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没有时间享受学园祭-章节

明天,终于就是学园祭。

明明课堂上午就结束了,克劳迪雅却感到精疲力尽。

这一切都是席尔维斯塔的错。

(呜呜,看来我的预想太天真了……)

虽说是演戏,但在众目睽睽下晒恩爱,狠狠削弱了克劳迪雅的神经。

简直像是要报克劳迪雅挑逗他的仇,席尔维斯塔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摸了过来。那不经意的碰触,便足以让她的身体感到燥热……

被逼到心慌意乱的人反而是自己。

(也说不定彼此都有吧。)

席尔维斯塔的表情不用赘述。他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是做出宠爱克劳迪雅的举止,眼神和声音比平时甜美而已。

另一方面,怀抱着无处可泄的燥热,克劳迪雅的双颊还染着绯红。

她的双眼水润,本来微微上扬的眼角显得无力。

「克、克劳迪雅小姐!您这样太不检点了……!」

闻声,克劳迪雅抬起头,看见侯爵千金露伊洁满脸通红地站在面前。

顺带一提,席尔维斯塔被教师找去,现在不在现场。

确实和露伊洁说的一样,于是她乖乖地道歉。

「对不起……」

「不、那个……难道您发烧了吗?」

误以为克劳迪雅这个状态是身体不舒服,露伊洁一脸担心地探头望着她。

对上那美丽的翠绿色眼瞳,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想要吻上露伊洁的唇,却有人来阻止了她。

「克劳迪雅由我来照顾,不要紧。」

「殿下……」

一看到席尔维斯塔回来,露伊洁便退了开来。

她的表情充满了忧郁。

(肯定让她误会了吧。)

席尔维斯塔并不是已经选择克劳迪雅当他的未婚妻了,要等从学园毕业之后,他才会选定未婚妻。不过看到他们两人今天的互动,几乎也等同于确定了。

毕竟他们就是这么演的,这也没办法。

(如果之后能告诉她实情就好了……)

在克劳迪雅思考的期间,露伊洁的身影消失了。

席尔维斯塔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你也接受女性?」

「我刚刚差一点鬼迷心窍。如果是露伊洁小姐的话,我似乎能接受。」

「……我竟然还得提防靠近你的女性吗?」

「我先声明,我只会在合意的情况下出手!」

这话像是在暗指她会不分青红皂白袭击人一样,让克劳迪雅赌气回嘴。

(而且您以为是谁勾起我这无处可泄的热情?)

「但是你刚刚看起来差点出手了。」

「年轻气盛真是可怕。」

「你至少也否定一下吧。」

「你们兄妹在别人希望你们否定的时候,肯定都会忽视……」席尔维斯塔一边难得地抱怨,一边护送克劳迪雅离开教室。

「难道席尔维斯塔殿下不会吗?」

「别寻求我的认同啊……我确实曾产生过冲动,恨不得想立刻废弃未婚妻候补这种惯例,甚至跳过订婚期间。为什么最快也要十九岁才能结婚?」

从学园毕业的年龄是十八岁。

毕业后要经过订婚期间一年,于十九岁正式结婚。

还在就读学园的期间,存在跨越身分的各种际遇,在这段期间内,席尔维斯塔必须筛选未婚妻候补。

获得未婚妻之位者,则要在剩下的一年接受考核,判断是否有资格能成为正妃。这个资格与其说是个人资质,更重视的是家族,因为过去曾有获得未婚妻宝座的家族失控的案例。

「王室可真是辛苦。」

「别说得事不关己。」

身为未婚妻候补的克劳迪雅,当然也和这些事情息息相关。

不过凡是贵族千金,只要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后,总有一天都会结婚。

「你有时候会超越我的期待值,有时候又会大大低于期待值。」

「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时候我也希望你做出单纯的反应。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正当她想要理解席尔维斯塔这句话时,两人抵达了学生会室。

虽说找到乐器后骚动告了一段落,但也不代表现场不会发生问题。

今天还有明天的学园祭,克劳迪雅一定也会去跑外勤处理问题。

而席尔维斯塔则有文件在等着他。

在极近距离下接收到晒恩爱的强光,慢慢要被烧成灰的托利斯坦也一样。极力消除存在感并在席尔维斯塔身后待命的他,或许是今天最大的受害者吧。

「各位今天一天也辛苦了!明天就是学园祭,我想一定会发生预料之外的问题,不过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度不了的难关!回去后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应付明天吧。学园祭就要靠各位了!」

在学生会会长巴吉尔的激励下,学生会成员一起回应。

宛如将赴战场的战士一般。

大家的心思都已经飘向了明天。

目送学生会成员们一一离开,留在学生会室里的人自然而然仅剩几人。

在剩下五个人的时候,席尔维斯塔牵起克劳迪雅的手,将她拉近身边。

「明天学园祭结束后,能留一点时间给我吗?」

这简直像是要跳起舞的姿势,让克劳迪雅感到有趣。她故意让裙子飘动,展现出像是戏剧场景一样的华丽气氛,和席尔维斯塔面对面。

「我很乐意。在这里等您好吗?」

「不,我们约在礼堂后面吧。那里种了一棵大树,我们约在那里见面。」

「我明白了。学园祭结束后,我会立刻过去。」

「明天见。」

席尔维斯塔轻轻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个吻,便带着托利斯坦离开了学生会室。

看起来有些浮夸,不过今天他们两人待在一起的期间一直是这种感觉。

门板合上,沉默降临学生会室之后,巴吉尔拍了拍克劳迪雅的肩。

「太好了呢,小迪!他一定是要私下跟你求婚!」

「私下求婚吗?」

「没错,也就是正式要求你成为他的未婚妻!」

「但不是要等席尔维斯塔殿下毕业之后,才会决定未婚妻人选吗?」

「所以我才说私下,这也可以算是内定……虽然不会对外公开,不过意思就是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都认可你了。」

「也就是说……」

「没错,只要他向你正式求婚,就确定你是未婚妻了!而且这个决定大多都不会被推翻,你大可以放心。」

「不会吧……」菲尔米娜小声低喃。

她脸色一变,身体开始细细颤抖。

「绝无虚言。虽然是很久以前的纪录,不过确实有先例。国王陛下与王后殿下一定也都认为,选定小迪的话不会有问题。」

未婚妻候补和未婚妻的定义,主要是考量各家族之间的差异。只要确定两边都没有问题的话,提早订下人选也并无不自然。不过还是要遵守贵族的惯例,因此才会以私下内定的形式订下。

听了巴吉尔的说明,深有感慨的克劳迪雅双手按着胸口。

没想到他们为了煽动菲尔米娜,竟然还想了这种设定。

「没想到我竟然能获得认同……简直像是在作梦一样。」

「不过你可别松懈,必须由席尔求婚并经由你接受,内定婚约才算成立。目前我们家族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会有人去通知家里吗?」

「应该会通知家主才对。最快后天就会通知了吧。」

不仅是个人之间的约定,既然连家族都会接到通知,当然没有办法推翻。克劳迪雅表示理解。

「你明天也去学园祭现场支援,大概会很忙碌,不过我会帮你做调整,减少结束后的负担。礼堂后面是一条没有人烟的死巷,你可以提早过去整理心情。」

「谢谢哥哥大人的贴心。」

「包含小迪在内,这也等同于林吉公爵家已获得王室的肯定。你不用顾虑,放心去吧。」

只要行动范围在学园内,克劳迪雅一个人也能自由走动。

虽说明天还会有业者出入,不过他们在学园祭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都离开了吧。

话虽如此,以往克劳迪雅都没有去过人烟稀少的地方。就连进行学园祭准备而独自行动时,她也一定会待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毕竟学园内再怎么安全,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学生。

这可是常识。

然而克劳迪雅打算打破这个常识。

(菲尔米娜有没有上钩呢?)

巴吉尔还没有解除菲尔米娜的禁闭。明天举办学园祭时,她也不能离开学生会室。

和有课堂的日子不同,菲尔米娜一直处于软禁状态。而巴吉尔打算看状况制造空隙给菲尔米娜。

目前已经开始调查,究竟是谁假冒克劳迪雅的身分并伪造签名。不过即便找到犯人,能不能将事件连上菲尔米娜也是未知数。菲尔米娜虽然有参与的嫌疑,但他们没有掌握到证据,包含乐器遗失在内,很明显地幕后存在帮凶。

所以克劳迪雅要设局。

为了引诱她犯下罪行,为了引诱她留下证据。

即便没有物证,只要找到人际关系和决定性的证据,就能把菲尔米娜逼到无路可退。

(如果她愿意放弃,当然是最好的……)

克劳迪雅至今仍然不知道菲尔米娜为什么会敌视自己。

现在的她开始对自己有自信,已经不再畏惧。虽说她心中还有上一世的恨,不过那是因为她自己太无知又愚蠢了。

只要她自己停止暴走,不仅不会被家人断绝关系,也不会在前往修道院的路上遇袭,最后成为妓女。

正因为当时的自己有点自作自受,因此克劳迪雅认为菲尔米娜也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菲尔米娜。

菲尔米娜究竟会走上哪一条路呢?

尽管反覆无常的神明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身为凡人的克劳迪雅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晴天之下,热闹的音乐乘风而来。

乐团的演奏带给学生们激昂感,让出外勤处理现场问题的学生会成员也不禁心情雀跃。

来吧,庆典开始了!

即便没有降临节那么盛大,在业者协助下举办的学园祭,也因为学生们的热情显得十分热闹。

虽然大家都是贵族,但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

学园里处处充满了快乐的欢笑,有时也有生气的面容,还能看见有人到处奔跑的身影。

每当有问题发生,便会劳烦克劳迪雅一行人处理。

学生会成员可没有时间好好享受学园祭。

「林吉公爵千金!您辛苦了!」

「哎呀,艾凡滋男爵少爷,您过来和我说话不要紧吗?」

看到宛如大型犬般靠近自己的布莱恩,克劳迪雅歪着头。台面上,他的定位应该比较偏向菲尔米娜才对。

「事件确定是假冒之后,我便以此为契机,表明自己是支持克劳迪雅贵女的人了!有很多和我一样不被传闻影响,选择相信事实的学生喔。我们班所有人都支持克劳迪雅贵女!」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布莱恩煽动下的结果吧。

「既然这样,称呼我克劳迪雅就可以了。我也会称呼你为布莱恩的。」

「咦!可以吗!?」

布莱恩露出兴高采烈的笑容,被那彷佛要照亮四周的表情影响,克劳迪雅也笑了。

「可以啊。毕竟我们的交情感觉会很长久。」

主要是为了关于化妆水等等的美容用品。

「谢、谢、谢谢您!我一辈子都会追随克劳迪雅小姐的!」

「只要你愿意以适当的价格贩售商品给我就够了。」

「还请您多多光顾……!」

(好!这下子也能买到化妆水之外的美容用品了。)

配合个人肤质改变成分实在太费功夫了。照这个情况来看,无论她提出多少要求,布莱恩应该都会实现她的期望。

肌肤的未来一片光明,克劳迪雅愉悦地打开了学生会室的门。

「小迪,辛苦了。」

迎接她的只有巴吉尔,没有其他成员的身影。

「我要那东西去跑腿了,有安排我手下的人去跟踪。」

顺带一提,他也已经安排好护卫躲起来保护克劳迪雅。

获得学园许可后,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扮成了学生保护着克劳迪雅。

菲尔米娜从一早就和巴吉尔待在一起,只有现在才有机会去见帮凶。

「她会露出马脚吗?」

「我是这么祈祷。不然那东西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得寸进尺了。」

关于假冒身分做假证据以及乐器遗失的事件,巴吉尔比克劳迪雅更加感到怒不可遏。

做假证据当然是大罪,而且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坏乐器,可是会伤害家族门面。

以往的事件只是发生在自家人身上就算了,但若她要波及他人,巴吉尔不能坐视不管。

他们的计画已经告知父亲,也安排好若学园祭后菲尔米娜有动静,就会下达处分。就连父亲也没有再袒护菲尔米娜。

最重要的是,巴吉尔和克劳迪雅都是为了公爵家着想而行动,这一点父亲透过之前的对谈也感受到了。

「如果她愿意反省就好了……话说回来,席尔维斯塔殿下呢?」

「席尔去向宾客打招呼。虽然没有一般的客人,不过在学园举办庆典的活动似乎获得好评,因此王宫有人微服过来视察。」

「我怎么现在才听说!?」

似乎是经由学生的口传到父母耳里,后来王宫也有了兴趣。

听说连王后都混入视察团中,让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晕眩。

「我想不久后应该也会把你叫过去,你先待命吧。」

「要是我这个时候没有回来,哥哥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就会派人出去找你了。」

「我也是需要心理准备的!」

虽说她曾参加过王后主办的茶会,因此多少有一点交流,不过双方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随意打招呼。

这时,克劳迪雅突然察觉自己身边没有能帮忙打理外貌的侍女。

「哥、哥哥大人,我有没有哪里很奇怪!?」

「小迪无论何时何地都很美。你别这么慌张,对方可是在不久后的将来就要成为家人的人。」

「这方面可还没有定论!」

听到巴吉尔这句不可靠的回答,克劳迪雅连忙找起镜子。她才刚从外勤回来,要是头上有沙尘可就不能见人了。

看到学生会的学长回到学生会室,克劳迪雅便逼近对方。

「对不起,请问您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咦?啊?咦!?」

「我在学长眼里果然不怎么样吗……?」

她的头发一定很乱。说不定背后还有脏污……

看到对方的反应不符期待,克劳迪雅的蓝眼蒙上一层水雾。

目击这个模样的学生会学长,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克劳迪雅时,巴吉尔介入其中。

「小迪,你现在这番话可是差点引起天大的误会。」

「哥哥大人?但是我──」

「没问题的,你很有魅力,完全没有任何地方不对劲,我想王太子殿下也会认同我这句话。」

巴吉尔故意强调「王太子殿下」,并瞪了一眼学生会的学长,接着学长便露出惊觉的表情,恢复了理智。

他大概是想起克劳迪雅并非一般的学妹,而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补了吧。

学长面色铁青,不过这次是用会招来误会的方式逼问他人的克劳迪雅不好。误了避免更多被她魅惑的受害者出现,巴吉尔只得好好说服妹妹。

(身穿裤装的王后殿下依旧美丽呢……)

大概是为了融入视察团,王后穿着近似骑马装的服装。

不愧是席尔维斯塔的母亲,其美貌没有一丝衰退。这个人即便年老,恐怕也会永保美丽吧。

在完成繁忙公务的同时还能保有魅力,让克劳迪雅充满了感叹。

将拜谒的兴奋化为吐息流泻而出的克劳迪雅,转头撞上了席尔维斯塔无言的视线。

打过招呼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到学生会室,而是待在学园的空会客室休息。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对我的态度有点差太多吗?」

「请不要拿王后殿下来和席尔维斯塔殿下做比较。」

身为国母,同时也是女性表率和象征的王后和其儿子,本来就在不同的类别。她对两者的憧憬在意思上也有不同。克劳迪雅诚恳细心地说明。

看到她甚至忘了换气,滔滔不绝辩论的模样,席尔维斯塔举双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已经很清楚了解到你是如此敬爱着母后。」

「也请您理解我没能做好万全准备迎接的遗憾。」

「不是有待命时间吗?」

「时间不够我从家里叫侍女过来。」

「你随时随地都很美,母后也是这么称赞你的。」

这是两码子事。

正因为是同性,她才想要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但是席尔维斯塔却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

不仅限于男性,克劳迪雅在憧憬之人面前也想要维持美丽的自己。

「这种事不重要,你有其他更应该思考的事情吧?」

「您说『这种事』是什么意思……看来菲尔米娜小姐似乎有动向了。」

跟踪菲尔米娜的人捎来了报告。

无关巴吉尔派她去办的事情,据说菲尔米娜和两位女学生见了面,其中一方或者双方大概就是帮凶不会有错。

「没听到对话内容有点吃亏。」

「毕竟跟踪的人没有这么高超的技术。」

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并非进行秘密侦查的专业间谍。

「如果用的是我们家的隐者就好了。」

「借用王室隐者来处理家务私事,实在太令人惶恐了。」

席尔维斯塔口中的「隐者」,就是货真价实专门执行密探等秘密任务的职业。

菲尔米娜引发的事件充其量是林吉公爵家自家的骚动,可以的话克劳迪雅希望能不要闹上台面,私底下解决掉。

这一点对学园也是一样的。学园方虽然不太乐见公家机关介入处理冒充身分伪造证据的犯罪,不过当然也不能放过犯人,因此才会提供协助。

「他们这次的任务,只要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就够了。」

虽说还必须查清整桩事件的背后关系,不过既然菲尔米娜有了动向,距离将杀也不远了。

这下子学园祭之后,只要克劳迪雅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很明显就是菲尔米娜泄漏情报。

执行人和帮凶应该也是互通的。

「我和巴吉尔当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你可别大意。」

「当然不会。的确是我自愿当诱饵,但也并不想要受伤。」

学园祭之后迟早会水落石出。

透过窗户,她望见太阳还高挂于天。

克劳迪雅紧紧握住放在膝上的拳头,席尔维斯塔的手覆了上去。掌心坚硬的触感,让她回想起之前在女装店时,席尔维斯塔佩戴长剑的画面。

他似乎有在进行锻炼,掌心留有茧。

克劳迪雅感觉到气氛变化,视线转向那双金黄色眼瞳。

席尔维斯塔用真挚的眼神回望着她。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席尔维斯塔殿下明明是受人保护的一方。」

「至少让我耍帅也没关系吧?」

「呵呵,说得也是。」

席尔维斯塔是王子,正因为如此,他是受人保护的一方,难以成为少女理想中的「乘着白马赶来的王子殿下」。

在危机时刻赶到现场的人不是他,而是奉他的命令前来的某个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席尔维斯塔的话语也没有一丝虚假。

这让克劳迪雅感到害羞,不禁出言调戏。

(还是好好道谢吧。)

「谢谢您,就指望殿下了。」

「嗯,包在我身上。」

或许克劳迪雅的心思都被看透,席尔维斯塔点了点头,那张笑容散发的光辉令人感到耀眼。

她在极近的距离下目睹这情景后,瞬间撇开了脸。

被席尔维斯塔的美貌蛊惑,她不禁心跳加速。为了强装镇定,克劳迪雅一边拨了拨头发,一边开始思索起来。

「要说有什么问题……」

「露伊洁贵女吗?」

菲尔米娜见的其中一位女学生,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露伊洁。

夕阳西下,克劳迪雅前往散场后失去热度的礼堂后方。

虽说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会来,不过巴吉尔今天特别禁止学生进入。

礼堂后面唯一一棵矗立此处的大树,据说是创立学园时就已经存在的巨树,似乎是因为舍不得砍掉才会留在原位。

来到树荫下,克劳迪雅被淡薄的黑暗包覆。

克劳迪雅摸着树干,等待时机到来。

礼堂后面因为座落其他建筑物,便形成了一条死巷,因此要注视的方向只有一个。

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鲜明地传来,不过克劳迪雅并没有感觉到风吹。

一定是因为风只吹过上空吧。

然而有一头在风中摇曳的长长金发,映入了她的视线。

「克劳迪雅小姐,竟然会来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您究竟在想什么?」

「露伊洁小姐……」

大概是赶着追上克劳迪雅,露伊洁大口喘着气。

菲尔米娜对她说了什么吗?

或是,她就是帮凶?

目前还不知道状况。但是──

「您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应该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吧!」

燃烧般呈现鲜红的夕阳在她的背后,那拿着扇子直指克劳迪雅的身影美到简直要令人看得入神。

露伊洁孤傲的举止,让克劳迪雅露出柔和的笑容。

「您是担心我才跟过来的吗?」

「请、请不要误会!我可是过来提醒您的!」

她似乎很替克劳迪雅担心。

(她果然听到了什么吧。)

克劳迪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露伊洁,只是没办法否认所有可能性而已。

虽说考虑到在教室发生过的事情,她想过露伊洁有可能再次被煽动。而帮凶的部分,她则认为是菲尔米娜见的另一个人。

「您从菲尔米娜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我听说克劳迪雅小姐在这里图谋不轨。我先声明,我可不是相信令妹的话才过来的!」

「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提醒的。那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再加上克劳迪雅小姐又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我才会连忙追过来找您。」

「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克劳迪雅坦率地为让露伊洁担心一事道歉。

但是露伊洁没有停止追究。

「克劳迪雅小姐究竟想做什么?现在幸好有我来,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克劳迪雅不能透露这是计画内容,只得苦笑。她不太想把菲尔米娜的事情公诸于世,不过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把露伊洁也卷进来。

虽然也有可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不过身为诱饵的克劳迪雅无从得知计画进度如何。

正当她准备叫露伊洁躲到树后时,她看到露伊洁身后出现了影子。

「露伊洁小姐,请过来!」

「哇!?」

克劳迪雅赶紧拉过露伊洁的手臂,将她挡在身后。

不久,出现了学生以外的人影。

「唔喔!喔喔!这可真是上等货色。」

「而且还是没看过的美女呐!」

蓬头垢面的五名男子现身。

看起来像是作奸犯科维生的人,男子们的手臂都很粗壮,表情猥亵至极,那扭曲的笑容令人感到不悦。

「这、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露伊洁勇敢地高喊,但是她已经怕到腿软。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男子们感到相当愉悦。

「很赞,很赞耶!我不讨厌这么强势的大小姐。」

「哦喔!黑发的真不错,那身材令人欲罢不能!」

大概因为对手只是两名少女而感到游刃有余,抑或是喜欢把猎物逼上绝路,男子们故意缓慢地靠近她们。

男子们展现出下流的表情,这让克劳迪雅比起畏惧更感愤怒。

肯定是学生中的某个人放他们进来的。

她将露伊洁护在身后,同时感觉到露伊洁的身上传来了恐惧。

这时,完全看透菲尔米娜的企图后,克劳迪雅皱起一张脸。

(她想要同时解决掉我和露伊洁小姐。)

对贵族千金来说,关于贞操的丑闻是最严重的伤害。即使平安无事,若曾发生被暴徒袭击的事件,便容易引来他人的臆测。

这在重视贞淑的贵族社会中,也就意味着死亡。

菲尔米娜的命定对手是克劳迪雅,也顺带把露伊洁卷了进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设计好的舞台,丑闻不会散播出去。

看穿了异母妹妹肤浅的想法,比起无奈,克劳迪雅更感到自己的血液沸腾,视线因愤怒而模糊。

重生前的她,最讨厌这个和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异母妹妹。而每当视线对上时,菲尔米娜会露出惧怕的模样,让她甚感心烦气躁,以致她最后命令暴徒去袭击菲尔米娜。

(实在太差劲了。)

立场反转后,更加彰显这个行为有多么卑劣。

克劳迪雅感到毛骨悚然,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前世的自己,并不是在饰演反派千金这个配角,她千真万确是以本人的意思,执行了这种行为。

(被定罪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就连以前的她,想下手的对象也只有菲尔米娜一个人。

(露伊洁小姐明明是因为担心我而来……!)

如果没有过来这个地方,露伊洁就不会被卷入这种事情。因此对菲尔米娜来说,露伊洁充其量只是顺带想处理掉的人。

菲尔米娜这信手拈来的主意凶残至极。

以往的目标都只锁定在克劳迪雅一个人身上。乐器遗失事件虽然给周遭人添了麻烦,却也没有人受到过深的伤害。因此,克劳迪雅认为只要菲尔米娜肯改过自新就算了。

菲尔米娜应该还有机会回头。她只要承认自己的愚蠢,应该就能改正错误才对。

(但是,她却……!)

她长长的黑发飘然律动。

(她不仅没有反省,竟然还把局外人露伊洁小姐卷了进来!)

连累无辜的人。

不可原谅。这种行为不可原谅。

沸腾的血液在她的太阳穴抽动。她若没有紧紧握住拳,似乎随时会大喊出声。

她发过誓,要成为超越菲尔米娜的恶女!

既然对方想攻击她,她就要反击!

(太愚蠢了。)

克劳迪雅没有清楚认知到,不具伦理观的人究竟有多么堕落。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堕落呢!)

她紧握的指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在愤怒染红的视野之中,她感觉到心急速冷却。

(你自己一个人堕落吧!)

克劳迪雅对着不在场的菲尔米娜道别。

无论自己再怎么愚蠢,唯独菲尔米娜走的这条路,她绝对不会踏上,直接在此分道扬镳。

下定决心的克劳迪雅悠然地露出微笑。

感觉到非同寻常的魄力,准备接近两人的男子们停下了动作。

「你们几位知道我是谁吗?」

克劳迪雅摇曳着一头打着微波浪卷的黑发,微微歪了歪头。她抬手抚着脸颊的动作看起来相当妩媚,被迷惑的某个人吞了口口水。

──可悲的男子们并不知道……

(插图012)

这位妖艳的少女已在这里恭候多时。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深陷蜘蛛网中。

「谁、谁知道啊?哼!你要逞强也……」

面对这些面露慌张的男子,不需要手下留情。

蔚蓝的双瞳晃荡着火焰,克劳迪雅大方地宣布道:

「我是林吉公爵家长女,克劳迪雅林吉。我以自己的名字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胁迫我以及露伊洁小姐的你们!」

她不会放过在背后提供协助的帮凶。

她不会放过菲尔米娜。

发现目标是比想像中还要有权力的人物,男子们不禁退缩,但是他们已无路可退。

「我也以这把剑发誓,绝不会放过胁迫我未婚妻的你们。」

席尔维斯塔握着剑,现身在男子们的后方。

那把剑柄烙印着王室徽章的剑看起来很眼熟。

看到那把剑「被握在手上」,令克劳迪雅感到震惊。

「席尔维斯塔殿下!?」

(为何身为被守护一方的他会握着剑?)

(本该潜藏在这里的护卫怎么了吗?)

在她问出口之前,席尔维斯塔便砍向男子们。克劳迪雅不禁屏息。

有人勇敢迎击,有人尝试保持距离,有人寻找逃跑路线……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往克劳迪雅一行人的方向寻找逃路的人,在背对出口的瞬间便被砍落在地。

战斗之间一晃而过的红色,并非鲜血,而是托利斯坦的头发。

(说得也是,席尔维斯塔殿下不可能单独前来……就算是这样吧,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一个人、又一个人,男子们陆续倒地。

席尔维斯塔的剑击没有丝毫犹豫,即便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其剑术纯熟。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搭配他的容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在看舞蹈的感觉。当他描绘出银色剑影,看起来强健的男子们都束手无策,对上席尔维斯塔的瞬间便昏倒在地。

克劳迪雅的手心冒出汗水,带着祈祷的心情守望着一切经过。

一直到所有男子倒地不起。

体感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不过将剑收回腰间的席尔维斯塔,气息没有一丝紊乱。

「嗯,就这点程度。」

「嗯……什么嗯啊!席尔,您怎么能打头阵呢!」

托利斯坦代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想法。

看到现身的护卫露出愧疚的神情,克劳迪雅了解到,是席尔维斯塔向护卫们提出了要求。

「克劳迪雅,没事吧?」

「这可不是问『没事吧?』的时候!虽然我确实平安无事!」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受伤的可能性。

这里是死巷,计画开始前已经先确认过安全性之后,克劳迪雅才来到这个地方,而且树木深处和草丛里都有护卫潜藏着。

这是她和巴吉尔商量后的安排,也是为了能包夹之后来的人。

(对了!)

想起护卫们的存在后,克劳迪雅将露伊洁托付给他们。

露伊洁已经不再颤抖。她双颊绯红,露出身处梦中的表情凝望着席尔维斯塔。

但是克劳迪雅却没有办法不出言责备他。

「您为何要以身试险!?要是您受伤怎么办!」

「他们不是事先安排的高手,只是区区撑场用的暴徒,我不可能会落于人后。」

「凡事都有个万一!」

席尔维斯塔确实很强。休息时间,他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坚硬的掌心,透露出他平时有在进行锻炼。但是克劳迪雅没想到,他竟然会握剑现身。

「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当然是王子的职责。」

「这可是现实!」

「……真奇怪,即便是现实,女性不是都会向往这种状况吗?」

克劳迪雅的反应似乎和他预期的不同,席尔维斯塔疑惑地歪头。

有的人或许会觉得有道理。席尔维斯塔握着长剑现身,那身影确实帅气到令人不禁看得入迷。

即便如此──

「我太担心您会不会受伤,简直心神不宁。」

她的心跳依然快速。尽管这场战役几乎是秒杀,她依然担心不已。担忧甚至驱散了她原本的愤怒。

克劳迪雅敛下眼。温暖的体温抚上了她。

「抱歉,看来我似乎又做错了。」

克劳迪雅被对方温柔地紧紧抱住,紧张感这才终于缓解。

这是席尔维斯塔第二向她道歉。

(难道席尔维斯塔殿下,是比我想像中还要笨拙的人吗?)

在一对一的茶会中,他本是克劳迪雅不能松懈对待的对象,只要露出破绽,自己似乎就会失足坠落……

然而他其实只是在享受克劳迪雅的反应而已。

席尔维斯塔一旦戴上温和的笑容假面,便难以参透他的情感。即便如此,他也渐渐开始会卸下面具,克劳迪雅也慢慢能隐约猜出他的情绪。

席尔维斯塔不喜欢克劳迪雅伪装自己──他会识破伪装──因此,克劳迪雅最近比较常以真实的性格与他相处。

因此她也很难说自己使出了全力。

(难道他不知道怎么追求女性……这是有可能的吗?)

只要想一下,应该就知道克劳迪雅是会作梦的少女,还是重视现实的人才对。

然而席尔维斯塔却做错了。

他简直像是被肤浅的资讯操弄一般。从他平时的风格,根本难以想像会发生这种事。

克劳迪雅脑中闪过一丝可能性,抬眼偷看席尔维斯塔。

他抱着克劳迪雅,表现出在安慰克劳迪雅的模样,但那感到困惑的情绪却如实地传了过来,让克劳迪雅不禁失笑。

(是啊,席尔维斯塔殿下也还只是十六岁的青少年。)

重生的克劳迪雅才是异类。

一个人头脑聪明,不代表他就是情场高手。

席尔维斯塔也和她一样,今年才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在那之前他应该很常和男性交流,也有作为王室成员出席公众场合的机会。就算是这样,能不能做出符合女性喜好的行动,和这些经验都不能混为一谈。

「您是想要讨我欢心吗?」

「是啊,不过看来似乎失败了。这下面子可挂不住。」

双方身体分开,克劳迪雅从正面仰望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露出符合年龄的表情,一脸失落。

接触到席尔维斯塔纯朴的一面,克劳迪雅的心温暖了起来,因为菲尔米娜而感到暴躁的心情渐渐获得疗愈。

「您挥剑的身影很帅气喔。」

「虽然你称赞了我,看起来却没有迷上我。」

「我太担心了,根本来不及怦然心动。」

「既然成功让你为我操心,那就算及格了吧。」

看到克劳迪雅静下了心,席尔维斯塔似乎也决定要重来一次。

他吐出一口气,当场跪下。

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能明白他的意图。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你愿意和我订下婚约吗?」

在这片寂静中,唯有席尔维斯塔毅然的声音回荡着。

四周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夜幕很快就要降临,视线也会随之变差吧。就在这刹那之间──

她「坠入」了那双荡漾光辉的金黄色眼瞳。

答案早已定论。

即便席尔维斯塔只是感到有趣而选择继续演这场戏,她的答案也不变。

然而她的双唇却不禁颤抖。

因为她坠入了情网──正因为她不小心坠入了情网。

因为她一个不小心,发现了自己的情感。

「请容我拒绝。」

克劳迪雅只能转身,背对着席尔维斯塔慌忙逃跑。

克劳迪雅完全不记得自己那之后是怎么回到宅邸的。

不过当她恢复正常的时候,海伦已经在她的房里一如既往地泡着茶。

「我果然很愚蠢。」

「我可不认识比克劳迪雅小姐更聪明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察觉我的本质。」

喝了口茶润喉,克劳迪雅「呼」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就感到头疼。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当时她应该坦率地回答「我愿意」就好了。这么一来,席尔维斯塔应该就会感到满足。结果,她竟然又伤了席尔维斯塔的自尊。

席尔维斯塔之所以会表现出宛如虚构故事中的王子,是为了在备好的舞台上享受一出戏剧。

大概是因为看到菲尔米娜的作为后,他想要为克劳迪雅打气吧!所以才会使用巴吉尔曾说过的未婚妻的设定借题发挥。

为了统一口径,他肯定已经听巴吉尔说过这层设定了。

(面对他的善意……我竟然……)

「啊啊啊啊!即便人生重来一次,存在我根本的愚蠢还是消不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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