,因为有些私事要办。”
沉默尴尬地笼罩在电梯中。
“对了,我们桃仓在你那儿几年啦?”
藤田教授表情一惊,低头小声说:
“两年半。”
“要是再没有个结果出来,我的立场也麻烦。”
藤田教授说:
“他很认真,可是这也要看时运……”
垣谷教授瞄我一眼,鼻孔哼了一声,笑起来:
“我看到午间新闻了,的确是藤田教授的作风。”
微笑的藤田教授表情变得僵硬。
电梯门开,垣谷教授大步走出去。他打开眼前的门进去,门就这么敞开着,我正觉得教授的毛病就是没礼貌时,藤田教授也走向那扇门。原来如此,藤田教授也要进那个房间,如果关上门,会显得不怀好意。我修正我的误解。在沉闷的气氛中,我跟着藤田教授走进房间。
喧闹的房间里刹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新加入的我们身上。我非常紧张。打个比喻,就好像他们全都是校长,而且不是水煮蛋校长那种感觉,是比他更了不起的超级大教授秘密集会的感觉。
怎么看,我都像来错了地方。
坐在中央位置的,有些白发的小个子说:
“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我们就开始第七六五次教授会议吧!”
我不知所措,藤田教授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在钢架椅上。
垣谷教授说:
“就由担任主席的我先开始吧!今天的议题是讨论综合解剖学教室藤田教授提出的‘文部科学省特别科学研究费B·策略性未来构想计划’申请文件。在讨论之前,我以主席的身份想要请教几个问题。首先,请你说明未事先申请,就带没有参加教授会议资格的外人参加会议的理由。”
这是在说我吗?我的心跳猛然加快。看看旁边,藤田教授一改先前的僵硬表情,换上原来的和蔼面容,站起来看着紧张的我说:
“关于这次计划,我是想完完整整做个说明,但是百闻不如一见,直接介绍参加我们东城大学医学院特别研究计划的日本第一中学生曾根崎薰同学,是最佳捷径。虽属特例,但还是带他来参加会议。没有申请是因为昨天下午才得到曾根崎同学的同意……”
藤田教授转向我,小声说:
“来,向各位教授问好!”
问好?我反射性地站起来,但是脑筋混乱,只是呆呆站着。藤田教授小声但语气强硬地催促我:
“说话啊!简单的自我介绍,什么都好,这点事情可以做到吧!,
在他催促下,我先鞠躬,然后说出想到的话:
“各位好,我是曾根崎薰,一切都还搞不清楚,先在这里向大家问好。”
现场的气氛缓和了,我放下心来。我不是故意要讨好,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让人喜欢。
有个戴无框眼镜的人问:
“薰同学,是吗?很可爱,你有什么兴趣?”
“唔,读历史战记。”
哦!大家一齐发出像是赞叹的声音。刚才发问的先生继续问:
“历史故事吗?那,现在怎么会想研究医学呢?”
“为什么啊……”
我说不出话来。我从来没想过要研究医学,这次也不是因为想学而站在这里。我看了藤田教授一眼,他立刻帮我解围。
“曾根崎同学在前阵子举行的潜能测验中拿到日本第一的成绩。这证明了他不只是医学,而是全方位具有潜力。因此,我希望能借由医学活化他善感时期的丰富才能,为沉滞不前的东城大学医学院研究部门投下一颗带来活力的石头。”
“藤田教授,请谨惯用词。”
一直平静提问的无框眼镜教授尖声说道。藤田教授毫不退缩,笑着回答:
“沼田教授,如果是以ethics(伦理问题)来决定研究是否可行,您应该可以理解我说的话有多真实吧。这一年来,向您的伦理委员会提出研究申请的案子,确实是零吧!”
藤田教授这一席话让沼田教授哑口无言。藤田教授继续说:
“近十年来,沼田教授为了维护伦理所做的种种尝试,在座的诸位都很清楚。但是,一个劲儿维护伦理,结果,扼杀了更重要的研究精神的,不也正是伦理吗?”
沼田教授默不作声。接着,换垣谷教授提问:
“藤田教授的造势手法真高明。我看了午间新闻,但我不赞同你未经教授会议同意就擅自召开记者会。”
“那么,我想请问垣谷教授,要到哪里去找相当于这次文科省特B计划的预算呢?”
垣谷教授沉默。藤田教授环视众人一递,看着一个穿条纹西服的瘦子。
“怎么样?三船事务长。我是完全不在乎,反正这个计划实质上几乎还没展开,现阶段叫停,也没有什么损失。”
“那就麻烦了。拿不到这笔预算,东城大学的营运将陷入危机。”
藤田教授得意地对垣谷教授说:
“为了节省时间,我提议表决是否赞同议案,如何?”
“在那之前,可以再请教一个问题吗?”
坐在藤田教授旁边的人举手发言。他看起来非常平静,但是一开口,全场充满诡异的紧张感。
“藤田教授在一年前也接受高中生佐佐木同学跳级加入研究,大家都知道他很优秀,也很适应东城大学医学院,为什么现在又想再加入一个呢?”
藤田教授微笑说:
“田口教授在这次会议上发言,真是稀罕。的确,如您所说,佐佐木同学持续做出非常优秀的成果。因此我想活用这个平台,达成更大的进步。”
“高中生也就罢了,但这次是还在接受义务教育的国中生。”
“这点不用担心。我曾经向文科省提议,应该把医学纳入义务教育中。这次能成立这项总金额十亿日圆的大规模计划,也是因为有这个前提。亦即,对我来说曾根崎同学不是特殊个案,而是今后预定发展的国高中生医学研究计划的开端。”
藤田教授停顿一下,继续说:
“我也明白田口教授的顾虑,因此我也得到曾根崎同学就读的中学的全面协助,不会疏忽他的义务教育。每个星期有两天在我们这里研究,其他日子回中学上课。我给各位的资料上没有记载,是因为昨天才取得基本同意。文书作业不及,还请各位见谅。”
这段话我听懂了。上帝抛弃了我,把我的负担变成两倍。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山中鹿之助(注:本名山中幸盛,日本战国时代武将,尼子家的家臣。他在尼子家灭亡后仍为复兴尼子氏而奔波,后来被毛利氏所杀),为什么艰难辛苦总是落到我身上呢?
如果说这样做都是为了我,那么至少听一下我的意见嘛。
我在心中反复嘀咕。
——真是莫名其妙!
之后,会议就像按照脚本进行的综艺节目般你来我往,有问有答,只是进行得有点含糊,虚应故事。听着那些问答,我感觉教授们的意愿在刚才提到钱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后面谈的就像是职棒的消化比赛。
坐在中央的小个子开口说:
“还有其他问题吗?那么,赞同藤田教授提案的人请举手。”
我怯怯地环顾四周,全部的人都举手了。
“多数赞成,本案获得第七六五次教授会议承认。”
“谢谢,高阶校长。”
藤田教授向中央的小个子鞠躬致谢。
会议一结束,藤田教授又变得精神抖擞。
“曾根崎同学,累了吧!再撑一下,参观我的教室后,今天的行程就结束。我和校长已经说好,从下个星期开始,你每个周二和周四来我这里。”
完全不顾我意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我只能一直点头。藤田教授走出新大楼的玄关。
“我们要去哪里?”
听我这样问,藤田教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说:
“我们的教室是在旧大楼,那栋红砖建筑。我们是做医学的基础研究,例如做动物实验或是培养细胞。”
藤田教授大步走上建筑物之间的连接走廊。我紧跟在后。冷风吹过我和藤田教授之间。
冬天的阳光明亮而寒冻。
从空中俯瞰那栋红砖建筑,一定是小巧的正方形。我算过,是五层楼,看起来小巧,是因为它的前方就是医院本馆。在那栋樱宫市最高的十三层建筑之前,任何建筑都显得小巧。
走进非常老旧的大电梯,藤田教授按下三楼键。电梯门缓缓关闭。瞬间,电梯内一片漆黑,但很快又亮起来,“空咚”一声后,缓缓上升。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
“电梯里面瞬间一片漆黑。”
藤田教授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说起来是有点奇怪。这部电梯是这栋建筑盖好时就有的,已经一百多年了,现在每次启动瞬间,电梯内的灯光就会熄灭。因为每天都这样,待久了以后就习以为常,不再注意。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等着藤田教授说完似的,电梯门打开。
“到了。”
温暖的空气和明亮的阳光一起流入电梯。我眯起眼睛。
“曾根崎薰同学,welcome!欢迎来到我们综合解剖学教室,这里是我的教室。”
黑色的厚重大门映着耀眼的阳光,闪闪生辉。听到藤田教授的话,我心跳加速。这里是解剖学教室,门内一定有泡着福马林的尸体。
门在我眼前打开。我做个深呼吸,再度想起爸爸的话。
“门打开时,胜负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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