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睡过了头。怀表已经指向上午十点了。
我换好衣服,离开了房间。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
——交灵会的会场,小剧场的钥匙……
昨天达伦的话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认为你的力量只是因为你不愿意而沉睡了。如果你愿意,它也许会回来……)
如果我真的想召唤精灵并开展交灵会,我失去的与精灵交流的能力可能会回来……考虑着这个问题,我看着小剧场的钥匙。
(去剧场看看吧……)
我并不打算开展交灵会。但我想,在作为交灵会会场的地方思考一下我将如何面对我失去的力量,也不是坏事。
当我走进谈话室时,达伦和霍普正坐在椅子上讨论着什么。
达伦手里拿着几张像明信片一样的东西,神情严肃地看着。
昨天,霍普还曾怀疑达伦是凶手,现在只有两个人坐在一起的场景有点奇怪。也许是因为相信了我,所以也相信了达伦。
「早上好。你睡得好吗?」
达伦带着爽朗的笑容问道。
「早上好。嗯,睡得很好。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还是一样的暴风雪。」
暴风雪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渎神馆呢……
「那是什么?」
我指着达伦一直在看的那些像明信片一样的东西。
「啊,是我拍的照片。」
霍普自豪地说。
「自从来到渎神馆后,我拍了很多照片,昨晚全部冲洗出来了。」
——也就是说,心灵照片。
「不愧是心灵摄影师霍普先生。真是非常有趣。」
达伦正好看着的一张照片,他递给我看。
「这是在福克斯小姐们的敲击灵媒中拍摄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
福克斯姐妹并排坐在撞球台上。确实是那个时候的场景。
照片中有两样东西是当时肉眼无法确认的。一样是撞球台右侧隐约站着的白色人影。虽然不太清晰,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个人影是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性。
「这是索恩戴克先生?」
「是的。看来那次敲击灵媒中出现的确实是索恩戴克先生的灵魂。另外,请看这里。」
达伦指向撞球台下——福克斯姐妹悬着的丝袜腿的左侧暗处。那里蹲着什么东西。从头身比例来看像是小孩,但清晰可见的脸却是中年男性的。双臂和双腿因为融入黑暗而看不清楚,这使得它看起来像是只有躯干和头部的怪异雪人。
「那次,索恩戴克先生的灵魂和另一个灵魂出现了。这里拍到的似乎就是那个灵魂。」
「这家伙是谁?是大人吗?还是孩子吗?」
「通常情况下,除非再次召唤这个灵魂进行对话,否则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但对于这个灵魂,我们恰好有资料可以确认其生前的身份。」
说着,达伦从怀里拿出了一本记事本。
「那是莫伯利夫人的记事本吧。」
「从邦德先生那里借来的。正如邦德先生所说,这本记事本详细记录了莫伯利夫人来到渎神馆后通过逆行认知体验到的事件。其中也提到了这个心灵似的人物。」
「是什么人?」
「是个艺人。在莫伯利夫人的手记中,以『吹牛汤米』的艺名出现。擅长所谓的吹牛艺术,被问到什么都只会说谎。」
这样的艺术有趣吗?
「手记中,吹牛汤米因为观众的残忍恶作剧被截断双臂双腿而死。看,这个人物没有双臂双腿,对吧?而且,像小孩一样的身高配上中年男性的脸,也与手记的描述相吻合。几乎可以确定了。」
我再次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吹牛汤米。对于一个死得如此惨的人来说,中年的脸上却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
「他为什么要闯入交灵会呢?」
「留在地上的心灵大多渴望与生者交流。仅仅因为想和生者说话,就闯入交灵会的心灵并不罕见。」
幽灵也会感到寂寞吗……
「那么,那次敲击灵媒时现场的灵魂一个是索恩戴克先生,一个是吹牛汤米吗?」
「也可能都是索恩戴克先生,也可能都是汤米。」
这时,霍普递给我一张照片。
「你能看看这张照片吗?」
「这是?」
「我最喜欢的照片。」
一看到照片,我不由自主地「哇」地叫了出来。
是从玄关大厅那边拍摄的酒室的全景。中央有一个纯白的人物。是一个长发女性。穿着让人联想到古代秘教的纯白长裙,头上戴着花冠。虽然相当清晰,但仔细看可以看到胴体部分是透明的,可以透过看到背后的墙。
美丽的幽灵。既虚无缥缈,又同时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即使作为艺术照片,这张心灵照片也完全能够成立。霍普说「我很喜欢它」的理由也完全可以理解。
「这可能是『白色贵妇』吧。」
「这就是……」
作为恶魔的祭品而献上的少女……简直就像女神……
「可以看看其他照片吗?」
达伦把照片整理好递给我。我一张张看过去。
这样看来,霍普一直在拍照。在餐厅里愉快交谈的照片、在封闭的中庭下挖掘螺旋十字的照片、第二天早餐的场景、索恩戴克的尸体和燃烧的柳条人、被野兽残忍咬死的吉姆等让人不忍直视的照片,也许是作为现场照片提交给警察而拍摄的。
这些照片中,都有白色的雾或光球等某种灵魂力量的迹象。霍普说,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地方。
翻看着照片,最后一张。
我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异常,吓得我「哦」地叫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那是谈话室——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的照片。昨晚交灵会结束后,等待邦德回来时我们的照片。
照片上是抽烟的我,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达伦,还有深深依靠在椅子上的克兰登夫人。
——克兰登夫人没有头。
从颈部连接处开始,就像溶解在空中一样消失了。
「那、那张照片。」霍普指着眼镜。「被拍摄的人的部分身体消失,在心灵照片中是常有的事……」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个是灵的恶作剧。如果是那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也有可能是心灵的警告。消失的部位——这种情况下是头部,这里可能会受到某种伤害或疾病。」
达伦以严肃的声音接着霍普的话。
「克兰登夫人醒来后,最好提醒她要小心。」
「是、是啊……」
越看越觉得不祥的照片。如果是自己的照片没有了头,一定会害怕得不得了。想到这里,我又仔细看了看照片,这时,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东西——不,是一个人,我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啊、那是……!?」
「怎么了?」
「等等,看看。这不是莫伯利夫人吗?」
达伦和霍普同时凑过来看。
照片上我们背后的背景中,有排成一排的七个客房通向走廊的门。有扇门微微开着,虽然不清楚,但可以看到有人探出脸来。
是女性的脸。可以看出她戴着眼镜的无表情的认真面孔。
「确实是莫伯利夫人。我之前没注意到。」
「我也是偶然看到的。这意味着,昨晚——」
我抬头看着就在那里的门。
「——昨晚那扇门的后面……莫伯利夫人一直在……偷看我们?」
「看来是这样……」
霍普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点点头。
我感到不安,再次看向那扇门。就好像莫伯利夫人还在那扇门的后面,静静地竖起耳朵听我们的谈话一样……我感到一阵寒意。
不知为何,我想尽快离开那扇门前,把照片还给了达伦。
「那么,我就……」
「去吃早餐吗?」
「是的。但是,在吃早餐之前,我想先去剧场……」
「那么,交灵会?」
「不是的。只是,我想在剧场里思考一下。」
「我明白了。」达伦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送你到剧场门口。」
「不用了,没关系的。我们在同一个建筑里。」
「不,我坚持。」达伦看了一眼莫伯利夫人偷看的门「因为不知道哪里会有谁……」
「…………」
我同意了达伦的陪同。
我们离开酒室,向剧场走去。处于同一个建筑,距离很近。不到五分钟,我就到了小剧场的门前。达伦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我想一个人在里面思考。」
「我和霍普先生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所以不需要回去。但是,如果你觉得打扰的话,我就坐在那边——」他指着小剧场前的长椅子。「——的椅子上读莫伯利夫人的笔记本。」
「你完全可以回去的……」
虽然我这么说,但看到谈话室里那张不祥的心灵照片后,我确实感到了一种不安,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把钥匙插进剧场门的锁孔。因为是旧钥匙,所以不太好转。摆弄了一会儿,终于打开了锁。我拉开沉重的门,里面立刻有一个暗幕挡住了视线。我掀开幕布,剧场内部还是一片黑暗。
我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灯笼。灯笼的光照亮了狭小的剧场内部。即使如此,还是很暗,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不想撞到观众席的椅子,去点燃墙边的烛台。
这时,我注意到舞台上有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把灯笼对准舞台。
那里有一把椅子。不是观众席的椅子,而是交灵会时克兰登夫人或邦德坐的舞台椅子。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纯白的东西。是裸体的。有一对大胸脯。一个全裸的女人坐在黑暗的舞台上。
看不见脸。是因为灯笼的光没有照到脸上吗?我想,于是举起灯笼,把光线对准那个人的脸。但是,怎么回事?还是看不见脸。
不,不对。不是看不见脸。是没有脸。
——舞台上坐着一个没有头的全裸女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我的尖叫声,达伦立刻穿过暗幕冲了进来。
「怎么了……」他刚要说话,就看到了没有头的尸体,脸色僵硬。「这、这、这是……到底是……谁的……」
达伦,还有我,都隐约感觉到这个没有头的女人是谁。
——没有头的克兰登夫人的心灵照片……
「克、克兰登夫人。克兰登夫人吗?头……头怎么没有了!」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冷静点!先离开这里吧!」
我被达伦拖着向明亮的前厅走去,这时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尖叫声。
「大、大事不妙!快、快来看看!」
霍普脸色惨白,跑了过来。
「怎么了?」
「邦、邦德君……」
霍普喘着粗气,似乎很难开口说话。但他强行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口气说出来。
「邦德君被杀了!」
「啊!?」
「在、在、在客房前的、那、那、那条走廊上!背后被箭射穿……倒在那里!」
达伦脸上露出了混乱和动摇。这是理所当然的。刚刚看到了没有头的尸体,现在又被告知邦德被杀了。
「我明白了。我去看看。霍普先生,这边请。」
「这边?」
「剧场里有一个没有头的尸体。」
「什、什么!?」
留下震惊的霍普,达伦准备冲向邦德被杀的客房前的走廊。我抓住了他的夹克。
「不要留下我!」
「格里菲斯大小姐,请你留在这里。」
虽然他试图用安抚的声音说服我,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自己也觉得这话很没出息,但无预警地目睹了没有头的尸体,再加上听说了邦德的死,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
达伦最终点了点头,同意让我跟着他一起去。我们一起向客房走去。到了谈话室,走到了通往客房的走廊前。
邦德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了。从门口进去,只有几码远的地方,他头朝这边,趴在地上。和霍普说的一样,背上插着一支箭。似乎是试图走出谈话室时,被从后面射中心脏而死。
达伦蹲下身子检查了邦德的呼吸和脉搏。
「他已经去世了。」
说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后,他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从我起床,穿过这条走廊进入谈话室到现在,还不到三十分钟。邦德是在这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被杀的。从这条走廊到馆的其他地方,必须经过谈话室。如果霍普一直在客厅,那么凶手在邦德被杀后通过谈话室的时间不到五分钟。也许凶手还潜伏在这附近——在某个客房,或者是礼拜堂里……
走廊 邦德尸体发现现场&小剧场 无头尸发现现场 图(见附图)
「没有人的气息……」
达伦低声嘟囔,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他绕过倒在地上的邦德的尸体,走向最近的客房门。这是克兰登夫人的房间。
轻轻敲了敲门。当然,没有回应。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没有锁……?」
他打开了门。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达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失去了言语。然后,他转向我,说:
「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克兰登夫人的头……」
达伦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