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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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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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曾经在某个地方生活。

多亏蛇大人的「庇佑」,大家一直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某个忘恩负义、爱上人类的叛徒出现了。

那人将我们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人类。

听了那番话,人类心生歹念,开始攻击我们的国家。

无力抵抗的我们就此流离失所。

蛇大人在盛怒之下对爱上人类的愚蠢叛徒降下恐怖的诅咒。

那就是将诅咒之子植入叛徒体内。

诅咒之子会在叛徒腹中无止境地长大,最后冲破母体、降生于世。

母体则化为肉块死亡。

这道诅咒会让出生的诅咒之子与母亲走上同一条末路。诅咒之子将孕育出诅咒之子,然后死去。他们将成为世世代代都受到诅咒的一族。

诅咒之子还有一项特征,就是会以与那群丑陋人类相似的模样诞生。

他们不会轻易死去,在肚破肠流死去前都会作为奴隶受我们驱使。

不幸地过完一生便是这一族的生存意义。

违抗蛇大人的下场就是如此。

蛇大人的恨意极深,他会时时刻刻将这道诅咒延续下去。

蛇大人,感谢您。

蛇大人,万岁。

蛇大人,万岁。

结束。



──铿!铿!沉闷的声音响起。

一度因迟疑而停下的那个声音,又像突然想起似的开始作响。

……好吵。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没有任何视觉资讯的黑暗。我强迫刚醒过来的脑袋运转,努力掌握现况。

试着挥动手臂,结果立刻撞上类似墙壁的东西。我伸出右手,沿着墙壁摸索。侧面的墙壁就这样一直延伸到头顶上方……看样子,我似乎正仰躺在一个被半球型物体覆盖的狭小空间。

(这里是哪里?我在这里做什么?)

除了持续铿铿作响的声音,我还听见一道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是谁?那人在叫我……?我可以出去吗?)

我应该做出反应吗?可是继续躺在这个空间也不是办法。话虽如此,我连能否凭自身力量离开这片黑暗都不晓得,但还是姑且尝试逃离。就在这时──

──我感觉某个东西滑溜地从腰下爬过。

我顿时背脊发凉,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我反射性地用力将眼前的墙壁向上一推。

「唔喔!」

伴随某种泄气声,如同盖子般罩住我的墙壁逐渐离开视野,些许光线透了进来。我连滚带爬地从侧边的缝隙逃脱。才刚单膝跪地,耳边就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惊呼。

「吓我一跳……大姊,你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

手电筒的光线好刺眼。

我方才所在的位置好像是一个小太空舱。这个房间本身很昏暗,无法清楚辨识环境,但我发现那个太空舱是圆柱体。而我推开的盖子此刻正以舱门尾端为起点,呈现半开状态。

太空舱旁边有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是刚刚向我搭话的男子。从外面敲打舱体并出声呼唤的人应该也是他吧。

「小心一点。那个太空舱里有东西。」

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太空舱,坐在附近其他太空舱上的另一道人影开口说道:

「……那是日本锦蛇。放心,没有毒。」

那名女子以小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低语。要不是这个空间很安静,我恐怕会漏听。这时,我终于第一次望向两人。

身着病人服的男女。两人都打赤脚。男子大约二十岁。女子感觉不到二十岁,正脸被带有弧度的黑色长发遮住,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是谁?你们把我放进这种东西里是想做什么?」

在我的瞪视下,男子慌张地开始比手画脚。

「不不不等一下!不是那样的!我们也是被害者!!是伙伴伙伴!!!应该啦!」

「可是你明明连蛇的种类都知道。」

「我才不知道那种事情咧!只是因为MIKAMI小姐刚好是蛇类博士!你说对吧!?」

「是、是的……对不起……」

……博士。

那个词汇顿时让我有点在意,但现在管不上这个了。

「MIKAMI小姐」。这好像是女子的名字。她紧张地缩着身体,原本就营养不良的纤细身子看起来更小了。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

正当我准备继续追问时──

啪嗒、啪嗒。

耳膜捕捉到的那个声音,似乎是某种具备相当重量的物体的脚步声。至少那不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声音上。全身的毛发倒竖,心跳急遽加速。身体因紧张而僵硬,喷出讨厌的汗液。相对的,脑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在这个场面下,某个不合常理、只能以本能来形容的东西,敲响了危险的警钟……那明明有可能是援兵,我们却一点都不这么想。

「……往这边来了!」

男子压低声音,随即拉住我的手臂。比起那个脚步声的主人,眼前的男子应该更安全吧。

「MIKAMI小姐,刚才的卡片钥匙拜托你了!」

「好、好的……!」

不知道是对这个房间很熟悉,还是在我离开太空舱前大致摸索过四周,男子笔直地冲向金属门。门边大概有读卡机吧。女子将卡片插入后立即传出冰冷的电子音。大门应声打开。

门的另一侧也是个空荡荡的昏暗空间。因为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我们只好蹲在房间角落……只有从大门进来的瞬间会成为视线死角的位置。

门关上了。那个瞬间,紧闭的门后响起巨大撞击声。

全身为之一震。金属扭曲般的声响从我们方才所在的房间传来,那个脚步声也随后传来。

对方可能硬是破坏墙壁,进到房间里了吧。

激烈的声响就像把室内所有东西掀开一样。对方在找某种东西,不对,或许在找我们……

「噫……!」

每当破坏声响起,我便能感受到背后的女子浑身发颤。

对方在找我们?为什么?

「MIKAMI小姐,没事的、没事的……」

男子出声安抚,但那个声音也抖个不停。

如果被找到……我们会怎么样?

往好处想,眼下的状况应该是「救兵来了」。

可是──

非常紧张。

加速的心跳声在脑中回荡。

吵闹的只有我的脑袋。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中,我们能清楚听见隔壁房间的声音。

「GITAGIDO DEDADERABA」

「……GODOJOGUDA GAROBAIMI GOZUGUDAGU JAMEMUBADA」

……有如对话的声音。那是我不曾听闻的语言,音质也很奇怪……

(……这是叫声吗?不对,感觉像在交谈……)

不像人发出的脚步声、人不可能拥有的怪力、不同于人类的对话。

这里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又被卷入了什么事件?

头发被汗水打湿而黏在脸上,令人烦闷。尽管如此,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拨头发,只能屏住呼吸,消除存在感。

(冷静……我要冷静……发出声音就会被发现……!)

在那之后,没有再传来非人的说话声。相反的,我们听见某种东西离开房间的声音。

隔壁房间的声音澈底消失了,但心跳依然扑通作响。我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全身僵硬。

「……走、走掉了吗……?」

男子怯怯地开口,率先打破紧张气氛。

「……是啊,好像走掉了。」

我深深吐气并调整呼吸,将手伸向蹲着的两人,帮忙他们站起来。女子还是抖个不停。

许是见到女子比自己还要害怕,男子慢慢冷静下来。他用先前的轻佻语气对我说:

「大姊,你觉得我们和刚才那些家伙,谁才是你的伙伴?」

「……这个嘛,至少对方看起来不像。」

「我就说吧!我们是同一国的!衣服也一样!!」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打扮。确实是跟两人一样的病人服,但我不记得自己有穿上这种服装。

……话说回来,我本来是穿什么……?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慌张得用力打开盖子,结果看到MIKAMI小姐站在旁边。询问之下才得知MIKAMI小姐也有相同的遭遇,便决定跟她一起调查房间。然后,我们发现房里还有另一个太空舱,就想说『这里面肯定还有另一个人』~」

「所以你才会不断敲打我的太空舱啊。真是感谢你这么用心良苦。」

「我觉得你可能会知道什么呀!」

「没能回应你的期待还真是抱歉。」

如此回应的同时,我也确认了自己的服装和身体状况。这时,我感觉左手臂隐隐作痛。

(这种手臂无力且发热的感觉似曾相识。该不会……)

卷起左边袖子一看,那里果然有注射的痕迹。

「唔哇!这是什么!」

见我看着手臂陷入沉思,男子似乎也确认了自己的手臂。上头带着相同的注射痕迹。

「……你也有吗?」

我看向女子。她卷起袖子,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臂。女子的手臂上也有注射痕迹,而且感觉比我和男子的伤口还要大。

话说回来,她还真瘦弱。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抓住她异常冰冷的手臂,发现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圈像瘀青的痕迹。

(明显有问题的女子、态度轻浮的男子,还有我……我们三个有什么共通点?)

「你们两个都不记得自己有被打针吗?」

「不记得!我现在才发现!」

「……我、我也是……」

「这么说来,我们是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注射吗……」

该不会是毒药吧?我把来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这么说只会加深年轻人的不安。我想要更多的资讯。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注射痕迹是什么?刚才的说话声、脚步声又是什么?

各种资讯都不明朗,我现在有种脚下地面正不断摇晃的错觉。

「……先收集情报吧。」

无法做出任何判断是因为缺乏判断的材料,但我不能停滞不前。房间深处有一道通往上方的阶梯。但刚才逃来这里时,我因为过于慌张而没注意到。见我走向阶梯,那两人也怯怯地跟过来。

确认阶梯前方没有人,我才蹑手蹑脚地上楼。

光脚走在铁制阶梯上很冷。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皮肤「啪哒啪哒」地剥离铁片的声音。

经过阶梯平台后,那个声音里开始混入其他声音。

(……是雨声吗?)

耳边传来猛烈落下的水声。我们听着益发响亮的声音来到阶梯尽头。这时,眼前出现一道铁制大门。门上的红灯隐隐发光。

我从门上镶有玻璃的部分向外窥视……结果吃惊得说不出话。

触目所及是一片乌云,豆大的雨水激烈地拍打玻璃。然后,在雨水另一头的是……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

没错,是海。而且除了海,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地面正不断摇晃的错觉」?

不对,真的在摇晃。这里是……

「……这里是一艘船?」

男子喃喃说道。

没错,我们在船上。

不仅被严冬里的大海及恶劣的天候包围,我们还莫名地与某种非人存在共处一个空间。

「……大姊,你会游泳吗?」

「我会啊。如果是在正常的距离、正常的水温,以及高度正常的海浪下。」

「你超冷静的耶。顺带一提,我是旱鸭子。」

撇除他不会游泳这一点,想凭一己之力逃离这艘船也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这扇门也打不开。我们只好放弃并转身下楼。



下楼梯时,我对男子问道:

「你有印象自己上了船吗?」

「完全没有。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搭船,感觉以后会对船产生阴影。」

「这样啊。在这里醒来之前,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咦?我只是很正常地去大学上课,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我也对搭船一事没有印象,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换上病人服和打针。

我们或许是基于什么理由遭人绑架和注射吧。

可恶,什么都想不起来。

应该说,我连在那之前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我本来以为丧失记忆是受注射影响,可是这名疑似大学生的男子却保有上船前的记忆。

那注射的用意何在?应该不只抽了一点血吧。如果只要抽血就没必要特地将人带走。

……需要其他资讯。

「我们回去刚才的房间吧。」

下楼后,我这么宣布。男子显然很不情愿。

「咦咦~~……可是刚才那些家伙还在那里耶……」

「不然你要一直待在这里,等对方找到我们吗?」

「……大姊,你胆子会不会太大了?」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而且手中的资讯太少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艘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注射痕迹有何意义?是谁在追我们?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这样还想突破现况根本是痴人说梦。」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唔~~嗯……我知道了啦……」

男子放弃挣扎并同意了我的话,然后看向身旁的女子,好像在征求意见。察觉这一点后,女子轻轻点头,似乎没有异议。

「不过嘛,我很高兴大姊愿意相信我们是一国的!大姊,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是御巫,御巫千聪!然后这位是三上仁美!」

「请、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你们本来就认识吗?」

「不,我们刚刚才在船上认识。」

「然后你就表现得这么亲昵啊……真厉害……」

不知为何,御巫露出得意又腼腆的笑容。我可不是在称赞他。

「那大姊呢?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啊……」

──瞳子。

在残缺的记忆中,我彷佛听见有人这么呼唤。

「──我是瞳子。小泽瞳子。」

那个隐约传入耳中的声音温暖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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