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英雄-章节
还在念小学的时候。跟知英成为朋友后,我们几乎每天都会一起玩,最常做的就是观赏有黑暗英雄登场的电影,与玩扮演黑暗英雄的游戏。
那天我也跟知英在附近的公园玩扮演黑暗英雄的游戏。
「你好像以为自己是世界最强,但你搞错喽。因为世界最强是本大爷啊!」
知英十分起劲地说着台词。
虽然说话方式很像反派,但她扮演的是黑暗英雄,所以姑且算是正义的伙伴。
另一方面,我扮演的角色则是表面上对大家很和善,但其实企图征服世界的医生,而且这个医生不知为何能够使用魔法。
因为剧情、台词和设定都是知英想的,老实说我不太清楚在演什么。
顺带一提,在同一间公园的其他小孩都沉迷于自己的游戏,像是踢足球或捉迷藏等等,并没有特别在意我们。
就算有注意到我们,大概也只会觉得「她们好像在做什么」而已吧。
「嘎哈哈,像你这种坏小子居然是世界最强……咦?要说什么来着?」
我在台词说到一半时,忘了接下来该讲什么才好。
于是似乎一直在关心我情况的知英很快地飞奔过来。
「对不起喔。我写的台词太长又不知所云呢。」
知英有点沮丧。
唔哇哇,我不希望知英露出这种表情啊……
「可、可是!跟知英一起扮演黑暗英雄很开心喔!」
「真的吗?唉嘿嘿,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呢~!」
知英看来真的很高兴似的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能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还有她的笑容总是可爱过头啦!
之后我们决定稍微休息一下,一起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在长椅上休息时,知英会告诉我关于她近期最推荐的黑暗英雄话题,真的非常有意思!
就在这时,看到真的很快乐似的聊着黑暗英雄话题的知英,我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知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黑暗英雄呢?」
仔细一想,我并不晓得知英喜欢黑暗英雄的理由,因此我试着这么问了。
「因为黑暗英雄比任何英雄都帅气啊!」
知英彷佛想说「问得好!」一样,非常兴奋地这么回答。
接着她更加详细地告诉我关于她喜欢黑暗英雄的理由。
「我觉得黑暗英雄无论是说出来的台词或战斗的理由,还有必杀技都比任何英雄还帅气!完全就是理想的英雄喔!」
知英的双眼闪闪发亮。我再次体认到知英有多么喜欢黑暗英雄……而且黑暗英雄说的台词和必杀技的确很帅气呢,感觉很狂野。
就在我么心想时──
「而且啊,那样的黑暗英雄比任何英雄都还要强大喔!」
知英充满自信地这么告诉我。
有这么喜欢的事物真好呢。真羡慕她呢。
「顺便问一下,知英你最喜欢的黑暗英雄是谁啊?」
我莫名有点好奇便试着询问。最喜欢黑暗英雄的知英选出来的第一名黑暗英雄会是谁?
于是知英这次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
「这是秘密!」
后来直到我升上国二的现在,我还是不晓得知英最喜欢的黑暗英雄是谁。
◇◇◇
从我向爸妈他们坦白一切,也告诉他们我会去上学那天起,过了一星期后。
来到了我事先决定好要去上学的日子。
「那么妈妈、爸爸,我出门喽。」
我这么说道,于是爸妈他们露出看来还是有点担心的表情。
虽然我说了可以不用顾虑我,但爸妈他们为了久违地要去上学的我,决定将他们的店暂停营业一天。
「你别太勉强自己喔。觉得难受的话就回家吧,不用顾虑。」
「没错,不可以努力过头喔。」
爸妈他们温柔地关心着我。光是这样就让我受到鼓励了。
「没问题的!而且还有妈妈给我的连帽外套嘛!」
我像要炫耀似的秀出自己身上穿的连帽外套。
之前我跟爸妈他们说我想要的东西之一,就是妈妈的连帽外套。
老实说,因为曾经听说那是妈妈重要的宝物,我原本想说如果被拒绝就死了这条心,但妈妈却感到很高兴似的表示:「没问题!送你啊!」
我之所以想要妈妈的连帽外套,是因为觉得穿上这件连帽外套就能产生勇气。
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原本就喜欢这件连帽外套,设计也很符合我的喜好,光是将自己打从心底喜欢的东西穿戴在身上,就会有一种能够「作自己」的感觉。
顺带一提,我表示想要的另一个东西──目前还是秘密。
「也是呢。毕竟我从学生时代就是个让人十分头大的问题人物,玲奈应该也继承了这个血统吧!」
「咦咦!妈妈在学生时代是个问题人物吗?」
「对啊~我可是个会打倒任何反派的超级问题人物喔!」
「打倒反派的问题人物……」
那究竟算是怎样的问题人物啊?虽然这么心想,但我也觉得那样很像妈妈的作风。
说起来,就算只是聊天,也能感受到妈妈在好的意义上十分乱来嘛。
「还有行荣也曾有一段时期是问题人物喔,当然是好的问题人物。」
「咦,爸爸也是?」
「等一下,现在有必要说这些吗?话说好的问题人物是什么啊!」
虽然爸爸十分慌张,但妈妈感到有趣似的笑了。
原来爸爸也曾经是问题人物啊。真令人意外呢,我完全无法想像。
「虽然我们老是在担心……但既然是我们这两个前问题人物的女儿,一定没问题的!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虽然觉得说自己是前问题人物好像怪怪的,不过……嗯,既然是我们的孩子,一定没问题的。拿出自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受到两人的鼓励,「嗯!」我这么回应并点了点头。
然后我握住门把。
老实说,直到刚才我还害怕得手有点在颤抖……不过,多亏了爸妈他们的鼓励,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不安了。
然后我露出笑容,向爸妈他们说道:
「那么,我出门了!」
◇◇◇
上学时,到达学校为止的路程是我至今觉得最漫长的一次。
虽然已经不会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不安,但我说不定有一点紧张。
看见校舍后,我就那样继续前进一小段路,通过校门,前往校舍入口。
在鞋柜处换上室内鞋后,我前往教室。
途中没有见到凉叶。照理说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来学校了,我想她一定跟平常一样,在教室跟绘里她们聊些自我中心的话题吧。
然后我抵达了自己就读的二年一班的教室。
从教室里传来班上同学们很快乐似的在谈天说笑的声音。
「那超好笑的耶!」
刹那间,有一瞬间我听见了凉叶的声音。
明明除此之外也能听见很多声音,但讽刺的是我能从中认出凉叶的声音。
或许这就表示我跟凉叶一起相处的时间长到能认出她的声音吧。
……或许这么说很难听,但今天我要跟凉叶吵架了。
为了重要的人──知英的幸福。
呼──我深深吐了一口气,让稍微加速的心跳冷静下来。
──我打开教室的门。
即使我走进教室,班上同学们也沉迷于聊天,没有注意到我。
我看向凉叶的座位那边,只见凉叶果然在教室,她正哈哈大笑地跟绘里她们在聊天。
简直就像自己没有做任何坏事一般。看到凉叶这种态度……老实说我十分不爽。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走向凉叶身边。
「啊,是玲奈耶。」
于是讽刺的是,最先注意到我的人果然也是凉叶。
因为她还满大声的,班上同学都同时看向这边。
然后有几个人窃窃私语地说着:「她来学校了啊。」「那家伙不要紧吗?」
「吓我一跳。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上学了。」
「……是啊。」
看到凉叶彷佛瞧不起我似的笑着,我犹豫着该怎么做,然后只回了这么一句。即使这么久没见,我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凉叶好可怕。
证据就是在家里明明已经平静下来的手,现在又颤抖起来。
「话说你为什么穿着连帽外套啊?很土耶?」
凉叶取笑妈妈送给我的重要连帽外套。
虽然对方根本不晓得我的内情……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懂她为何能若无其事地批评别人的东西。
「话说既然你都来了,可以替我按摩一下肩膀吗?」
「等一下,小凉。」「凉叶,那样实在……」
即使好久没见,凉叶还是一样对我下命令,只见绘里她们试图制止。
「怎样,你们对人家有意见吗?」
但被凉叶用强悍的眼神一瞪,绘里她们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凉叶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她一定至今也丝毫没反省过自己对知英做的事情。
「好啦玲奈,快来帮我按摩肩膀。」
凉叶咚咚地拍打着自己的肩膀。
我的手颤抖得比刚才更激烈了……就算这样,我还是不为所动。
「你在搞什么?动作快点啦。」
凉叶用更加强硬的语气说道。
这次我连脚都激烈地颤抖起来了……就算这样,我还是不为所动。
「玲奈!我叫你动作快点!」
凉叶大声怒斥着我。
这次则是全身都激烈地颤抖起来……就算这样,我还是不为所动。
虽然我很没出息地浑身在发抖,但我死也不会听从她的命令。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作自己」而活了。
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帮助知英!
然后──一定要让知英获得幸福!
我回想起自己为了今天所做的准备。
从决定去上学的那天起,我就察觉到一件事。就凭现在这个软弱的我,即使跟凉叶对话,结果还是会感到畏惧,以败北收场。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仔细思考后,我忽然想起了那部叫《My Story》的电影。
说得更详细点,我是想起了在电影中登场的女演员。
──对了。既然我很弱小,那只要扮演强大的存在就行了。
要说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存在,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就是黑暗英雄。
知英从小就经常这么说。
她说黑暗英雄十分强大,是理想的英雄。
所以我从决定去上学的那天起,到今天为止的一整个星期。
我每天都不断在观赏好几部有黑暗英雄登场的电影。所幸爸爸的房间里有很多黑暗英雄登场的电影,所以不用担心找不到电影可看。
就跟字面的意思一样,几乎没有休息,一整天都在看电影。
黑暗英雄的台词、性格、举止、必杀技。
总之我拼命把关于黑暗英雄的一切都灌输到脑袋里。
当然我也一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扮演了黑暗英雄。
还有请爸妈他们看我表演,确认我演得是否到位。
我做好了准备才来。
之后只要当场扮演黑暗英雄就行了。
我回想为了这一刻,至今看过的那些数不清的黑暗英雄。
「玲奈!」
凉叶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看。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已经不会颤抖了。
我满脑子都被黑暗英雄占据,然后感觉身心都慢慢地从自己转变成别人……
──我开始演戏。
「我怎么可能听你的命令啊!笨蛋!」
我用彷佛连教室外面都听得到的宏亮声音这么主张。
刹那间,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们都陷入沉默,包括绘里她们在内,班上同学都一脸惊讶地看向这边。
而且我的行动似乎也在凉叶的意料之外,她僵住了。
老实说,虽说是演戏,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喊得这么大声,我也吓了一跳。
不过,看来我的演出很成功呢。
「……玲奈,你刚才说什么?」
凉叶小声地这么说。
她并非对我感到害怕,相反地是气到不行。
因为她散发出彷佛随时会扑上来揍我的杀气。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再感到胆怯或颤抖了。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身心都澈底变成了黑暗英雄。
「我说我才不会听你的命令啦。你没长耳朵吗?」
所以就连这种话我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因为教室里变得非常安静,所以能比刚才更加清楚地听见我说的话语。
但凉叶没有回嘴。
是累积太多愤怒了吗……不过算啦。
「为什么我非得帮你按摩肩膀不可?我是凉叶的女仆吗?假如我是你的女仆,那我得先拿到薪水才行呢。」
我像要趁胜追击一般,接着这么说道。
像这样演戏时,我可以比平常更轻易地说出话语。
「好啦,你希望我帮你按摩肩膀的话,就付钱啊。」
最后我将手心朝向对方,这么要求。
当然我并非认真的,再说凉叶也不会服从。
因为凉叶虽然会要人服从自己的命令,但绝对不会听别人的请求,她就是这种人。
这时,凉叶从她放在附近的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走近我这边──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啊。」
在凉叶这么说的同时,我的头发也湿透了。
她手上拿的是宝特瓶。
看来她似乎是拿饮料淋我的头。
而且因为量很惊人,应该是未开封的宝特瓶吧。
也因此饮料还流进制服里面,身体非常冰冷。
「你刚才的气势上哪去啦?说话啊?」
凉叶用蕴含着怒气的声音对我这么说道。
如果是其他学生,光是看到凉叶这个表情,就会因强烈的恐惧而动弹不得吧──但是,现在的我比起恐惧,不如说对凉叶产生了疑问。
「……嗳,凉叶,为什么你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伤害别人呢?」
我不禁用平常的语调这么询问,但我丝毫不感到害怕。
虽然恢复成平常的语调,但就感觉来说,内心等其他部分依然是黑暗英雄,说不定是黑暗英雄已经融入到我本身的深处了。
「啥?你装什么正义之士啊?很恶心耶。」
凉叶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这样啊,我已经明白了。不管跟凉叶说什么都没用呢。
就算伤害某个人,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她就是这种可悲的人。
就算这样,我还是决定姑且最后再问她一个问题。
「你打算向知英道歉吗?」
「怎么可能啊!说到底,人家又没做任何坏事!」
她立刻这么回答……虽然遗憾,但这也难怪呢。
我认为没必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啪!」一声地拍了一下手。
「这么说来,凉叶你刚才做的事情,跟我打算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啊。」
我突然这么说,凉叶似乎听不太懂,感到有些困惑。
为了让她能够理解,我从放在身旁,为了今天特地带来的大背包里拿出某样东西。
「只不过我用的不是宝特瓶就是了。」
我咧嘴一笑,秀给凉叶看的东西是──枪。
枪身散发着黑色光芒,是大到要用双手抱住的尺寸,班上同学们不用说,就连凉叶也不禁有些畏惧。
「啊~不是不是,这只是普通的水枪。」
我这么说明并稍微射出一些水,于是原本感到紧张的大家放松下来。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带真枪到学校,说到底,我根本也没管道拿到真枪啊。
顺带一提,这把水枪正是除了妈妈的连帽外套之外,我想要的东西。
因为我一直在观赏黑暗英雄的电影,所以这是请爸爸在网路商店帮我买的。
那么,要说为什么是水枪的话──
「哈!你拿出那种玩具想干嘛?」
「这还用说吗?就是要这么做啊!」
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水枪的扳机。
随后,大量的水哗啦啦地命中凉叶的脸,她的头发也因此湿透了。
「卯足全力开枪的话,可以射出这么多水呢。你吓一跳了吗?」
我又再次笑着这么询问凉叶。
知英被凉叶找麻烦时,有好几次被她泼了饮料。
所以我下定决心,今天一开始先试着跟凉叶沟通,假如她不打算向知英道歉,我就用水枪来以牙还牙。
如果只是要泼水,用宝特瓶也行,但我之所以选择水枪,是因为我参考了《子弹英雄》这部电影。
没错。《子弹英雄》是我以前跟知英约好要一起看的电影。
那是个非常帅气且出色的黑暗英雄。
「喂!你这混帐,开什么玩──」
凉叶的愤怒似乎到达了顶点,她说出了今天最难听的话,但我毫不留情地朝她开第二枪。当然是瞄准脸部。
然后凉叶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因此第三枪我也瞄准了她的脸部射击。
……咦?水枪的水已经没了。哎,毕竟一枪就射出那么多量的话,水会用完也很正常吧。
「……咳咳、咳咳。」
凉叶似乎喝到了一点水,她跪在地上呛到咳嗽。
……但我丝毫不觉得她很可怜。
「这是凉叶你一直以来对知英做的事情喔。」
「开什么玩笑!人家才没做到这种地步!」
我俯视着她这么指谪,于是凉叶认真地反驳。
……她在说什么啊!
「你做了!应该说你做了比这更过分的事情!竟然不明白这点,看来凉叶你真的没救了,你完全不懂别人的心情呢!」
「别人的心情?反正大家都不懂吧!别讲得好像只有人家有错一样!」
「……我知道了。为了凉叶你,我换个说法吧。凉叶你不会试着去考虑别人的心情。思考后还是不懂,跟一开始就不打算思考是完全不同的!」
即使我这么诉说,凉叶好像还是无法信服的样子,她瞪着我看。
……算啦,反正不管对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比起这些,我有更重要的事非做不可。
「凉叶,你知道空气枪吗?」
即使我这么询问,凉叶仍然瞪着我看。这样不晓得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哎,只要说明就好了吗?
「所谓的空气枪啊,虽然子弹是塑胶制,姑且也算是玩具枪,但其中也有威力非常强的枪枝,能够轻松打破玻璃杯喔。」
我一边说明,同时又从背包里拿出枪。
然而跟刚才不同,这次是形状像手枪一样的小型枪。
我将枪口对准了至今还跪在地上的凉叶。
「如果用那种威力很强的空气枪对准凉叶射击,会有什么后果呢?」
「你说什么后果,反正你也不敢真的用那么危险的枪射我吧。」
凉叶像瞧不起我似的笑着这么说,不过──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敢开枪了。」
我坚定地看着凉叶的双眼,这么断言。
随后,凉叶的身体僵住了。
她一直瞪着我看的眼睛,看起来也像是感到畏惧。
这说不定是凉叶第一次像这样对某件事物表现出恐惧。
看到那样的她──我感到作呕。
无论是多讨厌的人,看到对方畏惧自己的模样,感觉都很糟糕。
……但我有就算要做到这种地步,也应该做的事情。
「要直接见面或透过影片都行,答应我你会向知英道歉。」
我这么说,于是还感到害怕的凉叶将视线从枪口移向我。
但凉叶看来一脸困惑……是太过在意空气枪了吗?她好像没有仔细听我说的话。
「要直接见面,或透过影片都行。只要你答应会向知英道歉,我就不会开枪射你。但如果你不能保证,我就会开枪。」
我又详细地告诉她一次,于是凉叶轮流看向我跟枪口──然后稍微动了一下手。
那一瞬间,我将枪口按在凉叶的额头上。
「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乱动我也会开枪喔。」
「噫……」
凉叶发出惊恐的声音后,一动也不动了。
她一定是想在被射中前拿走我的枪吧。
这时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凉叶平常明明老爱说些任性自私的话,但感到害怕时就会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哎,虽然怎样都无所谓。
「答应我你会向知英道歉。」
但她不向知英道歉的话,我就伤脑筋了,因此我再次这么告诉她。
……但凉叶只是咬着嘴唇,不肯道歉。
刚才有一个女同学可能觉得再继续下去很不妙,悄悄地溜出教室,她应该看见了吧。
我想那个女同学大概是去找老师了。
所以我必须在老师过来前让凉叶答应我才行。
「答应我你会向知英道歉!」
虽然我这么大吼,但凉叶还是不肯答应我。
我对那样的她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那么,就算你继续保持沉默,我也会在五秒内开枪。」
「啥?你、你在说什──」
「我会在五秒内开枪。不想挨枪的话,就答应我你会向知英道歉。」
我更用力地用枪口按住凉叶的额头。
或许这样有点痛,但跟知英至今尝过的痛苦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我要倒数了。」
我立刻开始倒数。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老师快过来了,但像这样让某人感到害怕的行为,我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我从一开始就一直感觉糟糕透顶,现在也一样,老实说很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5、4──
我开始倒数后,凉叶只是感到困惑地让嘴巴开开合合,不肯答应我。
──3、2──
剩下不到三秒了。凉叶还是不肯答应我,她只是轮流看向枪口与我,同时露出非常畏惧的表情。
──1。
剩下不到一秒。凉叶明明承受不住恐惧,身体颤抖起来,还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但她却怎样也不愿意道歉……
「好,0。」
「──唔!等、等一下──」
凉叶像在恳求似的这么对我说,但我毫不在乎地扣下扳机。
「砰!」
刹那间,传出激烈的枪声──才怪。
只是我自己动嘴配上了音效而已。
另一方面,从枪口只有冒出威力相当弱的水而已。
「……咦?」
凉叶目瞪口呆。真拿她没办法,我就向感到莫名其妙的凉叶揭晓背后的秘密吧。
「你吓到了吗?其实这把也是水枪~!」
我调皮地吐出舌头,这么告诉凉叶。
但她依然僵硬不动,过了一阵子后才总算理解的样子,她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全身瘫软无力。
……结果凉叶还是不肯向知英道歉呢。
虽然很遗憾,但既然她不肯道歉,我也设想了这种情况的做法。
我凑近到一脸茫然的凉叶耳边……
「既然你没办法道歉,就再也不准伤害别人。」
我一边扮演在看过的电影中最可怕的黑暗英雄,同时这么告诉她。
凉叶抽动了一下身体。
让她害怕成这样的话,就算无法保证她绝对不会再伤害人,至少暂时不会再找别人麻烦了吧。
但最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必须告诉凉叶才行。
「还有你再也不准接近知英喔!」
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调皮地这么说道。
这也是最可怕的黑暗英雄做过的行动,只是观众的我也觉得非常可怕,所以应该相当有效才对。
「……呜呜……呜呜──」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令人惊讶的是凉叶居然哭出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凉叶在哭。
尽管这么心想,但同时我也感到傻眼,她明明会对别人做很过分的事,但当别人对她做很过分的事时,却这么轻易就哭了吗……
不过看凉叶这个样子,即使她在某处遇到知英,我想也不会对知英做什么吧。
因为知英要转学了,我想她们两人见面的机率几乎为零……但既然凉叶不肯道歉,为了让知英能够积极向前地生活,至少得给她这种程度的教训。
「你真是个可悲的人呢。」
即使我在最后这么说道,凉叶也依然像个孩子似的哭泣着。
这么一来,就没有敌人会妨碍知英的人生了。
……太好了。
之后佐藤老师跟刚才溜出教室的女同学一起过来了。
──我受到的处分是在家反省一星期。
◇◇◇
因为对凉叶施暴被罚在家反省后,我首先向父母道歉。但妈妈和爸爸都笑着原谅了我。
妈妈甚至还说:「如果是我,至少会用水枪射她十次呢。」
顺带一提,其实原本应该要在家反省两星期,但因为凉叶也有危害到我,所以缩短成一星期。
因为凉叶先动手泼了饮料,所以她也被罚在家反省,但虽说是玩具,她并没有拿枪对着我,所以只需要在家反省三天。
即使如此,平常无论什么事情都尽量不想闹大的老师们,这次似乎也不得不施加处分。
还有我在家反省的隔天,班导佐藤老师前来我家访问,至今对各种事情都敷衍了事的他一开口向我说教,爸妈便向佐藤老师强烈地主张凉叶曾刁难知英和我的事情。
虽然佐藤老师好像对这样的两人感到傻眼……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爸妈的孩子。
在老师来家访的隔天,校方要我写一篇反省文……但那种东西之后再处理就行了。
比起这个,我得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才行。
──我前往知英家。
「知英,你在吗?」
我在知英的房间前敲了两下门后,这么询问。
当然我在来见知英前,有先得到知英妈妈的同意。
「小奈……!」
知英看来有点吃惊,但她还是开门了。
她跟以前见到时一样……不,她的头发比之前更蓬乱,而且一脸憔悴的样子。说不定她至今仍然不敢出门。
即使决定要转学,凉叶对她做过的事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消失。
「为、为什么小奈会在我家呢?」
知英感到困惑地这么询问。
「知英你听我说,我想跟你好好地再聊一次。可以吗?」
「咦……嗯,我知道了。」
听到我这番话,知英露出犹豫的表情……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跟知英进入她的房间里面。
虽然我有些烦恼该怎么起头,但我决定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我跟你说,关于凉叶的事情……已经不要紧了。」
「……不要紧是指?」
知英不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这么询问。
为了让知英能听清楚,我明确地这么回答:
「因为凉叶绝对不会再来找知英麻烦了。」
听到这番话,知英大吃一惊似的睁大了眼。
「……真、真的吗?」
「嗯,真的喔。」
知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询问,我用笑容回应她。
然后我将我跟凉叶吵架时的事情,包括我为了跟她对等而扮演黑暗英雄,还有用了水枪等细节在内,都告诉知英了。
「所以今后你可以放心地出门,到新学校也能安心地去上学喔。」
为了让知英感到安心,我在最后这么告诉她。
──只见泪珠从知英美丽的眼睛中滴答地掉落出来。
「啊,对、对不起……我、我竟然哭了。」
「不会的,这表示你真的很难受呢。你一定很痛苦吧……明明如此,至今我却什么也办不到,我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呢。」
我这么说,于是泣不成声的知英仍然摇了摇头表示没那回事……知英果然很温柔呢。
知英暂时泪流不止,她一定是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吧。
这表示知英的痛苦就是那么的深沉。
我还是对自己至今无能为力一事感到过意不去,同时耐心等待她心情平静下来。
然后知英不断哭泣,不断哭泣──当眼泪总算止住后,知英对我露出了笑容。
我心想这非常像是知英的作风呢。
「知英,我原本担心你可能难以相信我说的话……但仔细一想,除了请你相信我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其实也能在凉叶最后哭泣时拍下影片或照片作证……但总觉得做到那种地步的话,就跟凉叶对知英做的事情一样了,所以我没那么做。
所以只能请知英相信我说的话了,不过……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小奈说的话呢,你以为我跟你当了几年朋友?」
「这么说也是呢。」
知英又露出可爱的笑容,于是我也跟着笑了。
感觉总算恢复成平常的我们了……我好开心。
之后我跟知英聊了知英最喜欢的黑暗英雄的话题。
因为不敢去上学时,我看了很多黑暗英雄类型的好莱坞电影,所以知英在话题中提到的黑暗英雄里面也有我认识的英雄,感觉比以前只是快乐地聆听知英讲解的时候,聊得更起劲了。
因为告诉知英我跟凉叶之间的事情时,我已经向她说明我为了扮演黑暗英雄看了不少好莱坞电影的事,所以知英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在提到这个话题时,因为不能让知英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我隐瞒了我拒绝上学的事情就是了。
像这样跟知英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实在快乐无比。
「知英,最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可以吗?」
我们深入聊了好一阵子,当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芒变成暗红色的时候。
妈妈一定煮了晚餐在等我,所以我差不多该回家了,于是我这么询问知英。
「想告诉我的事……是什么呢?」
知英一脸茫然地这么询问。
至今我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总是在顾虑周遭的感受,即使有想说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甚至也没能告诉重要的人任何重要的事。
所以决定要「作自己」而活时,我在内心这么发誓了!
我发誓今后要好好地表达出来!
「知英,谢谢你跟我当朋友!」
我这么说道,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知英大吃一惊。
但是,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知英。
──谢谢你至今一直保护我。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关于黑暗英雄的事情。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看黑暗英雄的电影。
──谢谢你告诉我你自创的必杀技。
──谢谢你在小学时让我跟你一起玩扮演黑暗英雄的游戏。
──谢谢你总是陪我一起去上学。
──谢谢你总是陪我放学一起回家。
──谢谢你总是对我这么温柔。
──谢谢你总是让我开怀大笑。
──谢谢你总是让我跟你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
──谢谢你在我感到悲伤时一定会鼓励我。
──谢谢你在我感到开心时跟我一起开心。
──谢谢你愿意对我说最喜欢我。
之后我也将内心满满的感谢不断地告诉她。
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情,我都不断说出来。
因为我不想再感到后悔了。
「……呜……呜呜──」
结果知英又哭出来了。
咦……她、她是怎么了呢?
「该、该不会你不想听到我向你道谢吧?」
「……不是啦。谁教小奈你尽是说些让我这么开心的话呢。」
我慌张地这么询问,于是知英摇了摇头。
吓、吓我一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可、可是……其实我更感谢小奈你喔。」
「才没那回事,是我比较感谢知英喔!」
于是知英明明还在哭泣,我们两人却互不相让地说着「是我才对!」、「是我才对!」。感觉这场面有点逗趣,我们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我跟你说喔,我真的最喜欢知英了。」
我这么告诉知英,是因为突然听到我这么说吗?知英稍微涨红了脸。
那样的她让我觉得很惹人怜爱,我温柔地抱紧了知英。
如果是以前的我,明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也是因为我决定要「作自己」而活了吗?
「就算知英转学,我也会一直最喜欢你,一直珍惜与你的回忆喔。所以你到了新学校也要加油喔,我会一直支持着你。」
我就这样抱紧知英,这么告诉她。是因为被我紧抱住吗?知英有点难为情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虽然我这么没用,但我可以偶尔再跟你一起玩吗?」
我有些紧张地这么问了。因为我至今老是给知英添麻烦,害知英落到要转学的地步……就算这样居然还是想一起玩,即使知英觉得我很厚脸皮,也是无可奈何的呢。
「当然会一起玩啦!因为我也最喜欢小奈了嘛!」
但知英毫不犹豫地这么对我说。而且又再次说了她最喜欢我。
「……我好开心喔。」
我彷佛要细细品味一字一句似的这么说道,然后也哭了。
知英发现我在哭泣后,不知为何,她原本快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我们两人一起哭了一会儿。
但是跟重要的人一起流下的眼泪绝对不是坏事,反而让人感觉有些舒畅。
我们两人一起哭了一阵子后,我离开知英的家。
道别时知英跟我说了「再见」。
就算变成不同学校、就算能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但一想到又能跟知英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开心不已。
当然我也向知英回了「再见」。
还有啊,这么说的时候──我们两人都面带笑容喔!
◇◇◇
自从我造访知英家,过了几天后。在家反省的期间总算结束了。
我姑且写了一篇校方要求的反省文,但老实说是随便写写的。
不过文章本身看起来像是有在反省,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挨老师骂。
「总算能去上学啦!」
我在玄关这么说道,又暂停营业的爸妈他们也在家,因为是我结束在家反省后首次上学吗?两人都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今天也穿着我给你的连帽外套,好好努力吧!」
「但不要勉强自己喔。」
妈妈虽然一脸担心,仍竖起大拇指这么鼓励我;爸爸似乎还是有些不安,这么关心我。
顺带一提,我现在就跟妈妈说的一样,穿着妈妈给我的连帽外套。
从收下外套那天后,能穿上的日子我一定会穿着这件连帽外套。
不过照这样下去,只有一套不够穿呢……我原本这么心想,幸运的是制作了这件连帽外套的厂商刚好限期复刻贩售一模一样的连帽外套,于是我拜托爸爸帮我多买了好几件。
预计几天后就会送到家里了。
「那我出门喽!」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担心,我笑着这么说道,于是爸妈他们最后也笑着送我出门了。
今后就算去上学,知英也不在了。
当然无论是去上学时或放学回家时,都没有知英陪我一起走。
……但我没问题的。
即使没有知英陪伴着我,即使身旁没有任何人在。
我都决定要「作自己」而活了。
我已经无所畏惧,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我重要的人。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让知英担心的嘛。
我这么心想,打开大门到外面一看──
只见有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学生在我家前面。
而且那套制服跟我就读的国中一模一样。
明明还只能看到背影,我却很清楚那女生是谁。
因为她是──
我最重要的人嘛!
「……知英?」
尽管如此,我还是难以置信,我这么呼唤她的名字,于是她转头看向我这边。
「小奈,早安!」
她像平常一样露出笑容,这么对我打招呼。
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无庸置疑地是知英啊!
可是……
「为、为为、为什么知英会在这里呢?而、而且还穿着制服……」
动摇不已的我提出疑问,于是知英呵呵地笑了。
然后知英这么回答我了。
「我啊,决定不转学了!」
「咦咦!」
明明还一大早,我却不禁大声喊了出来。
她说她决定不转学了……
「这、这是真的吗?」
「嗯!因为勉强还算是没办理手续,所以我拜托爸妈他们,说我还是不想转学。虽然给爸妈他们添了很大的麻烦就是了……」
知英一脸过意不去地这么说。
不过,虽然对知英的爸妈不好意思,但我没在听她这番话的后半,我的脑袋里只塞满了知英不会转学这件事。
「那么,这表示我又能跟知英一起上学了?」
「对啊!所以今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知英露出十分耀眼的笑容,这么对我说。
我原本以为再也不能跟知英上同一间学校了。
除了知英以外,我没有其他真正的朋友,也从未靠自己的力量交到朋友过,所以我原本以为就算去上学,我也会一直孤单一人。
我原本觉得就算那样也无所谓,就算那样我还是会「作自己」而活。
……可是,这样啊。我又能跟知英一起上学了呢。
「我、我好开心喔……」
我很自然地流下了几滴泪水,于是知英摸了摸我的头。
那样的知英也稍微哭了出来。
「我们最近好像老是在哭呢。」
「这是高兴的泪水,所以没关系啦……!」
我们两人一早就哭了一会儿后,朝着学校迈出步伐。
我在途中忽然浮现一个疑问。
「这么说来,今天是你第一次站在我家前面吗?」
因为我直到昨天都待在家里反省,所以我有些担心知英该不会从昨天还是前天起,就像今天一样一早就在我家前面等着了吧。
因为我没有告诉知英我被罚在家反省的事情。
「那个,其实昨天早上我也有在外面等你,但小奈你迟迟没有出门……结果是小奈你的妈妈先出来了,我听她说你正待在家里反省……」
知英的声音沉了下来。知英一定认为是她的错吧。我就是为了避免她这样自责才没有向她坦白这件事,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也没办法呢。
而且她好像不知道我曾经拒绝上学的事,所以就算啦。
当然我今后也不会主动坦白我曾经拒绝上学的事情。
……那么,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地用言语表达。
「我被罚在家反省不是知英你的错喔。只是我有话想要义正辞严地告诉凉叶,我也说出来而已。结果搞得凉叶全身湿透就是了。」
我这么说道,于是知英惊讶地眨了眨眼后,呵呵地笑了。
「那是因为小奈你用了水枪吧?」
「你说得没错!」
我也笑着回应,然后握住稍微打起了精神的知英的手。
是因为我太突然了吗?知英有些吃惊。
「这么说来,小奈你今天也穿着那件连帽外套呢。」
知英看到我身上穿的连帽外套,这么询问。
其实前阵子我去知英家时,也穿了这件连帽外套呢。
「这是妈妈给我的!可爱吗?」
「嗯!非常可爱喔!」
被知英这么称赞,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就在我像这样感到飘飘然时,可以看到知英的手稍微在颤抖。
「我想应该是没问题,但假如在学校发生什么事,这次就换我来保护知英。」
我立刻这么告诉她,于是知英浮现出稍微松了口气的表情。
毕竟她遇到了那么惨痛的经历。果然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但是,就如同我刚才说的,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守护着知英。
毕竟至今都是知英一直在保护我嘛。
「小奈,你太嚣张喽。我也会保护小奈的。」
我原本这么心想,但知英笑着这么对我说。
因为我反抗了凉叶,说不定知英是担心我会遭到报复。
我不要紧的──我原本想这么回应,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就算我这么回应,知英八成也会说就算这样,她还是要保护我吧。
……可是啊,知英,我真的不要紧喔。
决定要「作自己」而活的我,已经不会再畏惧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之后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起前往学校。
◇◇◇
我们抵达学校,然后来到教室前面。
「呼──」知英大口地进行深呼吸。
这个时间,凉叶应该已经在教室里面了吧。
所以我一直握着的知英的手稍微在颤抖。
「没问题的。」
我这么搭话,于是知英面向这边,笑着点了点头。
但感觉她的笑容有点在勉强自己……
我想知英如果没有实际体会到凉叶不会危害她,就永远无法消除这种不安吧。
「我们一起进去吧。」
我这么说,为了让知英尽量感到安心,我稍微用力握住她的手。
于是知英也紧紧地回握我的手,看来她似乎下定决心了。
我们两人互相对视,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进入教室里面。
沉迷于谈天说笑的班上同学们虽然一开始没注意到我们,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开始骚动起来。
看来知英来上学这件事,果然让大家特别吃惊啊。
「都是国中生了还手牵手,你们感情真好啊。」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学生这么讽刺我们。
──那人居然是凉叶。
刹那间,我感受到知英的手又稍微颤抖起来。
凉叶明明在班上同学面前嚎啕大哭成那样,居然还有余裕讲这种话啊。
「对啊,凉叶!我跟知英感情很好喔!因为知英跟凉叶不同,她幽默又温柔,是最棒的朋友喔!」
我对凉叶让知英感到害怕这点十分不爽,于是用强硬的语气对凉叶这么说。
老实说,我原本想再次扮演黑暗英雄,但看到凉叶的身影时,很神奇地我完全不觉得害怕,因此我心想面对她已经不需要演戏了。
是因为之前看到她哭泣的模样吗?还是说这也是因为我决定要「作自己」而活呢?
哎,这个先暂且搁在一旁,现在得先设法让凉叶不会伤害知英才行。
「……那么凉叶,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我笔直地看着凉叶,这么问她。
我用「想找碴的话我也可以再奉陪一次喔」这种强硬的视线看向她。
「……没有。」
凉叶移开视线,小声地这么说完,就再也没有向我们搭话了。怎么,她果然还是吓到了嘛。
总之,这样应该能证明知英不会再被刁难了吗?
我这么心想并看向知英,只见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或许是没想到我居然会驳倒凉叶吧。
「如何,可以放心了对吧?」
我得意忘形地对她抛了个媚眼,于是知英呵呵地笑了。
嗯~我原本想说如果能像知英那样帅气地眨眼就好了,但看来我好像很笨拙。
后来我们就一直两人一起行动,顺利结束了久违的校园生活。
在学校跟知英一起聊天或互相开玩笑的时光,真的非常快乐!
◇◇◇
放学后。我跟知英并肩回家。
这时知英开口这么说:
「从小奈你为了告诉我关于凉叶的事情跑来我家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小奈你变了很多呢!」
「是吗?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的确变了不少吧。」
我没有故意含糊其辞,坦率地肯定了。
毕竟妈妈和爸爸最近也常这么说我嘛。
「你看,如果是之前的小奈,也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嘛。」
知英惊讶地这么说道,接着这样讲:
「你无论何时都非常大方,也能斩钉截铁地说出想说的话,还会握住我的手,又经常肢体接触……而且对凉叶也是义正辞严地提出自己的主张。」
知英将我改变的部分化为言语陈述出来。
她看起来好像有些开心……但我却有点不安。
因为像这样一听之下,跟之前的我实在相差太多了。
「知英会讨厌现在的我吗?」
我担心地这么询问,于是知英不知为何呵呵笑了。
「你在说什么啊,那怎么可能呢。虽说改变了,但小奈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小奈喔!今天的午休时间,我跟你聊关于黑暗英雄的话题时,你也很开心似的听我说嘛!」
看来对知英而言,讨厌我好像是不可能的事。
……太好了。
就在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时──
「可是啊,为什么小奈能有这么大的改变呢?」
知英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那样的她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虽然我原本就不打算那么做,但感觉不能因为难为情就含糊其辞,或是随便回答啊。
「这个啊,契机是一部好莱坞电影喔。」
我这么开口后,开始说起自己为什么能够改变。
因为我看了一部叫作《My Story》的好莱坞电影,电影里有一个名叫苏菲亚的女性。
还有饰演苏菲亚的女演员。
两人拼命「作自己」而活的身影让我感动不已,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是牺牲重要的人只让自己获得幸福,或是牺牲自己只让重要的人获得幸福都不是好事。
必须让自己跟重要的人都获得幸福才行。
然后我这么心想。
我想要像苏菲亚他们一样「作自己」而活。
我想要「作自己」而活,让我自己跟我重要的人们都获得幸福。
「所以我才能脱胎换骨喔。因为知英不幸福的话,不管我过着多么美好的人生,都无法获得幸福。因为我就是这么重视知英啊!」
老实说,说是托知英的福我才能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知英在我内心就是这么无可替代的存在。
「怎、怎么回事啊!虽然是我开口问的,但实在好难为情!」
「害羞的知英真可爱呢!」
我将内心的想法化为言语,于是知英像是要遮住变红的脸颊一般,用双手按住脸颊。
唔哇,太可爱啦~!
然后过了一会儿,知英看来冷静下来后……
「不过,这样啊。原来小奈能脱胎换骨的契机是好莱坞电影啊。」
「嗯。那部电影非常感人,下次我们一起看吧。」
我这么邀约,于是知英笑咪咪地点了点头。
「当然好!到时也一起观赏之前约好要看的《子弹英雄》吧!」
「啊,呃,那个……」
我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于是知英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嗯~只能说出来了呢。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为了与凉叶对等地沟通,扮演了黑暗英雄对吧。所以为了扮演黑暗英雄,我也看了很多电影……」
「那么,意思是你也看了《子弹英雄》吗?」
对于知英这个问题,我含蓄地点了点头。
「可、可是!电影非常有趣,我一直想再看一次喔!所以虽然我已经看过一遍,但就算这样,如果知英不介意,我也想跟你一起观赏……不行吗?」
「不行喔!」
「居然不行啊!」
我原本以为如果是知英,应该会跟我说「当然好啦!」,所以我吓了一跳。
但是,知英不知为何露出贼笑……
「如果小奈愿意让我看你怎么扮演黑暗英雄,我就跟你一起观赏《子弹英雄》!」
听到知英这番话,让我松了口气,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啊。还以为我惹知英生气了呢。
「好啊!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演技吧!」
我这么回答后,决定要扮演的黑暗英雄,在脑海中想像模拟。
然后──我开始演戏。
「听好啦?我要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所以啊,要救你也是我的自由啦!」
演完我有点疲惫,于是停下来喘口气。
「我演得怎么样?我刚才是在扮演《邪恶》这部电影的主角就是了。」
我这么询问,只见知英不知为何在发呆……
「知英?」我这么呼唤她的名字,于是她总算回过神来。
「你是在扮演库洛对吧?演得超棒的!我都迷上你啦!」
知英突然有些兴奋似的这么称赞我。
听到她这么称赞,我也不禁感到害羞呢。
「小奈,原来你这么会演戏啊!跟我的模仿截然不同呢。」
「没那回事喔!知英比较会演喔!」
我这么说,于是知英摇了摇头。
「完全不同喔。怎么说呢,感觉小奈非常耀眼呢。」
「有、有这么夸张吗……」
虽然知英还在称赞我,但我不太能理解。
哎,但知英很温柔,应该只是为我着想,才这么大力称赞我吧。
之后我们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关于黑暗英雄的故事,或是什么时候要看电影之类的,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只要想到今后不用担心任何事,能够一起度过这样的时光,我不禁满心欢喜。
「嗳,小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可以吗?」
就在我们差不多要道别的时候,知英忽然这么说。
我当然点头同意了……不过她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呢?
正当我这么思考时,知英露出彷佛星星一般美丽的笑容──
「小奈,谢谢你帮了我!」
收到她这番话,我内心深处感动地温暖起来。
因为至今都是知英在帮助我,我总是受到知英的照顾……
没想到我会有像这样被知英感谢的一天。
「小奈,你该不会又哭了吧?」
「我、我才没有哭……」
尽管我这么回应,但我其实哭得稀里哗啦。
总觉得最近我真的一直在哭泣。
「真拿小奈你没办法呢。来,请用。」
知英递了一条手帕给我,我向她道谢后,用手帕擦拭泪水。
但知英的温柔反倒渗入内心,感觉眼泪好像会更停不下来了。
我、我得忍住才行……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托小奈的福,我现在非常幸福喔!」
知英这么告诉我,让我的泪腺又溃堤了。
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会哭出来很正常吧。
「你、你怎么突然又这么说啊……?」
「既然小奈为了让我幸福做了这么多事,我想应该要告诉你我很幸福比较好吧。」
知英笑咪咪地这么回答……她是考虑到我的心情才这么说的啊。
──那我也得好好地告诉她才行!
「又能跟知英待在一起,我也很幸福喔!」
我清楚地这么告诉她后,知英露出看来非常开心的表情。
这样的生活居然能每天持续下去,真是太幸福了!我再次打从心底这么想。
然后──
「作自己」而活实在太棒啦!我不禁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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