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漂荡在深沉的海底。

那里是世界的根源，万千生命归还的场所。

生命终结的灵魂本会回到这片海洋，转生成为新生命。然而我的灵魂过于强韧，无法溶于这片生命之海。

我甚至可以凭自己的意志离开这里，只是没有特殊原因促使我这么做，我便继续徜徉在这片温暖的大海。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永远长眠。

「醒来吧──巴尔特·巴尔巴托斯，毁灭世上万物生命，迫使神屈服的暴虐魔王。」

宁静的大海里却响起声音，「某物」的手把我捞了起来。

──少管闲事。

睡眠遭到打扰，我感到不耐又愤怒。

不过，我没有挥开那只手。

能干涉这世界深渊的存在有限。

既然如此，我得先问清楚「原因」。反正随时都能回来这里。

「哇啊！哇啊！哇啊！」

婴儿的哭声响亮，动物与稻草的气味直冲鼻腔而来。

睁开眼时，一名蓝发女子正俯视着我。

我移动起视线，掌握目前状况。

这里是间狭小的马厩，女性把我抱在怀里。换句话说，哭声的来源正是我。

──这样讲不了话。

婴儿未臻成熟的声带不适合说话，一旦要展现情感，就会自动转换成哭声。

──成长加速。

魔力流入哭声，光芒笼罩肉体，溢出的庞大魔力把抱着我的女性轰飞了出去。

我没有理会那名女性，让肉体一口气成长到十几岁，手脚伸长，肉体的感觉逐渐接近过去的自己。

黑夜般的黑发，结实的身躯，刻在身上各处的九个纹章在发光，庞大的魔力在体内循环。

「啊……啊……」

猛地撞上墙壁的女性看见我这副模样，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至少穿个衣服好了。

我想起以前那些属下的进言，说做有魔王风范的打扮也很重要，于是让溢出的部分魔力形成衣服。

我做出一套漆黑的服装，兼具防御结界的功能。

这种小事连编纂术式都不需要，光靠想像就能让魔力自动转换成为现实。

魔力为纯粹的能量，是世上万物、生命与现象的根源。身为魔人的我带着强大无比的魔力出生。没错──甚至凌驾于神。

穿上衣服后，我问起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的女性。

「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神。」

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正是获得人类肉体，受誓约诅咒的创世神。

当时是没有五官的人形外观，但我不可能会忘记这种讨厌的气息。

「啊啊──您还记得我呢……！」

这个女人……不对，是女神，她的声音在颤抖，似乎深受感动。

「回答我。」

我说着，声音里带着些许魔力。

随后，话语本身形成压力，将女神的身体按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我控制了力道，但余波仍震撼大地，动摇简陋的马厩。

「嗯……啊啊！这种暴戾的魔力──错不了，正是蹂躏了我的巴尔特大人……！」

然而，女神不知为何扭动着身躯，看来十分欢愉。

「喂。」

我不耐地加强压力，地板出现裂缝，地面晃动得愈来愈激烈，稻草从天花板散落了下来。但女神毫不畏怯，只是双颊火烫、春心荡漾地娇喘着。

「啊……哈……哈……好重……不、不可以──这么用力的话……我的……我的世界会崩坏的！」

「………………………………」

她说是这么说，脸上却只有愉悦的神情。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我心生疑惑，作为魔人诞生后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是那个神吗？还有这种晃动程度……真的是「脆弱」得好像会分崩离析。

我注意到地震愈来愈剧烈，不得已只好解除重力。

「谢……谢谢您。界核险些要碎了……不过……人家还想要再久一点呢……」

女神眼眸湿润地看着我，像是觉得意犹未尽。

「你喜欢疼痛吗？」

我无法理解女神的反应，皱着眉头问她。

「是的……说来难为情，我是个抖M女神。」

「抖M女神。」

思绪停止运转，我重复这奇怪的词语。

「也就是从痛苦体验到快感，有受虐癖的女神。」

女神非常贴心地向我解释这个词的意思。

「……这样啊。」

「啊啊！巴尔特大人以鄙视的眼神在看着我！我是很享受那样的视线，不过──让我形成这种体质的人可是您喔？」

女神抱着自己的身体扭动，接着一脸委屈地抬起头来看我。

「我？」

「您让我有了肉体，把痛苦与被虐的快乐深刻在我体内──难道您都忘了吗？」

「我的确是有给你肉体，胁迫了你……」

难不成就是当初那些行为，导致她变成现在「这副德行」吗？

我忍不住按住额头，头痛了起来。

「那对我来说，是一次过于深刻的体验。作为高等存在的我，其实不能沉溺在这种低俗的欢愉之中……只是理智愈是阻止，身体就愈渴望……啊啊，我究竟会堕落到什么程度……」

这些话听来哀伤，她的神情却像是在享受着这份罪恶感。

「该不会──你把我叫回来，就是想要我折磨你吗？」

如果是的话，我会消灭女神，让她无暇感到疼痛，接着立刻离开这个世界。我正打定主意时……女神总算一脸正经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您、您要折磨我的话，我是会很高兴，不过……我不会只为了这么做就让您转生。再说我是神，不能让世界面临危险。」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前后矛盾？」

这些话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对──若在平常，您的存在本身就会威胁这个世界，但是现在状况不同。我这个神判断，您的转生可以保护这个世界。」

「保护？这到底是……」

我正想继续追问时，注意到有异状发生。

马厩外面有一道气息正在高速接近。

轰！

爆炸声响起，马厩被轰飞。

但我和旁边的女神连一点风也没吹到。因为我流出的魔力主动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烟雾散去，头顶上是一片晴空。

我们所在之处似乎是村外的马厩，四周是广大的农田──远方矗立着建筑物。

然而村里烟雾四起──我眼前出现一头巨大的怪物。

叽叽叽叽……

「那个」一动，就会响起刺耳的声音。

那头怪物的身形宛如巨大化的昆虫，背上是半张开的透明羽翼，多对前足有如镰刀一样尖锐。

「魔族……不是呢。」

就我所知，没有类似昆虫外形的魔族。再加上与我的约束，神应该已经废除魔族的存在。

「巴尔特大人！那是自异世界而来的魔物！我的世界正受到这些家伙的入侵！」

女神指着巨大的昆虫说。

「异世界的魔物，是吗？」

从外面世界来袭的敌人……那么我不知道也很正常。

魔物那对红色复眼盯着这里，接着挥动双臂的镰刀发动攻击。

「滚一边去。」

我带着些许敌意低吟道。

砰！

只消这么一说，魔物身体就像气球破裂般爆了开来。

魔物残骸四处飞散，在碰到我之前便已蒸发。

余波造成地面出现巨大裂痕，脚边又开始出现震动。

「真、真是太厉害了！可是请您冷静，否则这个世界会撑不住的！」

听见女神心急的呼喊声后，我收起稍微外显的敌意。

敌意一收，震动也马上平息下来，不过地面各处隆起，破坏了四周的田地。

──果然很脆弱。不对……不只是脆弱而已，我自己的力量也增强了。是因为没有勇者或是精灵那些的封印吗……

过去人界军为削弱我的力量，用上了各种手段，像是圣处女的祝福、大精灵结界和勇者之剑的净化──应该是因为这些束缚全没了，所以我恢复了原本的力量。

「女神，难道你是要我来驱这些虫吗？」

我保持平静的语气，没有流露出情感。

「是的──这个世界正面临危机，再这么下去迟早会灭亡，拜托您助我一臂之力！」

「我拒绝。」

我答得飞快，根本用不着考虑。

「我是魔王，毁灭世界还说得过去，丝毫没有理由拯救世界。」

女神听我这么拒绝也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

「就算这个时代有您转生后的亲信，您也不肯帮忙吗？」

「──什么？」

这话我可不能置若罔闻。

「我遵照约定，让您的属下六魔臣转生……转生到新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长年保持和平的这个时代。当然他们不再是期望毁灭的魔族，而是期许未来的生命体──也就是人类。」

女神直视着我的双眼，继续说。

「异世界进攻就发生在那之后。因为我改变了原本和谐的世界法则，又让魔族的灵魂破例转生成为人类，导致这个世界变得不完整又不稳定，对方也就是看准这个破绽入侵。」

──这个世界给我格外脆弱的感觉，原因就出在这里啊。

我暗自思索了起来。

世界的构造出现巨大变动，导致可从「外面」进攻的破绽出现。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错吗？」

胆子挺大的嘛，我瞪着女神。

「啊唔……巴尔特大人的视线像要射穿我的身体──身体好热……！」

我看着扭动的女神，连威胁的力气也没了。

「算了──堂堂的神还真是会耍花招。」

「……您的称赞是我的荣幸。多亏有您，使我堕落成为一位下贱的女神。」

女神笑着回应我的讥讽，接着朝我伸出手。

「走吧，去救您重要的属下。她们现在的立场，处于与异世界魔物战斗的最前线。」

「最前线？」

她点头肯定，接着这么说。

「是的，毕竟她们──是这个时代的『勇者』。」

2

即使经过转生，要发现那些属下的气息还是很容易。

我带着女神转移到属下的气息附近，眼前是一座高墙环绕的都市。

我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整座城镇一览无遗。外墙呈八角形围起，城里以白色高塔为中心，所有建筑物井然有序。

「这里是……第2学院都市迪洛斯，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为了对抗异世界魔物所建造的据点之一──有许多勇者在这里集结。」

女神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接着向我解释。

「许多勇者是吗？那种人的人数既然有这么多，要驱赶外敌轻而易举吧。」

我说着，想起过去的战役。

人界军很强，不过其中被称作勇者的存在更是强得超乎常理。

勇者有精灵与圣龙的守护，还有圣处女与精灵女王的祝福，以及圣剑与神盾的加护──集这些期许未来者的力量于一身的勇者，曾是魔族最大的阻碍。

「很遗憾……巴尔待大人，若没有魔族，就不会出现真正的勇者。这个时代的勇者指的是所有在学院都市接受指导，负责击退魔物的人。」

听见女神这么说，我叹了口气。

「这又是魔族消失的影响吗？你既然是神，至少该避免这种状况发生吧。」

「唔……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看得我心痒，不过──我已经很努力了喔？那个栽培勇者的学院都市，就是我打造出来的机构。」

女神在羞怯的同时，仍不忘反驳。

「你吗？」

「是。现在的我光是维持这个不稳定的世界就分身乏术，没有办法正常地使用权能，所以我混在人类里面，以『圣女艾萝芙』的名义引导人类。」

「艾萝芙……这是你的名字吗？」

神居然也有名字，唯独这点引起了我的兴趣。

「对，正式名称是艾萝芙·佛斯琵勒。同时我也是人类为对抗异世界魔物所建的第一个据点──第0学院都市亚格斯的院长。只是……亚格斯遭魔物攻击……我在好不容易逃离后，决定让您转生。」

女神──艾萝芙解释起来龙去脉，神情相当阴郁。

这么说来，刚才那座村子想必就在第0学院都市的不远处。

「也就是说，这座城市也有可能沦落到一样的下场。让他们在这种地方成为勇者战斗……你是在打什么算盘？六魔臣转生后有忘记一切，作为单纯的人类生活吗？」

我质问艾萝芙后，她的表情显得很为难。

「这点我也不清楚。毕竟是第一次让魔族转生成为人类……至少她们都是非常英勇的勇者，没有做出魔族般的举动。」

「看来只能亲眼确认了。」

我沉吟着，与艾萝芙一起转移到城市里面。

我们移动到都市中央那座塔旁边的广场，那里有喷水池和长椅，许多人在路上来来去去……他们看见我和艾萝芙突然现身，全吓得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到底是从哪里──」

「他们是……什么人？」

「那个女人……难不成是圣女大人……」

我看着议论纷纷的人们，忍不住皱眉。

──他们没有转移魔术的观念吗？看来新世界的魔术还没到达第七阶段。

难怪连对付那种魔物都会陷入苦战，我思考着，一边观察四周环境。

周围人们都很年轻，穿着统一的服装。听说勇者在学院接受指导──这里所有人都是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再次探查气息，注意到有属下在这附近。

银狼弗劳德，与黑龙格里多拉。

他们两个在过去都是有强大力量的魔族。

银狼是随侍在我身旁，蹂躏所有入侵者的直属护卫。柔软又强韧的银色毛皮也充当我的睡床，是与我一同奋战最久的属下。

过去那场战役中，他活到了最后，却在咬碎勇者的圣剑时受到致命伤，就这么气绝身亡。

黑龙是设下结界保护魔王军的「盾」，也是一旦转为攻势便会大肆侵略的关键战力。然而，他在与守护勇者的圣龙艾克斯多格玛一役中耗尽全力──身体变成了石头。

──他们转生成人类了吗？

虽然是我自己的要求，但实在很难想像。

那些强大的魔族，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类？

如果他们还记得我……

「过来。」

我配合他们的魔力波长，下了简短的指令。

不管他们身在何处，应该都听得见我的声音。

不过，他们要是没有前世记忆，听见声音也只会觉得困惑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无所谓，我无意介入他们的新生，异世界魔物由我自己来应付就行了。

我正思考时──注意到有两股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明白自己是多虑了。

其中一道气息从白色高塔的顶端附近飞了下来，另一道气息则是从外墙方向往这里过来。

咚！

我下达号令还不到五秒钟，两道人影已扬起沙尘，降落在我面前。

四周人们看见两人的身影，异口同声地赞叹了起来。

「是辉石勇者──！」

「好美……钻石与玛瑙……无论见到几次，都觉得这些称号真是太适合她们了……」

「奇怪？不过现在不是菁英班学院生上课或是实习的时间吗？」

「说不定是来拘捕那个奇怪的黑衣人的。」

我面前的两人完全没有对这些声音做出反应。

「「巴尔特大人，我等已恭候多时。」」

她们单膝跪地，恭敬地向我低头致意。

围观群众鼓噪得更厉害了，但我同样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们的样子都变了，不过还是记得我吗？」

我凝视着两位属下说。

我知道他们变成人类，但还是不由得感到惊讶。

因为那两个巨大又强韧的魔族……居然成了美丽的少女。

年纪比我现在的外表再年轻一点──约莫十五、六岁。她们跟四周的人们一样，都穿着黑白色调、设计简约的服装。

「当然！我们绝不会忘记巴尔特大人！」

抬起头来回答的，是一位银发银瞳的少女。她穿戴着让人联想到狼耳朵与尾巴的饰品，也许是受到前世的影响。

「你是银狼弗劳德吗？」

听到我这么问，她点了下头。

「是！我转生成为人类时得到的名字是露露娜，现在的名字是露露娜·弗劳德！还请叫我露露娜！」

她──露露娜说着，像是再也按捺不住，飞扑抱住了我。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喧闹。

「我一直……一直在等您的到来！我深信您一定会来迎接我们的！」

露露娜的脸往我凑过来，小小的舌头在我的脸颊上舔了又舔。

「唔──」

这是什么感觉？又是我不曾体验的情感。

银狼弗劳德也会用大大的舌头舔我，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亲密。

当时我只是强忍着脸上被弄得湿答答的，但现在不知为何一点厌恶感都没有。

我正为自己的改变蹙起眉头时，注意到那些吵闹的路人安静得很不寻常。

仔细一瞧，才发现附近所有人都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轰轰轰轰轰──

地面又开始出现晃动。

再这么下去会天崩地裂，那个女神又要大吵大闹了。

在对自身变化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我迅速使出适当的术式。

「魔王封印。」

我低声念完咒文，溢出的魔力便一口气敛入体内深处。

这是我在转生后第一次真正使用魔术，高阶术式还是需要最基本的吟诵。

我以简易的方式，重现勇者过去为削弱我的力量所使用的封印术式。这么做想必能抑制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到一定的程度。

那些吵吵闹闹的路人都昏倒了，我们终于能有一场平静的对话。

「巴尔特大人巴尔特大人巴尔特大人～！」

现在问题只剩下缠着我的露露娜。

我没有不快，只是莫名无法冷静。

但我又不愿意强行拉开她，怕她会认为我是在抗拒她表现亲密的行为。

为了这些属下，我毁灭了之前的世界。

因为在并肩作战时，他们在我心中成了特殊的存在。

可悲却又强大且耀眼的生命。

他们冲向灭亡的「生」，深深吸引了我。

所以我才会想要改变他们的结局。

我想看他们作为人类得到新生后会有什么样的希望，完成什么样的目标。

既然她想舔我的脸，就让她舔个过瘾吧。

回应六魔臣的心愿──这大概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我唯一的行动准则。

「……冷静点。」

这时，另一名转生的属下──黑发少女从后面拉开露露娜。

「呀啊！？莉朵！你做什么！？」

「巴尔特大人……很困扰。注意一下时间地点。」

这名叫作莉朵的少女露出冰冷目光，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露露娜。她和露露娜穿着相同的服装，外面另外套着黑色的轻装铠甲，头上戴着类似龙角装饰的头冠。

「你是黑龙格里多拉吧。」

我确认道，她点了下头。

「是……我今生名为莉朵·格里多拉。巴尔特大人……您的脸。」

莉朵说着取出手帕，帮我把露露娜舔过的脸颊擦干净。

「这样就……干净了。巴尔特大人……果然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要耀眼……」

莉朵赞叹着，直盯着我的脸。

她在黑龙模样时就有保护过度的倾向，但像这样说出口还是第一次。

内心又骚动了起来。

如果没有自行封印魔力，恐怕大地又要震动了。

「你的眼神和前世──曾是魔族的时候一样。」

莉朵听我这么说，用力点头。

「是，莉朵没有改变，依然是巴尔特大人忠诚的部下……」

「露露娜当然也是喔！」

露露娜站起来，举手表示同意。

「没变啊……可是──」

既然不再是魔族，照理来说也不会有同归于尽的本能了。而且她们不论语气还是个性，都融入在人类少女的肉体。

──不对，她们也有可能是没有自觉。还是先别贸然追问，静观其变吧。

我瞥了眼默默站在后面的艾萝芙，决定不再说下去。连神也不知道魔族转生成人类会有什么影响，万一我的发言唤醒她们的魔族本能，就枉费让她们转生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我都希望能让她们有「未来」。

我正思考时，露露娜与莉朵看着我，眼神十分激动。

「巴尔特大人──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呢！」

「莉朵我……始终相信这一刻的到来。」

「这个时刻？」

我眉头一蹙，她们同时点头。

「巴尔特大人此次现身，是为了消灭异世界的魔物，还有──率领这些魔物的『伪魔王』对吧？」

「然后巴尔特大人……会统治这个世界。您正是为此目的，才派莉朵等人作为前锋到这个新世界来的对吧？」

──嗯？

露露娜与莉朵的发问，让我察觉自己跟她们两人之间的认知存在极大的误会。

「我……一直很懊悔，前世没能与巴尔特大人奋战到最后。因此这次我会发愤图强，做出更多贡献！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露露娜一脸悔恨地说着，向我表达感谢。

「莉朵我……也很高兴。变成这副身体一开始虽然吓到了……不过我马上便想到肯定是巴尔特大人让我们转生的。如果您还需要我们效劳……这次我会成为一面绝不碎裂的『盾』。」

莉朵拍了下自己的胸脯，脸上展现出坚定的决心。

──解开误会是很容易，只怕会辜负她们转生后的努力。

她们好不容易得到「人生」──这段宝贵时光的价值不容贬低。

「嗯──很好，你们有察觉到我的用意，迅速前来。」

我点头，判断肯定她们的想法会比较好。

尤其莉朵刚才说了「统治世界」。

歼灭敌对势力这点与前世相同，但在那之后她们都理所当然般有「活下去」的想法。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我希望她们能过着普通人类的生活，但首先必须驱逐异世界的魔物。

如果能再顺便征服这个世界，就能为她们打造更理想的环境。

「露露娜、莉朵，再次与我并肩作战吧。我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过于强大，必须借助你们的帮忙。」

行动方针已确定。

实现她们的心愿，让她们能有各自「期望的未来」。

到时候，必定会有我期待看见的风景──

「遵命！」

「无论天涯海角都会跟随您。」

露露娜与莉朵双眼发亮，用力点头。

『艾萝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配合我。』

我看向女神，以念话叮嘱。

『没问题，那么──』

艾萝芙点头后，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

「初次见面──辉石的勇者们。我是艾萝芙。虽然从未谋面，但我们应该都听说过彼此的名字吧？」

露露娜与莉朵一听她这么说，脸上难掩惊讶。

「圣女艾萝芙！？第0学院都市的……？」

「为什么圣女会在这里……如果你是来妨碍巴尔特大人的伟业──」

露露娜惊呼着，莉朵则是一字一句都显得杀气腾腾。

「我不会碍事，相反地，我已经成为巴尔特大人的仆人。我会全力以赴，协助巴尔特大人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

她神态优雅地向鞠躬致意。

露露娜与莉朵有好一会儿哑口无言，接着将视线移回到我身上。

「好厉害！居然能收服那位圣女，不愧是巴尔特大人！」

露露娜纯粹地感到喜悦。

「作为棋子……再适合不过。也就是说，您已经策划好接下来的行动了吧。」

莉朵的语气充满佩服，向我确认。

「──当然。」

我姑且点头称是，心想反正计画之后再来思考就行了。

然而，艾萝芙擅自接过了这个话题。

「两位都知道第0学院都市沦陷了吧？」

露露娜与莉朵点头表示知情。

「我有听说，我们本来要作为援军被派遣过去──结果准备不及，没能赶上。」

「今天早上的会议决定要放弃第0学院都市，就算要夺回……新出现的『门』也离那里太近了。」

艾萝芙听她们这么说，露出了苦笑。

「我就知道……一般来说，放弃第0学院都市的确才是明智的判断，不过──巴尔特大人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你想说什么？」

露露娜问着，皱起了眉头。

「我在此刻把学院长的职位让给巴尔特大人。我们这就前去夺回第0学院都市，当成征服世界的第一个根据地吧。」

艾萝芙笑容满面地说。

──这家伙。

我要她配合我，她却自顾自地立定目标，这一点让我很不满。但即使现在要阻止，那些属下都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了。

「巴尔特大人成为院长……！这的确是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这个世界的权力掌握在各学院都市手中……取下一座都市有相当重大的意义。」

露露娜与莉朵正色往我看了过来。

「这就行动吧！巴尔特大人，我会与您一同奋战！请您见识露露娜活跃的英姿！」

「莉朵也要……一起去。」

看着她们的态度那么积极，我轻叹了口气。

虽然感觉像是落入艾萝芙的圈套，但如果这是统治世界的捷径，这些属下也跃跃欲试的话──也许我应该答应。

──毕竟要是拖拖拉拉的，人类恐怕会灭亡。

这个世界的现状正是如此危急。

只是──如果要打造出能让属下过着「作为人类的幸福人生」的世界，相较于上一次只要破坏，这次会需要费更多心力。

我就暂且按照艾萝芙指示的方向，一步步地前进吧。

「也好，那就走吧。」

我点头，正打算移动到先前所在位置时──却听见旁边高塔入口处传来吵闹声。

「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名秃头而且肥胖的壮年男子，大吼大叫着冒了出来。

他的年纪比四周那些昏迷的人大上许多，服装与饰品既繁复又豪华。

「修勒斯院长，请等一下！太危险了！」

他后方有几名年约三、四十岁的男性，另外还有武装士兵团团包围住我们。

「啰嗦！我是在问辉石勇者们！有这么多学院生倒地，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入侵者？」

这名为修勒斯的男人说得口沫横飞，指向广场上倒地的那些人。

既然是院长，也就表示他是这座第2学院都市的最高负责人。

「入侵者？你在说什么？这位是第0学院都市的院长──巴尔特·巴尔巴托斯大人喔？在他身旁的是圣女艾萝芙大人，我认为没有理由抓住他们。」

露露娜看向对方，如此应道。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散漫，现在则显得冰冷强硬。

「第0学院都市的院长？还有艾萝芙──她不是应该在亚格斯沦陷时死了……」

本来大惑不解的修勒斯，一看见旁边的艾萝芙，顿时哑口无言。

「好久不见了，修勒斯院长。在此通知你，我已经将院长的位子让给这位人士了。而我们正准备前去夺回第0学院都市。」

艾萝芙笑咪咪地指着我说。

「把院长让给了这个人……？夺回学院都市……？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巴尔特大人有足以做到这件事的实力与能力。倒在这里的这些人，全是因为接触到他强大的力量才会昏倒。」

艾萝芙制止了打算怒声咆哮的修勒斯并说道。

这时，莉朵向前跨出一步，开口道。

「莉朵与露露娜……要转学到巴尔特大人的学院。就这样。」

「什……」

修勒斯一时语塞，接着面红耳赤地大喊了起来。

「不行！我绝不允许！第0学院都市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我管不着……但你们属于我──属于第2学院都市！」

我本来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因为似乎没有加入对话的必要，可是──这句话我可不能充耳不闻。

「你说这两个人属于你？」

声音里不自觉渗出了怒气。

原本压抑到极限的魔力稍微外泄，随着我的声音震撼空气。

咚！

言词间的「压力」轰飞周围士兵，塔的外墙出现裂痕。

修勒斯身边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昏倒，宛如断线的人偶般「啪哒啪哒」地接连倒地。

「唔……啊……」

现场勉强还能站着的，只有脸色苍白的修勒斯。

在场除了两名属下与女神，他似乎也拥有还算强大的魔力。

「唔……咳……呃……咳咳！你、你……做了什么好事？」

他按住胸口咳个不停，胆怯的目光看着我。

我无视他的问题，向他宣告。

「露露娜·弗劳德与莉朵·格里多拉绝不属于你。不许再口出妄言。」

本来我一怒之下想直接杀了他，但既然要为了属下统治人类世界，也许不该贸然除去掌权者。

在言语上加诸魔力的「诅咒」也可以让脆弱的人类无法抵抗地丧命，因此这只是个忠告。

「竟……竟敢瞧不起我……我可是手下有众多勇者的学院院长──精通火焰魔术的『赤红导师』……！休想我会听从你这种人的话！」

修勒斯嘶吼着，将手高举向天际。

「炎谱·第六阶段──火龙轰！」

他吟诵出魔术，空中随之涌现火焰漩涡。火焰犹如火龙般缠绕，下腭直往我指来。

「看清楚了！这是这个世界只有我使得出来的炎系最高阶魔术！这样你明白我们的等级差多少了吗？你才是该撤回要当院长的妄言，立刻离开这里，这样我还能饶你一命。」

修勒斯自豪地展示那只火龙，威胁着我。

「原来如此，只要展现实力就能得到认同是吧。」

那么就以最简单的方式，让他清楚见识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吧。

「炎谱·第一阶段──火鼠。」

我发动原本其实不需要吟诵、最低阶的魔术。

刹那间──世界迸出了炫目光芒。

四周温度一口气升高，被蒸腾的空气在晃动。

亮红的火焰覆盖了整片天空。

「啊……？」

修勒斯看见出现在头顶的巨大火球──有如太阳的浑圆火鼠，愣愣地喊了一声。

他显现出的火龙一碰触到火鼠的身体，便随即四分五裂，被我的太阳吸收了进去。

「这是……第一阶段的火鼠？」

修勒斯嘶哑的嗓音说着。

「是，魔术的威力与规模会随术者的魔力量有所变化。这样你理解我们的等级差多少了吗？」

「…………」

他无话可说，但为了避免今后的麻烦，我决定先取得他的保证。

「我将担任第0学院都市的新院长，并且带走露露娜·弗劳德以及莉朵·格里多拉，你没意见吧？」

我盯着修勒斯的眼睛，这么问他。

他吓得直打哆嗦，回答得非常小声。

「是……」

「好──我们走吧。」

灭了火鼠后，我一个转身，发动转移术式。

「要、要去做什么……」

背后传来修勒斯疑问的声音，但我认为没有再交谈的必要，因此未予以理会。

四周的景色扭曲，我降落在自己转生的马厩废墟。

「哇……巴尔特大人果然厉害！在这个世界也能使用转移魔术！」

一起转移过来的露露娜看见风景丕变，兴高采烈欢呼了起来。

「这里是……边境村庄？好像受过攻击……」

莉朵低喃着，看向魔物蹂躏过的田地，以及浓烟四起的房子。

「这里是第0学院都市附近的村子。我就是在这里遇见巴尔特大人，被他从魔物手中拯救的。」

艾萝芙隐瞒自己女神的身分，回答的也都是实话。既然当成是我主动转生的，今后我应该视她为圣女艾萝芙，而不是女神吧。

不过，现在更引起我注意的是露露娜那句话。

「露露娜，你不能使用转移魔术吗？你前世是可以用的吧。」

我这么一问后，她一脸惭愧地点了头。

「是……人类的身体好像无法使用第七阶段以上的魔术。如果是像巴尔特大人刚才那样提升低阶魔术的威力还做得到……」

「原来如此──你们的力量看起来没有变弱，没想到居然有这种隐情。」

我表示理解，内心却抱持疑惑。

她们的灵魂与蕴含的魔力没有失去前世的光辉，甚至可能有方式引出原本的力量，但这么做要是会让她们变回魔族，那就本末倒置了。我决定还是先别多话。

「那么你们现在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算是在什么程度？我看你们好像阻止不了异世界的魔物入侵。」

接下来要夺回第0学院都市，得先瞭解她们的实力。

露露娜与莉朵互看一眼，接着轮流做出回答。

「坦白说，这个时代的人类非常弱。尽管我们为了避免太过显眼，抑制自己的实力，还是得到了最高等级的称号『辉石勇者』。学院长中有几位拥有特殊能力，我不敢断定，但是──我们两个人基本上算是目前的最强战力。」

露露娜手抵着胸口说。

「学院的勇者阶级分成『辉石』、『矿石』与『原石』，莉朵还没遇过比自己强的人类。而且就连实力不错的『矿石勇者』……也只是勉强能打倒骑士级……」

莉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骑士级？」

我没听过这个词，要求她们解释。

「异世界魔物也有等级……最底层是士兵级，再强一点的叫作骑士级，这些魔物除了我们以外的勇者也能自己应付。不过像是强化在攻击的主教级，或是防守坚固的城壁级，就需要组队应战。当然莉朵与露露娜一个人也赢得了，只是──对方的数量一多，就会比较棘手一点。」

莉朵的神情凝重，似乎在回想着过去的战役。

「从话里听来，还有更高的等级吧？」

我一问，露露娜点了点头。

「对，还有率领大群魔物的女王级，实力远超过其他。必须派出数百名规模的勇者组成讨伐军，否则根本不是对手。我也……凭这个人类的身体，很难单挑获胜。」

莉朵接着说下去。

「另外……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十年前有出现摧毁王都的魔王级魔物。竟敢藐视巴尔特大人迳自称为『魔王』……实在令人愤恨。」

莉朵显得火冒三丈，我把手轻轻放在她头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放心吧，不管对方的实力有多强，都由我来消灭。艾萝芙──攻击第0学院都市的魔物里面有女王级的吗？」

艾萝芙听我这么问后，点头肯定。

「有一只。否则我们也不会输。」

「好，那么女王级交给我来处理，其他的你们应该应付得来吧。」

既然她们表示面对主教级或城壁级会有一番苦战但不会战败，想必只要不单独应战就不会有问题。

「遵、遵命……还请交给我们。」

莉朵点头，兴奋得脸都红了。

「当然！我们绝对不会输的！」

露露娜也是展现出十足的气势。如果她此时是狼的模样，肯定正在用力甩尾。

「好，我的力量要是用来应付那些喽啰，这个世界会先毁灭。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我点头，接着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有巨大的魔力气息。」

「是，那里就是第0学院都市亚格斯。」

艾萝芙回应了我的低语。

「既然如此──就那里好了。」

我将视线移向北方的山腰。

「到那里去」──只需要这么一个念头，本来相当于第七阶段的魔术就会自行发动，连同身边的露露娜、莉朵与艾萝芙一起转移。

视野变换，下方出现一片宽敞的平原。

高山山腰的悬崖上──我落在那里，感受着脸上的冷风，眺望位于平原正中间的要塞都市。

那里与刚才见到的第2学院都市迪洛斯基本构造类似，高耸城墙围绕街道，城内是整齐的建筑物。

但矗立在中央的不是高塔，而是一栋看似大圣堂的庄严建筑物。也许是因为那是一座由圣女担任学院长的都市。

然而如今，大圣堂的部分屋顶碎裂，城里黑烟四起。在我的视野里，可以看见街上到处都有类似虫子的魔物在徘徊。

「那里就是亚格斯吗？」

艾萝芙点头回应我的问题。

「没错。两周前，这附近忽然出现通往异世界的『门』，我和学院的勇者们奋力抵抗，等待援军的到来，可惜……援军没有赶上，我们不得不逃离，放弃那座城市。」

艾萝芙叹了口气。

我看向城市附近的那个「开口」。

那看起来像是大地被划开一道裂缝，边缘呈红黑色──内部充满了连我也无法看穿的黑暗，四周则有数不清的魔物在飞窜，另外还有个格外庞大的魔物坐镇，像在保护那道裂缝。

魔物全身覆盖着漆黑外壳，布满锐利的尖刺，外型相当具攻击性。头顶的三根尖角特别粗长，尖角间啪嚓啪嚓闪烁着电光。

「女王级……！而且居然有这么多魔物──」

露露娜惊诧地喊着。

「的确……这种情况只能选择撤退。必须由多个学院都市合作才应付得来……然而第2学院都市迟迟不肯派出援军……导致无法与其他都市联合作战。修勒斯院长实在太无能了。」

莉朵也板起脸来，叹了口气。

「巴尔特大人，那个巨大魔物就是女王级。女王级的尾巴与『门』的另一边相连，负责维持与异世界的连结。」

我听着艾萝芙的解释，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只要打倒女王级就能把『门』关上。不能从这里进攻另一边的世界吗？」

既然魔物来自异世界，那么只要除去源头就行，这是非常合理的想法。

「……我们现在只知道，过去那边的没有任何人回来。」

艾萝芙回答后，露露娜与莉朵慌张地说了起来。

「巴、巴尔特大人！我们知道您去哪里都不会有事，不过还是希望您别轻易尝试！万一您一去不回……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您的……」

露露娜劝我留下，好像快哭出来了。

「莉朵也……不想要巴尔特大人过去那里。拜托您。」

莉朵抓住我的衣摆，语气同样迫切。

「──知道了，我不会到『门』的另一边去。」

属下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只得答应她们。

我是为了她们而行动的，铲除异世界魔物不过只是手段罢了。

「感、感谢您……」

露露娜抚着胸口，似乎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那就马上来消灭那个女王级吧。」

我举起手来，掌心对着「门」与女王级的方向。

──反正我也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能承受的力量范围，正好可以当成测试。

我现在恐怕有过往千倍以上的力量。虽然有以自己的封印魔术限制，力量还是比前世强大，再加上这个世界也比以前脆弱多了。

转移或是封印这类对自己使用的魔术不成问题，但如果是敌意或是情绪这种「对外的意志」带有魔力，世界就会动摇。

可想而知的是，攻击魔术也会对世界造成严重影响。

──但刚才使用第一阶段的魔术时，没有引发地震。

以目前力量受限的状态，说不定可以使用更进阶的魔术。

幸好女王级在城外，可以直接把附近一带全部烧毁。

「炎谱·第三阶段──火狼轮。」

无咏唱没办法控制力道，于是我口头指定阶段，发动魔术。

轰──以「门」为中心点，大地燃起熊熊火光。

火焰形成圆环，团团包围魔物大军与女王。

猛烈的火势使人联想到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头，凶猛吞噬内侧的魔物。

轰轰轰轰轰轰轰──！

四周大地轰鸣。看来这个世界甚至耐不住第三阶段的魔术。

「叽咿咿咿咿咿咿──！！」

地鸣声里，可以听见金属声般的尖叫声。

那是女王级遭烈焰缠身，垂死挣扎的声音。在发动魔术的那一瞬间，其他魔物就已全数烧尽。

「哦，注意到我了吗？」

我看见女王的尖角朝向这里，扬起了嘴角。

看来它不只耐力高，还有敏锐的感知能力。

三根尖角间的闪光瞬间变成光球，在火焰中试图往我袭来。

砰！

然而，女王级射出的那道光无法贯穿火墙──消散在炎狱里。

「攻击力相当于高等精灵，耐力等同于龙族。属下们如果有原本的实力还应付得来……凭人类的身体或许是真的有难度。」

我咕哝着，评估起女王级的实力。

地鸣声愈来愈激烈，于是我决定观察就到此为止。

「够了，消失吧。」

我将伸出的掌心用力握紧。

围绕魔物的火焰随即收缩，将火狼嘴里的魔物全数歼灭。

轰──！

巨大爆炸发生，女王级的身体灰飞烟灭，连在学院都市外围的魔物都因为冲击力而四分五裂，碎片纷纷从天上掉落下来。

蕈菇状的猛火向上喷发，出现在大地的裂缝──「门」关了起来。

「一击击倒女王级……」

我转头看向错愕的露露娜后，她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剩下的魔物就交由我们来扫荡！」

莉朵也握住佩带在腰间的剑柄，俯视下方的学院都市。

「接下来……就请交给我们。」

她们说着，一路冲下陡峭山坡。

她们使用强化肉体的魔术，以超乎常人的速度与跳跃力进攻魔物盘踞的都市。

这时，留在原地的艾萝芙忽然跪倒在地上。

「哈……哈……刚才的魔术……还真是满痛苦的。虽然舒服……但我可受不了太多次。」

抖M女神满脸潮红地说着。

她的反应照样让人无所适从，不过刚才的魔术恐怕是真的接近承受极限了。

「知道了，以后我会尽量只使用到第二阶段的攻击魔术。」

第三阶段在承受极限的话，第二阶段应该受得了才对。

这么一来能使用的术式会大幅受限，不过如果其他女王级也是差不多实力，第二阶段也够应付了。

「谢谢……呵呵，这种被体贴的感觉……也很不错。」

我没理会莫名傻笑了起来的艾萝芙，观察起属下们的战况。

本来我打算万一需要我的时候再出手帮忙，但两人没花多久时间，就成功扫荡了学院都市内的魔物。

＊

第2学院都市迪洛斯。

位于中央的白垩塔最上层，在统治这座都市的院长办公室，他接到了夺回第0学院都市的报告。

「怎么可能……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手离开发动通讯魔术的桌上魔法阵，修勒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高耸的天花板。

「居然有办法把遭女王级攻击的亚格斯抢回来……难以置信。这下他带走的辉石勇者岂不真的成了他的东西……」

修勒斯烦闷不已，这时他移动视线，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喔喔，您在啊。是…………是────对，有个叫巴尔特的人……」

修勒斯应和着对方的话。

然而，他视线所在的天花板角落只是空无一物。

「没问题──谨遵吩咐。」

他点头回应看不见身影的某人，接着缓缓从椅子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脸上，已不再有苦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