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之花会燃烧吗-章节
对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对象,发现他出轨是最糟糕的。当这出轨是在拥有四千五百万关注者的SNS上被发现时,就更糟糕了。再加上,这还无法被主张为真正的出轨,简直是无可救药的糟糕。层层叠加的“糟糕”迅速抵达了谷底,希美已不忍卒睹。
千央真悠:“拉黑前最后曝光。帝都与韩赛尔的民君,天天睡粉辛苦了~。还有其他被骗的姐妹的话,节哀顺变哦~”
配文附带的照片,是在酒店床上,“千央真悠”和民君——男性地下偶像民生路易纠缠在一起。毫无辩解的余地。显然是那种照片。
这个“民君”,正是交往了两年的希美的男友。脑海里浮现出路易说着“差不多该考虑结婚了吧”的脸,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绝望的愤怒涌上心头。哈?出轨?而且还是睡粉?这算怎么回事?
可怕的是,她对这个“千央真悠”相当了解。路易每次发推,她总会莫名其妙地附上自拍回复,是个狂热的粉丝。茶褐色秀发末端像糖果一样卷曲,穿着可爱连衣裙的“夜总会女郎”类型。
在PS技术高超的照片里,千央真悠简直像洋娃娃一样完美。就连用于曝光的床照中,她的眼睛也大得仿佛能吞下一轮月亮。
希美一直无法理解这类粉丝。为什么要在回复里贴自己的照片?以为靠精修照片就能传达什么吗?普通人想借此主张什么?非要露个乳沟是什么意思?简而言之,就是碍眼。
但是,看来这种自拍对路易那样的傻瓜来说,效果拔群。路易被自拍钓上钩,轻易就和这女人搞上了。于是,落得如此下场。
千央真悠的帖子迅速扩散开来。比起上电视的偶像团体,帝都韩赛尔的知名度还很低。但已有数百人津津乐道于“睡粉的地下偶像”这个话题。确实,半吊子艺人跟粉丝搞在一起,多有趣啊。瞬间就能了解全貌的底层人士互掐,堪称娱乐。
正关注事态发展的希美,手机收到了通知。不出所料,是路易。大概是想先发制人,避免希美产生什么想法吧。但太迟了。太迟了。希美心想着“我倒要看看你找什么借口”,点开一看,却只有短短一行消息。
『被说了很多,不过你别太在意哦!』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希美决定要把这个男人彻底烧毁。
香椎希美,是维持着一定程度人气的地下偶像团体“东京格莱特尔”的三期生。
代表色是白色,宣传语是“纯粹白”。白色是纯洁、无垢的颜色,新娘婚纱的颜色。因此,尽管本人并无特别之处,希美却被赋予了东格风纪委员、纯洁认真的角色。明明只是随便分配了个空缺的颜色,却像被强加了品行端正的义务,这让她很讨厌。
想成为地下偶像的人动机各异。有人喜欢被众星捧月,有人单纯喜欢偶像,有人是从cosplay咖啡厅转行而来——而希美的动机是复仇。
希美从小发育就好,小学时就已经拥有相当出众的容貌。因此,希美在各种场合都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如果她能将外貌有效利用,人生或许会轻松许多,但遗憾的是,她并非那种人。
将亲切与傲慢以令人讨厌的比例弄混了的希美,轻易就被排挤,并开始遭受欺凌。从小学五年级起就无法上学,直到高中时期才重返校园。即便如此,她依然微妙地被班级排斥在外。
高中毕业后进入短期大学的希美,终于意识到了镜中自己这副容貌的价值。随着年龄增长,成熟的容貌也跟上,希美成了一位沉静的美女。她也好好学会了如何应对他人投来的,并非嘲弄而是好意的目光。
自己的容貌,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利刃。
就这样,希美投身于地下偶像的世界。
她自己也觉得,场地选得真是天才。她的容貌不足以成为模特。没有成为光鲜亮丽偶像的气魄。根本就没有演员的才能。
但是,如果是地下偶像的话。在那个世界里,希美的容貌是出类拔萃的。她也自知,自己属于不太容易跟别人撞型的类型。希美轻易通过了面试,唱歌跳舞都只是普通水平,却仅凭容貌就赢得了人气。
想来,给希美贴上“纯粹白”这种可笑标签的运营,或许是有慧眼的。希美只有如融雪水滴般冰冷清纯的美。反过来说,也就只有这个了。
即使不擅言谈,不敢与人对视,只要在东格,希美就能被爱。
这是对曾经不被接纳的希美,小小的复仇。那些欺凌她的同学,大概无法站上这样的舞台吧。就算能站上,也绝对赢不了希美。那个地方,有比希美更漂亮的女孩吗?
所以,她本身对偶像并无依恋。这对希美而言,是一种疗愈。一种不被任何人认可、恐怕会被医生严厉告诫的疗愈。
因此,希美无法对偶像活动本身投入热情——结果,栽在了民生路易身上。
六人男子地下偶像团体,帝都韩赛尔。
顾名思义,这是与东京格莱特尔同属一个运营的兄妹团体。不过,后来成立的帝都韩塞尔,比姐姐团稍微优秀一些。既没有追加成员也没有退团,一期生一起坚持到现在这点,也比鱼龙混杂的东格要略胜一筹。
民生路易,就是这个帝都韩赛尔的蓝色担当。
相遇是在两年前。在那之前,两人甚至没有正经对视过。虽说同属地下偶像,但团体人气不同,男女团体牵扯在一起毕竟相当敏感。因此,东格和帝都韩塞尔只进行过两次联合演出。
在其中一次,希美不幸遇到了路易。
“你以前被欺负过吧?”
越想越觉得,路易的开场白糟糕透顶。
在狭小的后台,希美和路易像遭遇阵雨一样,变成了独处。这是希美最讨厌的情景。本想一直装作没看见,却不小心“哈?”出了声。这种反应,简直像在说“快来捉弄我”一样。
果然,路易咧嘴笑了。
“不是要嘲笑你啦。因为我就喜欢被欺负过的孩子嘛。”
“你这发言简直是找炎上,合规什么的都见鬼去了吧。”
“我就是觉得,被欺负过的孩子,感觉特别不会露出破绽,所以喜欢。比那种什么都不想的女孩好多了。”
“把这话说出来,说明你也很傻吧。”
“是吗?可我还是跟‘纯洁白’酱搞好关系了,说明我更聪明吧。啊,我是帝韩的蓝色担当哦,民生路易。虽然不知怎么从‘民’字得了‘民君’这个绰号,不过你叫我路易就好。那么,请多关照。”
觉得合不来,正因合不来才赢不了——希美这样想。
交换LINE,是因为觉得拒绝更麻烦。当她老实地拿出手机时,路易露出了瞬间惊讶的表情,然后孩子气地笑了。
她似乎明白了他在帝韩受欢迎的部分原因。
‘千央真悠’踩着点似的,迟到了五分钟才到约定的地点。
或许她并非单纯迟到。可能是在某个地方观察了希美,增加了可用的筹码后才落座。证据就是,‘千央真悠’脸上毫无焦躁或匆忙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几小时前就在等希美般的从容。
其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谨慎和精明——散发着那种有着不可告人关系、并且长期维持的女人的气息。嘴严和秘密之多,仿佛从全身散发出芬芳。
“你好。我是‘千央真悠’,本名真尾真代。请多关照。你就是那个用小号联系我的女号?”
‘千央真悠’没有为迟到道歉,直接问道。希美毫不畏惧地点点头。对方盯着希美,叹了口气说:
“唉——真没想到找我的会是香椎希美。……老实说,我还以为是‘帕敷帕敷帕菲特’会联系我呢。说起来,‘帕敷’应该也有关系吧。那种暧昧不明的发帖太明显了。真希望只是我的妄想。”
‘帕敷帕敷帕菲特’,是和‘千央真悠’一样会发自拍照回复的账号。在希美心中,她们同属“垃圾粉”的范畴。希美也怀疑过,如果真有那么个人,或许会是那边那个女人。
“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普通路人女。”
“不可爱的女人。”
“……话说,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啦。东京格莱特尔的香椎希美。啊,别误会哦。不是因为你有名,只是因为在论坛上看到过你的帖子。”
“我的帖子?被挂了?”
“是啊。被推测是炮友来着。”
虽然实际上应该是正牌女友,希美在心里补充道,然后发问:
“你怎么知道的?关于我和路易的关系。”
“那是因为民君太松了。发过好像在你房间的照片又删掉之类的。有专门的调查小组哦,那种会彻底追查疑点的家伙们。”
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交往,但似乎在希美不知道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马脚。她几乎要对路易那根本性的愚蠢叹气了。不过,另一方面,竟然有人注意到了无人知晓的她与路易的关系,这又让她有点开心。仿佛她们不为人知的生活,被从外部勾勒出了轮廓。即使那线条是由嫉妒与憎恨构成,光是能被“观测”到,就足以让她高兴。
她也曾想过,希望别人知道这个垃圾男人的正牌女友不是普通人,而是现役偶像——是香椎希美。
不过,这些暂且不论,必须先和眼前这个女人谈妥。她啜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然后开始回想。
得知自己男友正“着火”的希美,立刻注册了小号联系了‘千央真悠’。尽管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她却依然开放着SNS的私信。
『我是掌握民生路易诸多信息的人。能见面谈谈吗?』
附上这条信息的同时,她还附加了一张市面上没有的路易私人照片。作为“证据”。
虽然不确定能否得到回复,但不到三小时,‘千央真悠’就回了第一条消息。
『你也是“关系户”?还能让他烧得更旺吗?』
之后进展神速。结果,希美成功在东京的一家包间咖啡厅见到了她。不愧是会和名人搭上关系的“关系户”女,行动力真强。
这样见到的真人‘千央真悠’,即使抛开重度PS,也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
当然,在照片里看到她时,有种完成度极高——甚至像电影场景般的精致氛围,但亲眼见到本人后发现,这完全不算诈骗。能通过PS变美的人,底子本身就不错。
这也让她明白了,路易挑选得多么“用心”。
挑选了足够漂亮、配得上自己玩乐水准的人。
“所以,什么事?”
真代冷淡地说。说话直接正合她意。
“我从两年前开始就和路易交往了——也就是所谓的正牌女友。所以,我手上有比各位多得多的材料。”
真代微微蹙眉,但没有打断希美的话。
“我会提供更多能让路易烧得更旺的材料给你。所以,希望你能替我烧了他。现在转发量才刚到两千左右吧,而且已经开始失速了。睡粉的地下偶像,说难听点,遍地都是。但是,如果加上我这个正牌女友放出的东西,能烧得更旺。”
当然,帝韩的粉丝们会大呼小叫、闹得沸沸扬扬吧。路易大概无法维持以前的人气了。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只是暂停活动一段时间就完事的话,配不上他身上点燃的这把火。
过了一会儿,真代咂着嘴问道: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虽然被出轨很火大,被小看也无法容忍。但我不想自己动手。我也是偶像。不想因为那种垃圾男惹一身骚。”
“真是自我意识过剩。明明只是个不怎么红的地下偶像,连C位都不是的女人。”
“让一个不怎么红的地下偶像、连C位都不是的女人惹一身骚,值得吗?对方不过是个不红的男地下偶像中的一员而已。”
抱歉,对这种挖苦的反击可是我的强项。我可不是平白无故被人在背后说坏话的。果然,真代像是被噎住似的沉默下来。
“我已经不喜欢路易了。所以,我想在不脏自己手的情况下,让他尝尝苦头。”
希美心中充满对路易的憎恨。沸腾般的怒火,将她拖回中小学时期的污泥中。让他得到报应,是她人生的一大主题。路易那句“你以前被欺负过吧”的话在脑中复苏。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和路易……?”
“大概一年左右吧。”
真代坦率地回答。比预想的要长。希美和路易开始交往是两年前,只差一年。
“你呢?”
“……比你长哦。我可是正牌女友。”
“这倒挺意外的。”
真代嘲弄般地说。
交换私人联系方式后,路易开始频繁给希美发消息。内容都是些“今天干了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之类的日记体,说实话希美并不感兴趣。然而,认真的希美还是乖乖地每条回复一两句。
路易迅速成为了希美日常的一部分。每次训练结束、工作结束后,路易都会报告。相应地,希美也在每天固定的时间点发送消息。这种习惯性的交流,对希美来说,是并不美味的饵食。
但即便是这样的东西,没有的话也会饥饿。
和路易第一次去喝酒那天,希美以为最后肯定要去酒店。但路易特意安排了一家不错的包间酒吧,并在末班车前送希美回去了。
“……老实说,我还以为会被邀去开房。以为你就是那个打算。”
“如果我说是那个打算,你就会答应吗,那个?”
“不会。”
“什么嘛!那还是这样比较好!”
路易笑着,轻轻碰了碰希美的发梢。
“因为希美不是那种人嘛。我可不想和希美联系不上或者断掉关系。所以,我会让你赶上末班车回去。”
“……哦,是嘛。那太好了。在差点被拉黑的边缘收手了,真好呢。”
“别别别,别一言不合就扣分然后拉黑啊!要拉黑的时候,好歹给我一次辩解的机会吧。”
电车到来前的三分钟。令人毫无兴趣的对话。大概是那种不缺女人的男地下偶像的轻浮玩笑。积累的日常成了伏笔,希美莫名感到一种奇妙的情绪。这样子,简直像是真的被珍视着。
“那个啊,希望你别太认真听我说。”
“那就别说那种不需要认真听的话啊。多此一举。”
“啊——真是的,希美你说话太不留情面了,好可怕。”
路易用力挠着他那柔软的猫毛头说。
“那个啊!如果,你觉得可以稍微喜欢我一点的话,我希望你能喜欢上我!”
“……什么意思?‘可以喜欢’和‘喜欢’不一样吧?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给我留点空子钻嘛!我啊,是挺认真喜欢希美的哦。是把希美当成女孩子来看的。希美大概不喜欢我这种类型,平时聊天也冷淡得要命,但即便如此,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交往的余地?”
“这算是……告白?”
“不是告白。是提案。”
听到这即答,她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通知末班车的广播已经响起,希美不想错过。
“……那行吧,我姑且记下了。”
“真的假的!?”
“嗯。那么,再见。”
希美上了电车。路易挥手送别了好一会儿。
不过,那之后并没有立刻进展。希美和路易保持着极其健康的约会,半年后才终于发展到那一步。
“防备真严啊。真的,稍微露点破绽就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在床上,路易的手指滑过希美的眉心。
路易不明白。从答应第一次约会的那一刻起,希美就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正牌女友,是吧。”
被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拉回了现实的地狱。
“你可能不爱听,但最终还是会从同行里选吧。要是相信什么‘和普通女性结婚’之类的,那真可怜。说到底,那种情况最后也多是前同行。”
“嘿——我会参考的。那你和民君是怎么开始的?”
“很普通啊。本来就是朋友,他告白就普通交往了。你呢?”
故意强调“普通”地说完后,真代叹了口气回答:
“一年前,民君给我发了私信。”
“什么样的私信?”
“你懂的啦。‘你好可爱。见个面?’这种。”
“哈?用官方账号?”
“就那个一直发通知的账号。然后交换了LINE,约了见面,从那以后就一直定期见面了。”
她差点晕过去。好歹也算是个偶像,这也太蠢了。
“那个白痴……就没想过会被曝光吗……?”
“嘛,不过现在是被我曝光了呢。”
真代摆弄着手机,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是我之外的另一个‘关系户’,在论坛上发了和民君的私信截图、去迪士尼的两人合影,还有酒店床照。大概是怂了就删了跑路。我因为这个气疯了,就把类似的照片发到更多人能看到的SNS,成了点燃这把火的先锋。”
“诶?哈?”
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是别的女人先晒了照片?然后生气的真代也晒了照片?也就是说……
“我好好存着呢。看。”
真代展示的屏幕上,是一个可爱脸蛋、娇小的女人和路易在城堡前比着V字的照片。头上戴的发箍显得傻气又可爱。又看了第二张照片。充满了容易引火上身的暧昧气息。
“虽然猜到还有其他‘关系户’,但想到他居然和那种会晒出来的蠢女人上过床,就觉得扫兴。而且,发现他去迪士尼那天,是放了我纪念日约会的鸽子,大吵了一架。感觉再这样下去会被甩,所以就先下手烧了他。……你那什么表情?”
真代的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惊讶。什么表情啊。希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了句“没什么”。
——果然是这样。‘关系户’不可能只有真代一个人。有一个,就可能有两个。搞不好,此刻不在这里的‘帕敷帕敷帕菲特’,也很有可能有关系。
“这张照片我也打算今晚发。确实感觉热度有点下去了,得趁现在再烧一把。那么,你的照片呢?”
“……照片……”
希美摆弄着手机,一张张展示出来。路易的睡颜照。和希美的合照。路易面对希美手作料理时开心的照片。路易偶尔发来的自拍等等。看着这些,她忽然觉得这些自己原以为能作为“火种”的东西,似乎都洋溢着过于质朴的爱意,不禁脸红了。然后她意识到——这是破绽。果然,真代冷冷地说:
“这什么啊,跟中学生恋爱一样纯情嘛。”
“……又不是为了哪天烧他而拍的。”
“这种东西根本没用。如果以‘香椎希美本人’这个角度来弄,或许还能吸引眼球,但你不愿意吧?那就用不上。不过,你可以高兴一下?就算没你的助力,大概也能再烧一波哦。”
真代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推开了希美的手机。
真代的帖子,大概会这样平息下去吧。正因为想到这一点,希美才来到这里。但是,希美已经被捷足先登了。
和女人在一起的民生路易的照片,太小儿科了。身为恋爱禁止的男地下偶像团体成员,却对粉丝出手——这个事实已经被曝光了。
还有什么,是只有作为正牌女友的希美才能拿出的燃料吗?
“事到如今,你这落后分子还能拿出什么?”
“有。有杀手锏——”
“什么样的?”
真代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问道。
只有希美能拿出的、足以引爆炎上的材料。
能对今后的路易造成最大打击的东西。——她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一瞬间的犹豫后,希美再次闭上了嘴。
“没有吧。民君疑心还挺重的,交往越久越不会露出破绽哦。如果你‘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那说明你也没被怎么重视吧。”
“所以我说了,我不是‘关系户’!”
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带着焦躁。看着她的真代的脸,既像面试官又像法官。
刚开始交往时,希美对路易是抱有戒心的。她知道男地下偶像圈里玩得有多乱。路易会搭讪她,是因为喜欢她的脸,而且好歹也算同为偶像。比起普通人,和偶像上床更有面子。要是妄想自己是“特别”的那个,那就太傻了。
“希美你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来不说喜欢我啊。”
“都交往了,现在还有必要说吗?”
即使决定交往时,希美也没有说“喜欢”。实际上,若问是否那么“喜欢”,她也有疑问。和路易在一起很开心也很轻松,但若说这就是爱,她也为难。
“希美你好冷淡啊。是觉得喜欢上别人就会被抓住把柄吗?”
“也许吧。所以不太想付出真心。”
“作为男朋友很寂寞啊~”
路易故意装出哭腔。两人独处时,路易常常故意做出孩子气的举动。仿佛觉得这是对希美的“服务”,一次又一次。而装作拿他没办法,则是希美的职责。
“我呢,想成为能让希美安心的存在。在东格里,希美你总感觉……好像不太对其他孩子敞开心扉呢。”
“是被排挤了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路易笑了。
“我想成为能让顽固的希美从心底信赖的人啊。我。”
完全无法想象这是日后会对粉丝出手的男人会说的话。路易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说这些的?又或者,刚交往时的路易确实是真心这么想的?
“路易他……还挺细心的。我觉得,他作为男朋友是很珍惜我的。”
“哈,谁知道呢。要这么说,对我也很温柔哦。民君基本就是又温柔又会哄人。虽然有点自我感觉良好啦。”
“不是那种温柔……是日常琐碎里的温柔。来我家的时候……肯定会帮我收拾垃圾。而且,路易从来没要求我做过什么。我啊,就是很享受被当成公主对待的感觉才和他交往的。大概,行程安排也是以我为优先吧。”
“哼——。真的吗?”
“我没必要撒谎吧。你不也从和路易见面的频率上察觉到了吗?不管工作多忙,他都不会削减留给正牌女友的时间。”
“明明应该已经没感觉了,还一直强调‘正牌女友正牌女友’的,什么意思啊?说到底,是在跟我较劲吗?话说,该做的都做了,定期见面,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没有强调。我和你不同,我是被正式告白、有明确交往事实的。”
“民君也跟我说过喜欢。总说‘没有比真代更能让我安心的人了’,还说因为身份不能公开交往,但真正喜欢的是真代,说过好多次了。”
“那不过是为了稳住‘关系户’女人的方便说辞吧。说到底我可是同行哦?你那边说到底只是个粉丝吧?这个区别你懂吗?”
“区区地下偶像就自称同行,笑死人了。都是有关系的女人,你和我就是同一个赛场。而且,比起一个自以为正牌女友却被腻烦的女人,我觉得民君更喜欢我哦?到底是谁在稳住谁呢?”
“告诉你吧,如果是拿我和你比,路易会选我。”
“是吗?又没被比较过,少自以为是。”
“路易,来向我道歉了。”
这次轮到真代的脸抽搐了。看吧,希美想。
明明是她先曝光点火的,真代却还对路易念念不忘。
就在希美给‘千央真悠’发完私信的同时,路易按响了希美家的门铃。在平时不会来的日子,比平时早得多的时间来访。因为监控画面里路易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希美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开了门。
“LINE显示未读,原来你在家啊……”
“啊——……嗯。在啊。明明知道我这个时间没安排。”
“希美……那个,真的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什么?”
“……出轨的事。”
路易眼中噙着泪水。你有什么资格哭啊,希美嗤之以鼻。
“出轨本身就很垃圾,但我更受不了的是你对粉丝出手。可能因为是地下偶像就小看这行,但偶像不该做这种事吧。”
“我知道。希美在这种事上很认真嘛。是一时冲动。对不起。真的,本来不该这样的。”
“话说,我也不是没察觉到。”
“骗人!? 为什么!?”
“就是能感觉到嘛。那种事。所以,有种‘果然’的感觉。”
这倒是实话。
大约半年前开始,路易的样子就明显不对劲了。
出门的约定迟迟定不下来。嘴上说“想去啊”,却总不回答具体哪天有空。相反,最近增多的合作艺人酒会却每次都参加。来希美家总是深夜,工作结束之后。
希美说的事他常常忘记。希美下次Live要站C位的事、服装要重新设计的事、有工作人员性骚扰她想宰了对方的事,他统统不记得。
说是对戒买来的戒指,完全不是希美的风格。如果是生日礼物,希望他能好好选个合希美品味的。三环相连的戒指对于希美纤细的手指来说太粗犷了。
“因为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嘛。”
路易撅着嘴这么说,但交往一个月时,路易曾带希美去首饰店,买下了她选的项链。
“我觉得希美大概会喜欢那样。比起我乱选一个给你。”
他猜对了。那样自己也能更珍惜。希美很高兴,即使自己什么都没说,路易也能从她的性格中察觉出来。宝贵的回忆被不喜欢的对戒覆盖,说实话最令她受打击。
剪了头发后,他最先说的就是“还是以前的好”。在家吃完饭,不再帮忙收拾碗筷。最后一次帮忙丢垃圾是什么时候?回复信息越来越慢。说好续集上映要一起去看的电影,他却和朋友去了。如今想来,那“朋友”的身份也很可疑。
不可能没注意到。只是,没有足以特意去指出这些的爱意罢了。即使知道正确答案,也不会特意举手回答,只是等待答案公布。剩下的,只有被当成猴耍的愤怒,以及被小瞧了自己存在的憎恨。
啊,果然我并没有那么喜欢路易啊,希美想。
如果真的喜欢,应该更早说出“答案”才对。那样的话,和路易的关系应该能更早修复。对连这点努力都不想付出的人。
不过,出轨还是很火大。
“先说好,我超生气的。要是不道歉,我本来是打算分手的。”
“诶,真的?那、那反而,你是要原谅我吗?”
“……老实说,信任已经跌到谷底了。路易你不是看着其他男地下偶像对粉丝出手还各种抱怨吗?结果你自己也这样,作为一个人我很愤慨。”
“所以我觉得,我最近可能有点不对劲。而且,和现在曝光这女的也没见几次。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她是那种偏执跟踪狂类型。你看,和希美你不同,是普通的素人嘛。”
“如果是普通素人,会惹上各种麻烦,也会误会呢。因为他们不懂界限在哪里。”
“她应援挺积极的,可能让她误会了……。我这次虽然搞成这样,但我是不会对粉丝认真的。而且,除了希美,我也没想过和别人交往。”
“能跟路易交往的也就我了吧。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大家都会吓跑的。”
“好过分……但现在说这些也是活该……真的,以后我会对希美你真诚的。我想变得真诚,会用行动证明。……话说,那个疯女人真是开什么玩笑。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从道歉阶段突然转向对“关系户”女的愤怒,很符合路易的风格。在路易看来,如果千央真悠不曝光,就根本不成问题。他理解到事情的根本原因在于自己了吗?希美感到疑惑。
……到底是怎么和‘千央真悠’开始的?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吗?她没有问。问了希美也不会信服。也无法保证路易说的是真话。
“……反正还没吃饭吧。我做点什么,你坐着吧。”
她掩饰着不自然,打开了冰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担心路易的肚子,正是她和别的女人不同的地方。希美不会情绪化。事到如今,也不会对路易感到幻灭。正当她随意拿出蔬菜时,路易说道:
“还好希美你没发奇怪的飙。”
“什么意思?”
“就是说希美你总是很冷静,能沟通,真是太好了。这次那女的……简直像反咬一口一样的点火方式。那种发飙方式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着,路易抱住了希美的肩膀。这是他自以为事情顺利解决时的习惯动作。到目前为止,希美从未拒绝过。
“希美你真聪明啊。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劲儿。”
“只是喜欢我不麻烦而已吧”——虽然想这么回嘴,但希美很聪明,所以没说出口。
确认了一下拿出来的食材种类,发现都是常温放一阵也没问题的,她松了口气。放个一小时左右也不会坏。
拿出这些除了“不易腐坏”之外毫无共同点的食材,希美心想,自己本来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路易来为出轨道歉了啊,修罗场呢。怕怕。”
“很遗憾,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呢。我也没有发火,路易诚心道歉了,只能原谅他了。他说只是玩玩,我也觉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嘿——,意外地好搞定嘛。被好几个女人出轨了,这样就行了吗?”
“……我想亲眼看着他落魄的样子。现在就甩掉他太可惜了吧。”
现在,路易以为成功搞定了希美。他正安心地以为,自己妥善处理了这位通情达理、冷静的女友。
希美要在路易更加狼狈不堪的时候甩掉他。在他最需要香椎希美的时候,甩了他。
“……如果你还有能烧的材料就好了。结果我好像只是来炫耀的,真不好意思。”
“我本来就没抱什么期待。民君的情报啊照片啊,跟‘关系户’女人手里有的没什么两样。啊,就算是正牌女友也一样。”
“你能不能别句句带刺?对路易执念太深,恶心死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来见你这种‘小号女’?”
真代这么问时,脸上那与强势语气不符的、充满悲伤的表情,让希美更加心头一紧。就算你露出那种表情,我也很困扰啊。
“是想看看别的‘关系户’女长什么样吧。想看看那种故作冷静实则恐慌、超喜欢民君的女人的脸。这样一来也能见识一下传闻中的香椎希美是什么样,不是挺好的吗?所以,你可以继续待着。”
“可以继续待着是什么意思?”
虽然被真代挑衅的话语激怒,但她更在意后面的话,于是问道。
“就在进这家店差不多的时间,又收到了另外两个‘关系户’女的私信哦。”
“别的……‘关系户’?”
“我把她们叫来了。”
“骗人!? 叫来这里?”
“那群疯子,应该马上就会来吧。大概。”
真代毫不客气地笑着。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
正如真代那预言般的话语,不到三十分钟,新的女人就来了。
洋娃娃般的束腰裙,白色蕾丝衬衫。黑发像糖果一样卷曲,眼下涂得异常鲜红。典型的“地雷系”打扮。睫毛长得异样,浓密得难以想象贴了多少假睫毛。
明明一次也没见过,希美却认识她。因为一直看着。
“……帕敷帕敷帕菲特。”
帕敷帕敷帕菲特一开始完全不打算报上名字,花了五分钟才终于坦白叫“靴乃”这个奇怪的名字。人生中最无益的五分钟,希美想。
“话说,果然是香椎希美啊,真烦……。我就觉得肯定有关系,果然是真的。民君品味真差,笑死。东格明明有更可爱的孩子嘛,萎了。”
真代也是毫不掩饰敌意,但靴乃似乎也把希美当成了眼中钉。彼此彼此吧。希美也超讨厌这些女人,算是扯平了。希美没接挑衅,问道:
“你是在哪里和路易搭上的?也是私信吗?”
“装什么正经,恶心死了。你连‘关系户中介板’都不知道吗?大概行情是30k,可以让人介绍推的常去地点啊住址之类的。还有别的傻逼‘关系户’的情报啦。”
“……30k是什么……?”
“三万日元。1k是一千……话说凭什么要我教帕敷这些啊。太夸张了。就是因为偶像姨跟不上时代,才会被民君甩了吧。”
“我没被甩。”
“拼命否认的样子好好笑。”
说完,靴乃叹了口气,摇了摇长长的睫毛。虽然和希美、真代类型不同,但靴乃无疑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可爱女孩。
“中介板基本都是诈骗,但像民君这种玩得很花的类型,偶尔也会有真情报。然后,帕敷花了大概80k的时候,就有人说能搭上民君了~照片、名字什么的。”
“搭上的人是谁?”
“烦死了。面试吗?好像是民君常去酒吧的店员。然后,在那家酒吧见到了民君,就那样。帕敷可是实际见到民君、被他选中的,大胜利。”
姑且问了店名,但希美没听说过。既然靴乃实际见过,应该不是假的。不知道的事情又增加了。是绝对不会带希美去的店。
“话说,还没出道的小偶像姨,量产型夜总会女和‘炮姐炮妹’什么的,真的太垃圾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即便如此你还是来了,也挺有病的嘛,地雷女。”
真代说完,靴乃不爽地歪着嘴“哈?”了一声。
“吵死了垃圾。帕敷发了‘敢曝光民君就去死吧’,结果她回‘你他妈才去死丑女,有种来见我啊’还带了定位,我只是来看看重度PS下的脸到底长啥样而已。话说你那张没PS的脸也敢出来走啊,厉害。”
希美不由得看向真代。真代装作若无其事,但脸色发青。如果靴乃是那种一激就动手的类型,真代会怎么做呢?
更让她惊讶的是,真代和靴乃之间真的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真代想让路易毁灭。现在她播下的火种仍在蔓延。即便如此,她仍对希美——甚至对靴乃抱有敌对意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做这种事?
“帕敷也退出了。”
这时,靴乃突然低语道。
“哈?突然怎么了?”
“反正我喜欢的不是民君,只是喜欢帝韩,只要能搭上帝韩就行的类型。但后来就深深陷进去了。”
自嘲般说着的靴乃的脸,看起来异常成熟。与那做作的说话方式和少女趣味的服装不相称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希美觉得那与故作姿态的自己很相似,不禁屏息。
路易选中靴乃,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理由。那个男人大概,就喜欢这种脸。
“那,帕敷也要烧他吗~?帕敷跟同担吵得不可开交,被扒得很厉害,应该比你们更能烧吧。活该。”
“我下午九点发下一个材料。”真代说。
“那帕敷就下午八点发吧。”
说完,靴乃就匆匆离开了。
她点的冰皇家奶茶,一口也没动。
“不是挺好的吗。这下能烧得更旺了。如你所愿。”
真代的话让希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内心正在动摇。
一阵恍惚的脱离感袭来,一瞬间,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想起的是《圣诞颂歌》。三个精灵惩罚坏人的童话。但是,该受罚的不是希美,本应如此。
“……话说,路易的情报能卖钱?三万日元?”
回过神来,敬语已从希美的话语中消失殆尽。真代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是啊。就像帕敷说的,诈骗很多。但也有萎了、脱粉的人放出真情报。用虚拟货币或者亚马逊礼品卡支付之类的。现在网上交易亚马逊礼品卡好像挺危险的。”
“嘿——……这样啊。我也能卖呢,常去地点和住址……”
话虽如此,她并不想卖。觉得三万日元太便宜,是否因为希美把路易的价值估得太高了?
“我啊……搭上民君后,只买过一次民君的情报,在论坛上。”
真代突然低声说道。
“为什么?明明已经搭上线了?”
“因为常去地点和住址我都知道啊。可以核对答案嘛。如果卖的那些是真的……不就证明他除了我之外还对别人出手了吗?不就证明有别的女人也知道民君的常去地点、爱去的店吗?”
“真傻。”
“你明明能理解心情。别装不懂啊。”
到了这一步,原本血气方刚的真代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了。或者说——那不仅仅是憔悴,而是在悲伤吧。
在真代看来,希美和靴乃都是接连出现的出轨对象。从真代的视角看,希美也算不上正牌女友。真假难辨。路易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呢?
既然没有分手,那路易应该还喜欢着希美。本该如此。如果不是,希美该怎么办?
“……喂,你喜欢路易哪一点?”
“怎么可能告诉你。”
真代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我是瑞菜。你好。”
第三个出现的,是短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娇小女性。看起来像是能干、可靠的类型。然而,衣着却是胸口敞开的性感连衣裙,这种反差令人感到可怕。
“刚才,就是你给我的账号发了长篇私信吧。装什么垃圾男的骑士,辛苦你了呢。”
“是的。我说了‘想分手请自便,请不要给民君添麻烦’这种理所当然的话。结果就收到定位信息……‘曝光’别人的人,果然很蠢呢。”
“我觉得蠢到会为此跑来的人也够蠢的。”
“我只是来看看蠢货到底长什么样而已。”
瑞菜说完,瞪了希美一眼,“你也是‘关系户’吗?”她似乎不认识希美。
“我……是路易的正牌女友,来和‘关系户’们谈谈的人。”
“啊,自称正牌女友啊。你来干什么?难道是无法相信出轨的事实,来找出轨对象当面对质?世界观还挺昭和呢。话说,在我看来,你才是出轨对象呢。”
话语直刺希美的要害。攻击性是爱着路易的证明。这个女人,也无可救药地被路易拿捏了。
“……请等一下。我已经不在乎路易了。我只想看他倒霉。对这么多女人出手,还能喜欢他的人才奇怪吧?”
“谁知道呢。”
瑞菜一句话就否定了希美的话。然后看向真代。
“那么,那边那个个人信息泄露、到处曝光的女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民君断了。在那之前先烧了他。”
“你对民君已经没留恋了?”
“当然。”
“骗子。”
瑞菜的声音尖锐而冰冷。
“骗子。明明还留恋得不得了。喂,为什么想烧了民君?希望他不幸?因为那种男人当偶像不诚实吗?不是吧?你是想留在民君的记忆里吧。想让他再次注意到你,只是拼命想引起他注意而已。”
真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到这一幕,希美反而因为尴尬而如坐针毡。不该露出那种表情的。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吗。那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所以连希美都没说出口。——真代,还喜欢着路易。
即使被戳中痛处,真代还是坚强地瞪了回去。
“……你就这样甘心吗?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众多‘关系户’中的一个,还要缠着民君?”
“即便如此,我也喜欢民君哦。等你们这些人都消失了,我就能独占民君了吧?那真是太开心了。在各位退场后的床上,和民君一直腻歪呢。请你们快点退出吧。”
瑞菜直视着她们说道。
“男地下偶像不搞‘关系户’的才少见吧?所以,我也在送他的慰问品里放了联系方式。不如说,这不是值得感谢的事吗?等民君更忙了,现在的‘关系户’大概都会被甩掉吧。那么,趁现在和民君开心度过不是更好吗?等他红了,就会和同行交往了吧。”
她忍住没说“我也算是偶像哦”。东京格莱特尔的一员,瑞菜肯定不会承认是“偶像”吧。
“我会一直维护民君,以此来换取和他相处的时间。我不奢求更多。不过,真好。看到你们这些无可挽回的人,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
男地下偶像的接触本来就很多。并肩拍照、拥抱,要是再深入些,还有亲脸颊或额头的。
路易属于粉丝服务很周到的那种,常常对每个人提供过度的服务。她想起他常被戏称为“帝韩的制造真爱机”。
即使看到路易在粉丝耳边低语,露出隐秘的微笑,希美也不会感到嫉妒。希美自己,也对粉丝做着类似的事。不过,希美不会过度展现亲切,也不会刻意营业制造“真爱粉”。只是提供偶像所需的最低限度服务。
路易对女粉丝再怎么温柔、再怎么亲近,那也是假的。路易真正喜欢的是香椎希美。被路易拥抱,是不需要花钱的。
而希美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路易是偶像才和他交往的。大概,是因为他比普通人更有价值。普通人的拥抱和亲吻没有标价。她之所以愿意和原本并不怎么喜欢的路易交往,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希美想。
希美第一次遭受的欺凌,是被无视。是孩子们做的、最差劲的无视。大家全都转向与希美相反的方向。每个人都像恶劣的向日葵一样。
而现在,所有人都注视着希美。最耀眼的太阳,正朝着希美洒下光芒。
比起阳光的温暖,这种感觉更让她舒适。——希美回想着。
瑞菜离开后,桌上留下的玻璃杯又增加了。这些如同被民生路易毁掉人生的女人们的墓碑,因为里面饮料的残余量各不相同,甚至无法收拾,就那样留在那里。
放过了几个沉默的空当后,真代开口了。
“今天,帕敷和我分时段发帖,会成为民君的火种。你也发吧。用小号,找些看不出是香椎希美的照片发就行。就算没有只有你才有的独家爆料,三个人一起出来效果也会上升吧。”
独家爆料,是有的。原本打算交给真代,让她代为放出的、珍藏的“柴火”。
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交出去了。
并非对烧毁路易感到畏惧。而是因为想到,万一连自己珍藏的“王牌”,在“关系户”中也是司空见惯的东西,该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的出轨,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因为路易好歹是个偶像,会遭受外界的审判。过了一会儿,希美说道:
“你们自己动手就足够烧旺了吧。那就够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
真代语带嘲弄地说,然后小声嘀咕:
“既然没那么喜欢民君,为什么还执着?”
“……哈?我才没有执着。我只是对被小看感到火大而已。而且,我是路易的正牌女友,你和其他人不过是‘关系户’而已。立场不同,别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说话。”
“所——以——说,正牌女友是什么?被不断出轨、随便被稳住、暴露了也糊弄过去、连具体承诺都没有的结婚话题就是正牌女友?只要圣诞节能把时间留出来就是正牌?”
“结婚”这个词,如今对希美来说也变得无比可怕。在聊到“不当偶像了怎么办”的时候,希美曾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词。和路易结婚的未来,真的还存在吗?
“我喜欢过民君。我的生日他一定会来。民君说过想和我结婚。我们一直在一起。我跟你们这种人不一样。不,不对。你和我,有什么不同?”
说着说着,真代不知为何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难看死了。”
“你懂什么。”
“我懂啊。听了那女孩的话后悔了吧?后悔没能控制住一时的情绪,如果继续和路易保持‘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
“吵死了。你这连自己感情都不敢正视、只有自尊心高的垃圾女人。”
“谁是垃圾女人?不顾脸面跑来偷吃别人男人的家伙。”
“觉得还有机会的是你吧。所以,你才不曝光民君。因为不想被甩,所以装不在乎。明明在意得不得了,想知道除了自己还有哪些女人在民君身边。”
这人在说什么啊,希美想。
你不过是个“关系户”女人罢了。只是个被玩玩就丢的方便女人。而且还是个粉丝、是普通人。这家伙绝对挤不进路易的未来。正牌女友是什么?正牌女友是香椎希美,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至少,我比你更真心喜欢民君!跟这种时候还装清高的家伙不一样!”
“开什么玩——……”
她忍不住开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生气的话,就需要理由。必须面对自己为何生气、为何受伤。必须面对?也就是说,真代说的是对的?希美没有面对自己的感情?真的?
饶了我吧,如果追溯到过去感到受伤,我会撑不住的。
“路易最喜欢的是我。我有证据。”
“那种时期,我们也有过。因为知道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瞬间,所以无法放弃民君。”
其实很不擅长站在人前。即使现在,也害怕自己不被接纳。什么“纯粹白”这种可笑的宣传语,像是在说自己除了清纯之外毫无价值,让她讨厌。
唱歌不算擅长,跳舞也不算出众,也没有“想在武道馆开演唱会”的梦想。只是,想通过做偶像,赋予自己价值。仅此而已。
“确实,希美你虽然认真,但唱歌不怎么样呢。”
“你有资格说别人?而且,这种时候不该安慰一下吗?”
“希美你唱歌跳舞差不多就行了。态度也只要最低限度就好。因为,你脸超正啊。我这不是在和地下偶像里最美的女人交往吗?我常这么想呢。”
“……安慰方式烂透了。”
“我懂希美你的优点。还有,我觉得你的粉丝就是被你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麻烦劲儿吸引的。”
路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柔软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明明是偶像,这种时候却完全笑不出来。
“喂,我下次要上电视了哦。虽然是深夜节目的五分钟小环节。”
“反正不是以路易个人,而是以帝韩的名义上吧。”
“但帝韩里最帅最显眼的是我啊。能不能从此一飞冲天呢——”
在恋爱禁止的团体里,担当清纯角色的自己,被路易束缚着,逐渐融化。
“呐,如果东格和帝韩在像Arena那种地方办联合演唱会怎么办?我们,算是挺有名的情侣吧?”
“到那时候,我还在不在当偶像都不知道呢。”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继续当呗?还能继续下去吧,希美。”
“是啊。”希美回答。虽然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但至少现在。在和路易交往期间。
“正牌女友”或许是幻想。比起希美,后来者真代、靴乃、瑞菜以及其他女人,或许正处在“当季”。
香椎希美正在枯萎。或许从一开始就没盛开过。只是个可以随便对待、能被原谅的、地下偶像的“稳住的女人”。
希美没有为出轨生气。
希美只能原谅。
因为,如果不原谅,路易大概会甩了希美。伴随着敷衍的道歉,结束这段关系。香椎希美只值这个价。
正因为明白,希美才去见真代。
对路易而言,失去希美并不构成惩罚。
所以,只能烧了他。要想真正伤害那个男人,只有这个办法。
希美的视野模糊了。嘴里漏出愚蠢的呻吟。
——其实。
“其实”这个词不断涌出。让希美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直面爱的痛苦袭来。
其实,我自己想成为惩罚。想成为焚烧民生路易的火焰。如果是不想和我分手、害怕出轨暴露,那也好。
希美痛切地想着。她为自己不被路易珍惜而感到悲伤。不是懊悔,只是悲伤。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喜欢着路易的自己,让她悲伤得想吐。不想和路易分手。即使被背叛也想留在他身边。不想让他看向真代或靴乃。希望他只喜欢希美。
但是,希美已经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不会有得到回报的一天。剩下的,只有是否留下伤痕。
——我这不是在和地下偶像里最美的女人交往吗?我常这么想呢。
如果希美继续做偶像的理由,就是这句话的话?
那么,也太无法救赎了。
“开什么玩笑你这臭女人!连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分不清吗!喂,听见没有啊混蛋!”
一周后,希美被她心爱的混蛋男人破口大骂。这种时候,靠扑克脸撑过来的经验就派上用场了。隐藏着内心的风暴,希美优雅地歪了歪头。
“说什么呢?突然发什么火?”
“别装傻。曝光的是你吧?”
“……不是千央真悠啊、帕敷帕敷她们曝光的吗?”
“她们确实也干了。但是,你也干了。”
尽管故作平静,希美内心确实吃了一惊。答对了。她没想到他能猜到。
最终,希美没有依靠真代或靴乃,而是用自己注册的小号,放出了引爆炎上的“种子”。
‘现在话题人物帝都韩赛尔的民生路易君。虽然拿到了电影《沉睡的完全血液》松岛这个角色,真不容易呢~’
她配上其他热门话题,发布了这样的文字。
这就是希美的王牌——原本打算让真代发布的内容。
身为恋爱禁止团体成员,却对多名粉丝出手,甚至还向对方透露了工作上重要的信息——连电影化都尚未公布的角色选角信息。这样一来,路易会烧得更旺吧。
“超厉害的哦希美。我啊,要出演那部超畅销小说的电影版了。而且还是相当重要的角色。这个,说不定真能让我迎来巅峰期呢。”
她回想起路易兴奋地告诉她这件事时的样子。忘不了那时路易开心的模样。连她也忍不住跟着哭了。在自己Live上都没哭,却因为高兴而哭了。
她本不想这样利用这个信息。
如果希美是正牌女友,是将来可能成为家人的对象,或许就不算信息泄露吧。如果只作为两人之间的秘密,或许就能蒙混过去。
或许因为作品本身名气太大,它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路易可喜可贺地“大炎上”了。路易肯定得引咎辞演了吧。他将失去迈向一生一次的大舞台、沐浴光芒的阶梯。
作为惩罚,这结果可谓沉重至极。
但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暴露?那条帖子里,明明没有任何能锁定希美身份的信息。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啊。”
“骗人。”
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我以为你对其他‘关系户’也说了。”
“怎么可能说啊。除了希美之外。”
如今只是被轻蔑看待、被圈养着的众多女人之一、没什么名气的地下偶像、回想起来最近连正经约会都没有过的对象。那就是香椎希美。正如真代所说,根本谈不上“特别”,然而——
“啊,这样。”
希美小声嘟囔。
“——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想称之为爱。
但是,也不想让给任何人。这是希美的、只属于希美的、火焰。
明明哭着哀求就好了,希美却始终无法舍弃“香椎希美”。她点头接受了伴随着愤怒提出的分手,民生路易被从所有联络工具中删除。分手时,连项链到戒指都被要求归还,这让她觉得可笑。路易根本不是个合格的恋人。与理想相去甚远,没出息的男人。
尽管如此,曾有那个想要哭着哀求路易的自己。
但是,即使舍弃自尊哭着哀求,路易大概也不会原谅希美吧。希美并非足以让一切一笔勾销的、有价值的存在。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结果,路易没有辞演电影。
运营和SNS官方账号发布了郑重其事的道歉信,路易暂停活动三个月,在电影宣传期开始时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回到了帝韩的Live和握手会,支持他的粉丝们一如既往地接纳了他。不如说,在“关系户”事件曝光后,反而更强烈地感受到了粉丝的热情。大概是因为她们觉得,如果是民生路易,自己或许也有机会吧。
恶评确实扩散了,但民生路易的事业才刚起步。烧起来的东西本身无足轻重。会给他留下伤痕的,是等到他更加出名、旧事被重提的时候吧。
‘千央真悠’和‘帕敷帕敷帕菲特’都停止了发帖,只剩下路易犯下的罪证。而‘瑞菜’则一如既往地给路易留言回复,在众人能看到的地方勤快地表达爱意。她大概,现在仍和路易保持着“关系”吧。
还有一件事没有改变。那就是东京格莱特尔的香椎希美的存在。
东京格莱特尔依然是那个知名度不上不下的地下偶像团体。虽然最近出现了像赤羽琉璃这样不局限于地下、活跃起来的成员,稍微热闹了些,但香椎希美的位置依然没变。年龄也偏大了,实力平平。优点只是作为地下偶像来说算漂亮的美人脸。
只要希美还站在这里,路易所承认的那份微薄价值就会持续存在。所以,即使残留着些许尴尬,希美也仍在同一个运营旗下,继续着如同游戏延伸般的偶像扮演。
同时,她也隐隐期待着,总有一天,原谅了她的路易,会像从前一样和她打招呼。
会抱着这种愚蠢想法的程度,说明香椎希美,依然对民生路易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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