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章节

──我醒来后,眨了两下眼睛便猛地坐起身。

我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在意识模糊下,我用手撑住摇晃的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居然得救了?在那种情况下……?

但是,当我瞪大双眼环视四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景象。

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正是刚才应该还被烈火包围的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比起这个……

我将双手缓缓举到眼前,反覆地握拳又摊开。

──身体……能动……?

对于这双能够随心所欲活动的手,现在只感到满满的异样感。

「玛莉……安娜……」

那是自然而然溢出的话语。那是久违了的自己的声音。

而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让我胸口一阵紧缩。

「玛莉安娜……」

──能够发出声音……能够呼唤玛莉安娜的名字……?

…………玛莉安娜呢!?

我冲动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脚刚碰到地面的瞬间,膝盖突然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抓住床边桌才勉强撑住。时隔数个月再次活动手脚,还无法好好掌握那种感觉,而且身体也觉得异常沉重。但是,手脚确实都能活动。即使没有轮椅,我应该也能靠自己行走。

当我准备再次站起来时,桌上放着的报纸映入了眼帘。

我的视线扫向写着日期的那个部分──

「玛莉安娜!!」

我高声呼喊着那个让人想哭般的挚爱的名字,用自己的双脚踏实地踩着地面,冲出了房间。

◇◇◇

「玛莉安娜!玛莉安娜!你在哪里!?」

我一扇扇地打开门扉,到处寻找她的身影。

「公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没有叫他们,仆人们却一个接一个赶到我身边。

那些至今一直对我视而不见的家伙们,现在一副关心的嘴脸让我感到恶心。

「吵死了!别靠近我!我现在必须立刻见到玛莉安娜!」

我甩开蜂拥而至的仆人们,一边咒骂一边继续往前走。

身体很燥热,呼吸也很困难,头部也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只要稍微松懈,就可能会当场倒下。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持续呼喊着她的名字,继续寻找。

「玛莉安娜!你在这里吧!?玛莉安娜!」

不可以抱有期待。但是,却无法不去期待。

因为说不定还能够再见她一面。

刚才看到的报纸日期,是我遭遇事故那天的一周前。

虽然很难相信这是现实,但如果现在的我真的回到了遭遇那场事故前的状态,那么这种头痛我也有印象。自从成为公爵后从未生过病的我,在那时却因为原因不明的高烧而倒下,卧床不起。如果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玛莉安娜也应该还在这里。

──她应该还……还活着才对!!

急促的脚步被绊住,失去平衡的我跪倒在地板上,本能地用手撑住身体。

我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脑袋稍微恢复一些冷静。

──对了。玛莉安娜的房间。她一定……就在那里!

我再次站起身,双脚像是受到指引般朝她的房间跑去。

「玛莉安娜!!」

来到房间前的我已经无法自制,顺着冲势一把推开了门扉。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带着怀念感的温暖微风扑面而来,柑橘类的甜香轻柔地掠过我的鼻尖。在我视线的前方,那熟悉的亚麻色秀发正随风摇曳飘动。

娇小纤弱的背影微微颤抖着。我绝对不会认错那个身影。

──是玛莉安娜。

我屏住了呼吸。彷佛时间静止般无法动弹,完全被那令人怀念的背影夺去目光。过了一会儿,当她带着清爽的笑容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内心对她积压已久的情感一口气全都涌了出来。

「啊……啊……玛莉……安娜……真的是……你……吗……?」

这份情感化为泪水,沿着脸颊流淌而下。

明明终于能够对她开口说话了,言语却哽在喉咙里,无法顺畅地说出来。我伸出手,渴望着那个让我深爱不已的身影,用自己的双脚踏实地踩着地面,缓缓地走近。

一步……又一步,与她的距离渐渐缩短。

直到现在我仍无法相信这个状况。我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只是一场梦呢……?

我至今所见的一切都是梦中的幻影,眼前的玛莉安娜或许和我认识的她是不同的人。当这样的不安掠过脑海时,她动了。

她带着紧张的神情朝我走来,挺直背脊,深深而恭敬地低下头。

「是的,我就是玛莉安娜本人。」

她如此说道并抬起脸庞,用那双新绿色的清澈眼眸眯起眼,对我温柔地微笑。

──那是我最喜爱的笑容。

就在那个瞬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清楚地确信了。

眼前的她毫无疑问地就是与我一同度过那段时光的她。

她也和我一样,回到了这里──

玛莉安娜紧闭着双唇,带着不安的神情注视我。

面对这样的她,我也说不出话来。明明应该有无数的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仔细想想,尽管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但与她对话却还是第一次。

心脏怦通怦通地剧烈跳动着,体内的热度持续攀升。

然而,从玛莉安娜的表情看来,她应该不记得与我共度的那些日子。

她注视着我的双眸带着恐惧颤抖着。

──没错。至今为止,我伤害了你那么多次。

既然如此,现在只想让你安心下来。

首先要承认自己过去的过错,真心诚意地道歉。

「玛莉安娜……」

就在我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玛莉安娜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啊,原来如此。

我现在,终于第一次在她面前呼唤了这个名字。

那个一直想要呼唤、忍不住想喊的名字──

「我爱你。」

在无意识间脱口而出的,是对她抑制不住的思念。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

为什么我能够回溯到过去,重新回到这里,我也不明白。

这个世界说不定其实是当时失去生命的我所见到的幻想世界。

某天早晨醒来时,一切都会化为幻影消失不见──有时我也会这么想。

为了填补那种寂寞的心情,我满怀慈爱地拥抱在我怀中幸福酣睡的玛莉安娜。

从身体传来的温暖,让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悦耳的生命脉动声响着,逐渐抚慰我的不安。沉浸在她温柔的香气中,感受着幸福的心情,眼皮自然合上,我也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迎来早晨睁开眼睛的我,发现应该和我一起睡着的玛莉安娜不在身边。

「玛莉安娜!?」

我瞬间跳了起来,从床上到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扫视寻找她,却找不到她的身影。被不安驱使的我正要从床上冲下去,准备出房间时,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从门后出现的,正是我刚才拼命寻找的挚爱玛莉安娜。

「啊……公爵大人,早安。」

注意到我的她,像往常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向我问候。看到这一幕,我呆愣地全身无力,瘫软地跪倒在地。

「咦,公爵大人!?您没事吧!?」

「……抱歉,没事。我真的总是在你面前露出这种难看的模样……」

醒来时因为玛莉安娜不在而恐慌,又因为再次见到她而安心到腿软,这种事实在是太丢脸了,根本说不出口。

正当我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无言时,玛莉安娜带着歉意垂下眉梢。

「对不起,我擅自离开房间了……本来想在公爵大人醒来前回来的。」

「不,你没有需要道歉的事。只是我自己胡乱担心而已。」

──没错,我很不安。醒来时你不在身边。

我从至今的经验中深刻体悟到,幸福与不幸是一体两面的。

现在的幸福也不知道何时会在一瞬间转为不幸──

彼此都感到沮丧的我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真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关于至今为止的一切也是如此。

明明曾经雄心壮志地想要让她幸福,却因为能再次见面而高兴得不得了,反而擅自失控让她困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叫过的男人,突然开始告白爱意,她会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当时也是拼了命的。

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回头看我,专心致志地学习所谓的恋爱。从未爱过任何人的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自己的心意,只能拼命地向她坦白内心的感情。在莉迪亚的建议下,虽然都是透过虚构的故事中,但我也逐渐了解人与人之间的恋爱。

也正因如此,我渐渐开始感受到她对我的好感。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对我来说都是多么令人喜悦的事。

明明应该是要让她幸福的,不知不觉中,反而是我一直在获得幸福。

「──大人?公爵大人?」

那声音让我猛然回过神。就在我眼前,蹲下身来与我视线齐平的玛莉安娜,她的新绿色眼眸担心地摇曳着。

「抱歉,已经没事了。」

我站起身,向玛莉安娜伸出手。她握住我的手,也缓缓地站起来。

「让你担心了很抱歉。只是,今天有件无论如何都想做的事……」

我如此说完后,玛莉安娜带着些许紧张的神情轻咳一声,随即在我眼前递出一朵鲜红的玫瑰。

她用充满爱意的温柔笑容凝视着我,光泽的双唇缓缓开启。

「如同公爵大人的双眼一般美丽,热情绽放的玫瑰正在盛开。可以请您收下吗?」

说完这句话后,过了一会儿,玛莉安娜的脸颊也红得不输给玫瑰,害羞地移开视线。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怎地就想由我主动献花给公爵大人。」

「……」

「……?公爵大人?」

或许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作,玛莉安娜再次将视线移向我。

她一看见我的脸,双眼就睁得大大的,发出惊讶的声音。

「咦!?公爵大人……!?怎么了!?」

「……」

不用说也知道,我的眼中正流下泪水。我的泪腺是不是真的坏掉了呢?但是,将玫瑰递给我的她,与那时的她的身影重叠了。

与每天清晨都为我带来花朵、从不间断的你的身影──

(插图012)

「谢谢你,玛莉安娜。」

那个时候的我,连接受你递来的花都做不到,也无法说出感谢的话。

但是,现在我能够这样从你的手中接过花朵,也能够传达感谢的话语。

这种理所当然而微小的事,现在对我来说却是高兴得不得了。

我走近绽放笑容的玛莉安娜,温柔地拥抱了她。

虽然显得有些困惑,玛莉安娜还是将手环在我的背后,温柔地回抱住我。

「玛莉安娜。我爱你。」

能够呼唤你的名字,向你传达爱意,这让我感到多么幸福。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我很清楚。

现在拥有的幸福,绝非理所当然的事。

某一天,理所当然的幸福也会突然改变。

正因如此,我想珍惜现在这个瞬间。

我想与玛莉安娜一起度过更长的时光,哪怕多一分一秒也好。

只要我还活在这里,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你的名字,不断轻声诉说我的爱意。

──玛莉安娜。

谢谢你。

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能够爱着你,我感到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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