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如果这就是“爱”-章节

昏暗的房间被寂静塞满。

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几乎整个世界都已陷入睡梦中。但我的脑袋却异常得热,辗转难眠。

后悔、痛苦、冲动、愿望——脑海中充斥的感情已经一团乱麻,从那时开始一直胡思乱想到了现在。

“——”

忽然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于是我推开了通向阳台的窗户。刺骨的寒风瞬间吹进了房间,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但也多亏这冷风,淤塞的思绪瞬间冷却,意识也清醒了许多。我踩上拖鞋走到阳台,倚在扶手上。

“——”

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转瞬间就消散在夜色中。

气息是消失了吗,还是说只是看不见但仍然存在?我思考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抬头仰望吞噬了白色的夜空。

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中,我看见了小小的白色碎片。

“——啊。”

下雪了。

点点白雪悠然落下。在漆黑的海洋中闪烁的雪晶,虽微不足道,却异常醒目。

难怪这么冷,我迷迷糊糊地想。东京很少下雪,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我记得有那么一两回,脆弱的交通网因下雪陷入瘫痪。

想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不再为下雪而兴奋了。

是因为变成了大人,还是失去了天真呢?这想必因人而异。

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我变了。

没错。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没有事物能够一直保持一个形态。

无论再怎么回避,视而不见,避之不谈,不去思考。

到最后,不得不面对的时间终会到来。

而对我来说,那就是现在这个瞬间。

“——”

手轻轻地抚摸粘在扶手上的薄薄白雪。

小心又小心,就像是在抚慰受伤的灵魂。

但雪还是转瞬间消融,从我手中没了踪迹。

那么。

我到底能否接受,所得之物的离去呢。

对于心中浮现的这个疑问,答案已然明了。

当然不能接受。

这自不必多说,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别扭。

到现在我也很难说出接受藤宫光莉的理由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绝不是善意或体恤之类的原因。

那个理由要更加的自以为是。

也许是赎罪。伤害了春佳的负罪感驱使着我通过帮助他人来代替性地赎罪,也许我就是出于这个目的而接受她的。

又或者,是因为我太孤独了。虽然嘴上念叨着自己一个人过得多舒坦多快乐,实则一直在寻找填补内心空缺的东西。

又或是,是出于同情。她说不想回去时的表情使我心生怜悯,愚蠢地做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选择。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已经和藤宫光莉度过了共同的时光。一起生活,相互交谈,对她有了些许了解。当然,也只是些许,我不了解的还有很多。即便如此,我也已经变得和遇到她之前的我不同了,改变之后,便无法再接受失去。

可,可是。

我又觉得失去是无法避免的结局。

因为我所希望和关系和她希望的关系不一样,昨天的那个瞬间已经深刻揭示了这一点。

恐怕,“普通”来讲,她所希望的关系是正确的。

不。这无关对错,而是作为世间共同的观念被大众熟知。

而我所希望的关系,显然与“普通”大相径庭。

二者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那么,即使现在勉强维持这样的关系,前方等待的终将是无法避免的别离。

这不是徒劳么。

反正终将失去,现在失去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现在就失去,趁着伤口不深结束这一切,不是更好?

过去的伤痛不断提醒着我。

思绪不断周转。过去,现在,未来。

越是思考便越觉得,无论哪种行动都既正确又错误。

但即便如此。

此刻存在的唯有当下,我想要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不想在假定中思考本可能存在的“如果”。

“如果那时候这么做就好了”等等,我不想考虑那些毫无意义的“如果”。

所以。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我只想做我想做的。

这样一来,至少我不会后悔。

藤宫伤心的表情,以及她的泪水在脑海中浮现。

想起那些平凡又无聊的日常生活。

果然,我所渴望的事物只有一个。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是“爱”。

也不知道“喜欢”他人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即便如此,若要为这份心意取一个最为正确的名字。

即便如此,唯独这句话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说:

不知何时,当我注意到时,

——藤宫光莉,已成为了我心中的“特别”。

× × ×

我把家翻了个底朝天才总算找到要找的东西,接着便走出门外。

外面已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积雪在朝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这美丽的光景将本来平平无奇的一个个早晨变成了特别的日子。

从公寓延展出去的道路上还不见任何足迹,我有些不忍破坏这积雪的完美,但还是迈出脚步。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一步。鞋子踩在雪层上咯吱作响。

走过的地方铭刻下脚步的证明。

两步,三步。起初举步维艰,战战兢兢地前行,回过神来已经加快了步伐。

“——呼。”

我吐出白色的雾气,奔跑在白雪覆盖的晨街。

擦肩而过的小学生们一边开心地打雪仗一边前往校园。与之相对,去上班的员工清一色的满面愁容。

那夹在他们中间的我又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藤宫在这里,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高田马场车站的环形广场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环顾一周,没有见到那个孤单的少女。我完全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些地方。

我果然,对藤宫光莉知之甚少啊。

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完全相互理解,这种时候应该马上就能找到她的。

“啊——,可恶。”

但正因为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眼下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想不出她会去哪里,只能彻底搜查藤宫的活动范围。

但我并不觉得会找不到她。

也许这只是我自以为是,也许只是我的愿望。

但我想,藤宫光莉也希望我能找到她。

“哈,——哈。”

在街道间穿梭时,忽然想起之前也像这样去接藤宫来着。

是那个夜晚。

我被和田那条疯狂的消息蒙骗,赶去接藤宫。

「——这就是你的错。」

「——你要好好,负起责任哦。」

回想起她曾对我说过的话语,脚步不由得变快了。

什么负起责任啊,你想让我怎么做,好好说清楚啊。

我在心里吐槽,又自然地想起了别的话。

「——悠学长,拜托你。……在我睡着前,握住我的手」

那时藤宫因发烧而软弱无力。很难想象平时吵吵嚷嚷的她会那么脆弱,但或许也正是那时的脆弱,使得那句话更接近她的核心。

如果我有能什么能为她做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如此追寻着记忆,就像顺藤摸瓜一样回想起一个又一个画面。

种种表情,句句话语,这些不断积累,直到现在。

所以,我希望这之后也能像这样了解藤宫光莉。

“——找到了。”

思绪纷飞之际,忽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街旁的小公园中。

“藤宫。”

回过神来,我已喊出她的名字。

× × ×

我摇摇晃晃地行走在晨曦下的街道,仅仅是漫无目的地彷徨。

脚踩在积雪上不慎打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幸好抓住了护栏才没摔在地上。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觉,身体像是发烧一样酸软无力,明明天气很冷却觉得燥热,真让人不舒服。

“我这是在干什么。”

嘴里喃喃自语,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碰巧看见的公园的长椅上。

或许是刚刚还有积雪的原因,长椅冰冰的。这冰冷的感觉让我想起那天晚上的海边。那时我也冻得瑟瑟发抖,心里想着他。

心想着他不可能会来,又希望他会来。

“——”

至今我仍记得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个瞬间,我不可能忘记那个温暖充满了内心的瞬间。但现在,那却化作了折磨我心灵的痛苦。

我这才了解到,所失去的东西是多么重要。

这才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将和悠学长一起度过的日子看得如此珍重。

回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就是。

悠学长是个奇怪的人。我所遇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对我毫不客气。不仅没有任何心机,甚至对我兴趣索然。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向我伸出援手,他肯这样对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令人忍俊不禁的初见,荒诞可笑的日常。

那些日子美得像一场梦,消失时也像梦一样转瞬云烟。所以,这也许就是一场梦吧。如果真的是场梦或许更好,也好得我能马上就放弃。

但现在胸口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好痛,心好痛。好痛好痛,痛得无法呼吸。

——但我还是,想在他身边。

即使这不是“爱”那种美好的东西,而是更加丑陋的感情也罢。

“悠学长。”

叫出声他也不会听到,这次真的不会了。

因为,这里是现实。

不会有童话中的白马王子来迎接我的。

也不会有小说中的命运红线来牵引。

本来,就是这样的。然而。

“藤宫。”

我听到了,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曾让我望眼欲穿,朝思暮想,本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我回过头,站在那里的人是——

× × ×

“藤宫。”

“悠,学长。”

看到藤宫的一瞬间,我不自觉地喊出她的名字。藤宫慢慢地回头,她湿润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也虚弱无力。

看到她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提前想好的见面时要说的话全都飞了。

“找了你好久,你可真会瞎跑……”

结果,从嘴里说出来的是平常时候的玩笑话,但藤宫却没什么反应。

“……为什么,你会来?”

她移开视线嘀咕道,就像是个小孩子,害怕被训斥又害怕听到答案。但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见你不回来我来接你了啊,这不明摆着么。”

“——,唉?”

看来这个回答出乎她的预料,藤宫睁大眼睛,沙哑的声音从嘴里漏出。

藤宫在问出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更加细如蚊蝇。

“为,什么?”

“这个……”

她问的是我这么做的理由,是动机,是我的感情。

想必她所问的内容,并不仅限于当下。

也许自打我们相遇,这个疑问就一直藏在她心中。

至于原因,回想起来我一次都没有跟她说过。

如果说出口,本来的形态就会发生改变。我把这当做借口。

即使说出口,对方也无法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以此为由得过且过。

但这不过是怯弱的反面。因为传达就意味着越界,一旦说出口,那暧昧如同温水般舒适的关系必定发生改变。

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

但现在不一样。

“要说为什么,理由只有一个。”

我深深吸气,痛骂总想逃往暧昧与敷衍的自己。

不说明白别人怎么能懂。

但恐怕,就算我说清楚了,对方也无法全都理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所以不存在什么完全的相互理解,因为理解一切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因此而放弃就无法开始。

虽然无法理解全部,但可以试着去理解。

可以伸出手,试着去了解彼此。

彼此手牵着手,人和人就是这样连在一起的。

而我,想要更多地了解藤宫光莉。

“我想要你住在我家,所以来接你了。就是这样。”

“——”

我说完的一瞬间,藤宫的瞳孔猛然震颤。

接着她勉勉强强地左右摇头,用颤抖的声音编织出话语。

“……这是,为什么?你昨天不是说了‘抱歉’——”

“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是那个意思。之所以会拒绝是因为我的性质,而我的内心绝不是那么想的。

“你这么说我怎么会懂啊!!我完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

藤宫吐血一样地喊。眼前这一幕仿佛是过去的再现,还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今时不同往昔,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她听不懂,就说到她听懂为止。

“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啊,你懂的吧?你平常不总说‘有这么可爱的小光莉和你住一起很开心吧’。”

“请不要敷衍我!”

“……我也不是想要敷衍你。”

听到她用这样真切的声音请求,我忍不住苦笑。这确实是理由之一。当然,也有其他理由。

我将那些众多的,本以为不必言说的理由一一列举。

“比起我自己住,还是和你一起住比较开心。和你说话觉得很快乐,心里也舒服。还有你做的饭很好吃,也很可爱。意外地很会照顾人,家里也不冷了。我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虽然有时候挺麻烦的,但包括这点在内也觉得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甚至已经不想再回到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了……想让你住在我家的理由,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我将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平常那些没说过的,或是说不出口的,都毫不犹豫的编织成话语。

甚至觉得连本不该说的都脱口而出,但字字真心。

“——”

听完我的话,藤宫呆住了。像是完全没听懂似的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为了确认我只得再次开口:

“好了,我都说了,你明白了吗?”

藤宫总算重启了。

“啊,唔,那个。”

她眨巴着眼睛,双手捂住脸。

“啊,嗯,这个。”

刚刚那萎蔫的样子转瞬即逝,现在的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深呼吸着平复心绪,手指拨弄起刘海。

“……有些,该说是消化不了还是反应不过来,又好像在做梦。就是,我还没全都理解清楚,所以——”

她支支吾吾的,虽然话语缺乏条理,但却还想说什么。

视线在我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双手不安分地摆动不停。

片刻后,藤宫那认真的目光凝视着我,恳切地说:

“——请解释得更清楚些,好让我相信。”

从她莹润的眼睛和紧张的神情能够看出。

这是昨晚那番对话的重现。

藤宫肯定以为我昨晚是拒绝了她。

所以现在转而让我拿出证据。

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告白,一个行动就能证明的吻。就是这种看得见的证明。

“藤宫。”

“……我在。”

但这些我都做不到。我知道,这和她想要的方式不同,但我只能竭尽所能拿出能证明这份感情的东西。

“手,伸出来。这个,给你了。我翻遍家里才找到的。”

“嗯?”

我将一个东西放到她伸出的右手,让她握住。

“——,这是,钥匙?”

我交给她的,是普普通通,造型简朴的银色钥匙。但是这世上仅存两把的特别之物。

“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你要是没有也不方便。”

“——备用,钥匙。”

藤宫小声嘀咕着,然后将钥匙握紧珍重地放在胸前。这样是否足够证明了呢?残留的不安和些许愧疚使我再度开口:

“……抱歉。我还不太明白怎么说或怎么做才能证明,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我知道,关于我,以及关于我的性质,这些总有一天要都说出来。

即使在说之前,可能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但现在的我还没有觉悟和勇气,什么准备也没有。所以,至少再维持一会儿这样的温暖。从不完整的暧昧关系向前踏出一步,成为公认的同居关系,希望这样她能够接受。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想也是。”

她说着便愧疚地皱起眉头。

但握着钥匙的她,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

“——不过,你的心情我似乎是明白了……非常感谢。我明白了,也收下这个了。”

不觉间,视线已被那羞赧牢牢俘获。

藤宫似是还不确信,向我问道:

“我可以住在你家,对吧?”

“我不是说过了嘛。”

“我可是很麻烦的。”

“我刚刚也说了,那也不赖。”

“我可是很阴郁的。”

“啊?那可不好……”

“唉?”

“开玩笑的。我知道,彼此彼此啦,没问题。”

感觉这对话羞耻度爆表,我为了掩饰开始说些俏皮话。

“还有,你可别把钥匙丢了。”

“不会丢的……绝对,不会弄丢的。”

藤宫羞涩的笑容渐渐转变为欢乐。

“不过,悠学长。”

再叫我的名字时,还是从前那个藤宫光莉。

“你现在再想要回去已经晚了哦。就算是你开口我也绝对不会把钥匙还回去的。”

“——”

“好啦。我们回去吧!”

像是要逃离我的视线,藤宫蓦然转身。轻快的脚步踩得雪地吱吱作响。

“嗯,回家。”

所以,我没能看到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总觉得有些可惜。我深吸一口气,追上那个背影。

今后只要一点一点加深了解就好。

积累那些肉眼难见的点滴。

沉淀那些暧昧不清的感情。

发现,询问,思索。探寻方程式与计算式。

我想要证明,这份在我心中真实存在的感情。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口诉说。

为了某一天,能让她感受到。

“悠学长,快点——!”

藤宫回身催促,阳光被白雪反射,映照出她的身影。

一个声音切切实实地在脑海中回响:真的好美。

× × ×

我和藤宫踏上归途,本已见惯的街道如银装素裹,完全变了模样,恍若来到了陌生之地。这难得一见的光景,又或是其他原因,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愉悦。

藤宫似乎也是如此——她正嬉闹着拍打路边车辆引擎盖上堆积的雪,随后兴冲冲地喊出我的名字。

“悠学长,悠学长。”

“嗯?怎么——”

“嘿!!”

“呜啊!”

我的脸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砸个正着。

当然,那东西就是雪球。太他妈凉了。

“好球!悠学长,你浑身都是破绽,在战场上可活不下来哦。”

“好啊,敢偷袭我……!”

藤宫哼哼笑着,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事已至此,仗都打到门口了岂能不接。于是我决定放弃身为大人的理性,彻底放飞自我。

“哼哼哼,要怪就怪自己放松警惕吧。只要我时刻保持全方位的戒备,这种程度的攻击轻松——呜噗!”

藤宫刚得意地放出豪言,迎面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雪球。

“哈,咱们的性能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敌人不过是量产机,根本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哼,身手不错嘛——!”

“敢找本大爷的茬,这就叫你悔不当初!”

这之后,一场壮烈的大战正式拉开序幕。纷飞的雪弹交织成密集的弹幕。交战双方脑子里都只剩下攻击对方这一个念头,中弹次数已超出常理,但这也正是战斗的乐趣所在。没错,这场战斗就只有一个规则,那就是在自己倒下前干掉对手——!

“嘿,看招!”

“可恶,找打!”

投球,中弹,倒地,接着再投。考虑到安全性和形象问题,我们将战场转移到了无人的公园,再无任何顾虑。就这样,我和藤宫都浑身是雪,尽情地持续着这场激战。

几分钟后。

“呼——不,不行了……”

“燃料,用完了……”

我们双双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背后凉爽的白雪让火热的身体倍感舒适。

眼前是冬季湛蓝的天空,可谓晴空万里。

我总算是回过神,忍不住嘀咕道:

“咱们这是闹啥呢。”

“真的是。大学生,还打雪仗……还都这么起劲。”

“咱先说好,是你先找的茬。”

“不,是你较真了才这样的。”

我们头顶头躺在地上,看不见对方的脸,只凭声音相互应答。

“——噗。”

“——”

但笑出声的时机竟默契得惊人。

“哈哈哈,笑死人啦!咱们怎么这么傻啊,小学生吗!!”

“啊哈哈,真的太傻了!身上全是雪衣服都湿透啦!!”

两人看着天空,笑得前仰后合。

感觉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此刻我们的距离比以前近得多。

正因如此,就连这般幼稚的事也能让人开怀大笑。

“呼——。累死了……感觉冷起来了。”

“毕竟大冬天嘛,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感冒的。”

“那可不好……”

说着我便蓄势起身。

接着向躺在地上的藤宫伸出右手。

“好了,回去吧。”

“嗯,回家。”

藤宫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她的手纤细、冰凉又柔软。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起。

“嗯。”

藤宫站起身,看着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

但我并不是为了将她拉起来才伸出手的。

“行了,走吧。”

我重新牵住她的手,慢慢地迈出步子。

“嗯。”

她就在旁边小声回应。

我们都没有看对方的脸,不是不去看,或许是羞于去看。

“——”

方才的喧闹不知消散何处,我们一路无言。这沉默令人心痒,但绝非令人不适。不多时,已然来到家门口。

“钥匙。”

我放开藤宫的手,转去翻找口袋。

然而在我找到钥匙前,藤宫却一步走到门前。

“那,那个,我来开门,可以吗?”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而我早就决定如何回答了。

“嗯,拜托了。”

“好的,交给我吧。”

藤宫点点头,将钥匙插进锁孔。钥匙与锁芯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纵使凹凸不平,形状扭曲,无法与其他任何东西相配。

也必定存在唯一与其严丝合缝的钥匙。

因为,就是这样做出来的。

“好了,门开了。”

“谢喽。”

走进熟悉的家中。

我在门口脱下鞋子,藤宫跟着进来将门关上。

我转过身,对她说出那句话。那约定俗成的,特别的话语。

“——欢迎回来,藤宫。”

“——我回来了,悠学长。”

我们就这样交换着平凡的对话。

我和藤宫光莉的日常,想必今后也会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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