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SPACE 第一章-章节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风来の喵助
1
不管是怎样的人,都会有过一两次「鬼迷心窍」的经验———就算是像我一样正义感极强,却又非常怕事,换句话说,离犯罪行为有如地球到仙女座星云一样遥远的人,可能偶尔还是会做出「那种事」……
我这份深刻体认是源于,再过半天就要跟关照我一年的月历道别的那一日所发生的事。
一早醒来,我马上去阳台占了最好的位置来晒棉被,因为我看准了晒得暖烘烘的棉被更有助于在大年初一作个好梦。我家总共有六个人,这种时候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因为空间是有限的。假日是给姐姐、我和妹妹晒棉被的,而平日的晴天是给妈妈晒他们夫妻俩的棉被。基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弟弟的棉被只能一直保持潮湿,直到妈妈看不下去而拿去晒为止。大自然的法则是很严苛的。
这天是除夕note,我们家已经做完了大扫除,只有弟弟的房间完全没有人去动。因为大学考试近在眼前,他的房间成了不可侵犯的圣地(虽然是个脏乱的圣地)。除了那个区域之外,家中各处都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妈妈和姐姐从昨晚就开始准备年菜,在这个领域派不上太大用场的我和妹妹也得帮忙做些简单的准备工作,譬如压地瓜泥、剥银杏、清理鲱鱼卵等等。用模子把红萝卜压出形状还挺好玩的,但是面对年菜的精致器皿,我不打算慷慨激昂的自告奋勇「四季豆的筋也让我来挑吧」。
注:日本的除夕是以国历为准
想要表现当然可以,只不过表现了也没人会夸奖我。
我从小时候就在做这种助手的工作了。厨房有妈妈和姐姐已经绰绰有余,所以我的厨艺至今仍然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准。我和时下的年轻女孩没啥两样,拿手菜顶多只是咖喱饭和荷包蛋之类的东西,而且我笨手笨脚的,削皮都一定要用削皮刀,我的力气也不大,叫我处理整颗南瓜简直是要了我的命,我只会把菜刀深深插进南瓜,然后就卡在那里,结果还是得向妈妈求救,而真正得救的应该是那颗被我整得半死的南瓜。所以说,这种水准根本没什么好表现的。
当然啦,只要一手拿着食谱、一手使用量杯或量匙———毕竟我出生于事事依靠说明书的世代,没有印刷清楚的食谱和标准的测量器材就无法安心———我还是做得出像样的料理。做是做得出来,但不知是何原因,做出来的东西在外观上总是不如书中那些漂亮图片,味道也远比不上妈妈和姐姐做的菜。我也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出虚有其表的菜,我的家人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我从不积极参与厨房工作的主要原因。
「等到哪天需要下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妈妈经常这样恐吓我,不知该说是幸或不幸,这种状况截至今日还没发生过。为学园祭烤饼干的那次也是,因为有姐姐这个得力助手,我才能顺利烤出堆积如山的香脆饼干。不对,以当天的情况来看,说我是助手还比较正确。我在那天做了不少工作,但内容都是秤秤材料、洗洗器材之类的事。
像童话故事亲切小精灵的姐姐此时正在努力制作她不知从哪学来的伊达卷note,真是太勤奋了。
注:日本传统年菜,把鱼浆、鸡蛋、砂糖拌匀烤熟,再用竹帘卷成寿司状
「从杀鱼开始做太麻烦,所以我用的是鱼板。」
姐姐得意地说着,一边把材料依次放进食物调理机。
在妈妈和姐姐的眼中,食物调理机绝对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无论是红白萝卜丝、虾丸要用的虾肉泥、金团note要用的地瓜泥,全都可以交给这台机器。照姐姐说的话,伊达卷之后的那一道鸡卷也会用到食物调理机,看来这台机器真是强过我一百倍。
注:日本传统年菜,栗子配地瓜泥
厨房的另一样利器是微波炉,它从昨天开始就不断地在运转,煎小鱼干和煮酱汁都是用微波炉做的,照烧鸡和烤虾也要用到它,伊达卷和鸡卷待会儿也会放进去。
年菜的世界比起以前变了很多呢。我说出这句感想还被妈妈笑了:「真像是老奶奶会说的话。」
真的是这样嘛,譬如金团这道料理本来有一大堆麻烦又费力的程序,得先过筛,再用钵杵研磨,姐姐和我的年纪勉强赶上了那个世代的尾声,就像是昭和时代的最后见证人。等我活到一百岁的时候,还可以跟孙子们炫耀「这个时代做什么都很方便,我小时候还用过石臼和大灶呢」,然后听他们佩服地感叹「喔喔,这样啊」。这就是活得久的福利。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妈妈和姐姐仍在俐落地做菜。
看到姐姐把量匙伸进糖罐,我急忙叮咛:
「砂糖少放一点喔。」
我到现在还是很讨厌市面上贩售的伊达卷,我的家人们想必也一样,那些黄色的螺旋状物体通常会在年菜的漆盒里躺到大年初三,直到妈妈喝令大家吃完各自那一份为止。附近超市卖的伊达卷都甜得像甜点,比起来自己家里做的好多了,还可以调整甜度。
听到只出一张嘴的妹妹在旁边啰嗦,姐姐还是温和地回答:
「好啦好啦。」
当拌匀的鸡蛋、鱼板和其他一些有的没的材料开始在烤箱内散发出香味时,妈妈把我叫出去跑腿。其实新年的采买早就完成了,可是鸭儿芹和杂炊用的鸡肉越新鲜越好,所以现在才要去买。
「这个松叶是指什么?」
我看着妈妈交给我的购物清单,疑惑地歪着脑袋。该不会是指松叶蟹吧?
「还能是什么?就是松叶啊,松树的叶子。」
「你要这种东西干么?」
「装饰年菜啊。」
妈妈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看看桌上的食谱,照片里的年菜都点缀着年味十足的翠绿松叶或竹叶,还有图文说明可以把银杏串的牙签换成松叶。
「竹叶不用吗?」
听到我的问题,妈妈点点头说:
「有的话当然更漂亮,但是太麻烦了。」
「哪里麻烦了?」
「就是你啊。」
我又疑惑地歪了头。
「……无所谓吧,我可以顺便去买啊。」
「说什么嘛,小驹,你也真是的。」妈妈露出了对笨孩子感到无奈的微笑。「附近的公园不就长了松树吗?」
养大四个孩子的人果然很有想象力。我想起了妈妈拖着我们全家大小去超市买「一人限购一件」的鸡蛋或砂糖的事,她完全不在乎店员的白眼,甚至让坐在婴儿车里的妹妹也拿着一件。虽然连小孩子都觉得丢脸,但我可以理解妈妈为了在有限的预算之内填饱全家人的胃是多么地用心良苦,毕竟五十颗鸡蛋在我们这六口之家一周内就会吃光了。
不过我还是试着反抗。
「我说啊,公园里的松树不是『长的』,而是『种的』。」
「还不是一样?」
不,绝对不一样。
「你是叫我去攀折公园草木吗?」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只是借几片叶子来用用嘛。」
即使换了说法,做的事还不是一样?如同把「撤退」改成「转进」,听起来就像在骗人。
但妈妈轻松地加上一句:
「你对这种事不是很拿手吗?你还会从公园带回来一大堆桑葚或胡颓子果实呢。」
那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到处都可以看到桑树和胡颓子,还有被称为「草原」的空地。我以为再也不会听见那些词汇了,还觉得有些遗憾。现在提到胡颓子,都是指一种和胡颓子外形相似的软糖。
那些事就不管了,总之我听到妈妈的要求,感想只有「麻烦死了」。购物清单里还包括为新年访客准备的点心零食,而且有指定的品牌,得去车站前的百货公司才能买到,要再去附近的公园很不顺路。再说,就算专程绕远路去了公园,也不见得能拿到我要的「商品」。
我还想继续抱怨,却被妈妈斥责「别再拖拖拉拉的了,快点去」。
我轻轻叹气,认命地去准备。我穿上黑色高领毛衣配黑色牛仔裤,又加上一件附帽兜的红色大外套。外面可不像充满食物热气和香味的家里这么温暖又舒适,而是寒风刺骨。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继母刁难的灰姑娘……不对,出门参加舞会的是继母和姐姐,举这个例子不太适合。硬要说的话,小红帽还比较贴切。都十九岁了还自诩为小红帽可能会被骂厚脸皮,反正我穿的是红外套,应该没关系吧。
做出结论之后,我说着「我出门啰」走出了家门。
我习惯在出门时顺便看看信箱,结果发现箱底躺着一张明信片。我发现收件人是自己,觉得有些意外。这是一张普通的明信片,正面有手写的两个红色大字「贺年」,还没过年就寄来了。
每年的年底到隔年年初都会出现大量的贺年卡,其中一张不小心混进了普通信件也是情有可原,我并没有抱怨的意思,也没有感到不愉快。
不过,这样确实有些扫兴,就像是录下了运动赛事,可是还没看就不小心在新闻上看到比赛结果……
我又叹了一口气,把明信片放进红外套的口袋。
这张提前来到的贺年卡是驹井晴香寄来的。
黄昏的街上总是带着匆忙的气氛。不久之前随处可见的圣诞气氛如今半点都不剩,取而代之的装饰品是注连绳note和门松note,就像新娘将身上的纯白婚纱换成了传统的和服。
注:以稻秆或粗麻绳加上穗子做的神道用具
注:用松枝和竹子做的新年摆饰,放在大门外
今年圣诞节我都因为感冒而可悲地卧病在床。我只听过新年蜗居,还没听过什么圣诞蜗居,这个词不光是念起来不好听,感觉也很逊。而我的家人非但不同情我,还冷淡地说「在年终这么忙的时候可别传染给我们」,正在准备考大学的弟弟更是把我视为货真价实的瘟神。
所幸家人在这疾病之神短暂滞留的期间都没有受到波及,一定是因为我平时累积了很多福报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确定可以推荐入学,所以能轻松愉快地迎接新年。想到这点,我对弟弟真觉得过意不去,还好我至少没有把感冒传染给他。
正当心底难得涌出体谅时,我到达了车站一带。依照规划好的路线,我先去百货公司买茶点,回途再顺便去花店,发现店内摆出了不合时节的松枝。不对,现在一定正当时节,否则就不会卖得这么贵了。虽然这些松枝很漂亮,而且有六十公分长,但是三支卖七百九十圆实在太离谱了。
这些松枝想必是在新年期间用来装饰壁龛的,旁边还摆出了梅枝和菊花。
如果把这么大的松枝用在妈妈计划的用途,应该足以装饰一百人份的年菜吧,就像是为了点烟而拿来火把。
在这种情况会毫不犹豫买下松枝的只有我们家的小妹,上面的两人———也就是姐姐和我———都继承了妈妈的金钱观,所以绝对不可能会买,应该说就算想买也买不下去,甚至还会开始计算七百九十圆可以买到多少公克的猪肉、多少公克的牛肉。至于弟弟嘛,他才不会答应帮忙跑腿,是说妈妈根本不打算使唤他。我也劝过妈妈,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养出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吃饭洗澡睡觉的男人,而妈妈只是苦笑。
如果换成是姐姐,她应该会乖乖地去公园,但她胆子不够大,不可能真的去摘人家的松叶。妈妈就是看准了我能做到,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光荣。
好啦,现在该怎么办呢?
直接在这里买比较省事,可是我一看到价钱就打消了念头。话虽如此,要我空着手回去我又不甘心。
走出百货公司时,我突然停下脚步。
门外的左右两侧都装饰着巨大的门松。中间用了极粗的孟宗竹,看起来非常气派。既然是门松,当然也用了很多松枝。
好啦,前情提要说得够多了。
所以呢……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鬼迷了心窍。
此时我的脑海中确实冒出了很多想法。我最先想到的是提着大包小包去公园很麻烦,再者百货公司的门松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当成垃圾丢掉,总之都是这一类的自私想法。
而我的身体反应得比脑袋更快。
我把手伸向门松背面的一根松枝,试图在末端折下一小截。其实我还是有些怕怕的,因此选了比较不起眼的地方,可是松枝比我想象得更坚韧,怎么折都折不断。当我急得满头大汗时,突然有人对我说话,差点没把我吓死。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请问你在做什么?」
一位身穿制服、威风凛凛的警卫手插着腰站在后面。
(呜哇!)
我在心底发出了漫画人物会有的哀号。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似乎都会变得很有喜感。
至于当事人的心情当然不会是喜感,此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各种可怕又悲惨的画面,诸如「现场直击!窃盗案与日俱增。哭着道歉的小偷」之类的特别节目会有的内容。
但是后来上演的既不是怒吼,也不是鬼哭神嚎的惨状。
「你拿那个做什么啊?」
警卫用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语气问道。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见的是濑尾忍着笑的脸庞。
2
「吓死人了!真是的,不要吓我啦……害我差点停止呼吸。」
我蛮不讲理地向他抱怨。
为什么他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
我第一次见到濑尾是在突然下起雨的公车站,后来又在百货公司天台上的天文馆和偶然路过的书店碰到他,我们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期而遇。说起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又是比较冷静低调的那种人,但我们的相遇却都极富冲击性,一定都是因为这些「意想不到」和「不期而遇」所造成的。
我按着仍在怦怦作响的胸口说:
「你又找到新的打工了?」
他当过天文馆的员工,也当过书店的店员,所以我看到他在百货公司当兼职警卫也不是太意外———如果只是正常地路上碰到的话。
濑尾笑着点头说:
「只是年底年初的临时打工啦,熟人帮忙介绍的。你也知道,我不顾自己的经济状况跑去国外旅行,所以现在荷包很紧,只能努力工作了。」
濑尾不久之前为了看南半球的星星而去了纽西兰。真是个天文青年。
「年底年初……也就是说你新年还要工作啰?」
我望着「一月一日上午十一点开张」的布幕说道。最近百货公司越来越勤劳了,明显地表达出不景气之中的死命挣扎,让人想要为他们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嗯,在松内期间。」note
注:新年装饰门松的期间,通常是指元旦至一月七日或一月十五日
看他爽快地承认,我又在心底叫着:「呜哇!」
「我的父母一定无法想象新年不和家人一起悠哉地度过,尤其是从除夕到初三,我们家不论是新年参拜,还是在家里收看箱根驿传note,都是全家人一起。」
注:关东学生的驿站接力赛
在我们家,新年的意义就是一家六口全部挤在客厅吃吃橘子、喝喝茶,这种情景在电视或杂志上很常见,但一点都不符合时下青少年的风格。
其实弟弟上了高中之后就不太喜欢成天和家人待在一起,如果他会出去和女孩子约会,我父母的新年观念可能还会多少改变一些,但他只是懒洋洋地窝在自己房间睡觉,所以父母顶多只是觉得「这孩子真不合群」。但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这里啊,身为时下年轻人的父母,身为正值青春的女儿和儿子的父母,他们的警觉性实在太低了。说是这样说,其实不只是弟弟,连我们这些姐妹也没有足够的上进心(?)能改变父母的新年观念。
我的好友阿蛋说过我们家真是百年如一日,就像漫画《海螺小姐》的家庭。我听了就反驳说「那你就是海螺小姐家里的猫咪小玉啰」note,真是软弱无力的反击。
注:小玉和阿蛋的发音都是tama
「嗯,有家人的话应该都会这样过吧。」
濑尾面带笑容说出这句话,让我顿时大惊失色。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很严重的话?
仔细想想,我对濑尾的私事几乎一无所知。说我不想知道是骗人的,但是从他偶尔透露的只字片语来看,我感觉他好像不希望别人多问。或许濑尾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而是我自己想太多。
「……上次的事真感谢你。」
在短暂而不自然的沉默之后,我突然换了话题。这话题转得有点勉强,但我真的一直想要向他道谢。
那是一周前的事。光是想起那个下着霙的寒冷圣诞前夕,我都难过得几乎胃痛。如果当时濑尾不在,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会陷入最坏的情况,也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那对兄妹都是因为他才能改善关系……依照小说的用词,那是「另一个故事」。
「那天最累的应该是你。后来没有感冒吧?」
濑尾说得很轻松,仿佛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功劳。
「其实我后来在床上躺了两三天……真是丢脸。」
我卧床时一直抱着绵羊的事就不提了。
「哎呀呀。」
见他一脸担心,我急忙接着说:
「如你所见,我已经完全复原了,还被派出来做今年最后的采买。」
濑尾换了一副恶作剧的表情说:
「来做年终采买为什么要摘百货公司的门松?」
他低头盯着我的右手。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紧握着一小截松枝。刚才明明怎么折都折不断呢,这就是所谓的火灾爆发力吧。
「……可以请你当作没看到吗?」
我双手合十拜托濑尾,他却故意刁难地说:
「这个嘛,还得看情况。你有什么重大的理由吗?」
我想了一下,「装饰年菜」算得上濑尾说的「重大理由」吗?
我在心中默默摇头。这个理由稍嫌薄弱……不,非常薄弱。
「其实……」虽然没必要压低声音,但我还是说得很小声。「我弟弟明年就要考大学了。」
「真辛苦。联考吗?」
「嗯嗯,是啊。这个不知道该说是迷信,还是某种都市传说,总之我听说考试那天带着别人家门松的松枝就一定会合格。」
「这个传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是门松呢?」
「这个嘛,大概是在大学的门前等着的意思吧……」note
注:「松」和「等待」的发音都是matsu
我面带微笑地胡乱解释,濑尾也温和地笑着回答:
「就像说着『年轻人,进来吧』这样?」
听起来就像什么可疑的广告词。我陪着笑脸说「大概吧」。
「而且听说门松越大越好,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这里的门松铁定是全市最大的。」
「就是啊。」我用力点头。「我弟弟的偏差值远远不及他想考的大学,所以非得用这么大的门松不可……做出这种事真是抱歉,但这都是因为我对弟弟的爱……」
「我发现了。」
濑尾愉快地说。
「啊?」
「你在说谎的时候眼尾会稍微往下垂。你可要记住了。」
「下垂?」
「嗯,你的眼睛会变成鲸鱼的形状。还有,你会一直眨眼。」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说谎都会被识破。
「……下次要说谎时我会先戴上墨镜。」
「那样确实比较好。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其实……」我本来想要继续挣扎,再想个更可信的理由,结果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是我妈叫我拿松枝回去装饰年菜……」
这不是谎话,只是省略了一些事实,所以我的眼角没有下垂,眼睛应该也没有眨。妈妈当然没有叫我来拿百货公司的门松,但我不需要特地说明这一点。
濑尾口中发出奇妙的声音,肩膀还微微一颤。多半不是因为寒冷。
「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吧。」濑尾不知为何露出苦涩的表情。「我如果继续在这里跟女孩子聊天,一定会被开除的。好啦,快把东西收起来吧。」
我急忙把松枝放进口袋。这时,我摸到了明信片的一角。我把明信片拿出来放在另一边的口袋,以免弄脏。
「那就这样啦,改天见。」
濑尾挥挥右手,轻松地说道。
旁边挤满了购物的顾客,濑尾大概很快就会淹没在人群之中。
我突然叫道:
「啊,濑尾,我有一些信件想让你看看!」
「信件?」
濑尾歪着头问道。这是他对某些事感兴趣时的习惯动作。此外,「信件」也是我们之间的关键字。
我用力点头。
「是啊,有一些信件,数量还不少……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我过两天就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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