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老不死-章节
一股凉风吹过脖子的感觉,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嗯……」
沉重的眼皮慢慢地张开。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感觉自己似乎身处某个阴暗的地方。而且还有些寒意。
不知不觉地仰望着上方,将身体委身于空间后,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周围的情况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意料之中头上的并不是蓝天,而是一个坚固的石造天花板。
看来这里并不是在户外。后脑勺下感觉硬梆梆的,不像是地面的泥土。这里的地板也是冰冷的石头。
望向隐约透出光亮的一边时,看到数根竖直排列的铁棍。
「铁栏杆……也就是说这里是牢房吗?」
夏侬揉着刚睡醒的眼睛,慢慢地坐起身。
接着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不停地吸着鼻子。
「啊~好冷啊!」
原本应该穿着的长袍不见了。看来是被人脱掉了。
既然没有灯光,这应该是地牢吧?似乎是被人抓住了。
夏侬首先抓住铁栏杆。试着摇晃了一下,完全没有动静。这个牢房比想像中还要更坚固。
夏侬回想起自己睡着前的情景。
和莎拉相遇,然后被一群像山贼的家伙缠上,接着──中了莎拉的睡眠魔法。
并不是因为措手不及的关系。
对于莎拉在沉思的事情、还有她在等待某个时机,以及拔出法杖的举动都把握的一清二楚。
当然,她要对夏侬施展某种魔法的事情也是。
一般醒来发现自己在牢房里必定会惊慌失措的吧,但对夏侬来说醒来发现人在牢房里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
相比之下,这次的意外事件会带来什么样的未知体验,这反而让她充满期待,甚至比平时醒来时更加兴奋。
所以这种情况可以说是求之不得。对莎拉只有感激,丝毫没有愤怒的心情。虽然不太明白莎拉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让人在意的事情。
从那个山贼盖因的话中推测,莎拉的雇主正在追求并研究不老不死的秘密。
那可能正是夏侬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因此根本没有不被抓的理由。
长久以来在寻找,明明已经死去却又没有死的存在。
那和夏侬的不老不死不同,是更加暧昧的东西。
仅仅以灵魂漂流着,没有固定的形体,偶尔会寄宿在人体中,以类似思想的方式持续存在。
虽然这种现象比不老不死更加暧昧且不确定,但夏侬却认识一位研究这类魔法的人。
那就是让夏侬拥有不老不死之身的人,也是她的师父,并且是世上首位解析灵魂本质的魂之魔法师──奥尔兰。
这位魂之魔法师至今仍以灵魂的形式,追寻着不老不死的秘密。
只有他才知道如何真正结束夏侬不老不死的方法。
「说不定在这背后就有奥尔兰……」
如果真是如此,夏侬便能真正地死去。
既然能创造不老不死,一定也能将其终结。
随后铁栏杆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停在了眼前。
「对不起,夏侬……我做了这样的事……」
那声音极为沙哑,毫无力气。
朦胧中看到的那个身影,毫无疑问是莎拉。
「咦,莎拉?」
「这个……」
莎拉将手里的盘子轻轻地从铁栏杆下的缝隙递了进来。
盘子上有面包和已经冷掉的汤。
「哇,好丰盛的餐点!谢谢!」
「不,别这样……我……」
夏侬毫不理会莎拉严肃的神情,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由于肚子异常饥饿,她在短短几十秒内就把所有食物吃光了。
「哈啊,真好吃。偶尔在牢里吃饭也挺不错的呢。」
「……夏侬,真的很抱歉!」
莎拉猛地低下头。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为自己辩解是不对的,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还想着道歉来请求原谅,真的是太自私了……」
莎拉的脸上满是悲伤,带着哽咽的声音说。
「其实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希望你能相信……因为你……因为你的身体是那样,所以我……」
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莎拉,紧紧地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其实我没有很在意喔,而且也很习惯在牢里生活了。」
「可是……」
「你是为了那个不老不死的研究吧?」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莎拉瞪大了眼睛。
「我当然知道了。你觉得我能成为理想的研究材料,所以想着让我睡着后带我回来。」
「夏侬,就像你说的……我把你当作研究材料交了出去。如今已经连被原谅的资格都没有了。」
此刻的莎拉已经下定了决心。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至少在夏侬眼中莎拉是一位稍显懦弱却心地善良的魔法师。她是那种需要做决定时会犹豫不决的人。
然而,现在的莎拉虽然道歉了,却没有否定自己的选择。她已经做好了被人憎恨,甚至厌恶自己的心理准备。
那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所以。
「但是,我会原谅你喔。」
「不要原谅我……」
莎拉大声喊叫着。
「不要原谅我……夏侬你从那些男人的手中保护了我,而我却为了自己把你交给了那个可怕的男人。夏侬你肯定会遭受很可怕的待遇,这都是我的错……」
莎拉彷佛期盼被惩罚一样,不断地谴责自己。
果然,不管怎么看这当中都隐藏着什么内情。看她这么憔悴,绝不可能是毫无原因的。
「嘿,要是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莎拉要服从那个男人……嗯,是叫维克多来着?」
「…………」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说说看吧。」
莎拉犹豫了一下,显得有些怯懦地慢慢开口。
「我……我的妈妈。她是我唯一的亲人,独自一人抚养我长大,还送我进了魔法学校。但当我毕业回家时,妈妈却染上了一种被认为无药可治的怪病……」
莎拉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我在学校学的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场。即使学了很多知识,采集药草试着调配药剂,也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莎拉边缓缓流着泪边说。
所以她才采集了那么多药草。那不是被这里的主人强迫的,而是她坚信有一天能治好她母亲,所以才不断收集药草。
看着莎拉就能明白。如今的魔法学校所教导的,真的只是偏重于学术研究的知识。不论是战斗的技巧,或是能改变世界的魔法,什么都没教。
不对,或许已经没有能传授这些知识的魔法师了吧。这就是当今的魔法师。
所以当莎拉看到夏侬使用战斗的魔法时,才会那么惊讶。
「所以,我只能拜托那个人……我想如果能把在魔法学校学到的知识运用在维克多不老不死的研究上,或许能治好妈妈,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可是夏侬,看到你又让我开始思考,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莎拉……」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到目前为止我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假装视而不见地牺牲了他们,明明就算因此得到了幸福也毫无意义啊。」
但她却无法停下来。
虽然不知道莎拉至今为止做了什么事情,但她的内心正逐渐被罪恶感压垮。
正因如此,她已无法停下来。已经走到这一步的莎拉,唯一能做的就是献出夏侬,结束这个毫无进展的研究。
「原来如此。看来是有坏人在利用莎拉的处境呢。不老不死的追求者啊,是不是基本上都是些性格扭曲的家伙呢?」
夏侬一边说着,一边笑了。
「这样是不是太轻率了点?我其实已经很吃力了……」
「哈哈,对不起。不过,看来不老不死的研究果然是真的呢。」
换句话说,果然还存在可能性。
夏侬的脸顿时充满了活力。
「那个维克多啊,说不定正是我在寻找的人。」
「咦?」
魂之魔法师奥尔兰解析了那看不见又模糊不清的灵魂,并将其凝聚成名为魔法的奇迹。
这项研究不断扩展,最终孕育出了不老不死这种能超越肉体极限的魔法。然而那成果却被夏侬阻止了。
不老不死的代价实在过于巨大,对于夏侬来说实在是无法容忍。
就这样奥尔兰去世了。但他的研究也在此时开花结果了。
死后,他的灵魂从垂死的肉体中分离出来,逃脱了彻底的死亡。
这个在世间漂泊的灵魂,为求得不老不死而四处徘徊。
寄宿了奥尔兰灵魂的宿主,自出生以来便追寻不老不死。虽然奥尔兰的思想与人格已经从灵魂中剥落殆尽,但仍保留了一些知识。
那灵魂会随着时代更换宿主。
有时寄宿在魔法师身上,有时是佣兵,也有时是宗教领袖。
在各个时代、各个地方,奥尔兰的灵魂不断重生,然后在其引导下,人们如同他一般地追逐不老不死。
承载奥尔兰灵魂的人,或多或少都继承了奥尔兰的知识。若拥有与之完美契合的肉体,说不定还能继承所有的研究知识。在那之中就沉睡着夏侬所追求,真正能让她死亡的资讯。
既然是缔造了不老不死的奥尔兰,他也定然知道消灭不老不死的方法。
就这样夏侬一边寻找她自己的死亡,同时也在寻找那既是完美的『死亡』,又同时是『师父』的奥尔兰。
那个人或许就在距离这地牢遥远的上方等着。
一想到这里,全身便充满了力量。
「呐,莎拉,我真的很感激你。」
「感激?……难道是因为我害得你坏掉了吗?」
「不是啦。莎拉你或许认为自己是牺牲了我,但我在某种意义上也在利用你,所以彼此彼此啦。」
「…………」
尽管如此,莎拉仍悲伤地垂下了头。
「如果能见到他,或许我的目标就能实现了。」
「他真的是夏侬所寻找的人?」
夏侬站了起来。
金色的美丽发丝,在阴暗的地牢中闪闪发光。
「所以我要去确认这件事情。带我去见维克多,然后结束我这漫长的生命吧!」
◇ ◇ ◇
双手被锁链束缚的夏侬,跟着莎拉沿着通往地面的阶梯向上走。
每踏上一阶,锁链便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声音在整个楼梯间回荡。
依然无法看清这地方的全貌。不过地牢内还算宽敞,给囚犯吃的食物大概也是上面的人吃剩的,但在夏侬至今为止品尝过的食物中,味道算是数一数二的。
八成是贵族吧。
正因为是贵族,所以那些山贼也无法轻易下手。
「呐,夏侬。」
走在前方的莎拉,轻声地低语,并没有回头。
「什么事?」
「不老不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
想到莎拉的处境,这个问题也就显得合情合理。
她的母亲罹患了无法治愈的疾病。莎拉曾说,为了治愈母亲她已经牺牲了许多人。
如果能够不老不死的话,母亲就完全不可能会死,莎拉也不用再害怕失去母亲。
「感觉嘛……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像站在路边静静观察着人们的旅程。」
「咦?」
莎拉露出疑惑的神情,回头看向夏侬。
「什么意思……?」
「像莎拉你们这样的正常人,生命总是有限的。正因如此才能不断的向前迈进。今天比昨天更进一步,明天比今天更进一步,就是这样向前走。我觉得正是因为有死亡这个终点,有旅程的终点,我们才能尽情享受一路的风景并努力成长。」
「有些懂,又有些不懂……」
莎拉停下脚步,凝视着夏侬。
虽然是一个极其抽象的话题,但莎拉仍努力地想要理解。
「那是非常美好的事喔。正因为时间有限,大家才会努力将每一刻活得充实。每个人的灵魂都在闪耀着光芒。」
夏侬轻轻触碰着莎拉的胸口。
「但另一方面,不老不死就像成了旁观者,无论如何模仿大家的生活,最终也无法融入其中。我与你们所处的时空就完全不同。当然不老不死意味着拥有无限的时间,但那就像是一座漫长且找不到生命价值的监狱。这是一段看不到终点、伙伴也在不知不觉离去的旅程,如果是这样,莎拉你能独自继续前行吗?你能找出每一步的意义吗?」
「…………」
听完这番话后,莎拉似乎有所领悟,脸上浮现出同情的神情。
这究竟有多么无意义啊。彷佛感受到那无尽的空虚感。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夏侬却露出这一切都是小事一样若无其事的表情。
她早已习以为常。作为一个旁观者。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我想找到生命的意义,所以才会跟各式各样的人交谈、去许多的地方。虽然旅程的目的是死亡,但我渴望成为那些在另外一条道路上全力奔跑的人们的一员,想要尝试一下那样的滋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想与各种人相遇的理由吧。」
「是……这样吗?」
莎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也许不老不死并不如她想像中的美好,甚至有些幻灭了。
又或者她是在怜悯夏侬也说不定。
然而虽然确实毫无意义,又空虚又悲伤。但夏侬不认为这就意味着没有乐趣。追寻死亡的旅程充满了刺激,而与人们的相遇则让人真切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不管是不老不死还是正常人,一定都是一样的。
无论旅程过程如何的不同,最终大家都在朝着死亡的方向前行。正如普通人渴望不老不死,不老不死的人也渴望着平凡的死亡。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别人的东西看起来总是特别好吃』。
「莎拉,我可以问一下有关你母亲的事情吗?」
「可以啊。」
「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很温柔又很沉稳,但当我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时就会生气,虽然她其实不太擅长生气。」
莎拉边说边轻轻地笑起来。
「可是,当我从魔法学校回来时,她已经得病了。可能因为不想让我担心所以都一直没说……但这根本不算是温柔……」
莎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听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呢。」
「只是溺爱小孩而已,真是的。但她已经完全卧病不起,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因为会传染所以现在连见面都不行了。」
「不能见面啊。」
莎拉点了点头。
「所以……对不起呢。」
「你不用再道歉了啦。因为刚好跟我的目的一致,所以明明可以躲开,但我还是故意接下了睡眠魔法。」
「咦……真的是这样吗?」
莎拉惊讶地发出声音。
「我、我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称赞过我的睡眠魔法,所以本来很有自信的……」
「哈哈,还差得远呢。只要侦测到魔法发动瞬间的魔力波动,就能大致判断出施展的是什么系统的魔法喔。」
「哇……古代的魔法师真可怕……」
莎拉身体抖了抖,眼睛眯成一条线。
「下次教教你怎么样啊,我的魔法。」
「……嗯,有机会的话。」
说着说着就来到了楼梯的终点,眼前出现了一条漫长的走廊。
在莎拉的引导下一直向前走,最终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到这里为止都还没见到其他人。大概是为了不让不老不死的研究曝光所以在幕后暗中进行的吧。
这栋建筑本身也许并不是维克多的住处,而是用来研究的别院也说不定。
莎拉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点头示意。
夏侬也跟着点头回应。
在这扇门后是维克多……还有奥尔兰的魂魄。
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至今曾数次与拥有奥尔兰魂魄的人对峙过,但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终结不老不死的方法。
从未有过从奥尔兰的灵魂中完整继承全部知识的情况。
所有寄宿了奥尔兰魂魄的人,无一例外地追求着不老不死。
而且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带有让人联想到奥尔兰的特质。
这次也一定能从中获得一些情报。就在这里结束一切吧。
夏侬瞬间提起了干劲。
心跳加速,感觉全身渐渐热了起来。
绝对要把梦寐以求,终结不老不死的方法问出来。
看到夏侬满怀期待的神情,莎拉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到了这里还露出这么愉快的表情的人,夏侬还是第一个呢。」
「咦,我露出了那种表情吗?」
莎拉静静地点了点头。
「呵呵,这样子你也能稍微轻松一点吧?」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接着。
「那么,我要开门了喔。」
「嗯,麻烦了!」
嘎吱嘎吱嘎吱,眼前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内部是宛如放置王座的大厅一样宽广的空间。
一条红色的地毯笔直地铺开,两旁整齐地排列着旗帜、铠甲与剑。
而在正前方的座椅上坐着一位男子,左右各站着一名魁梧的士兵。
「你总算是把人带来了呢。」
那位坐在椅子上银发飘逸且目光锐利的男子,一边托着下巴一边注视着夏侬。
「维克多大人,我把夏侬带来了。」
莎拉单膝跪地,恭敬地俯身说。
「辛苦了。真是能干的魔女呢。──然后,你就是那位不老不死的魔法师吗?总觉得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世俗呢。」
维克多从上到下打量着夏侬一边说。
「那还真是多谢,我就是喜欢这种俗气的东西呢。」
「夏、夏侬!」
「……真没礼貌啊。虽说是不老不死,知性却一点长进都没有啊。适合拥有不老不死的人类,除了我之外果然没有第二人。」
「还真是傲慢啊。不愧是我的师傅奥……奥尔兰……咦?」
这时夏侬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位名叫维克多的男人。即使已经靠得这么近,却丝毫感觉不到奥尔兰的灵魂。
一点也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呃……咦?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
明明如此地追求不老不死却不是奥尔兰,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怎么了,歪着头干什么?该不会事到如今才害怕了吗?我可是维克多·奥迪姆伯爵。可不是你这种旅行中的平民那么容易见到的存在。」
没有理会困惑中的夏侬,维克多·奥迪姆伯爵正说着什么。
但是夏侬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从地牢里走出来,没想到一切都是白费一场吗。
她的心情彷佛快要断裂的细线一样。
但事情还未结束。
「请、请问,维克多先生?」
「怎么了?」
「你知道怎么杀死不老不死的人吗?」
对方立刻给出了回答。
「不知道。如果杀得死那还算什么不老不死,你是笨蛋吗?还是头脑会随年纪增长得太多腐烂?这倒是应该当作一个风险来考虑。」
「…………」
夏侬哑口无言。
完全搞错了。
维克多·奥迪姆伯爵身上根本没有奥尔兰的灵魂。
不顾夏侬因震惊而低下头,维克多·奥迪姆伯爵仍然继续说着。
「话说回来,这也算是不老不死的成功案例吗。好吧,总之先试试看吧。毕竟也有可能是莎拉的胡言乱语。」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依据维克多的指示立即抓住夏侬,把她放在床上并绑了起来。
莎拉无法抵抗,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夏侬的干劲早已降到了谷底。留在这里已经是毫无意义。
但毕竟还关系到莎拉母亲的事。暂且先配合他们一会吧。
「喂,刺一下她的侧腹看看。」
听到这话,士兵默默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剑。
他毫不犹豫地摆好架式,然后一口气将剑刺入夏侬的侧腹。
「夏侬!」
「啧!很痛的啊,真是的……虽然说是习惯了,但还是会觉得痛啊。」
血液喷涌而出,半把剑已经捅入身体。
尽管如此,夏侬却彷佛只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正常地抱怨着。
「喔,这个是……喂,拔出来。」
「是!」
听到命令士兵立刻把剑拔出来。
随后从伤口处喷涌出大量鲜血。
「夏侬!」
莎拉终究是担心了起来,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但很快就发现担心是多余的。
剑拔出的地方的伤口很快就愈合,迅速地复原了。
看到这一幕,维克多激动得全身颤抖。
「是真货……这女人是货真价实的──不老不死!竟然真的存在!」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地睁大双眼。
「很好,很好!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加入了魔法师,甚至犯下各种恶行也从未能达成的目标如今竟然就在眼前!只要利用你,我的研究必定能大幅推进。切、烧、砕、融──把你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连一个细胞也不放过地解析。反正你不会死不是吗?这是绝佳的研究材料啊!」
维克多那邪恶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回荡着。
「干得好莎拉!多亏了你,我终于能迈向不老不死了!」
「谢、谢谢您的称赞!那,那么……!」
莎拉的眼眸闪烁着光芒,仰望着维克多。
她心中交织着将夏侬交出去的罪恶感以及拯救母亲的喜悦。
这交错的情感使她的表情难以形容。
「母亲的治疗……请您务必帮忙。」
「对啊,还有这样的约定呢。」
维克多露出灿烂的微笑。
「是、是的!啊,谢谢您──」
然而维克多轻轻地笑了一声,用手抹过嘴角。
「可惜那是罕见的疾病,没有治疗的方法啊。」
「是、不……所以如果是维克多大人一定能找到办法……」
「那种病啊,是治不好的啊。」
「咦──」
莎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怎、怎么这样……可是您说会治好,所以……我才……」
「那当然是骗人的啊,莎拉。你学会了魔法却没有常识吗?正因为你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才会落到这种地步啊。」
「母亲她……的药……」
「没有那种东西。干脆点等死吧!」
「……!」
维克多用冷酷至极的语气说。
莎拉愣住了,向后退了几步。
她瞪大双眼,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然后她当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这样……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连朋友都牺牲掉……这种事情……」
莎拉抱着头,陷入深深的绝望。
一直压抑至今的罪恶感瞬间涌上心头。
莎拉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莎拉……」
「你一直以来为我付出了很多,你的努力远远超过那谎言的价值。」
维克多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掌声。
「但要怎么说呢,你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咦……?」
「我和你一起做了不少坏事。但证人还活着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谁知道他会不会跟人告密呢?既然如此,可不能让他活着对吧。」
「不、不能这样……」
莎拉早已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这也难怪,竟内心已经失去了支持。
但是。
「那种事情还真是无法原谅啊,对吧?」
「嗯?」
躺在床上的夏侬开口。
「什么啊,是实验体吗?干脆把嘴封起来好了。喂,口枷也好,随便拿个东西给她戴着,什么都行!」
「不可能原谅害我的朋友哭的人呢。」
「夏侬……」
「明明是个连不老不死都搞不定的师父冒牌货,还真敢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啊」
听了夏侬的话,维克多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说什么?魔女……让你的不死之身承受无止尽的折磨也不是办不到喔?给我闭上你的嘴!」
「虽然那是如我所愿啦。但还是先算了吧,因为计划改变了。」
「什么?」
「我啊,本来对你的实验还是抱有一点期待的,但果然还是算了吧。」
说完夏侬轻松地解开了束缚。
「什、什么!喂,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她好好绑住?」
「那、那当然是……」
夏侬解开手腕上的束缚并扔到地上,恢复自由。
夏侬向坐在地上的莎拉伸出了手。
「快点离开这种鬼地方吧。」
「夏侬……可是,我……」
「来嘛。」
「……」
莎拉慢慢握住了夏侬的手,随即被她用力拉了起来。
然后她轻轻拭去了满脸憔悴的莎拉的泪水。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跑的,不死之身。我要让你成为我进化成不老不死的祭品!」
「不老不死可不算是进化喔。」
「无聊的玩笑话!永恒的生命,无敌的身体!没有比这更棒的了!如果这不叫进化,那该叫什么!」
「嗯,价值观因人而异嘛。但你并没有被奥尔兰选上,只是个坏蛋。」
「无聊!那种来路不明的人跟我无关!我才是一切!士兵们,把那两人抓起来!她的法杖已经被没收了,什么都办不到!」
「是!」
两名士兵拔出剑后,一同冲了过来。
「你以为魔法师没有法杖就不能施法吗?那是哪个时代的魔法师?」
「虚张声势而已!杀了莎拉也无所谓!」
夏侬随即将手伸进自己的乳沟。
接着从乳沟中取出了一根法杖。
「什、什么!」
夏侬露出坏笑,吐了一下舌头。
「这是『森罗之杖』。」
「什、什么!?是谁搜的身……是莎拉吗?这个小鬼……!」
对激动的维克多视若无睹,夏侬如此问莎拉。
「莎拉!这间屋子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对吧?」
莎拉听到这话,斜眼看向维克多。接着她紧握拳头大力挥舞,同时大喊。
「嗯……嗯!把它摧毁吧……!全部!」
「你在胡说些什么!士兵,快把她们都宰了!这是世界的损失!我将作为不老不死降临,推动这个世界的进步!」
「别再废话了!没关系是吧,那我要把这间房子彻底破坏掉啰!」
夏侬将杖高高举起。
随着那动作,光点在杖尖的周围如同漩涡般聚集起来。
那道光芒愈来愈膨胀,最终在杖尖凝聚成直径约两公尺的光球。
「这、这是什么……那能量究竟是什么!?」
看着那光球,莎拉低声喃喃自语。
「光的凝聚与释放……『庇护圣所』……居然真的有能施展这个魔法的魔法师……」
在那耀眼的光芒照射下,落在地上的影子变得格外深沉。
本应无风的房间内刮起了狂风,衣物随风狂舞。
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那准备发射的强光。
「一切都结束啰。」
「可恶啊啊啊……我、我要成为不老不死,是我!」
「那就用正当的方法来研究吧,这样就不会让任何人悲伤了。」
说完这句话,夏侬挥下了法杖。
瞬间──寂静。
随即光芒开始扩散。
彷佛要抹去所有阴影般,光芒将万物覆盖。
耀眼的光芒将一切包裹在其中,温暖的空气吞噬着四周。
接着维克多的宅邸便从内而外静静地崩塌了。
整个宅邸被强光的洪流吞噬。
(插图011)
◇ ◇ ◇
夏侬使用漂浮魔法,将维克多和他的部下士兵从瓦砾堆中拖了出来。
接着随意地把他们放在一旁,顺便检查了一下他们是否有受伤。
在受到冲击之前夏侬就先施展了保护所有人的魔法。况且那道光魔法本来就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
不过他们还是有可能在那之后因为不小心跌倒之类的原因而受伤。
仔细的检查后并没有受伤,只是晕倒了。
不知何故地把他们剥个精光,让他们躺在地上。看到眼前的画面,夏侬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另一方面,同样失去意识的莎拉已经清醒过来,坐在瓦砾堆上,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城镇。
虽然这座宅邸位于郊区的森林中,但市民看见刚才爆发的光芒后已经通报,不久之后士兵和骑士就会赶到这里吧。
「莎拉,你还好吗?」
夏侬坐在莎拉旁边的瓦砾上向她搭话。
「嗯,没事。谢谢你。夏侬呢?」
「我没事啊,毕竟是不老不死嘛。」
「这样啊。」
两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然而莎拉的神情却显得有些阴郁。
「结果我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啊。」
本想对她说「才不是这样」,但无法否认她确实一直被维克多任意利用的事实。面对这个现实肯定才是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最快的方法。
「妈妈,会不会死呢……」
「记得说是会让身体逐渐虚弱来着的罕见疾病对吧。」
「是啊……明明以前那么有活力,现在连浇花和她最爱的下厨都做不了了……」
莎拉再次强忍着几乎要落下的泪水。
原本以为能实现的愿望瞬间被彻底粉碎了。这完全足以让人心碎了。
然而夏侬心中已有一丝预感。这症状让她回想起当年的少女与药师。
就算一直放在自己手边,之后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既然如此就应该交给眼前这位需要它的人。
「嘿,莎拉,你能收下这个吗?」
「什么?」
夏侬挥动法杖,打开了魔法空间。
「哇,那是什么……真厉害……哈哈,古代魔法果然真的好厉害啊。」
夏侬伸出手臂进入其中,舌头边舔着嘴唇边在魔法空间中摸索着。
「嗯……记得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找到了!就是这个!」
说完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小瓶半透明的液体药水。
然后将它交给莎拉。
「这个是?」
莎拉举起瓶子,就像想让阳光穿透瓶内般仔细检查。
「这是艾尔多亚的药师格里姆制作,『萨鲁埃纳病』的特效药。」
「萨鲁埃纳病……咦?那、那是……妈妈的病……」
夏侬点了点头。
「果然是萨尔埃纳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这种预感呢。效果绝对有保证喔,毕竟我用自己的身体做过实验了。」
「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哈哈,还真的是只有夏侬才做得出来呢。」
莎拉脸上紧绷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初次见面时那种柔和的气息。
「因为我是不老不死嘛。莎拉你带我来这里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喔。虽然并没有照着维克多的计划走,但我这一路走来的旅途最终还是能帮到你的忙。所以谢谢你。」
「没有这回事,要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说完莎拉便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的眼中流下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喜悦泪水。
「真的,谢谢你……」
莎拉紧紧握住夏侬的手。
不久后夏侬在瓦砾中找出了自己的包袱和长袍等物整理了一下。
「夏侬要走了吗?」
「对啊,维克多也不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要重新上路去寻找新的死亡方式了。」
「这样啊,那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莎拉你肯定不再是个新手了,到时候让我听听你成长了多少吧,我会好好期待的。」
夏侬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莎拉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也想表达谢意……只是现在手边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啦,我给你的本来就是我用不到的东西。」
「可是……」
「好啦好啦,既然你非要回礼,就帮我想个让我这个不老不死的人也能死的方法吧。」
「要我想出杀掉恩人的方法也太狠了吧?这是心理上的折磨吗?」
莎拉的眼珠不停转动,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那对我来说才算是真正的回礼。所以总有一天就来杀我吧!」
面对如此荒唐的话题,莎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呵呵……知道了。那我就好好研究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死去的方法。」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啦!」
就在此时从森林深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而且不止一匹马而已。
「哎呀,已经来了吗,真快呢。那我要走啦,事情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就交给你可以吗?」
「当然。那么再会了,夏侬!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嗯!虽然时间不长,但真的很开心喔!」
就这样夏侬提起行李奔向了森林的深处。
那位新手魔法师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