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节

爆炸发生了。

那是一记无形的心灵爆裂。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口囃子早鸟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对音鸣响句而言,这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不过她一直觉得有趣的是,为何这些人在这种时候,无一例外地都是捂住胸口而非脑袋。都说人类靠大脑思考,难道心灵的归宿另有所在?

「爆雷念话(Mind Anaphylaxis)」。

正如能力名所示,音鸣是以过敏反应的印象来驾驭自身能力的。试想一下,若在目标体内凭空植入一种完全不存在的过敏体质,然后再从外部强行灌入对应的过敏原,那可怜的牺牲品会落得什么下场?花粉过敏可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要是给重度过敏患者强行喂下禁忌食物,后果将是致命的。

她所做的,不过是把这一切搬到了精神领域。

这与外部的拳打脚踢截然不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自我毁灭的内爆式死亡。

换言之,无论口囃子怎么挣扎,都绝无可能躲过这一击。

「那么。」

音鸣响句转身前进。

虽然和原定的援救目标——食蜂操祈的「连接」被耽搁了,但大不了从头再来一遍那三个步骤就是了。作为一名保健委员,她可不能对那位身心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最大派阀女王坐视不理。

通过毫无痛感的心因性内出血,换来某种极致的快乐。

既能让人得以喘息,亦是一种心灵的解放。

来吧,哪怕只是片刻,哪怕诉诸强制,也要将她的灵魂从这沉重的现实中剥离出来,让她得以解脱。

然而,保健委员的脚步却在此刻顿住了。

音鸣察觉到了异样。

那个本应陷入错乱、精神崩溃的口囃子早鸟,却依旧用念话和自己「连接」着。

口囃子早鸟,还维持着意识。

『……还、没完。』

『只要切断「连接」乖乖装死,我本来是会放你一马的。』

她又转身回去。

看向那个倒在地上却不肯就此罢休,哪怕用指甲扒拉着地面也要奋力挣扎的少女。

音鸣的首要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食蜂操祈。

清除口囃子,只是因为她碍事,音鸣并不认为有必要彻底摧毁对方的精神。毕竟这家伙只是个躲在幕后的军师,无论计策成功与否,自己都不会受到伤害。这种人身上感受不到需要立刻紧急处理的压力或重负。因此,无论她死是活,只要别再来搅局,也就无所谓了。

可偏偏。

你就这么渴求那失血的快乐吗?

『就算你是最大派阀的一员,但你本该是幕后人员,为何要当替身冲到前线来?为了派阀而死,这毫无意义。加入庞大派阀固然能享受诸多荫蔽,但若不能活着去享受这些恩惠,那这一切不就只是镜花水月?』

「……我啊。」

这不是念话。

从摇摇欲坠的少女的口中,流露出的是现实的声音。

「我自认为,多少还是了解女王的……了解她软弱的一面,她温暖的一面。」

口囃子的皮肤惨白得仿佛被泼了冰水,连嘴唇都泛着青紫。

她出现了发绀现象。

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连眼球都无法对焦。

音鸣响句是知道的。

由自身精神反噬肉体造成的伤害,绝非逞强就能压制。正如人无法靠意志力去糊弄过敏反应,这种由外而内引爆的伤害,有时甚至比刀枪子弹更为致命。

可是。

可即便如此。

「可是今天,我却有幸见识了女王许多不为人知的面孔……躲在暗处手足无措的她、因局势脱离掌控而焦躁不安的她,以及……仿佛乐在其中、幸福地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她。我不知道『他』是谁,这段记忆恐怕最终也会被女王亲手抹去,不留痕迹。但是,此时此地的我,仍然想说——」

「这算哪门子的重压!你算哪根葱,也配跑出来对她指手画脚!。」

『……』

「为了派阀去死没有意义?开什么玩笑,能有幸一睹女王的那种表情,纵使记忆尽消、身死魂灭,我也心满意足!」

『哦,是吗。』

音鸣依旧只用念话回应。

『……就算你奇迹般地克服了女性恐惧症,我这的套餐还多的是。锐物恐惧、金属恐惧、广场恐惧、空气恐惧。无论是现实还是架空的恐惧症,我都能随心引发。来吧,看看面对这接踵而至的排异反应,你的血管还能撑多久?』

口囃子早鸟有意识地调整呼吸。

她紧锁眉头。

或许,下一次交锋,就是最后一击。

音鸣响句对她这份觉悟嗤之以鼻。

『你是想在脑内引爆最大音量的噪音?还是把脑袋里储存的牙科钻头声和指甲刮玻璃声的合集全放出来?凭你一人能造成的伤害,不过尔尔。我扛得住。我会踏平你这种蝼蚁,去拯救食蜂操祈。』

或许,她说的没错。

单论念话的运用技巧,音鸣响句明显更胜一筹。

只是。

口囃子早鸟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寄托在自己那点微末的实力上。

『……启动间谍船功率(TRS)的广域无差别连接。』

『?』

『强制监听念话覆盖区域内全部对象的思想——即时检出三千八百一十一名——所有语言化的表层思考,经由我的大脑,向已连接目标,「音鸣响句」,开始定点集束放射!!!!!!』

啊。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这样的声音。

『天气真好……』『这次再没表现,下次就没机会了!』

『这些冰淇淋傍晚之前得卖完!』 『为毛老子非得陪你干这破事,你听见没啊?!』

『唉,心情好差……明天又得上班。』

『不要啦,还不想回家!!要玩球球!!御坂御坂边逃边说!!』

『爆,爆掉了?!我的搭档,呱太气球!!』『哇!观看人数在涨!怎么回事?』 『……送货的还没来吗。』

『妈妈我要吃冰淇淋。』 『我靠!自动售货机把我的钱吞了?!』

『吉他生涯也该到头了吧。』『hynwkdgpn哔——』

『捡到一百日元。』『好无聊啊啊啊啊』『老爹房子都没了,下周可咋整啊』

『你好哔——,不对,哟哔——☆ 打招呼就用这个吧,接下来得想想怎么称呼粉丝。』

『不好行李掉了!我的公文箱呢?!』『唔唔,在外面练发声好羞耻。』 『初——春——☆』『呀啊!我,我的裙子?!』 『谁敢动我孩子一根汗毛,妈妈我就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鬼见愁。』

『绢旗,最好别去那里。』『这次你又超接收了什么信号……?』

『我的飞盘去哪了——这个包是啥?』『看到喵星人了。』

『诶』

『好想一直睡午觉啊!』 『怎么办……我司那霸道总裁在池塘边一个劲地念念叨叨……』

『直播里拍到超能力者(level5)的公园是这里?』『搞定!绘画作业大功告成!!喵,收工回家!』

『我肚子饿了。』 『看她练得这么投入,真不好开口告诉他剧团已经倒闭了啊……』

『我全都明白啊混蛋!现在就给我重整旗鼓!!』

『!!』『?!』 『??』

「轰!!!」

超越极限的信息洪流,化作实体般的铁锤,狠狠砸进音鸣响句的脑海。

一个人做不到又怎么样?我等念话能力者的真正价值,恰恰体现于将他人之思考相互连接!

「……对于过度排斥异物的恐惧症(Phobia),你或许还能应付。」

口囃子淡淡一笑,宣告道。

「但这些都是源自你无法理解、却又千真万确的,来自不同人群的、不同形式的喜爱(Philia)之情。从大脑的构造上来说,想要将这股洪流当作耳边风处理掉,可是要困难得多哦?」

猎物脑细胞被烧断的声音,仿佛通过「念话」,一直传到了口囃子的耳中。

音鸣响句左右肩膀的高度失去了平衡。

「呃……」

她好像想说什么。

却连一个字都未能吐出,便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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