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引以为傲的针与线-章节
原作:荒木飞吕彦 作者:尾北圭人
翻译:百度贴吧 奥克塔维奥坎
1
葡萄园在那看似即将坠落的晴朗天空下无尽延伸。
西西里岛的酒庄,阳光明媚,绿植茁壮生长,营造出一种田园诗般的氛围。
“我可没打算问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无数的葡萄酒桶在地下酒窖的墙壁上排列着。
把这个酒庄当作他的藏身之处的西西里黑帮头目唐萨鲁奇,把手中霰弹枪的枪口抵在那个像受惊的猫一样被抓住的 “妈宝男” 的脖子上,后者困惑地歪着头。
“‘热情’(Passione)是你们的组织,对吧?你不可能不知道老大是谁,不是吗?在学校里,学生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老师的脸呢?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满是汗水且带着学生气的 “妈宝男” 贝西(Pesci),挪动着被铐住的左臂。自从在这个如今身处的地下室醒来后,他的左臂就被铐在了墙上的一根管子上。他根本没办法施展自己的能力。(我确定我的队友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我就能轻松干掉这家伙了!可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紧接着,一声霰弹枪枪响在地下响起。正啜泣着的贝西看到附近一个酒桶上出现了个洞,红酒从中涌出,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你敢再胡说八道!你这个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小混蛋!是不是想让你那盆栽一样的脑袋现在就被炸飞啊,啊 ——!”
霰弹枪上膛的声音不断在酒窖里回响。贝西拼命地蠕动着因为恐惧而麻木的嘴唇,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真…… 真的不知道啊,喂……!我是说…… 就连那些干部都不知道的事!……!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你倒是说说看啊!”
萨鲁奇枪口依旧指着对方,像在观察一样凝视着他,摸着已经变得花白的短胡茬,思索着 “……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啊”。
“像你这种 ‘妈宝男’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守口如瓶。那我换个问题。说说组织的事。关于‘激情’,你所知道的一切,都给我讲出来。你们有多少同伙?据点在哪里?”
萨鲁奇嘲笑贝西道:“你该不会又要说这个也不知道吧,啊 ——”
贝西的脸因痛苦的神情而扭曲。
关于BOSS的事,他真的一无所知。所以没法说出口,就如同撬开空的存钱罐也什么都拿不出来一样,不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无从说起。
但是,要是说起武器和团队的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现在这种状况才糟糕透顶。
贝西的目光转向了对准他的枪管。看起来子弹随时都会射出,这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根本没法保证会有人来救援。如果他在这里不回应,无疑就死定了。(“…… 如果我不回答……!”)
萨鲁奇越发不耐烦,又朝另一个酒桶开了一枪。“快说!你拉屎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吧,你这个便秘的蠢货!?”
贝西用颤抖的右手捂着嘴唇,好不容易挤出几句话来。“我的…… 我的同伴们……!我的队伍……!”
萨鲁奇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在酒窖的阴影处,另一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幕。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贝西。”)
他就是贝西所在团队的伙伴,也是贝西的大哥普罗修特(Prosciutto),他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
他的目光紧盯着团队里的这个新手,脸上明显带着失望的神情。
事实上,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曾希望能看到一心想成为一名成熟黑帮分子的贝西展现出从未见过的 “决心”。
倒也不是他有什么确凿的理由相信贝西能做到,只是一种 “直觉” 罢了。他感觉贝西有着普通混混和流氓所没有的特质。
风险高得让人难以承受。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说不定贝西也能 “成长” 起来,有朝一日成为一个能亲手把握 “荣耀” 的真正男子汉 —— 普罗修特曾隐约却又热切地如此相信着。
但贝西这次任务失败了。他把事情搞砸了。他不但没能干掉萨鲁奇,反而被对方抓住了。而现在,他即将泄露可能危及队友性命的关键信息。
这一切都是因为深埋在他心底的怯懦。
贝西从没杀过人。
尽管身处黑帮,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黑帮 —— 是黑社会最黑暗角落之一的 “暗杀小队” 的成员 —— 但他从未亲手夺去过任何人的性命。
普罗修特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如萨鲁奇所说,贝西就是个被宠坏的妈宝男。他总是危及整个团队,到头来还得让别人来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看来我终究是看错他了……!”)
在地下酒窖里,一阵干燥的风裹挟着诡异的雾气开始悄然弥漫开来。
(“贝西…… 到头来,你不过就是个妈宝男。你不会成长。你抓不住荣耀。所以这就是你的‘结局’了。”)
他的脚步声在冰冷的地面上回响,他开始迈步前行。
“‘壮烈成仁’(The Grateful Dead)!……让我亲手了结吧——!就现在——在这里!”
2
——西装!
起源于 19 世纪诞生的 “休闲套装(Lounge Suit)” ,如今作为男士理想的工作装,在全世界范围内被广泛穿着。
其发源地是众所周知的英国,但传入意大利后,西装文化在这里经历了独特的演变。西装被称作现代的铠甲,体现男性气质。与英国那种硬朗、坚固且注重结构的西装相比,反映出温暖气候和风景优美地域特色的意大利西装,格外重视舒适感。其剪裁柔软、轻盈。
正如不同国家之间的剪裁有所差异一样,在意大利本土,地区间的差异也很明显。在北部,米兰式剪裁效仿 “结构硬朗” 的英式风格。与之相反,南部那不勒斯式剪裁可能有着更粗犷的裁剪和缝线,但强调 “轻便柔软” 的构造。中部佛罗伦萨风格则在南北两种风格之间达到了 “完美平衡”。
更不用说,由于制作服装的店铺和工匠不同,服装的成品和风格也会有所不同。
如今,“意大利制造” 的西装人气高涨,甚至有超越发源地英国萨维尔街(Savile Row)的势头。众多时尚人士为了定制世上独一无二、专属于自己的 “终极定制西装”,远渡重洋来到意大利这片土地。
“普罗修特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店铺老板兼工匠,一位已近中年的大师,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询问即将完工的定制西装穿着是否舒适。
剪裁精致色调的西装,有着高耸的袖山和微微上翘的肩线。搭配的锥形直筒裤(Congé - p trouser),即使弯曲膝盖,腿部线条看起来依然修长笔直,有着很高的行动便利性。
普罗修特站在全身镜前,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仿佛是要让西装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在向谁发起挑战一般,穿透了镜子中的倒影。
“穿着感觉如何?希望能符合您的期待。”
普罗修特双手整理着翻领,听到大师的话,又重新正了正西装的衣领。这款西装既有着注重结构的精致做工,又能灵活地贴合身体动作,穿着感受让他十分满意。
“超出期待了哦。” 普罗修特带着对这件尚未完工的定制西装的喜爱之情回答道。
这是意大利中部,佛罗伦萨的一家高级男装店。
就如同时尚爱好者们经常带着自己偏好的风格以及垂坠线条(西装的轮廓)去拜访裁缝们一样,佛罗伦萨的这家高端精品店就是普罗修特常光顾的裁缝店之一。
“对我来说,一套西装既是我的工作服,也是我的日常着装。”
普罗修特仿佛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发问,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为了外观而做得结构太硬朗,就会让人感觉一直很紧绷,没有舒适感。另一方面,如果剪裁得太轻便,又会让人过于放松。一切都归结于平衡,不是吗?你可以称之为节奏。重要的是要由你来把控这个平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喜欢这家店的剪裁方式。”
这可是普罗修特给出的高度赞誉。老师傅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不禁因自豪而焕发光彩。
“那咱们就按现在这样继续进行下去吗?”
“嗯。” 普罗修特一边回应,一边开始脱下西装。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日历上。
“…… 就是今天,对吧?” 他喃喃自语道。
“抱歉,先生?” 老师傅疑惑地问道。
“啊…… 我就是想问问我放在这儿的那件西装。”
“那件白色法兰绒的吗?哦,对了。昨晚就已经做好了,今天一大早您的同伴就来取走了。就是那个绿头发一颠一颠的年轻人……”
“…… 贝西?”
普罗修特带着怀疑的神情反问道,这让原本满脸笑容的老师傅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傅怯生生地问道。
普罗修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声说道:“不……” 然后又闭上了嘴。
“抱歉!”
一声惊呼在裁缝店里回荡开来。
已经走出试衣间的普罗修特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店铺中间的全身镜前。正在试穿一件西装的这个男人是位绅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夹杂着些许白发,身材高挑,穿着十分得体。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两名身着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口,还有几个人分散在店内各处,与普罗修特和这位绅士保持着一定距离,注视着他们。
“说起成衣…… 我年轻的时候,那些衣服做得都很差劲,面料粗糙,就是胡乱拼凑在一起的。根本没法穿出门。那材质就跟擦屁股的纸一样没什么用。但这件…… 这件很不错!”
男人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西装,一边说着,仿佛是在对其进行评估。
“面料是一流的,但这种刻板的风格太沉闷了,毫无趣味性可言。而且对我来说也太重了。他们说这儿的剪裁融合了南北两方的优点,这话倒是不假。‘中等品质’听起来还行,但…… 就我而言,也就是‘半吊子’水平。一套西装就应该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是自身的一种体现。就这件而言,我根本没法放松下来,让它贴合我。”
男人脱下那件成衣西装,换上了之前留在裁缝这儿的自己定制的那件。
白色法兰绒……
不均匀的挑缝以及卷边的标签……构成了它不对称的美感以及不完美的美学风格。
普罗修特以前绝对见过它——像, 不,简直一模一样。
它是 一件剪裁精良的西装,是那种他很熟悉的来自南部地区、采用那不勒斯风格制作的款式。
“果然啊,最好的服装还是得要定制剪裁 —— 而且还得是纯粹的那不勒斯风格。先生,您怎么看?对于您这样的人来说,一件那不勒斯风格的西装会不会太轻便了呢?” 男人边说边转身,手里还晃着枪。
“嘿 —— 普罗修特君。”
随着这一声招呼,分散在店内各处的其他男人纷纷举枪对准了普罗修特。
“找到这家裁缝店可不容易。今天是我弟弟的葬礼。离正午没多少时间了,咱们速战速决吧!” 男人把枪抵在普罗修特的额头上。
“交出来。那件阿尔戈的西装…… 现在就交出来!”
“…… 原来你就是‘菲洛’(Filo)啊?”
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普罗修特与穿着柔软白色西装的菲洛对峙着。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这个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普罗修特不禁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另一件那不勒斯风格的西装。
3
大约几天前 —— 确切地说是十天左右前。
普罗修特(Prosciutto)和贝西(Pesci)接到 “暗杀小队” 布置的任务,去一家妓院展开袭击。
他们的目标是暗杀这家妓院的老板阿尔戈(Argo)。
阿尔戈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帮分子 ——而他的哥哥菲洛(Firo)则是 一个狡猾的教父级人物。
菲洛和阿尔戈这两兄弟在南部黑社会算是小有名气的一对组合。而阿尔戈呢,是其中的热血好斗的兄弟。
普罗修特及其团队所属的 “热情”(Passione)组织,目前是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最令人畏惧的犯罪集团。在其无情的扩张过程中,无数敌对组织要么抵抗后被碾碎,要么被吞并。
菲洛的团伙也在 “热情” 压倒性的势力面前低头了。他们所谓的 “联盟”,其实就是一种主从关系,“热情” 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
菲洛明白要以生存为重,可阿尔戈无法接受他们目前这种从属的状态。他无视哥哥的再三警告,暗中涉足卖淫、赌博和放高利贷的勾当,甚至还开辟了自己的毒品渠道。最终,这引来了 “热情” 组织的怒火。
老板下令暗杀阿尔戈。整个组织之所以没被一锅端,全靠菲洛的顺从以及他还有利用价值。
对菲洛来说,这是个痛苦的抉择。但作为领导自己组织的教父,职责迫使他做出了这个冷酷的决定,抛弃自己的兄弟。
“…… 嘿。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妓院里充斥着身体碰撞的声音以及男男女女粗俗的笑声。
普罗修特爬上楼梯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一言不发的后辈。
“贝西。”
站在楼梯半截处的贝西终于弱弱地应了一声:“啊?”
他微微歪着头,不太分明的脖子与身体的其他部分融为一体。他那绿色的头发,就像地里冒出来的萝卜叶一样,在他专注倾听时微微晃动着。一时之间,口水都快从他半张着的嘴里流出来了,他赶忙又吸了回去。贝西的目光追随着走在前面的普罗修特。
“…… 什么?怎么了?”
“等咱们到阿尔戈房间的门口时,我要你先用你的‘沙滩男孩’(Beach Boy)攻击屋里的人。凭借你的替身能力,你不用往屋里看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要是之后有藏在暗处的人突然冒出来偷袭咱们,那就糟了。但有你的替身能力,你可以确保把所有人都解决掉。所以我就指望你了。”
普罗修特瞥了一眼贝西的胯部,补充道:“但你可别告诉我…… 你已经boki了啊?”
“什 ——?!没有,怎么可能!只是我的衣服皱得有点奇怪,我发誓!我可没boki什么的!”
“最好是这样。咱们可不是来这儿找乐子的,你知道的!”
“我都说了,是真的呀!” 贝西噘着嘴,懊恼地说道。
“…… 哎呀。拜托。就算你是我大哥,老盯着别人胯部看也挺变态的,你知道吗?”
贝西咕咕咕地从纸杯吸管里吸着汽水,那是他们吃快餐剩下的—— 大多是冰块,饮料已经所剩无几。
“…… 不过,你知道吗,大哥,” 贝西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道,“我挺好奇的。从那边那个房间,我一直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他听起来好像正玩得特别尽兴呢!屋里那女的有什么本事啊……?”
贝西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微微开着的门,急切地说着 “就看一眼……”,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强压着越来越浓的好奇心,悄悄地从走廊往屋里偷看。
一个男人仰面躺在床上,一个女人跪在他两腿之间,由于角度问题,她的身形有些遮挡看不清。
“磨蹭什么呢,嗯?!赶紧再硬起来呀!我要让你再为我尖叫一次!”
“啊?!怎 —— 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行了……!等等…… 你…… 你是个老太婆?!怎么会这样?!”
“不会吧!” 贝西震惊地大喊一声,摔倒在地。“这…… 这是……!大哥!”
站在普罗修特身旁的是一个怪异的、幽灵般的存在。
它没有下半身,前臂却异常粗壮发达,身上布满了无数只瞪得大大的眼睛。从那些眼睛里,正不断冒出烟雾,弥漫了整个妓院。
“壮烈成仁”(The Grateful Dead)!
“计划有变…… 幸好我们带了冰块!贝西,现在你能专心执行任务了吧?!”
妓女和嫖客们迅速衰老,身体渐渐枯萎。
让生物衰老并枯竭 —— 这就是 “壮烈成仁” 的能力!
凭借替身能力,普罗修特此前已经干掉过无数个目标了。
他爬上楼梯,来到阿尔戈所在的房间前,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大哥,我还以为你说让我来处理这事呢……”
“闭嘴。没必要那样了。” 普罗修特一边回应着贝西的抱怨,一边走进房间。
屋里有几个人,但大多数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在房间后部,办公桌后面,有个男人迅速移动。他把枪瞄准了普罗修特。
“沙滩男孩!”
贝西的右手突然凭空握住了一根钓鱼竿,左手则轻轻转动着形状像骷髅的绕线轮,发出微弱的呼呼声。瞬间,男人手中的枪就消失不见了。
和普罗修特一样,贝西也是替身使者。他那像钓鱼竿一样的替身 “沙滩男孩”,能让他巧妙地操控 “鱼钩和鱼线” 来消灭敌人。
替身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见。
阿尔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立在原地。
普罗修特的目光移向阿尔戈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个装着冰块和少量没喝完的格拉帕酒(grappa,意大利传统蒸馏白兰地)的杯子。
“是因为加了冰块的酒削弱了‘壮烈成仁’的衰老能力啊…… 真是幸运的家伙。”
看到自己的手下逐渐衰老,枪突然从自己手中被夺走,现在自己手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 这一切在阿尔戈眼前构成了一幅严峻的画面。
“我听说过一些传言…… 说‘热情’组织里有些人拥有‘神秘力量’。你们是来杀我的,对吧?”
“你哥哥很清楚这些事。没人会来救你的。” 普罗修特冷冷地对着办公桌对面的阿尔戈说道。
汗水从阿尔戈的额头流下,顺着脸颊滑落。片刻的决绝之后,阿尔戈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一直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没办法做出别的选择。我就是这样的人。也正因如此,我一直给我哥哥惹麻烦……”
阿尔戈说话的样子就好像在忏悔自己的罪过,他的声音中带着遗憾,但也有着黑帮分子接受命运时那种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有一个请求…… 能让我先把西装脱下来吗?”
普罗修特的目光扫过阿尔戈的西装 —— 白色法兰绒材质。袖子上的褶皱以及不均匀的手工缝线,这些都清楚地表明这是那不勒斯式的剪裁。
“…… 这西装挺不错的。” 普罗修特低声说道。
阿尔戈以为这是认同的意思。
“这是我和我哥哥一起定制的西装,” 他边说边慢慢地脱下西装。“我哥哥坚持要挑选一针一线的每一个细节。如果我让自己的血玷污了这份‘我们兄弟间的回忆’,我就没脸见他了。”
阿尔戈小心翼翼地把西装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身面向普罗修特,张开双臂。
“杀了我吧。” 他简洁地说道。
房间里一片沉重的寂静。普罗修特犹豫了,他被阿尔戈作为黑帮分子的决绝以及两人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所撼动。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身一看,只见贝西正若无其事地吃着冰块,仿佛任务已经完成了一样。
看着自己的下属从纸杯里又拿起一块冰,普罗修特用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 贝西。”
“啊?”
“你来动手。”
“……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你来把他解决掉!”
冰块从贝西的手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滑了出去。
他刚才还表现出的那点自信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满是冷汗的脸。
“大…… 大哥…… 怎……?!为什么突然……?!这不可能……!”
“贝西,贝西,贝西…… 你这个小妈宝男!你不会指望我从头到尾把所有事都包办了吧?” 普罗修特厉声说道,同时用力地用手指戳着贝西的胸口。“你打算让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到什么时候啊,嗯?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可不像那些嘴上说着‘团队合作’‘相互依靠’,却从不付诸行动的鬣狗。如果我已经开了头,那你就得负责收尾!”
最后,普罗修特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口吻命令道:“动手,贝西!”
巨大的紧张感和压力让贝西僵住了。他浑身颤抖,明显陷入了恐慌,这让阿尔戈不禁大笑起来。
“你在开玩笑吧…… 你以前从来没杀过人吧?” 阿尔戈嘲讽道,他那轻蔑的笑声刺痛了贝西的自尊心。
贝西畏缩了,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因恐惧而身体僵硬。普罗修特愈发恼怒,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
房间里响起一声枪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西痛苦地尖叫着,捂着肩膀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阿尔戈的一个手下,刚刚从 “壮烈成仁” 的衰老影响中勉强恢复过来,已经重新稳住身形,举枪瞄准了。
他脚下滚动着刚才贝西掉落的冰块。
“壮烈成仁” 的衰老能力会随着体温升高而加速。相反,给身体降温则会减缓衰老过程,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能让身体恢复到年轻状态。
普罗修特扑向阿尔戈的那个手下时,阿尔戈迅速从办公桌下抽出第二把枪,瞄准了正在地上爬行的贝西。
“听好了,你这个妈宝男!这才是杀人的方法!★哦哦哦 ——!”
“不不不不 ——!”
又是一声枪响。阿尔戈像失去支撑一般轰然倒地。
贝西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普罗修特拿着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枪,枪口还冒着烟。在他脚边,阿尔戈的那个手下已经衰老干瘪得像个干壳,脖子被踩在脚下,没了气息。
“别惹我啊啊啊啊啊!” 贝西不停地踢着阿尔戈的尸体。肩膀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因羞辱而热血上涌。
“说我是弱者!现在谁才是妈宝男,嗯?!”
“住手,贝西!”
“快教教我怎么杀人啊,嗯?你倒是示范给我看看啊,该死的!”
“贝西!” 普罗修特又喊了一声,贝西立刻停了下来。
贝西转身面向普罗修特。他依然满腔怒火,目光很快就移到了阿尔戈的那件西装上。
“你说过…… 不想让鲜血玷污回忆之类的话,对吧?”
贝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暗而扭曲的光。
普罗修特感到一阵寒意袭遍全身。
“住手,贝西!”
“既然是这样…… 你那些一针一线钩织的‘珍贵的回忆’,就让我用引以为傲的针与线…… 把它们一缕一缕地撕碎!”
瞬间,贝西的替身 “沙滩男孩” 用它的鱼钩和鱼线划开了阿尔戈的西装。那件被划破的西装飘落在地,贝西还上去踩了几脚。
西装的左袖在肩部完全被扯断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普罗修特愤怒的呵斥让贝西一下子回过神来。意识到哥哥眼中的怒火,贝西的脸色变得煞白。
普罗修特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贝西走去。
“他要打我了……” 贝西双手抱头,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普罗修特从他身边走过,从地上捡起了那件破西装。
“为什么,普罗修特……?!你为什么要捡起他的西装?!”
“…… 我…… 在那家伙身上…… 确实看到了作为黑帮成员的‘觉悟’……!要是现在他大哥在场的话…… 肯定也会这么做。”
确实,普罗修特曾经为自己小弟的那份 “决心” 感到骄傲。然而,此刻占据他内心的情绪却与此截然相反。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能理解吗,贝西?”
普罗修特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怜悯,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直到这时,贝西才终于意识到 —— 普罗修特一直把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投射到了菲洛和阿尔戈兄弟身上。
普罗修特仍然紧紧抓着自己那件破了的西装,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大哥…… 普罗修特……!你要去哪儿啊?!普罗修特!” 贝西虚弱地呼喊着,追了出去。
4
在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监控摄像头拍下的模糊画面。
当画面中的普罗修特和贝西的身影消失时,菲洛的一个手下停止了播放。
在裁缝店的会客室里,普罗修特坐在菲洛对面,菲洛在他面前放了一个装着酒和冰块的杯子。就是阿尔戈房间里那种格拉帕酒。
“我的一个朋友在西西里有个葡萄园。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 在过去与你们‘热情’组织的一次冲突中被打败了。”
菲洛在普罗修特对面坐下,举起自己的酒杯,说了声 “敬我弟弟……”,然后一饮而尽。普罗修特没有碰酒杯,只是默默看着菲洛。
“…… 言归正传。普罗修特老弟,十天前,你的同伴弄坏了我弟弟的西装,而你还把它从现场带走了,这件事你…… 得承认吧?虽然位置和画质不太好,但摄像头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而且!那件西装被你带到了这家店里…… 并且在今天!从这家店里…… 你那个同伴擅自把它取走了这件事……!”
菲洛接着说:“因为有裁缝店的证词。” 说完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普罗修特突然开口。
菲洛停下往空酒杯里倒酒的手,反问:“…… 你说什么?”
“关于阿尔戈的事,也是经过你的同意的。BOSS…… 不会放过肆意妄为的人。难道你想与组织为敌吗?”
“普罗修特老弟。你真觉得我会因为‘报复’或者‘报仇’这种无聊的理由,就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面对菲洛的质问,普罗修特没有回答。
“这只是生意。是我所在的组织与‘激情’组织,是我与你们老大之间达成的交易!在生意场上,‘信赖关系’是最为重要的,这道理很简单…… 我弟弟的死是他自作自受。他背叛了‘规矩’,就该有此下场。在这一点上,我已经接受了。”
菲洛话锋一转,大声说道:“但之后发生的事就另当别论了……!你那个同伴!他侮辱了已经死去的弟弟的尸体!他把那件西装像垃圾一样撕破……!”
菲洛紧紧攥着自己西装的领口,愤怒得声音都在颤抖。
“这件西装…… 是我和弟弟一起精心挑选定制的特别服装。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回忆。我刚才说过西装是人的第二层皮肤,等同于另一个自己吧?你们老大对我表达了‘敬意’。让我在组织和弟弟之间做出选择…… 所以,我选择相信‘激情’组织,接受了弟弟被处置的结果。但是,你的同伴却背叛了这份‘信任’!心爱的弟弟被‘杀’了两次…… 哪有哥哥能接受这种事……?”
“……”
“这不是什么‘报复’。我要让你们承受和我弟弟所遭受的一样的‘痛苦’……!但和弟弟不同,你们还有机会……!抹大拉的玛利亚通过为基督缝补衣服来赎罪,你们也有赎罪的机会……!”
菲洛瞥了一眼手表。
“离葬礼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只要能拿回西装,我也别无所求。所以,我再问一次,那个混蛋把…… 我弟弟的西装弄到哪儿去了?”
普罗修特耳边传来手指轻轻触碰扳机的声音。
在格外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指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 我不知道。”
普罗修特打破沉默,回答道。
“没错。是我把你弟弟的衣服放在了这里。对于定制服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我说的不是阿尔戈这个人,而是这件西装。这里的裁缝手艺不错,又是南部出身,对那不勒斯剪裁也很精通,所以我就把衣服交给他了。”
普罗修特往椅背上靠了靠,继续说道:“但也就仅此而已。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贝西那家伙把西装拿走后去了哪里,我一概不知。”
普罗修特将右臂搭在椅背上,悠然地翘起二郎腿。即便面前有手枪指着,他也不为所动,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身处自己的房间一般。
汗水从菲洛的太阳穴滑落。本应完全掌握主导权的他,面对普罗修特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尽管对方只是 “激情” 组织的一名成员,只是个黑帮分子,但自己却如此紧张,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为了探寻这种压迫感的来源,菲洛的目光从普罗修特坚毅的脸庞,移到他身上那件深色的 “西装” 上。
黑色的布料上,白色的鱼骨状花纹若隐若现。西装的肘线朝着高耸的袖山粗犷地向上弯曲,与之搭配的直筒裤,既能贴合翘起的腿型,又不失立体感。
乍一看,这极具压迫感的结构化剪裁,与他自己身上穿着的轻薄柔软的那不勒斯风格定制服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黑帮的世界里,“如果不能以体面的方式出人头地,就没资格活下去”,这话早已耳熟能详。菲洛深知,比起实际能力,展现出自身的派头更为重要。
所谓 “穿上西装,男人的格调就会提升”,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普罗修特确实身着西装,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其造型超越了 “雕像般” 的形容,甚至可以说是 “超雕像般”,散发着令人震慑的压迫感。
然而,说到底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这一切不过是西装营造出的假象。
菲洛暗自平复心情。倘若这是北部风格的剪裁,普罗修特的伪装恐怕永远不会被拆穿……
(果然,中部这种 “不伦不类” 的剪裁方式不过如此……)
菲洛看向普罗修特的脚下。本以为肯定是正式的皮鞋。
原以为他穿的是正式的皮鞋,但没想到竟然是一双奢侈品牌的乐福鞋。
普罗修特作为黑帮的强硬和无畏深深地印在菲洛眼中。
“胆子还真不小啊。”菲洛低声自言自语。正准备继续谈话时,一个小小的疑问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硬朗的剪裁比不过北方,柔软的裁剪又不及南方。
这么一种不上不下的中间风格,为什么这个男人却能穿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而且看起来就像他穿的是那不勒斯裁剪的西装一样自然得体。
“……普罗修特君,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确实要感谢你。你保护住了我弟弟那件被撕掉的外套,这一点我承认。而且,我也承认你是一个真正的黑帮……但是,你那个同伴不一样。那个小混混,可配不上这个称号!”
菲洛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普罗修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说那家伙不是小孩子.….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他对我弟弟的尸体发泄怒火,又因为不满而故意撕毁外套,这简直就是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不是吗?”
菲洛扫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继续说道:
“归根结底,那段监控录像已经说明了一切。坦白说,我从没指望那件外套能完好无损地回来。那可是件高级订制西装,要么早就被卖了换钱,要么就是为了满足那家伙低劣的自尊心,遭受了更恶劣的对待。看着他因为一点擦伤就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模样,谁都会这么想的。那家伙永远都摆脱不了母亲的奶,始终是个卑劣的妈宝男——”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妈宝男’你说什么?”
一股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弥漫在空气中,菲洛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
那是从普罗修特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替身能力——带着静默怒火的“壮烈成仁”的力量!菲洛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化,他只能艰难地喘息着,试图维持着呼吸。
“喂,说话注意点,别忘了,我们可是黑帮。”普罗修特的语气冷冷地警告道。
“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件外套还能回来吧?你当真吗?为什么…”
面对菲洛的质问,普罗修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记忆涌回到几年前的西西里酒庄,那一天的场景再次清晰浮现眼前一一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5
“……让我亲手了结吧——!就现在——在这里!”
贝西被俘虏了,泄露队伍的情报只是时间问题。
普罗修特已经下定决心发动替身能力,打算将被俘的贝西连同暗杀目标一起抹杀掉。然而,就在这时,萨鲁奇突然失态地大喊起来,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什……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这个疯子——!?”
贝西用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开始用“沙滩男孩”的针和线,硬生生地缝上了自己的嘴。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执意将自己的嘴封死。
“只要不回答……!为了小队……!为了兄弟们……!为了大哥的“信任’……! 一定……大哥一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所以我也必须回应大哥的信任啊——!!”
贝西压抑着内心的怯懦,用自己的手封住了嘴。贝西用尽了拼死的“觉悟’只是为了去守护情报。
看着贝西那拼命想成为一名真正黑帮的模样,普罗修特仿佛看到了如钻石般坚毅的决心和那份高贵的意志。他感到一阵羞愧,收起了自己的替身。
6
那一天,普罗修特曾一度对贝西彻底失去了信心。
但从那以后,普罗修特决定再也不会抛弃贝西——永远都不会。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论他的身体会受到怎样的折磨,普罗修特都发誓,要一直守护着贝西,直到他真正攥紧属于他的“荣耀”的那一刻…………他要见证这个像自己弟弟般的同伴的成长。
“….这是我选择的'针和线’。”
片刻的停顿后,普罗修特睁开了眼睛。
“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小队的人……你只是一个外人——竟敢喊我的贝西是'妈宝男’?!开什么玩笑!!”
咚咚咚咚咚——心跳快得震耳欲聋,仿佛要震碎整个房间。
一种无法抗衡的压倒性气息从普罗修特身上散发出来。
那身黑色西装散发出的沉重压迫感,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面对普罗修特,菲洛终于明白了。这家伙和自己完全不同。他不像自己那样,只是把自己交给西装,用外表虚张声势。而是他本身的气场决定了一切。如果普罗修特想要安宁,他的西装能展现出如南方裁剪般的柔和;如果他展现出战斗的意志,他的西装就能拥有了堪比北方裁剪的厚重。这就是这套西装的真谛——
(我.….我错了!“不伦不类”的不是西装的剪裁,而是穿上它的我!真正的“妈宝废物”…是我自己!)
菲洛依靠自己的穿着来提升自己的档次。
而普罗修特则凭借自己的品格提升了他所穿西装的档次。
在真正的“精致的装扮”的普罗修特面前,菲洛终于从心底里体会到了那句“如果你不能以精致的装扮展现出气场,那你就无法生存下去”的话的真意。
究竟要经历多少修罗场,才能像普罗修特一样拥有如此的“格调”呢?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热情这个组织的强大。没人知道他们手下还隐藏着多少像普罗修特这样强大的刺客,更无法揣测站在这个组织顶点的那位“老板”究竟深不可测到何种地步——
菲洛的喉咙干得几乎无法吞咽唾液了。他那瘦削得像老人一样的手臂,不自觉地向装满酒的普罗修特的酒杯伸去,仿佛在寻求一丝救赎。然而,他的意识却在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陷入昏厥。
咔啦.….突然,溶化的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菲洛猛地一震,恢复了意识。
他发现刚刚干瘪的手臂重新变得饱满有力,恢复了原本的肉感。而伸出的手前,普罗修特那杯尚未碰过的酒杯正因冷凝水的作用,像出汗一般,在桌上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是幻觉……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裁缝店会客室的时钟正好敲响了正午的钟声。
手下们仍旧半昏迷地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菲洛强撑着摇晃的身体站起身来,颤抖着将手中的手枪瞄准了普罗修特的眉心。
“.…普罗修特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时间已经到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了结这件事!既然外套没有送回来…那么,这份'惩罚’,你们必须好好承受着!”
就在菲洛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随后,在外面待命的菲洛的手下快步走进来,递上了一部手机:“是夫人打来的。”
“是我。抱歉,葬礼可能会晚一点….…….不过,我一定会赶回去的。”
“喔哦!菲洛!快回来!阿尔戈的外套找回来了!”
“什么….外套找到了?”
“是的!完好无损!保管它的人刚刚把它送过来了,他还说“很抱歉耽搁了’!所以,亲爱的,你也快点回来吧!*
“哦哦…哦哦哦哦!”
妻子带来的突如其来的喜讯,让菲洛不由得在原地泣不成声。
他肩膀抖动着,呜咽地哭泣着,而一旁的普罗修特却毫不在意。他终于伸手拿起了自己的酒杯,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笑意。他用指尖轻轻拨动着杯中的冰块,让它在酒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你这不是已经很好地回应了我们的'信任’吗……对吧。”
他带着愉悦的心情自言自语着,微微举起酒杯。
“敬贝西。”
普罗修特轻轻啜了一口酒。
在葡萄园香气的诱惑下,仿佛马上就要陷入沉睡。敞开的窗外,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普罗修特沉醉在这惬意的氛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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