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的冲突-章节

这天是土之日,也是近侍要训练的日子。只要是正在贵族院就读的领主一族近侍,都有义务要参加训练。无论尚武与否,都得参加不可,对象包括蓝斯特劳德大人、爱茵丽芙大人、汉娜萝蕾大人、劳佛列格大人与琳格塔琴大人的近侍。

不过,这天由于临时要与同时也是奥伯亚历山卓的罗洁梅茵大人举办茶会,因此汉娜萝蕾大人的近侍并不在场。

「琳格塔琴大人的近侍休息结束,上场与劳佛列格大人的近侍开始协力训练!换蓝斯特劳德大人的近侍去休息!」

走到训练场的角落坐下后,便先针对训练内容进行检讨。见习护卫骑士不仅负责指导,也负责对见习文官与见习侍从发起攻击。今天训练的重点在于如何保护主人。

「拉萨塔克,你攻击的时候再多动点脑筋。就算这是训练,你的攻击招式也太单一了。」

我们当中负责指导的,是最高年级的见习护卫骑士菲修坦特。菲修坦特聪明机警,擅长运用多变的攻击招式,因此我经常挨他的骂。尽管我的魔力量更高,但一对一交手时却老是输给他。

「寇德纳多,你应该积极还手。审慎观察固然重要,但你也太小心了。」

寇德纳多是二年级的见习侍从,但并不尚武。他是奥伯弟弟的儿子,和我还有肯特普斯一样,都是蓝斯特劳德大人的堂弟,也因此被纳为近侍。只不过,本人似乎对此不太情愿。姑且不说侍从的工作,但他明白说过自己讨厌战斗训练。身为领主一族旁系,有着魔力量几乎都用来保护自己的倾向。

虽然我个人认为,只要他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能保护好主人蓝斯特劳德大人,那就没有问题,但菲修坦特显然并不满意。这么说来,我曾听菲修坦特发过牢骚说:「真羡慕寇德纳多的魔力量。我要是有他的魔力量……」

「看来今天没办法与汉娜萝蕾大人的近侍们进行协力训练了。可是,为何偏偏要在有训练的日子安排茶会啊?真让人好奇到底要与罗洁梅茵大人商量什么事情。」

五年级的见习侍从格兰赫特看着训练场的出入口说道。换作平常,汉娜萝蕾大人绝不会在近侍们要训练的日子安排茶会,因此这场突如其来的茶会似乎令他忧心忡忡。

「这场茶会决定得很临时吧?」

「开口邀请的是汉娜萝蕾大人,所以应该不是亚历山卓想提什么要求……」

领主会议过后,戴肯弗尔格成了排名第一的领地,比起库拉森博克更受到新任君腾的器重。不仅如此,今年新成立的领地还多达三个。因此今年来到贵族院后,戴肯弗尔格收到的请求比往年要多出许多。有无所不用其极想与上位领地建立交情的领地、有想方设法搜集情报的领地,也有人想请我们代为向君腾提出建言。

而且听说领主会议上,玛格达莉娜大人也提出了希望能够援助普鲁梅菲德的请求;蓝斯特劳德大人更是叮嘱我们,康林兹丹姆似乎盯上了汉娜萝蕾大人,务必小心提防。

可想而知,成了新任奥伯的罗洁梅茵大人也有可能透过好友汉娜萝蕾大人,向戴肯弗尔格提出请求。毕竟亚历山卓的奥伯是位尚未成年的女性,已成年的领主一族只有斐迪南大人一人。而有血缘关系的艾伦菲斯特是中领地,在大领地的治理一事上,恐怕提供不了有用的建言。因此有贵族认为,倘若亚历山卓领内出了什么状况,多半会向戴肯弗尔格寻求建议。

「没能安插我们这边的近侍去参加茶会,真是太可惜了。」

格兰赫特说完,大叹口气。每当罗洁梅茵大人与汉娜萝蕾大人凑在一起,往往会发生教人难以理解的情况。因此他曾去拜托柯朵拉,想让蓝斯特劳德大人或爱茵丽芙大人的一名近侍去茶会上帮忙,却遭到无情的拒绝。据说柯朵拉表示,由于奥伯曾嘱咐过要特别留意亚历山卓与艾伦菲斯特的动向,因此她虽会向奥伯报告茶会结果,但没有打算接纳其他领主一族的近侍。

「听到她以汉娜萝蕾大人会局促难安为由拒绝,也很难再去说服她吧。」

肯特普斯这样安慰格兰赫特。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在我三年级时比过那场抢婚迪塔后,蓝斯特劳德大人与汉娜萝蕾大人的近侍之间便有了些许裂痕。直到汉娜萝蕾大人参加真正的迪塔,蓝斯特劳德大人也继承了基础魔法、确定成为下任领主后,情况才有所改善,但彼此仍然心存芥蒂。

「肯特普斯,你身为候补未婚夫要再加把劲啊。能不能从汉娜萝蕾大人那里搜集到情报,就看你的了。」

菲修坦特拍了拍肯特普斯的肩膀,对他与汉娜萝蕾大人的发展表示支持。这让我心里有一把火上来。明明我也是候补未婚夫,为何他只鼓励肯特普斯?

「菲修坦特,你也该对我说声加油吧!」

「对你说加油有什么用,你又没办法搜集情报。」

「唔……」

在情报的搜集上,我怎么可能赢得了见习文官肯特普斯。虽然有自知之明,但听起来就像是自己完全不被期待,让我很不甘心。

「明明我一定比肯特普斯更喜欢汉娜萝蕾大人,为何你们没有半个人支持我!?」

「别闹别扭嘛。因为如果汉娜萝蕾大人还是像现在这样,最后肯定是由拉萨塔克成为未婚夫啊。」

……如果汉娜萝蕾大人还是像现在这样?

听格兰赫特这么说,我扫视众人,发现正交互看着我与肯特普斯的同僚们都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肯特普斯似乎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却完全不明白。

「格兰赫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汉娜萝蕾大人还像现在这样,她根本不可能向艾伦菲斯特表明自己的心意。毕竟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一旦仅凭个人的情感行事,不但会使领地蒙受巨大的损失,还会改变周遭人们看待自己的眼光。更何况,她也清楚知道对方并不希望自己嫁过去。」

但听完这些,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汉娜萝蕾大人的未婚夫最终肯定是我,而不是肯特普斯。我焦急地环顾同僚,但每个人都只是一脸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只要用心观察汉娜萝蕾大人、仔细思考,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反正你就算不明白,也只要等着就行了。」

菲修坦特拍拍我的肩膀,带着苦笑说道,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我才不要只是等待!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追求汉娜萝蕾大人!」

「有志气是好事,但你根本不懂怎么追求,汉娜萝蕾大人才会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意吧。你也该在训练以外的事情上多花点心思。」

「唔唔唔……」

同样的提醒我早就听到耳朵要长茧了,但今天却格外尖锐地扎在心上。因为在发饰那件事之前,我从没想过汉娜萝蕾大人竟对自己的心意毫无所觉。甚至一度以为,汉娜萝蕾大人一定是明白了我的心意,所以心仪于韦菲利特大人的她才想与我保持距离。

「拉萨塔克,你是第一次见到汉娜萝蕾大人,就对她一见钟情吧?你可以强调这一点去打动她啊。」

菲修坦特语带调侃地说。但我笑了起来,摆手否认。

「感谢你的忠告,但那个人不是我,而是肯特普斯。」

「啊?肯特普斯吗?」

「拉萨塔克!?」

肯特普斯难得面露惊慌,一旁的近侍们则是面面相觑。

「这我还真没想到。因为平常都是拉萨塔克把汉娜萝蕾大人挂在嘴边,但肯特普斯从来没提起过。」

「而且被选为候补未婚夫的时候,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吧?」

「别被骗了,肯特普斯只是在外面不会表现出来而已。一回到宅邸……」

「拉萨塔克,够了。你别再多嘴!」

万一继续惹怒肯特普斯,只怕要大难临头,所以我乖乖闭上嘴巴。只不过,上扬的嘴角还是克制不住。我斜眼觑着同僚们向肯特普斯接连发问。

「肯特普斯,你第一次见到汉娜萝蕾大人是什么时候?她的洗礼仪式吗?」

「如果是在成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的近侍那时候……那肯特普斯才刚受洗完吧?既然是血亲,成为近侍以后,应该从一开始就获准进入领主的居住区域。」

菲修坦特与格兰赫特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敲起来。基本上,贵族的孩子在受洗前不会离开宅邸半步,成长过程中也顶多见到亲族而已。由于受洗过后才会获准出入城堡,因此他们才会猜想,两人的初次见面是在洗礼仪式之后。

……但很可惜,猜错了。身为奥伯血亲的我们,早在洗礼仪式前就见过面了。

生怕惹怒肯特普斯的我只是默默在心里反驳,没有说出口,但寇德纳多歪了歪头。

「但肯特普斯与拉萨塔克应该和我一样,早在受洗前就去过城堡了吧?应该也参加了交流会。」

寇德纳多的父亲是现任奥伯的弟弟,我与肯特普斯的父亲则是奥伯的兄长。当时,彼此的祖父正任奥伯一职。母亲因为是他领出身,想要返乡探亲并不容易,所以对我们来说,洗礼仪式前能够见到的亲族,就只有戴肯弗尔格的领主一族。想当然耳,也参加了聚集同族孩童所举办的交流会。

「我知道有交流会的存在,但不晓得具体而言在做什么。」

「因为领主的孩子无法离开城堡,为了让他们累积与同龄孩童交流的经验,会邀请我们到城堡去。所以我在受洗之前,就见过劳佛列格大人与琳格塔琴大人了。记得我第一次参加交流会,就是在汉娜萝蕾大人即将受洗之前。」

寇德纳多一边回想,一边说明交流会在做什么。交流会当天,血亲以外的近侍都能得到休假。和只要玩耍就好的幼年时期不同,如今这成了一定得听亲族唠叨不休、令人不怎么期待的活动。

「同为亲族,就算稍有不敬大概也不会太计较吧,但让尚未受洗的孩童去城堡真的没问题吗?有的孩子即使到了就读贵族院的年纪,还是一点也不听管教喔。」

见习侍从格兰赫特似乎非常担心,年幼的孩子有可能对领主一族做出失礼之举。因为比他年长的见习侍从与蓝斯特劳德大人同年,主人毕业以后,隔年开始便由他负责指导新生,为此吃尽了苦头。光是想像一群年幼的孩子聚集在领主一族面前,格兰赫特恐怕就吓得心里直冒冷汗吧。

「当然还是要能规规矩矩地寒暄,才会获准参加喔。你不用这么担心,因为参加与否,还需要父母的同意。所以和七岁时举行的洗礼仪式不同,每个人第一次参加交流会的时间都不一样。通常是三到五岁吧?」

附带说明,我第一次参加是在四岁,而肯特普斯是三岁快四岁的时候。为了让格兰赫特放心,我特意为他说明,但他反而一脸不安地看向肯特普斯。

「三到五岁……?肯特普斯,你真的那么小年纪就对汉娜萝蕾大人一见钟情吗?」

「……并没有到一见钟情的地步。」

肯特普斯沉着脸否认,但我对他哼了一声。

「你明明就一脸为她神魂颠倒的样子,还称赞她可爱吧。」

「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尽管肯特普斯极力否认,但我记得可清楚了。当时是肯特普斯第一次参加交流会,回来后,兴奋地向我描述他在城堡初次见到的汉娜萝蕾大人。

「汉娜萝蕾大人是非常可爱的爱哭鬼大小姐喔。」

肯特普斯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向我这么形容道。这也是我脑海中有关汉娜萝蕾大人的最古老记忆。

当时我年纪还很小,无法从父亲大人的宅邸离开半步,肯特普斯是唯一和我玩在一起的朋友。因此,我心中油然升起了朋友被人抢走的失落、肯特普斯竟然交到其他朋友的愤怒,还有他能去城堡我却不行的羡慕……

涌上心头的情感错综复杂,但全是负面情绪,并且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在此之前我从未有过那么烦躁的感受,心里很不愉快,所以对此记忆犹新。

在复杂情感的驱使下,年幼的我想到的,竟然是「那我也要去城堡,有了和肯特普斯一样的经验后,就不会有这种难受的心情了吧」。于是我马上向父亲大人哭闹,耍着无赖说自己也想去城堡。

现在想来,我那么做实在蠢毙了。结果,父亲大人只是冷冷地低头看着无理取闹的我,挥了挥手便毫不留情拒绝。

「城堡是贵族聚集的场所。像你这样还不是贵族的孩子,既无法控制情绪,也不懂得体面寒暄,如何能让你去露面。先学会贵族该有的言行举止吧。」

自那之后,家人突然开始严格教育我。「拉萨塔克,你也想去城堡对吧?」「听说肯特普斯又被邀请去交流会了。那我也出门了喔。」在母亲大人的鼓吹之下,我拼命练习寒暄,也学习了贵族应有的言行举止。最终在我四岁的时候,获准参加交流会。

「拉萨塔克、肯特普斯,你们别再大眼瞪小眼了。三到五岁这么小的年纪,记忆肯定早就模糊了,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主观的认知嘛。」

格兰赫特再也看不下去,插进来打圆场,菲修坦特也点了点头。

「反正就算不是一见钟情,肯特普斯还是第一眼就觉得汉娜萝蕾大人很可爱嘛。那拉萨塔克一开始见到汉娜萝蕾大人,也觉得她很可爱吧?」

对于菲修坦特的这个问题,我摇了摇头。

「不,完全没有……第一眼见到汉娜萝蕾大人,我的感想就是『什么嘛,根本就很普通』。」

「咦?你少骗人了!」

「是真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她可爱。」

提到她时,肯特普斯一脸温柔,笑容灿烂,所以我还紧张兮兮地心想着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大小姐。实际见面一看,就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子。

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这是因为我当时对肯特普斯产生了反抗心理,所以从一开始就用挑剔的眼光在检视。不过,那时的我确实不觉得汉娜萝蕾大人可爱,打从心底无法理解肯特普斯为何那么喜欢她。

交流会上,孩子们在城堡北边的庭院里玩耍时,只要被蓝斯特劳德大人甩在后头,汉娜萝蕾大人就会哭哭啼啼。肯特普斯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动作也非常熟练地安慰她。

……干嘛理会这个无法和大家一起玩的大小姐,肯特普斯应该加入我们才对啊。

我只是瞄了一眼拼命安慰汉娜萝蕾大人的肯特普斯,便努力迈开脚步追上蓝斯特劳德大人。孩提时期,三岁的差距非常巨大,想要跟上并不容易。但那是我第一次和肯特普斯以外的男孩一起玩耍,能够尽情活动身体的游戏也让我很开心。

「第一次参加交流会后,我有好感的反倒是玩在一起的蓝斯特劳德大人,而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汉娜萝蕾大人。我还记得汉娜萝蕾大人穿着有很多皱褶的衣服,看起来就不好活动。」

我诚实说出自己当时的感想后,同僚们都笑了起来。「也只有你会这样想吧。」我应该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吗?

「拉萨塔克,那你是在什么时候才觉得汉娜萝蕾大人可爱?」

「我记得是洗礼仪式之前……大概在我五岁快六岁的时候吧。」

「果然还是在受洗之前嘛。那契机是什么?」

菲修坦特紧接着追问,眼神难掩兴奋。我于是陷入回想。

其实交流会这种场合的用意,还包括为蓝斯特劳德大人挑选近侍。除了观察双方是否适合成为主从,在确定要纳为近侍时,领主夫妇与孩子的父母也会一同商讨,决定孩子要成为骑士、侍从还是文官。

随着洗礼仪式逼近,必须个别决定要参加哪个课程时,我们开始能够趁着交流会参加领主候补生的训练。由于我一直以通过骑士的选拔为目标,因此非常期待能够参加领主候补生的训练。

既然是领主候补生的训练,想当然不只蓝斯特劳德大人,汉娜萝蕾大人也在训练场上。汉娜萝蕾大人的个头娇小,难以想像与我同年,加上每次玩耍只要被蓝斯特劳德大人甩在后头,就会抽抽答答地哭泣。因此我也预期训练时,她肯定只会泪眼汪汪地说自己办不到。

「呜呜、呜……」

「汉娜萝蕾大人,今天要到此为止吗?」

……看吧,我就知道。

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汉娜萝蕾大人,我不以为然地想。

然而下个瞬间,她却是用衣袖抹了抹泪水,站起身来。

「不行,我还没练好。」

从头到尾,汉娜萝蕾大人都没有半途而废。即便脸颊上挂着泪水,她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练习,直到自己的动作与指导人员的示范完全一致。

「最后一次。」

「好!」

身型比我娇小的汉娜萝蕾大人重新站定,缓缓压低重心。她迅速转动手中的棒子,在身前定住之后,踏出另一只脚,猛然往前刺出。紧接着她收回脚步,重心再次下沉,旋转棒子,向下挥劈。

「太棒了。」

在她完成一连串的动作后,指导人员如此赞许道,同时宣布训练结束。闻言,汉娜萝蕾大人露出了开心又自豪的笑容。

……是啊,真的很美丽。

在训练场上见到的汉娜萝蕾大人,与我先前印象中的她大相径庭。她操作武器的熟练程度远胜于我,和只会靠蛮力挥剑的我不同,那将技巧凝练到了极致的美丽姿态,仅一瞬间便深深地烙印在我眼中。

战斗时,汉娜萝蕾大人会设法弥补自己个头矮小的劣势;锁定敌人时,则会神情坚毅地仰起头,那优美的身姿与侧脸总是令我移不开目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常常因此挨指导人员的骂。但是,我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在场众人。

「细节我就不说了,我要亲口告诉汉娜萝蕾大人。要是现在告诉你们,根本不晓得传到她耳里时会变成什么样,我才不要。」

我拒绝回答后,菲修坦特却挑起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笑说:「亲口告诉她吗?那就祝你成功了。」我再次感到一头雾水时,接着换格兰赫特拍拍我的肩膀。

「也就是说,你打算在汉娜萝蕾大人近侍们的监督下表白吧?加油啊。」

刹那间,我脑海中浮出了自己向汉娜萝蕾大人表白时,包括柯朵拉在内的近侍们都围在一旁严密监督的情景。在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营造出适合表白的浪漫氛围。

「可恶……真想和汉娜萝蕾大人单独谈话!我明明是奥伯指定的候补未婚夫,近侍们也太防着我了吧!?我都怀疑他们是在故意阻挠!」

「想接近领主候补生,就必须要有近侍的协助。既然没办法拉拢他们支持你,那就代表你能力还不足够吧。」

菲修坦特这番话让我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发出「唔咕」的闷哼。这时,寇德纳多打圆场似地插嘴说:

「汉娜萝蕾大人的近侍们会这么不配合,是因为抢婚迪塔那时候留下了疙瘩,并不是拉萨塔克实力不足吧。」

「这我当然知道。汉娜萝蕾大人的近侍们会如此严密地保护她,不过是尽忠职守、对主人忠心耿耿。但是,我身为候补未婚夫却无法轻易接近汉娜萝蕾大人,这种情况总该想想办法吧。你说是不是,肯特普斯?」

为了找寻同一阵线的伙伴,我转头看向同为候补未婚夫,也受到提防的肯特普斯。然而,他却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若想改善现况,恐怕得先让汉娜萝蕾大人对自己的心意做个了结,否则我们也无可奈何。因为汉娜萝蕾大人就是想守着那份心意,不让我们有空隙可钻,近侍们也才会如此严实地保护她。」

肯特普斯语气淡然,说得一副自己非常了解汉娜萝蕾大人,让我有些光火。

「所以,你想让汉娜萝蕾大人先对自己的心意做个了结吗?可是这样一来,势必得让她与韦菲利特大人接触喔。好不容易她已经放下了,要是为了嫁往艾伦菲斯特,她又做出惊人之举怎么办?你脑袋糊涂了吧!」

你可不准去煽风点火──我瞪着肯特普斯说。与其让汉娜萝蕾大人对自己的心意做个了结,倒不如想办法请近侍们提供协助,由我们掳获她的芳心。

「但是,若汉娜萝蕾大人真与我们其中一人成婚、留在戴肯弗尔格,我认为最好让她做个了结。因为她的个性十分死心眼,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所以,若不让她对韦菲利特大人彻底死心,难保将来不会再背叛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让她嫁往他领还安全得多。」

闻言,我不敢置信地盯着肯特普斯瞧。就连我也知道,在汉娜萝蕾大人参加过真正的迪塔、其女神化身挚友的身分也为人所知后,如今领内有人想拥戴她为下任领主。汉娜萝蕾大人确实在比迪塔的关键时刻握住韦菲利特大人的手,背叛了自领与蓝斯特劳德大人,现在也还心悦于韦菲利特大人吧。但是,只要看到现在的汉娜萝蕾大人,就能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再背叛领地。

……你明明心里也清楚得很!

「汉娜萝蕾大人身为领主候补生,最终必然会遵从奥伯的决定。她再怎么死心眼,也不可能忘记自己的身分与责任。」

「正因如此,她会一直将不满藏在心底吧。这种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情况太危险了。如果她能认清自己的身分与责任,进而彻底死心,这样当然最好,但换作是你办得到吗?」

肯特普斯一脸认真,冷静至极地问,但我只想抱头呐喊。不满不知会在何时爆发的情况当然危险,但也不能因此就让她与韦菲利特大人接触吧。

「肯特普斯,你明明这么聪明,为何想到的方法却这么蠢啊!?你是笨蛋吗!」

「只会骂人笨蛋的你没资格说我。」

肯特普斯不以为然地抛来这句后,我拼了命地思考还有没有其他骂人的话。但因为平常训练时,大家最常骂我的就是「笨蛋」,所以我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其他。

「……少、少少、少啰嗦!这不是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你别为了推汉娜萝蕾大人一把,就动些没用的歪脑筋。应该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我也没有要动些没用的歪脑筋,只是不想让汉娜萝蕾大人的心意白费。我希望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而非强行压抑、视而不见。」

「啊!?那结果就是要把汉娜萝蕾大人拱手让给艾伦菲斯特吗!?你是不是傻了!开什么玩笑!」

……你自己都没采取行动,居然要汉娜萝蕾大人正视自己的情感吗!?

倘若汉娜萝蕾大人撇下奥伯戴肯弗尔格所指定的候补未婚夫,选择顺着自己的心意采取行动,这对领地的贵族来说,将是再一次的背叛。最主要是,艾伦菲斯特先前便已拒绝迎娶汉娜萝蕾大人,就算她嫁过去,也不可能得到幸福吧。

「肯特普斯,你明明也喜欢汉娜萝蕾大人,为何这么钻牛角尖,还费尽心思想让她嫁去他领啊?你应该要坦率地表明心意,努力让她喜欢上你才对吧。像我就是非常珍惜汉娜萝蕾大人,所以想要亲手守护她!」

比起明明无意迎娶,却还开出「赢了就纳为第二夫人」这种条件的韦菲利特大人,我有信心自己会对汉娜萝蕾大人更好。

「……我真是羡慕你的坦率。」

肯特普斯垂下灰色眼眸,低声笑道。那种像是早已死心看开的笑容,我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因为爱哭鬼大小姐说过,「肯特普斯就像骑士一样保护着我,不被哥哥大人欺负呢」,就想成为她的护卫骑士守在身边,却在父母与领主夫妇谈过话后,决定让他成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的近侍时。

曾经希冀着那至少要成为护卫骑士,却因为父亲大人说「你能当骑士,也能当文官与侍从,那就当文官吧」,因而没能通过骑士的选拔时。

曾经递出攻击用魔导具,好让爱哭鬼大小姐能在迎战艾伦菲斯特时保护自己,她却没有使用,而是握住韦菲利特大人伸出的手时。

每当肯特普斯不愿引起风波,放弃自己的追求,将懊悔与悲伤等负面情绪都压抑在心底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次他又放弃什么了?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汉娜萝蕾大人的未婚夫这个身分。想通的瞬间,难以抑止的怒火便涌上心头。

「不要逃避,肯特普斯!」

看他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却还果断放弃争取的模样,我顿时火冒三丈。肯特普斯做事总是这么言不由衷,让我非常看不顺眼。

「我并没有逃避,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汉娜萝蕾大人。」

明明只要尽全力向汉娜萝蕾大人示爱,掳获她的芳心,牢牢抓住她就好,我完全无法理解肯特普斯为何想让她嫁给韦菲利特大人。

「如果你已经努力过了却还是失败,这我还能理解,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逃避又畏畏缩缩的态度。看来我得揍你一拳,让你清醒一点!」

「你们要打的话就到中间去吧!」

我正想扑向肯特普斯时,菲修坦特却大手一伸将我揪住。我卯足劲想甩开他,但菲修坦特显然早就料到我的行动,强化身体之后,将我与肯特普斯一一抓住,丢向训练场的中心。

我在半空中扭过身体,一边着地一边确认肯特普斯的位置。着地后,马上冲向被抛飞得比我更远的肯特普斯。

肯特普斯着地后,则是立即冲向正在训练的人们。为了让路给他,也为了避免遭到波及,正在训练的人们纷纷退至训练场边缘,或是骑着骑兽飞上看台。一片混乱之中,我只是全神贯注地锁定肯特普斯的身影。

「别想逃!」

「怎么可能不逃。你一介骑士,别对文官这么认真。」

「少废话!你别再逃避了,快点迎战!」

尽管听从自己的心,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吧。

如果真的珍惜汉娜萝蕾大人,就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不要以为让汉娜萝蕾大人嫁往他领,就能保护她的内心不受伤害。

快点正视自己的心意,别再只会放弃逃跑了。

「洛飞老师跑去哪里了!?」

「快点通知汉娜萝蕾大人。」

周遭的话声不断传入耳中。然而,此刻的我根本不在乎事后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只想让装作自己什么都懂又冥顽不灵的肯特普斯清醒过来。

我握起拳头,纵身朝着肯特普斯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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