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名字-章节
二月初,航介原本信心满满地想要租借一块休耕地,却突然遭到了地主的回绝。
地主起初也很有意愿,为什么突然……于是航介去公所询问。
「其实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航介沮丧地告诉广志和大辉父子。
「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说是『并没有落魄到为了赚那点小钱,必须把祖先留下来的地租给别人』,起初在谈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对方有这种想法。」
「常有的事。」广志说,「八成是亲戚或是邻居说了什么,或是和当初牵线的土屋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土屋先生是这一带有权势的人。既然航介打算租用休耕地(其实就是已经放弃耕种的农地),栽种新的农作物,如果不事先和地头蛇打声招呼,之后就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广志就带航介去拜访了曾经在町议会当了多年议员的土屋先生。
虽然土屋先生一表人才,笑起来很大声,但雪乃不喜欢他。爸爸在说话时,他不时附和,但是当他不经意地移开视线时的眼神冰冷,而且得知雪乃没有去学校上课时,立刻收起笑容说什么「不可以翘课,还是乖乖去学校上课比较好」。
「当初我带你去拜访他,但其实他对我并没有好感,也许反而连累了你。」广志嘀咕说。
「不,我认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航介说,「他基本上就像是即将退休的校长,极度讨厌变化,尽可能避免和自己有关的地区发生任何风波,所以不喜欢像我们这种年轻人,和你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原来如此,真是一针见血。」
广志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刚才把玻璃格子窗拆了下来,调整了木框歪斜的地方,必要时,还会拿起木工刨刀削掉。
「如果问我是不是千方百计想要博取土屋大叔的欢心,其实倒不是,但是在想要做以前没有人做过的事,麻烦当然是越少越好。只要町议会议员大人满意,搞不好会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嗯,我很瞭解这些状况,也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对我来说,这样反而比较好。」
「为什么?」
「你想看看,这种人不可能做没有回报的事。反过来说,如果他真的帮了什么忙,之后当然就会要求回报。」
「那倒是。」
「我无意否定这种事。我相信这里的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是靠类似「既然你帮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态度来处理很多事,但是在这方面,我可能终究还是『城市人』,与其欠了很多没办法还的人情,之后变得绑手绑脚,我更希望不必欠任何人情,这样做起事来更加干脆,即使会绕远路也没关系。」
原本默默听着航介说话的广志喉咙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阿航,很像是你的风格,更何况既然不行,那就只能算了。我会再和公所的翔太郎打声招呼,请他赶快帮忙找愿意出租农地的人。」
「太好了,感恩不尽。」
町公所农政课的翔太郎是广志的学弟。
雪乃曾经见过翔太郎一次,为人很老实,看起来有点懦弱。他和广志一样,从国中到高中的六年期间都参加了棒球社,所以至今仍然不敢违抗强势的学长,经常被学长使唤。在这种乡下地方,一旦形成了上下关系,似乎就很难再改变。
「无论如何,都要赶快租到农地开始耕种,否则就来不及播芥菜的种子了。」
「嗯,是芥末。」
航介纠正了广志的错误。
日本的芥菜和西洋的芥末外表都和菜花很像,两者也的确很相近。
杂志上的一篇报导,成为这一切的起源。那篇报导介绍了法国的情况,据说很多生产葡萄酒用的葡萄产地,也盛行栽种芥末。航介看了这篇报导后灵机一动,觉得既然这样,这一带的土壤应该也很适合种芥末。
他查了资料后发现,种植并不困难,收成时,也不需要耗费太多人力。丢弃的叶子和茎的部分可以成为绿肥,收成的芥末籽浸泡在醋里制成的芥末酱,可以作为香肠和肉类的佐料,也可以加入炖菜,抹在面包上,用途十分广泛。装在瓶子里,贴上漂亮的标签,作为这里的新名产品也不是梦想!……毕竟有梦最美。
但是,想要实现这样的梦想,首先必须要有可以种芥末的农地。目前连地都没有租到,当然不可能去买种子。
「阿航,不可能一开始所有的事都顺风顺水。你不要消沉,要发挥点耐心。」
「我才没有消沉。」
「你说什么?」
「我只有情绪低落。」
哇哈哈哈。广志父子一起大笑起来。
最近,广志只要有空,就和航介一起整理库房。雪乃当然也都在旁边帮忙,大辉在像今天这种学校放假的日子,或是早放学时,也会一起加入。
广志的父亲康志虽然同意他们改造库房,偶尔也会来察看情况,但从来不会插手,总是板着脸说:
「我完全搞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
虽然他这么说,但仍然很感谢他愿意让他们放手去做。
这一天的任务,要把所有窗前的东西清空,搬到库房外。两轮拖车「里阿卡」停在库房门口,坏掉的农具柄、破损无法使用的木板和木材等都堆放在里阿卡上,然后搬到马路对面的主屋后方,在那里烧掉。因为已经在地面挖了洞,所以烧起来很安全。
这里的方言称这种破铜烂铁为「过大堆」。之前雪乃在附近空地看到一块牌子上写着「莫乱掷过大堆」,于是问大辉是什么意思,大辉一副「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内容都看不懂」的表情,但还是告诉她,就是「不要乱丢垃圾」的意思。
虽然大人才有力气搬动大型「过大堆」,但雪乃和大辉两个人齐心协力,应该有办法搞定占据库房角落的旧稻草。因为有些稻草发了霉或是开始腐烂,所以他们都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全副武装后才开始搬运。
他们小心地把稻草放上里阿卡,尽可能避免扬起灰尘,然后由大辉拉车,雪乃在后方推车。因为从道路到主屋是上坡道,所以虽然里阿卡上装的是稻草,仍然需要相当的力气。
来回几次之后,终于看到了库房的地面,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但他们已经满身大汗。
「喂喂喂,你们不需要这么卖力。」
航介看到两个五年级生的工作效率,惊讶地对他们说。两个大人正在锯旧木材,修补板壁上的破洞和缝隙。
「这根本小事一桩,再搬一次就解决了。」大辉语气坚定地说。
大辉因为握着里阿卡的铁把手,手上都起了水泡。既然大辉这么有决心,雪乃当然也不能示弱。
「爸爸和叔叔也不要一直停下来休息,否则咖啡店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张。」
「是啊,有道理。」
把最后一捆稻草装上里阿卡后,大辉绕到前面。
「好,我们出发。」
「嗯!」
雪乃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后面推。自己的决心绝对不会输给大辉。
耳朵深处,想起了那个声音。
「不可以翘课,还是乖乖去学校上课比较好……」
雪乃不想听任何人对自己说这种话,虽然爸爸事后对她说,不必放在心上,要坦然做自己,但雪乃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自己才不是翘课,才不是偷懒,最好的证明,就是自己可以做这么多事。她不仅想让那个姓土屋的议员知道,更想让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人,整个村庄的人都知道。
并不是只有雪乃遭到这种对待,村民仍然戴着有色眼镜看航介这个「新来的」。
刚来这里时,只要父女两人坐在小货车上,穿越村落,路人就会露出带着既像是责备,又像是警戒的眼神看过来。虽然得知他们是岛谷茂三的孙子和曾孙女之后,状况稍有改善,但仍然无法完全消除村民的警戒。
「那个男人好像是茂三的孙子,他从东京来这里干什么?虽然他嘴上说,要继承农地务农,但八成是看到爷爷、奶奶来日不多,为了争夺财产,让他们写下对自己有利的遗嘱。广志脑筋也太不清楚了,遇到从小一起玩的玩伴,就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骗了,把自家的库房都借了出去。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打算,但反正城市人做的事,不可能有什么好事。要改装那栋破房子要花不少钱,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并不是被害妄想。这里的人际关系很紧密,所以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传言,都会传到所有人的耳中,当然也会传到当事人和家人的耳里。
英理子每个月找时间来这里两、三次时,雪乃曾经听到爸爸把这些事告诉妈妈。
「我原本可能想得太天真了,现在觉得在这种乡下地方务农过日子,最重要的技能……比起农务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会在这种小型团体的各种利害关系中,怎样才能不惹人讨厌。」
航介说,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并不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之前在广告业界,如果缺乏这种能力,就根本无法做事,所以刚开始时,他对每个人都敞开心胸,推心置腹。
没想到,结果竟然变成「城市人都很会装熟,真是受不了,凡事都从自己的角度看事情,太可怕了」。
如果只和很瞭解自己的熟人相处,每天都很开心,也很充实,和之前在东京时相比,烦恼的确少多了。但是,这样无法实现爸爸的梦想,必须让不认识自己的人,也接受自己,认为是他们的一份子。
里阿卡载满稻草时,大辉在前面拉,雪乃在后面推,一路走上坡道很累人,但是没有载任何东西的里阿卡下坡道时,避免一路冲下去更困难。只要一不小心,大辉就会被里阿卡辗过,所以两个人都使劲往后拉,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坡道。
终于过了马路,穿越整地之后,日后将成为停车场的空地,回到了库房前。
啊啊,终于完成了。她和大辉两人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清空了那堆稻草。这种成就感太畅快了。
雪乃用力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喊:「完成了!」
「嘘!」大辉制止了她。
她大吃一惊,把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下去。
库房内传来两个爸爸聊天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是因为大辉,我也……」
是广志的声音。
「没错,我也一样啊。对那些死脑筋的老人说的话,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说什么为了让事情顺利,疏通关系很重要,结果只是请对方喝酒,然后一个劲地拍马屁吹捧,只是为了取悦对方,我之前就觉得这种做事的方式根本无聊透顶。只不过,」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世界很小,如果在这么小的世界遭到孤立,日子会很难过,再加上我太太的事,绝对不能因为我太我行我素,导致大辉会遭到池鱼之殃……」
「嗯,我能够理解,的确是这样。」航介说,「我记得你说你太太叫优美?她最近的情况还好吗?」
「她的身体算是比之前好一些了,但是状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样啊。」
「但是——我决定不再忍耐。」
「啊?」
「如果一味在意旁人的眼光,什么事都没办法做。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看到你之后,我越来越讨厌自己。」
里面传来了嘎答嘎答的声音,他们似乎在拆窗户,或是把窗户装回去。
雪乃看着大辉。大辉露出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竖起了耳朵,把身体贴在门口的板壁上,以免被里面的人看到。
雪乃也悄悄站在大辉的左侧。
「如果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突然搬到自己隔壁,当然会产生怀疑,追根究底地打听。问题是你虽然是城市人,却是茂三爷爷的孙子,照理说,应该张开双臂欢迎,对你说『谢谢你回来这里,虽然是乡穷僻壤,但是这里的人都很好』。」
广志平时说话也不时夹带着方言,但是当情绪激动,似乎会更频繁地说方言。
「连茂三爷爷都很信赖你,放心地交给你,外人却还在说一些有的没的……」
「嗯,我是不知道爷爷信不信赖我。」航介苦笑着说。
「不不不,你只是不知道而已,茂三爷爷也不可能对你说。」
「说什么?」
「上次刚好在农协巧遇茂三爷爷,他喜孜孜地对我爸说:『我孙子喜欢新鲜事,一直吵着要种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蔬菜,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这哪里有喜孜孜?」
「你不懂啦,这种事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广志放声大笑起来。
「总之,我说阿航啊,只要你点头答应,我可以找消防队的年轻人和公所的年轻人一起来帮忙。除了茂三爷爷以外,我爸也点头答应,连我都已经跳下来和你一起改造库房,你不觉得很过分吗?你能继续忍受那些毫无关系的人说三道四吗?」
「不,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虽然你帮了很多忙,但是不需要突然这么积极投入。你之前不是为了避免大辉遭到孤立,所以一直都很克制吗?不要让之前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但是……」
「只要像现在这样,你有空的时候过来帮忙,我想在春天的时候,应该就能够有一定的规模了,所以不需要麻烦别人……」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这里要整理到春天,我要什么时候整地、放水和耙地?什么时候耕地,撒下蔬菜的种子育苗?」
「呃……」
「呃什么?而且我不光是因为人手不足,才特地找人来一起帮忙整修这里。我是想把这些年轻人拉进来,让他们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除了库房的用途以外,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找农政课,让他们把你介绍给农业委员。而且最好不要找老岁仔,而是要找年轻人。我很乐意帮忙你做这种疏通工作。阿航,我告诉你,在这种地方,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不管再怎么努力,单打独斗都是白费力气。乡下这种地方,不管是好事坏事,反正都很麻烦。我从小到大都在这里长大,都经常有这种感觉,你应该感触更深……。话说回来,你老婆恐怕就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
「就是在这里生活啊。」
雪乃抖了一下,她察觉到大辉看着自己。
雪乃昨晚才和妈妈通了视讯电话,妈妈说,下周才能来这里。
「阿航,我问你。」广志的声音说,「你难道不寂寞吗?」
雪乃和大辉都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隔了一会儿,听到航介回答说:
「如果觉得寂寞,恐怕会遭到天谴吧。」
「天谴?会遭到什么天谴?而且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见到她,也可以打电话,我们的身体都很健康。如果还有怨言,就太不知足了。」
「这哪有什么关系?」广志不悦地说,「更何况这种事没办法讲道理。你自己想一想,你带着雪乃搬来这里之后,是不是从来没有回过东京?」
「嗯……因为搬来这里之后,要做很多事,所以就急着先张罗这些事。」
「英理子不是也一样吗?她不是在一家大出版社上班吗?虽然工作很忙,但还是抽空来这里。」
雪乃也很认同。
妈妈无论再忙,每次来这里,都会住一、两个晚上。只要在妈妈身旁聊天,甚至只要听到妈妈叫自己的名字「雪乃」,心情就马上开心起来。希望不是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妈妈也很高兴见到自己。
「你偶尔也要回去东京看她啊。」
「我知道,但是雪乃目前仍然对东京有不好的印象。」
「阿航,你听我说,」广志又继续说了下去,「这种时候,你就不必顾虑小雪了,因为大家都会照顾她。无论是你还是英理子,还有爷爷、奶奶,都努力为小雪着想,努力让她更快乐,所以你不用再为她担心了。但是英理子呢?她一直都孤单一人,虽然我不应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为你们担心。她和女儿、老公分居两地,独自留在东京,这样下去没问题吗?你们家……。喂,你在笑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库房内响起航介道歉的声音,「不,我很感谢你,但是你不了解英理子这个人。」
「我当然不了解啊。」
「你不必担心,她比我坚强,而且坚强多了。目前的分居生活,是我和她做出最大的妥协,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担心,但是不会有问题。」
航介再次重申「不必担心」。
广志突然压低了声音说:
「我之前也这么想。」
「啊?」
「我是说我老婆。优美一直都孤军奋战,但是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和你想的一样。即使她告诉我,和公所部门的人际关系不太顺利,我也只是对她说,『所有的职场都会发生这种事,不必太放在心上』,并没有当一回事。回到家里,即使看到我妈不时找她麻烦,因为她没有向我诉苦,我就视而不见。我并不是不关心她,虽然也有关心她,但我觉得她比我更坚强……只是觉得如果她实在撑不下去,向我发出求救讯号时,我毕竟是男人,该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硬起来,该采取行动时,也不会畏缩。我根本没当一回事,就和你现在一样,结果——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目前的情况吗?最近终于找到了适合她的药物,所以我和大辉去见她的时候,也可以和她聊天。但是……从各方面来说,都没办法轻易回到以前。虽然现在那个刺耙耙的老妈已经不在了,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库房内静悄悄的。
叽咯。不知道哪里传来木头挤压的声音。
雪乃不敢转头看大辉。虽然察觉大辉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也感到很在意,但总觉得不可以看他,甚至不敢斜眼偷瞄他。
「阿航啊,」广志幽幽地说,「小雪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出求救讯号,我真的觉得太好了,但是,也许对大人来说,难度会更高。而且那些在周围人眼中很坚强的人,也认为自己必须坚强,所以就咬牙硬撑着,不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示弱。阿航,听我一句,我不会骗你,真的会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种事。」
周围的空气突然动了起来。大辉就像是搁浅的小船随着水流飘走般离开了墙边。
被霜冻得软趴趴的杂草吸收了脚步声,虽然库房内继续传来说话声,但雪乃追了上去。
大辉绷紧了后背,大步走向前,但没有走去主屋的方向,而是沿着屋前的坡道往下走到有一棵松树的三岔路口,然后穿越别人家农田的田埂,走到另一条路上。
雪乃左顾右盼,终于发现那是通往茂三家的路。原来田埂是捷径。
大辉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路旁的水渠。
雪乃犹豫了一下,站在大辉旁边,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紧抿双唇。他没有流泪,意志坚强的黑色眼眸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反射着午后阳光的水流。
是不是该主动找他说话?还是要让他静一静?
大辉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话啊。」
「啊?」
「我不喜欢别人为我担心。」
「即使你这么说……」
「你有什么感想?」
「对什么事的感想?」
「我妈的事,你是不是很惊讶?」
大辉应该自认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他说话的语速加快了。
雪乃陷入了犹豫。也许假装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也许不会伤害他,但是……。
「阿大,你听我说。」
大辉惊讶地转头看着她,雪乃这才发现,自己第一次用这个名字叫他,但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了。」
「啊?」
「关于你妈妈的事。我问我爸爸,爸爸告诉了我。对不起,我擅自打听你家的事。」
即使大辉责怪自己,自己也无话可说,但是她不想隐瞒。
她忍着内心阵阵刺痛的感觉,和大辉刚才一样,低头看着水渠内的流水。阳光闪烁跳动,像针一样刺进眼睛。
「这样啊。」大辉嘀咕,「原来你之前就知道,但是一直没有提。』
嗯,对不起。雪乃想要再次向他道歉。
大辉用力吐了一口气。
隔了很久,他开口说:
「雪妞,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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