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帮·陆韬的见闻-章节
曾经听说,在泰国的偏远地带有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都市,相较之下连约翰尼斯堡都像个度假中心。
人人忌讳提到这个地名,将之视为禁忌之词——罗安纳浦拉。当然我也没有小看这里,能在布袋帮里混也是因为我有本事。曾大人对我有恩,既然他有所托付,当然不能犹豫不决。
挑选同行弟兄时我期望做到最好,一挑就找来了十四名肯定能干的小弟。虽说目的是捉拿一名迷路的公主大人,但我们有心理准备,现场将会是吃人猛虎徘徊的丛林。我们准备了比人数还多的手枪,甚至带上从解放军流入的突击步枪。
然而,我的心思好像还是不够细腻。我把小弟编为两人一组分头调查,马上就有一组一去不回。当然他们不是不知变通的小鬼,至少也懂得照顾好自己。但既然这两人连电话都不接——只能当他们都跷辫子了。
目前已经确定阿冯和阿敦最后去的地方是个叫做「黄旗」的酒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像是灵异怪谈。为了查明真相,我亲自向店里酒保问话,但这越南人店长直摆着一张恶狠狠的脸,彻头彻尾装作不知情,什么也不愿透露。无论怎么吓他,他都丝毫不为所动,所以起初还以为他是个轻度的智障,但看着他的眼神我才明白——那分明是流氓的眼光。他的表情犹如阴曹地府的仆役,什么腥风血雨都曾在他眼前上演。一个酒馆的酒保,竟然会如此。
于是我仔细地检查了店里。明明是间又小又臭的店,地板却擦得异常仔细。这木板的材质是令人做恶般的乌黑光亮,假如这里曾经溅了一摊血,就算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也不容易看得出来。
相较于地板,墙壁的补钉就太随便了。灰泥的修补痕迹散布于各处,仿佛青春痘似的,观其尺寸,显然就是弹痕。而且不只两个三个。越看发现越多,目光所及到处都是。
酒馆当然少不了争执,而争执导致流血事件的案例也是不在话下。如果是个治安动荡的地方,争执演变成枪战也不足为奇。然而,如果事后连警察都不来,而且尸体也如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店家更是若无其事的开门做生意,这样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座城里的人都把六道轮回反着绕吗?
虽说憾事已铸,但我终究领悟到自己太过小看这地方了。我尤其悔恨的是,不应该只派两个小弟来这么乱的酒馆,真是糊涂,
悔恨当然意味着我的反省。而我的反省,就是要追溯造成误判的原因,并彻底追究责任。
我们事先找了便宜的旅舍当作临时基地,回到这里后,我把失误的原因——情报提供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NO, NO!暴力是不好的!陆哥冷静点!Please cool down!」
「闭嘴,你这死白猪,不是跟你说我英文只听得懂『发Q』吗?嗄?造反啦?死软屌你是想把我给埋了吧!?」
这次远征部队中,只有一个同伴不是布袋帮的弟兄,不,也许应该把他归类为出境领队。我说的就是这家伙,迪克·库古兰德。这厮不仅不是自己人,而且也不是道上混的。这个美国人,以为东方女人的屁股比较紧,为了大饱淫欲而漫游亚洲各国,因为在厦门的店里办事时遇到扒手,结果付不出钱被我们给抓了。
我们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办事,当然必须有人带路。这次没有多少闲工夫做准备,人选方面只好将就凑合着用。正好迪克具备罗安纳浦拉的风土知识,因此免于被剁成肉酱当养殖鳗鱼的饲料。这厮挥霍父母留下的遗产,环游了东南亚十个月多,为了杀价和确认服务内容而学了点泰语和福建语,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混帐,但这段期间曾在罗安纳浦拉待了三个月,我们所需要的情报他都拥有,像是基本的市区构造,甚至是危险地带的划分、主要组织的地盘分布、安全的住宿所在等——看起来是这样。
根据迪克的说法,黄旗这家店所在的街区,在这城镇之中算是相对安全、不必担心碰上麻烦的地方。实际走了一遭发现明明就是名副其实的魔窟,这家伙给的根本是完全相反的情报。
「怎、怎会,黄旗是很赞的店!保罗先生很绅士!服务也满分!非常干净!我好几次在那里Fuck,真的!」
迪克从那张悠哉的脸挤出泪水与鼻水,同时反复丢人现眼的辩解。我的身高算是高的,但这白人更高过我一个头。但他也不过是披萨和可乐塞出来的胖子,空有硕大身材而毫无魄力。这坨娇弱的脂肪,理由说个没完没了,看得我愈发火大。
「你最好不要这么白目!你这块肥猪肉,给我进去那种养食人鱼的池子看看。不用十秒你就连骨头都不剩!你还有什么理由?还是说,这座城里还有另一间比较高尚、你之前常去光顾的店,店名也叫『黄旗』!?」
「黄、黄旗只有一间……不是这么恐怖的店,真的。我每晚请全部客人喝酒,大家一起唱The Star-Spangled Banner。大家只有脸恐怖,都是很诚恳的好人!」
「……」
原来如此,他被当成肥羊任人宰割,但还是开心爽快的大撒钞票,也难怪那个越南酒保会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欢迎他了。我倒是忘了。迪克停留在罗安纳浦拉的时候可是个傻子、花钱不手软的上宾。
管你再怎么笨、白目,只要砸下足够的现金,不必多做什么,夜晚大街就会对你付出温柔体贴的照料。只有猎物身上的东西被扒得干净,到了只能吸吮骨头的阶段,光鲜亮丽的霓虹灯才会露出食虫花的本性。离开罗安纳浦拉,辗转走过华南来到厦门,迪克直到那时候才陷入这般深渊。这只没种的笨猪,真他妈的走狗屎运。怎么想都不觉得主宰这座城镇的猛兽会像我们布袋帮这般慈悲。
总之,阿冯和阿敦在那家店里失踪,当初迪克没能看出那里的危险,就表示他只懂得鉴别女人的屄紧不紧,其他方面完全没有眼光。结果这厮只不过是曾在罗安纳浦拉久居,根本没看过城里的真实「容貌」。他完全没发挥向导的作用。顶多只有在带路方面勉强有用吧。
我冷静衡量胸中发狂般的冲动。我可以立刻把这只臭白猪剁成绞肉,不过这样还不足以宣泄我痛失两名小弟的怒火,那么他还有让我带着走的价值吗——虽然令人火大,但答案是肯定的。在这罗安纳浦拉,如果不会泰语或英语实在是万事难行,偏偏不学无术的我两个都不能自由运用。虽然迪克的口译也是非常劣质,但终究聊胜于无。
我松开抓着迪克衣领的手,把他放开。这个大块头白人色鬼,抽抽噎噎地嚎啕痛哭,同时悲伤地摇头。
「……罗安纳浦拉对男人来说真的是快乐的地方,但是女生一个人在这里走,不建议。托丽西雅·欧沙李斑是非常非常醒目的公主。都找这么久了,还找不到,该不会……」
迪克说着不吉利的话,我毫不留情,狠狠瞪着他。
「白猪,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还能吐着臭气,活在世上?因为想找到小姐的话,你还有点用处。懂吗?那如果我们没有理由去找小姐的话,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吧?嗄?」
迪克似乎如今才了解到,自己不小心说了多么要不得的话,他像个电动性爱玩具抖个不停,摇着双手。
「我我我我想说的是,那个,托丽西雅小姐,真的在罗安纳浦拉吗?NSA的情报,真的?陆哥你们会不会被骗了?」
「闭嘴。你该担心的是别的问题,废物!」
说真的,我真的搞不懂,那个美国什么安全局的机构有什么厉害。就算让迪克说明,也只是越听越不懂。美国的间谍应该就是CIA,其他还有什么CSS之类的,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么喜欢把三个英文字凑成名号,而且越搞越多?
不管怎样,重要的是,情报的出处有香主亲自挂保证。管他NSA是多伟大的角色,曾大人对他们照样有影响力,他的仁德和人脉深不可测,我这小角色真是感到望尘莫及。真不愧是布袋帮的「操偶老」,人人对他敬畏三分。
丫头肯定就在这座城里——或者过去二十四小时以内「曾在」。就算真的不能抓到她,起码也要知道她往哪儿去了。虽然不爽,但迪克说的没错,一个黄花闺女在这种地方乱逛,不可能过了一晚还不出事。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人口贩子或卖淫集团手中。真的这样也没办法,只好把有关的家伙全都砍了头带回去。总不能双手空空厚着脸皮回去。否则不只影响到我在帮里的价值,也会害布袋帮没面子。
但是,我该如何是好?既然迪克不足以信任,那只能找当地的情报商了。可是该如何交涉才好?
焦虑不断累积,我现在真想随便找个东西来痛打一顿。总之先拿这只没用的白猪来开刀吧。打坏了下巴可会碍到口译,但如果打肚子——
「陆、陆哥……?」
也许是从我凶狠的目光察觉到危险,迪克发出的声音渐弱,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是还在外头的一个小弟,阿徐打来的。我应该是指示他去城里最高级的饭店撒网去了。
「喂,怎么了?」
「大哥,找到了!就是照片里的丫头没错。现在正在柜台登记房间。」
看来命运还没抛弃我。我压抑焦虑的情绪,对阿徐提问。
「丫头一个人吗?」
「这个嘛,有一个同行的……她和一个银头发的高调男子走在一起。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人口贩子。」
「……」
我多么想叫阿徐痛打那个混蛋,并把丫头抓起来,但我才刚因为黄旗的事情学到教训。在这城里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听好,你只要确认房间号码,然后继续在大厅待命。我现在亲自过去那边。如果他们有什么举动,马上通知我!」
「知道了。」
虽然阿徐看到的人口贩子只有一人,但其他打手很有可能就藏在暗处守着。倘若只派阿徐出面,结果反而被打退,抓了托丽西雅的人口贩子势必会换地方,而我们将会再次失去她的所在情报。
虽然有几个小弟还在外面,但光是留在这基地的人,加上我也有七人。够了。我们甚至可以让那家高级饭店整个陷入火海吧。
「喂,死白猪,你该高兴啊。看来你还有机会登场——带我们去饭店,你说『这座城里最高级的』那间。走最短的距离。」
「Oh,山坎·帕雷思是吧。要从这里去就要经过兰萨浦市场。可是如果碰到人潮,可能就失去近路的意义。」
「那你就给我想出最快的路径!在你鼻子被我割下来之前,快点!」
如果这人口贩子是个急性子,我们到达饭店之前托丽西雅的贞操可能就没了,但现在也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时候除了破了瓜的丫头,就多带一具尸体回去当礼物吧。虽然不想要有多余的东西,但总比一无所获的回去要好上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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