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螺旋的地下通道-章节

虽然看起来是通往地底的竖井,但那只是因为黑暗和看不见底部的恐惧感造成的错觉,下去后发现只有不到十码深。

下来的地方是人造的石制地下通道,天花板很低,对身高较高的达伦来说似乎很局促。地下通道弯曲延伸,看不到尽头。

梯子下面立刻就有东西掉落。用烛台照亮,那是血迹斑斑的衬衫和围裙,还有锯子和医用刀片。

「这应该是用来切断克兰登夫人头部的工具。这个地方在一系列犯罪中充当了凶手的藏身之处,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再次吞了一口唾沫。

地下通道的尽头可能有凶手在等着。

「这也解释了索恩戴克先生被杀害的谜团。」

「什么意思?」

「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没有经过我们所在的谈话室就直接去了礼拜堂犯案,然后就从礼拜堂消失了。凶手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但如果这个地方被发现了呢?」

我恍然大悟。

「啊!就是这样!也就是说,凶手是藏在这个地下室里的?」

「是的。那时,你和我离开索恩戴克先生,回到了谈话室。那时,凶手可能躲在邦德先生的房间里,微微地打开了门,窥视我们的行动。凶手确认索恩戴克先生一个人留在礼拜堂后,悄悄地从房间出来,从背后接近,用藤条勒死了他。然后返回邦德先生的房间,从里面锁上门,藏在这个地下室里。」

原来如此。由于我和达伦在谈话室里,于是形成了一个密室——我还说什么来着,原来就是有一个隐藏的通道。对了,达伦说过,『如果知道了宝藏的隐藏地点,都变得简单得可笑……』。

嗯?但是等一下……如果凶手真的藏在这个地下室里的话……

「那么,凶手是莫伯利夫人……?」

海伦发现索恩戴克的尸体后,邦德、福克斯姐妹、霍普、克兰登夫人、托马斯都从谈话室外面走到了礼拜堂前的走廊上。也就是说,我刚才列出的所有人都没有藏在地下室里。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莫伯利夫人了。

我们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莫伯利夫人,如果考虑到她藏在这个地下通道里,那就能解释了。但达伦摇了摇头。

「不会是她。」

「不是吗……?」

「被杀的索恩戴克先生自己也说了不是。」

「那是福克斯姐妹的敲击灵媒时的事吗?」

确实在那次会话中,当问到「莫伯利夫人是凶手吗?」时,出现的灵回答了「啪嗒(NO)」。但是——

「你不是说过吗?那次交灵会中,吹牛的汤米的灵也在。吹牛的汤米即使死了也只会说谎。那次交灵会中的灵的话不能全信。」

「我确实这么说过。但是,仔细想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次交灵会中出现的灵是谁就能明白了。」

当我一脸茫然时,达伦慢慢解释道。

「这和古典逻辑谜题非常相似。首先,在那次交灵会上,有索恩戴克先生和吹牛的汤米两个灵魂。吹牛的汤米『绝对只说谎』。相反,如果索恩戴克先生没有保护杀害他的凶手的话,对于问题他必定『说出真相』。」

「那当然……」

「在交灵会中,灵魂在中途替换了一次。也就是说,那次交灵会可以分为『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前半部分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是幽灵叔叔(索恩戴克爵士)吗?」

——YES。

「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是邦德先生吗?」

——NO。

「那么是克兰登夫人吗?」

——NO。

「那么是福克斯姐妹吗?」

——NO。

「那么是莫伯利夫人吗?」

——NO。

「是霍普先生吗?」

——NO。

达伦流畅地复述。他记得真清楚……

「然后,后半部分是这样的。」

「你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

——YES。

「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是否在这个渎神馆聚集的人当中?」

——YES。

「之前,我逐一询问了每个人是否是凶手。你当时的回答真的是真实的吗?」

——NO。

「你真的是索恩戴克先生吗?」

——YES。

「后半部分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证明了前半部分的灵魂必然是索恩戴克先生,你明白了吗?」

「啊?怎么可能?我完全不懂!?『你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即使被问到,汤米也会撒谎啊。仅凭那个问题就能明白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让我们从『如果前半部分的灵魂是吹牛的汤米的情况』开始考虑。如果后半部分的灵魂是索恩戴克先生,他会怎么回答?」

「『你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如果被这样问……索恩戴克先生不是汤米,所以会回答『NO』。」

「那如果后半部分的灵魂是汤米呢?」

「不是『YES』吗?」

「请仔细想想。如果问『你是索恩戴克先生吗?』,汤米会撒谎说『YES』。但问题是『你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重要的是,汤米不是要『假扮索恩戴克先生』,而是『对问题总是撒谎回答』。那么对于『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的正确回答『YES』的谎言,就是『NO』。所以,如果前半部分的灵魂是汤米,无论后半部分的灵魂是谁,答案都应该是『NO』。」

「那、那样啊……」

「那么『如果前半部分的灵魂是索恩戴克先生的情况』怎么样呢?」

让我想想……如果后半部分的灵魂是索恩戴克,因为之前的灵魂也是自己,所以当然答案是『YES』。那么,如果后半部分的灵魂是汤米,正确的应该是『NO』,但汤米总是撒谎,所以会说『YES』……啊!

「无论后半部分的灵魂是谁,答案都是『YES』!」

「正确。所以,当后半部分对『你是之前相同的灵魂吗?』回答『YES』时,就已经证明了前半部分的灵魂必然是索恩戴克先生。」

「真的……那、那意味着……」

达伦担任审神者,询问了邦德、克兰登夫人、福克斯姐妹、莫伯利夫人、霍普,逐一问到「是凶手吗?」答案全都是「NO」。如果索恩戴克的灵魂没有保护杀害他的凶手,那他必定说出真相。那么——

「……莫伯利夫人不是凶手。邦德、克兰登夫人、福克斯姐妹、霍普也不是……」

「是的,情况确实如此。」

「等等,那么剩下的……海伦和托马斯,还有你和我……这次,假设你不是嫌疑人……那么是海伦或托马斯中的某个人是凶手?」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达伦回答说。

「这个案件的凶手不能通过排除法来确定。」

「什么意思?」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需要澄清另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明确了前半部分的灵魂是索恩戴克先生。但我们还不知道后半部分的灵魂是谁。是汤米替换的,还是仍然是索恩戴克先生……」

「这也能像刚才那样通过推理来确定吗?」

「可以确定。但前提是『索恩戴克先生没有撒谎』,所以不能绝对断言……」

我试图回想达伦刚才列举的交灵会的对话。

「那个很可疑。后半部分的第一个问题——」

——之前,我逐一询问了每个人是否是凶手。你当时的回答真的是真实的吗?

「对!」达伦大声肯定。「前半部分的灵魂已经确定是索恩戴克先生。那么前半部分的回答就是『真实』的。但是,回答却是『NO』。也就是说,后半部分的灵魂,对真实的事实说了谎——吹牛了。」

「那么,后半部分的灵魂是吹牛的汤米?」

「应该是这样。」达伦说完,稍微皱了皱眉头「啊,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索恩戴克先生没有撒谎』的前提下。如果他说了谎,这一切都不成立。」

但是,毕竟是在指控杀害自己的凶手的机会上,他不太可能会说谎。

「那么,如果我们假设后半部分的灵魂是汤米,他实际上说了一些相当惊人的话。」

「惊人的话?」

「是的,后半部分的第二个问题。」

——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是否在这个渎神馆聚集的人当中?

「对这个问题,汤米回答了『YES』。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汤米的『YES』是谎言……那就是说,正确的是……」

——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不在这个渎神馆聚集的人当中。

我的脑海一片混乱。

「什么?那么,凶手不是海伦,也不是托马斯?」

「当然,也不是吉姆君、邦德先生、霍普先生、克兰登夫人、福克斯姐妹、莫伯利夫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刚才在谈话室开始推理时,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怎么会联系起来?我更加不明白了。

「首先,我认为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是身处在渎神馆的某个人。也就是说,凶手用某种方法——可能是非常巧妙的密室诡计,进行了犯罪。因为渎神馆的所有人都在谈话室的外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凶手不是渎神馆聚集的任何一个人。也就是说,有外来的第三者在渎神馆里潜伏。有藏身之处。这样一想,就想到了隐藏的房间。说到隐藏的房间,就是渎神馆的隐藏宝藏。如果能解开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中灵所说的『在赫马佛洛狄忒斯的脚下』的意思,凶手的藏身之处自然而然就能知道。而且,如果那个藏身之处在谈话室到礼拜堂之间的某个地方,索恩戴克先生被杀的谜团也很容易解释。」

然后他注意到了客房的颜色和放置在那里的雕像的密码。太厉害了……

「那么,渎神馆里潜伏的第三者——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害索恩戴克先生?」

达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避免直说。

「那个……如果我们继续前进,可能就会知道。」

我们望向了地下通道的尽头。黑暗中盘旋的暗道,就像通往冥府的路一样。这黑暗的深处,可能有凶手在等着我们……

「我们继续前进吗?」

被达伦这样问,我点了点头。就这样呆着,什么也不会开始。

石制的地下通道,是用即使是用刀也似乎无法切入那样紧密结合的自然石构成的。这是现代技术——不,是与现代文明不同体系的土木建筑技术的产物,即使是外行的我也能看出来。

随着我们的前进,我们逐渐意识到这个地下通道是螺旋状向下延伸的。在这个不知道尽头的地下通道上行走,我逐渐感到孤独,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小声对达伦说。

「索恩戴克先生聚集的人——我和灵能力者们,你和三个仆人们不是凶手……你说过的,对吧?」

「是的。但那只是假设而已。」

「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里,时不时地出来杀人,烧毁柳条人,把克兰登夫人的尸体运到剧场……他怎么没被发现呢……」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凶手有同谋。」

「同谋……?那就是说……在渎神馆聚集的人中?」

「是的。就是这样。」

「是谁?」

达伦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

「邦德先生——我这么认为。」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我感到惊讶。

「我不是认为,而是几乎可以确定。邦德先生在渎神馆的行为有几点是不可解的。」

「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可解之处吗?」

想起来的话,似乎有很多地方……

「首先,他执着于举行交灵会。」

「但那是因为如果找到宝藏,他就能得到一部分,对吧?」

「确实我曾经这样推理过。也许他确实和索恩戴克先生有过这样的约定。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邦德先生可能根本就没有打算在交灵会中找到宝藏。」

「为什么……?」

「从邦德先生的房间里带出来的约翰先生的自动书写笔记本可以看出,邦德先生和约翰先生的关系在新大陆的挖掘失败后就已经破裂了。约翰先生几乎没有按照邦德先生的希望进行自动书写。而且约翰先生极力反对调查渎神馆。即使举行了交灵会,约翰先生也不会合作。邦德先生应该知道这一点。」

「但邦德还是想要举行……而且实际上也举行了。」

「所以,这就是不可解之处。即使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邦德先生还是想要举行交灵会。」

考虑一下,确实很奇怪。

「邦德为什么想要举行交灵会……?」

「原因是,我认为第一天和第二天的目的是不同的。」

「第一天和第二天……?」

一夜之间,举行交灵会的目的改变了吗?这种事情可能吗?

「第一天的目的可能是『假装处于附身状态,向我们提供对邦德先生有利的信息』。」

「没有被约翰附身,只是假装进行假的自动书写?」

「是的。但他没有这么做是正确的。无论邦德先生如何精湛地表演附身状态,我都有信心识破他。」

他毫不炫耀地轻描淡写地说,但实际上,这位能手心灵鉴定师确实识破了许多假自动书写。

「邦德第一天想通过自动书写来提供什么信息?」

「中庭的螺旋十字下埋有尸体,这个信息。」

「啊?但那是在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中……」

「是的。奇怪的是,那个信息最终是通过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被提出的。邦德先生对挖掘螺旋十字下非常积极,对吧?那是因为邦德先生也打算通过假自动书写引导我们挖掘那里。」

「等等,邦德怎么会知道中庭埋有尸体……」

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对,对了!邦德说他是这次事件的共犯!杀害塞拉菲娜大小姐并埋在那个地方的也是凶手和邦德!因为是埋葬者,所以他知道那里有尸体!」

尸体是如何被埋葬在封闭的中庭里的,这一点我仍然不清楚…… 不过,我自认为这推理已经很完美了。 但是,我仍然想说——

「不是的。」

达伦简单地否定了。

「邦德先生并没有参与中庭挖出的尸体的杀害。他只是在来渎神馆之前就知道那里有尸体而已。」

「那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约翰先生和邦德先生进行的自动书写的笔记本是线索。邦德先生开始对渎神馆感兴趣时,约翰先生曾经帮助他进行了一次渎神馆的透视。」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虽然理解你对古代伊兹乌姆遗产的兴趣,但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出现裂痕。这次我会让步。』

「所以在这个时候,邦德先生和约翰先生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破裂,约翰先生对渎神馆进行了透视。你想知道他透视的结果吗?」

「是的……他找到了什么?」

「遗憾的是,笔记的下一页被撕掉了。但下下页有这样的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不行!渎神馆是人类不应触碰的地方!立刻从那个可恶的馆收手吧!』

「你明白了吗?约翰先生透视了渎神馆,发现了一些东西。被撕掉的页面上应该记录了他发现的东西。其中包括中庭的尸体。邦德先生为了不让自己知道尸体的存在被别人发现,撕掉了那页。」

「但邦德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中庭的尸体,他想做什么?」

「在解释这个之前,让我先说说第二天邦德先生想要举行交灵会的原因。」

对了。达伦说邦德第一天和第二天举行交灵会的原因是不同的。

「简而言之,是为了整天占据小剧场。」

「占据小剧场……?整天?」

确实,昨天邦德一直在向索恩戴克请求,从早到晚都借了小剧场的钥匙,准备交灵会。

「昨晚邦德先生不想让任何人进入小剧场。所以他以晚上举行交灵会为借口,借了小剧场的钥匙。」

「邦德在小剧场里藏了什么东西?」

达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昨晚举行的邦德先生的交灵会吗?」

「嗯。灵魂超过十五分钟都没有降临……」

「那正是邦德先生所期望的。邦德先生的目的不是举行交灵会,而是整天占据小剧场。只是形式上的冥想,然后因为支配灵没有降临而宣布『失败』,结束交灵会就是他的计划。如果约翰先生插手,把他即将做的事情通过自动书写泄露出来,那就麻烦了。所以邦德先生一直在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意味着『帮忙』,多次向约翰先生发出警告。」

「但是,最终约翰还是降临了。」

「是的。他试图用自动笔记用的钢笔刺杀邦德先生。我参加过近百次的交灵会,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见。约翰先生不仅揭露了邦德先生隐藏的事情和他打算做的事,而且还试图通过杀害来阻止邦德先生隐藏的事情。」

「邦德隐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变得不耐烦,问道。对此的回答是——

「——尸体。」

「……啊?」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觉得邦德先生的交灵会,香味异常的浓烈吗?那是为了掩盖尸臭和血腥味。」

「啊?啊?啊?尸体?交灵会时,那个会场里有尸体?」

「可能在舞台后面的暗柜里。」

前一晚的交灵会中,克兰登夫人进入了那个暗柜。邦德的交灵会并没有使用它,但它一直放在舞台后面。

「交灵会结束后,邦德先生独自留在剧场里整理。那时他从暗柜里拖出尸体,让它坐在椅子上。之后,他锁上剧场的门,回到谈话室,把钥匙交给了你。」

「那……那么,锁上的剧场里有克兰登夫人的尸体,是因为之前它被藏在暗柜里……嗯?啊?哦?」

我一时半会儿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时间线不对劲吧?因为当我从邦德那里接过钥匙时,克兰登夫人就在附近。剧场被锁上的时候,克兰登夫人还没有被杀害。交灵会时暗柜里不可能有克兰登夫人的尸体。因为那次交灵会克兰登夫人也参加了。」

是的。克兰登夫人是在剧场被锁之后才被杀害的,她的遗体不知怎的被移到了锁着的剧场里。

达伦接受了我的指正,但并没有表现出慌乱。

「克兰登夫人被谋杀的现场是分配给她的客房。床上血迹斑斑,克兰登夫人的头颅就留在那里。头颅被切断也是在那里发生的。」

「是的,确实如此。」

「你还记得夫人的房间里留下的另一个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印象深刻的……?」

「衣柜侧面的手印。」

啊。是的,那里有一个非常罕见的混合纹的手印。

「手印的指纹和剧场的无头尸体的指纹是相同的混合纹。手印的主人无疑是那个无头尸体。我们当时认为,克兰登夫人在被凶手袭击时,手沾到了墨水,触摸衣柜时留下了手印。」

「不是那样的……?」

「首先,剧场的无头尸体的手上没有墨水。当然,可以考虑到凶手把尸体的手擦干净了,但是他为什么要麻烦去做这件事呢?」

确实,擦拭的理由不明。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手印的形式。请回想一下现场。手印是在衣柜最上方的左侧面上。是右手的手印,手指对着地面,从衣柜后面向前面平行……也就是说,手掌是横着的。这不奇怪吗?」

我不明白奇怪在哪里,茫然地看着他。

「那么,假设这里有一个衣柜。手印在这个高度。」

达伦将手移到地下通道的墙边。

「现在,我的手掌所在的位置就是手印所在的『左侧面』。格里菲斯大小姐,假装你是克兰登夫人,试着在这里『手指从后面向衣柜正面平行』地放上你的右手。」

「嗯……等一下……」

我走到墙边,尝试按照达伦的手的位置伸出手臂。

试着做了之后才发现,首先位置很高,对于身高较高的达伦来说可能还行,但我得伸手才能够到。而且要让手掌从后面向地面平行,需要非常用力地扭转手掌。

「怎么样?你觉得会以这种方式留下手印吗?」

「嗯,不太可能……那么,这个手印是在什么情况下留下的呢?」

「我认为,克兰登夫人被凶手攻击时在房间里逃跑的假设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那样的话会有很大的动静,对吧?」

「不……我很累,睡得很沉,所以不知道……」

「我认为克兰登夫人在被杀时,是毫无抵抗地躺在床上的。因为她在被杀时处于附身状态。」

「啊?为什么不是在交灵会上,却处于附身状态?」

「这有点难以启齿……」达伦显得有些犹豫。「夫人的附身是由性兴奋引起的。她是一个非常容易性兴奋的女性。特别是在灵力强的地方更容易兴奋。一个人在房间里,感到兴奋……这种情况是可能的,对吧?」

确实,那位夫人如果是那样的话……

「不管原因是什么,夫人处于附身状态是肯定的。因为衣柜侧面的手印是她从口中释放的灵质体留下的。」

「啊!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大悟。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中,从舞台后面的柜子中伸出的灵质的手,像橡皮一样伸到客座的索恩戴克的鼻子前。如果是那样灵活伸展的手,很容易就能在高处的衣柜侧面留下手印。

「在房间的床上附体的克兰登夫人,从口中释放出灵质。伸展的灵质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手沾上了墨水。沾有墨水的灵质的手在成形过程中扭动,偶然触摸到衣柜侧面,留下了手印。然后凶手进入房间,扼杀了处于附身状态中,意识模糊的克兰登夫人……」

「凶手是怎么进入夫人的房间的?夫人没有锁房门吗?」

「大概没有吧……」达伦一脸嫌弃地说。「我猜测,克兰登夫人可能事先被邦德先生这样耳语:『今晚我想抱抱你,请把房门打开』之类的。」

「那……在有人被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太不小心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是那位夫人的话,似乎也是可能的。

「重要的是,衣柜侧面的手印是由灵质留下的。克兰登夫人的物质化灵媒能力的灵媒程度非常高,以至于能精确再现死者的指纹。这让我们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混合纹的指纹是克兰登夫人物质化的灵质的,而不是克兰登夫人自己的。」

我突然明白了达伦想说的,惊讶地说。

「那么……持有混合纹的剧场的无头尸体……」

「不是克兰登夫人。」

「那么……」

如果剧场的尸体不是克兰登夫人,那么可以把尸体藏在暗柜里,交灵会结束后拿出来,然后锁上。但是——

「那么,那个剧场的无头尸体是谁?」

「从邦德先生开始占用小剧场的昨天早上开始就不见的女性,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

——莫伯利夫人……?

「那个时候莫伯利夫人就被杀了吗?」我摇了摇头。「那不可能。」

「为什么?」

「忘了吗?霍普拍的照片。克兰登夫人头颅消失的照片。那张照片是邦德的交灵会结束后立刻在谈话室拍摄的,对吧。照片里有的。从门缝里偷看我们的莫伯利夫人。」

「…………」

「这意味着,当剧场被锁上的时候,莫伯利夫人就在那里。她不可能是剧场里的无头尸体。」

「我明白了。」达伦坦率地点头。「确实,我忘记了那张照片。但是,即使照片里有莫伯利夫人,我的推理也不会改变。」

「为什么?」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我被再次震惊了。

——心灵摄影师威尔弗雷德·霍普!

「那张照片的莫伯利夫人不是活着的她,而是她的心灵!?」

「霍普先生说过,心灵照片中身体的一部分消失是来自灵魂的警告。发出那个警告的灵魂正是从缝隙中窥视的莫伯利夫人。她一定是知道自己被杀害并被斩首,从而知道了凶手的杀意,出现是为了向克兰登夫人发出危险的警告。」

那也徒劳无功,克兰登夫人还是被杀了……

但是,即使是纯粹的偶然,通过物质化留下指纹,从而帮助我们知道剧场的尸体和客房的头颅是不同的人,也许是有意义的。嗯?不,因为留下手印,我们误以为剧场的尸体和头颅是同一个人……到底,手印对凶手和我们来说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呢?

「事情变得复杂了,所以我还没能按时间顺序解释一切,包括未说的事情。首先,凶手和邦德先生是共犯关系。」

「你说的凶手是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凶手,对吧?」

「是的。那个凶手是在第一天晚上潜入渎神馆的,大概是从螺旋十字下的尸体被挖出来之后。因为那天晚上,凶手在湿原里埋伏,射杀了用雪橇前往城镇的吉姆。

这样,吉姆被杀害也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潜入渎神馆,在这个时机进入的原因之一是这个。发现螺旋十字的尸体后,吉姆君会去通知镇上。通过在湿地里埋伏射杀可能去城镇报警的吉姆,来延迟警察的到来。另一个原因是,为了缩短在这个地下室潜伏的时间。」

「缩短潜伏时间?有这样的理由?」

「我们进入渎神馆一周前,为了打扫和修缮,准备接待客人的仆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打算从一开始就潜入渎神馆,那么他必须从一周前就开始在地下潜伏。那实在是不现实的。」

在这里一周前……在黑暗、寒冷、潮湿的鬼屋地下,一个人待上一周……如果是我,可能连理智都难以保持……

「杀害吉姆的凶手,来到渎神馆附近,等待邦德先生。邦德先生确认渎神馆的所有人都已经安睡后,迎接凶手进入。然后,他带着凶手进入自己的房间——那里隐藏着通往这个地下通道的入口。」

「邦德是自己选择房间的,对吧?他在来渎神馆之前就知道这个地下通道的入口,所以选择了那个房间?」

「很可能是这样。是自己推理出来的,还是在约翰先生的透视中发现的,或者是凶手本来就知道的……我认为是凶手知道的。」

他说话的口气非常确定。凶手本来就知道……为什么呢?

「但是,这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可能是凶手和邦德先生进入酒室的时候。他们偶然遇到了闲逛的莫伯利夫人。」

「夫人为什么会在深夜里闲逛……?」

「可能是她的逆行认知现象发作,不由自主地离开房间,在馆里游荡。被发现后,凶手几乎是本能地杀害了莫伯利夫人。

面对意外的谋杀,邦德先生和凶手感到了恐慌。必须先把尸体藏起来。把尸体扔进这个地下通道是最好的,但那样就必须抱着沉重的尸体,穿过排列着客房的走廊。万一在那种状态下遇到谁,就无处可藏了。所以他们临时决定的隐藏地点是,位于客房相反一侧,相对较不容易遇到人的小剧场。邦德先生和凶手把莫伯利夫人的尸体搬进了小剧场,暂时藏在了暗柜里。」

「所以,尸体在小剧场……但是,为什么那么草率地杀了莫伯利夫人却放在小剧场?接下来凶手计划连续杀人,把尸体公之于众,根本不需要隐藏尸体啊。」

「可能是因为如果在这里发现了谋杀尸体,会让警惕心强的索恩戴克先生警觉,使得犯罪变得困难。或者,比起勉强找理由,可能是因为进行了计划外的谋杀而感到慌乱,结果采取了不合理的行动……」

这个理由更符合人性,对我来说更加合理。

「把尸体藏在小剧场后,邦德先生带着凶手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人藏在了这个地下通道里。令人担忧的是藏在剧场的莫伯利夫人的尸体。只要有人稍微检查一下剧场,就会立刻发现。」

「所以邦德第二天立刻获得了开交灵会的许可,占用了剧场……?」

「然后实际上,在尸体还被藏着的情况下,凶手完成了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行动。

但是,因为占用了小剧场,邦德桑为自己的行为埋下了祸根。这样一来,如果之后从剧场发现尸体,邦德先生被怀疑是必然的。经过深思熟虑后,邦德先生想到了一个死里逃生的办法。

首先以交灵会的准备为名,从内部锁上剧场的门,不让任何人进入,然后切断了莫伯利夫人遗体的头颅。邦德先生本来就是军医,所以对外科技术也是了解的,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莫伯利夫人的头和衣服可能被装进背包,运到了这个地下通道。无头的尸体再次被藏在暗柜里,为了掩盖血腥味而烧熏香,然后举行了交灵会。知道了这些经过,支配灵约翰先生试图刺杀邦德先生的理由也就明了了。他打算亲手审判试图继续犯罪的邦德先生。」

我们阻止了约翰。如果我们没有阻止约翰,克兰登夫人就不会被杀……这样想的话,感觉很复杂。

「交灵会后,邦德先生以整理剧场为名,独自留下,从暗柜里取出了莫伯利夫人的无头尸体。然后锁上剧场的门,把钥匙交给了你。」

想到自己被邦德利用来掩盖可恶的谋杀,我感到愤怒……

「那天晚上,大家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邦德先生去了克兰登夫人的房间,扼杀了她。处于附身状态的夫人是无法抵抗的。即使不处于附身状态,邦德先生也会在床上寻找机会,轻易地杀死她。

之后,切断了夫人的头。把头留在床上,把躯体运到了这个地下通道。夫人的房间和邦德先生的房间紧挨着,所以与从酒室运送不同,被人发现的风险很小。」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打开了剧场,发现了无头尸体。从克兰登夫人的房间发现了她的头颅。我们误以为莫伯利夫人的无头尸体是克兰登夫人。剧场被锁上之后,我们看到了还活着的克兰登夫人,所以自然会认为尸体也是在锁上之后被运进去的……

「克兰登夫人,那么暴露肌肤和身材线条的打扮……竟然看错了,真是失策。」

「克兰登夫人和莫伯利夫人年龄相近,体形也相似……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性感的克兰登夫人和严肃的莫伯利夫人体形相似,真是意外。性格不同,看起来也不同……」

「而且,更重要的是,同时出现的头颅和无头尸体让我们『这是同一个尸体』这样的想法先入为主根深蒂固。因此,我们忽视了细节上的不和谐,被轻易欺骗了。如果仔细检查头和躯体的切口,很快就能发现是不同的人。」

达伦的语气中有一种羞愧的感觉。

「邦德先生可能是打算以前军医的身份自己进行尸检,然后假装『头和躯体是同一个人』来加强这个诡计。」

「但是,警察来了不是有专业的尸检官仔细检查吗?」

「应该是的。大概邦德先生打算在警察到来之前,把克兰登夫人的头颅藏在这个地下通道。让人无法检查头颅和躯体是否为同一个人。然后,邦德先生肯定会这么说。『被鬼魂附身的莫伯利夫人杀了克兰登夫人,用她的逆行认知能力把尸体放进了锁着的剧场』。」

「又是那个……?」

「邦德先生一再说莫伯利夫人用她的逆行认知能力进行了密室杀人。那是为了在我们心中植入莫伯利夫人失踪的假象,同时把一系列犯罪归咎于她,隐藏真正的凶手。」

利用意外杀害莫伯利夫人的情况……

「不仅仅是这个。邦德先生在渎神馆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隐藏真正的凶手。邦德先生一直在为真正的凶手服务。」

「但是,邦德也…………」

达伦沉重地点头。

「是的。他被杀了。邦德先生很可能被凶手利用了……」

「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我不知道。」

达伦像是累了一样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件似乎有着不寻常的理由……我作为一个心灵鉴定师,调查了很多超自然现象。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一百个中有九十九个可以用科学的,或是心灵学的,某种理论来解释。但是百分之一,我们会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现在这个馆里发生的现象,你不觉得吗?」

被不明的双足行走的兽群入侵的渎神馆……确实,无法给出解释。

一段时间内,只有我和达伦在地下通道里的脚步声回响。

「……不过。」达伦在很长一段时间后开口说。「这绝对不能称为推理,只是一个猜测……但我觉得可能与凶手的动机有关。」

「那是……什么?」

「莫伯利夫人记录了她的逆行认知体验的记事本。乍看之下,似乎是两百年前的事件。但是,仔细阅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笔记的前半部分——莫伯利夫人使用逆行认知能力,刚到渎神馆的描述中写道。」

——走廊上等间隔排列的窗户都开着,凉爽的月光呈正方形地照射在地板上。本应被砖头封死的窗户——也就是朝向封闭中庭的窗户。它们都开着。

「这正是两百年前,被封闭的中庭还没被封闭前的情景。之后,场景跳跃几次,接着是关于展览和吹牛的汤米的表演的描述。

问题是接下来的场景。莫伯利夫人幻视到一个扮成萨提洛斯的男人凌辱一个女性。邦德先生引用了属于渎神之槛俱乐部成员之一,诗人弗利特伍德爵士的证言『听说有人在冬至之夜凌辱了一个年轻的少女,并将其献祭给了魔王』,说这个场景就是那个。也就是说,被凌辱的年轻少女是白色贵妇。但是,真的是这样吗?那部分的景色描述如下——」

——那是排列着七个客房的走廊。只有长长的走廊的两端和中间点着灯,显得有些昏暗。

——就像地下通道一样……

——整个渎神馆就像被埋在地下一样的寂静。

——有什么东西的叫声。看去,走廊的墙上有一只蛾停着展开了翅膀。叫声就是那只蛾发出的。会叫的蛾子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只蛾子的背上浮现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骷髅图案。

「你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我重新思考达伦所说的话。

「会叫的蛾子的确很奇怪,但除此之外就是那条走廊的样子……」

「是的。就是那样。那条走廊被描述为『就像地下通道一样』『就像被埋在地下一样』。」

「嗯。因为那条走廊就是那样的。」

「现在是。但是,两百年前呢?」

我突然明白了。——没有描述窗户!

前半部分的描述中,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和中庭的情景,被描述为开放感的走廊,但这里却被描述得非常压抑。如果中庭的窗户是开着的,绝对不会给人『就像地下通道一样』的印象。

「你明白了吗?这个场景并不是两百年前的。窗户被砖头封闭,中庭变成了『被封闭的中庭』之后的景色。」

「中庭被封闭是在渎神之槛俱乐部解散之后。莫伯利夫人不知不觉中从两百年前的渎神馆移动到了不同时间的渎神馆……」

「是的。然后在下一个场景中,莫伯利夫人从走廊的窗户眺望中庭——走廊的窗户没有被封闭,所以莫伯利夫人又回到了两百年前。莫伯利夫人的逆行认知能力在一次能力发作中体验了不同的时间,看来是这样。由此可知,莫伯利夫人所见的被凌辱的少女并不是弗利特伍德爵士证言中的祭品的少女,而是另一个人。」

「在渎神之槛俱乐部解散后,还有人做着凌辱和祭品之类的事?那是什么时候的场景?」

达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是否继续讲下去。

「在被凌辱的少女的场景中,还有一个让人关注的元素。你之前也说过奇怪的『背上有骷髅图案的会叫的蛾子』。」

「会叫的蛾子存在吗?」

「存在的。叫做鬼脸天蛾,是昆虫中罕见的能发出叫声的。背上有类似骷髅的图案也是鬼脸天蛾的特征。」

「我没见过那种蛾……」

「那是温暖地区的蛾。在这样的寒冷地区不会生存。不过,昆虫有时会被风吹散,或者附着在货物上,误入原本不生存的地方。莫伯利夫人看到的可能就是那样的个体。」

「哦……」

「但是,这个寒冷的冬天,更不用说在这个冰冻的湿原的冬至时期,鬼脸天蛾——不,任何蛾子都不可能存在,你觉得呢?」

「啊……!」

我想起了积雪和暴风雪。就连室内也相当冷。蛾子,几乎所有的昆虫都不可能生存。

「至少被凌辱的少女的场景不可能是冬至。」

「不是两百年前,也不是冬至?那是什么时候……?」

「鬼脸天蛾的成虫主要在夏季出现。不过,早的个体可能在五月出现,晚的个体在十月也能看到。所以,不能断定是夏天。但是,笔记的描述中,蛾子活跃地飞舞。在这个全年凉爽的湿原,蛾子能活跃飞舞的温暖,如果是夏天,似乎是合理的。」

这时,达伦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犹豫地小声说。

「塞拉菲娜·达文波特大小姐去年夏天失踪了……」

「……!」

「邦德先生和索恩戴克先生开始对渎神馆感兴趣,是在塞拉菲娜大小姐失踪之前。索恩戴克先生多次请求塞拉菲娜大小姐将渎神馆转让给他。但是,塞拉菲娜大小姐从未同意。在这样的时机上——塞拉菲娜大小姐失踪了。」

「那,那是说……!?」

「索恩戴克先生有着『幽灵叔叔』的人气小说家的面孔,但也有另一张面孔。虽然不能详细说,但他是非法卖淫组织的常客,有着非常扭曲的性癖。对渎神馆感兴趣的原因,也是因为想要主持现代的渎神之槛俱乐部……」

我脑海中浮现了不愉快的想象。

「塞拉菲娜被模仿渎神之槛俱乐部的仪式的索恩戴克等人凌辱……杀害了!?莫伯利夫人看到的是那个场景!?」

「这完全是没有证据的话。」

达伦严厉地强调。

「那,那就是说,凶手是为了给塞拉菲娜报仇而行动的……?凶手是塞拉菲娜的亲人?」

突然,我听到了水声。是不断流动的水的微弱声音。就像是稍远公园的喷泉的声音。那声音,是从我们前进的地下通道的尽头传来的。

「找出凶手的线索可能与从被封闭的庭院中挖出的尸体的秘密有关。」

达伦再次开始讲述。

「我之前说过,邦德先生在渎神馆的行动有不可解之处,对吧?正是被封闭的中庭从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我对邦德先生的话感到非常困惑。为什么邦德先生会说那样的话,我很困惑。」

——在土和水中腐败的进展会减慢。加上这个寒冷的天气。因为被埋在这里,尸体的状态得到了很好的保持。被杀是几个月前……也许是一年多以前……

「看到那个尸体后,说出那样的话,我怎么也理解不了。考古学家通常会考虑这种可能性的。」

这之后,达伦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这个尸体是在中庭被封闭之前被埋葬的。」

「啊!?」

我不由自主地大声说出来。

「在封闭之前就是两百年前吧?如果埋了两百年,早就变成骨头了。塞拉菲娜的尸体虽然皱缩变黑,但如果说是一周前也不奇怪。」

我不知为何,急于否定。

「你知道湿地遗体吗?」

「湿地遗体?」

「在非常寒冷的泥炭地被埋葬的尸体,由于泥炭中含有的苔藓和氧化土等成分的作用,自然地被鞣制,皮肤和内脏被惊人地长时间保存下来。相对地,因为土壌的酸性会分解钙,所以骨头会溶解掉。这种奇怪的尸体被称为湿地遗体。」

「被鞣制……就像鞋子或手提包的皮革制品一样?尸体?」

「是的。通过鞣制,尸体被施以防腐处理,皮肤和内脏被惊人地长时间保存。而骨头因为土壌的酸性而溶解掉。这种奇怪的尸体被称为湿地遗体。」

皮肤和内脏保留下来,骨头消失了?是普通尸体的反过来吗……

「惊人地长时间保存,是多久?」

「古老的公元前的湿地遗体也被发掘出来过。」

「公、公元前……!?」

「正如你所知,这个湿原正是寒冷的泥炭地,生成湿地遗体的条件已经具备。那个变黑的皮肤也是湿地遗体的特征。作为考古学家的邦德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湿地遗体。尽管如此,他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说这是几个月到一年前的尸体,这让我非常困惑。」

「尸体旁边不是有项链吗。达文波特家代代相传的那个。因为有那个,所以不会是那么久以前的尸体吧?」

「不。邦德先生说『几个月到一年多』是在项链出现之前。不过,我那时也被项链迷惑了,想『反正警察来了会进行尸检,很快就会知道是不是湿地遗体』。但是,被抢先一步了。」

「抢先?」

「尸体被烧掉了。被邦德先生。」

达伦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么,把尸体放进柳条人烧掉的是邦德?」

「是的。为了不让人调查出是湿地遗体,所以烧掉了。我之前也说过,湿地遗体的骨头会溶解掉,所以可以完全烧毁而不留痕迹。还有,关于达文波特家的项链,我认为那不是和尸体一起埋葬的,而是邦德先生口袋里的。」

「啊?」

「在挖掘螺旋十字下的土地时,邦德先生趁周围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拿出项链,把它扔进挖掘出的泥水里。然后,好像项链是和尸体一起被埋葬的一样。」

「……那就是说,那个尸体是——」

「两百年前,中庭被封闭之前被杀害并埋葬的人。」

我感到头脑混乱。

「那个人是……谁?」

「被埋在古代伊兹乌姆的象征性物品螺旋十字下的——那还是泉水的地方的尸体……有点仪式感。虽然是猜测,那个尸体不就是诗人弗利特伍德爵士所说的『在冬至之夜被献给魔王的年轻少女』——白色贵妇吗?」

那么,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出现的灵魂也是白色贵妇……确实,如果那样的话,那个由灵质形成的女性的话语『我被杀了。在螺旋十字下面』也能对上……

邦德在来渎神馆之前就知道那里埋有白色贵妇的尸体,假装举行交灵会,为的是挖出那个尸体……?

「邦德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尸体伪装成塞拉菲娜呢?」

「通过把尸体假装成塞拉菲娜小姐,他能隐藏一些事情。他可以从我们的头脑中抹去某个可能性。」

「……抹去的可能性?」

这时,我们停下了脚步。地下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水声变得更大。这意味着前面有水源,而且有光亮。也就是说,有人在那里。达伦从怀里拿出手枪,低声说。

「你在这里等着。」

「不,我也去。」

我不想一个人留下。我不能让达伦一个人去。恐惧和勇敢在我心中并存,没有矛盾。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达伦吹灭了烛台的火。这是为了不让前面可能的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在漆黑一片中,我们向光亮处悄无声息地前进。

水声变大,光亮变近,最终我们到达了光亮之处。

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人工石室。

天花板的一些石头从缝隙中滴落下清澈的水,落在地面上积起,使整个石室变成了一个浅池。墙壁的凹处点燃了篝火,将水面染成了红色。

池底闪烁着无数闪光的东西,我屏住呼吸。全是金饰品!一定是渎神馆的隐藏宝藏。

池中央,像岛屿一样的大石头从水面上突出,再上面是刻有螺旋纹路的约十五英尺高的石碑屹立着。

石碑的根部,像供品一样排列着东西。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和一个无头女性的躯体。那是莫伯利夫人的头和克兰登夫人的躯体。

我感到毛骨悚然,向后退了一步。我的耳朵……听到了水中有东西动的声音。

从大石头的阴影中,一个白色的人影走了出来,腰部以下浸在水中。

——白色贵妇……?一瞬间,我产生了错觉。

穿着古代秘教巫女般的纯白长裙的女性。金发上戴着编织的藤冠,手持弓箭的姿态就像神话中的月亮和狩猎的女神。脖子上挂着发光的金项链。达文波特家代代相传的,那个项链。

略微低头的女性的脸被湿漉漉的金发遮住,看不清楚。

那张脸慢慢抬起来,看着我们。我认出了那张被篝火照亮的湿漉漉的脸,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达伦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这样说。

「你就是这次事件的凶手——塞拉菲娜·达文波特大小姐……」

微笑着回应达伦的女性,是我们去渎神馆的途中,因为暴风雪而暂时借宿的挖掘泥炭的小屋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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