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毫无力气。像是中空的。

我像是个消风的气球娃娃，靠在墙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这个样子已经过了多久了？说不定已经好几天了。

我不知道。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凪沙，已经不在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我知道这应该是真的。因为，我变得空荡荡的。我失去了另一半，像开了一个大洞。从那里一直有东西掉下去，我已经站不起来也走不了路了。

失去凪沙的瞬间，我就不是我了。

我的脑子明明不想承认凪沙死了，但我心里和身体上的空洞告诉我，凪沙已经不在的这件事是事实。

那天，到了约好的时间，凪沙没有来。

以她的个性，只要有约，便绝对不会迟到。我觉得奇怪，立刻离开了家。

在我沿着海岸奔跑找凪沙时，听到堤防那边传来异常的声音。孩子激烈的哭声，大人求救的声音。

这瞬间，我懂了。

凪沙说谎。凪沙因救了一个溺水的孩子而死，不是明天，而是今天。

我像头被重击一般震惊。

我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奔跑，就这样跳进海里。

我立刻就找到了凪沙。乌黑的头发和纯白的衬衫，在蓝色的海底诡异地摇荡。

我抱住她拼命挣扎，设法冒出海面，聚集而来的大人们把凪沙和我拉了起来。

我出奇的疲倦，身体沉重到无法自行移动。

就在我们旁边，父亲在帮溺水的孩子进行胸外按压。看见这一幕的瞬间，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也同样压在凪沙胸口上。

我完全没有时间感。只看着凪沙，一脸苍白、虚弱无力的凪沙。

不多久男孩吐出大量的水，恢复了呼吸。一阵欢声雷动。

我一边帮凪沙进行胸外按压，一边在心里说，凪沙你救的孩子得救了，接下来换你了喔。

但凪沙的眼睛依然紧闭，苍白的脸庞毫无生气。

救护车立刻就到了，凪沙先上了担架。我说自己是她的家人，便和凪沙一起上了救护车。

身上接着许多仪器，凪沙像是白色的人偶般躺在那里。

我抓住她无力垂下的手臂，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掌里。手冷得像冰，我背脊发凉。我拼命握着她的手，想让她稍微暖和一点，一遍遍摩擦。

就在这个时候。凪沙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我立刻看向凪沙的脸。眼皮也抽动了一下，微微张开。我看见她湿漉漉的黑色眼睛从缝隙当中看着我，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太好了，救回来了，我想。

我握着她的手，喊着凪沙、凪沙。

而后凪沙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听不清声音。

我靠了过去，听见凪沙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对不起。

我以为她是因为欺骗我而道歉，我拼命摇头。

凪沙再次露出浅浅的微笑，这次只有气音，说，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我答。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凪沙悲伤地皱起眉头。

我覆在凪沙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哈，我耳边响起一个松口气似的叹息。

我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冷得可怕的身体，紧紧贴着、靠着她似的抱着她。过了半晌，凪沙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

「抱歉，骗你的，忘了吧」。

——这是凪沙的最后一句话。

凪沙的葬礼结束，我回到家后，一步都动不了。

小镇上的居民、学校的朋友，大家都很担心我，所以我努力振作，表现出一脸没事的样子，但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不行了。

断线般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倒在地上，就这样一直倒着。

肚子不饿，喉咙也不渴。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会干透，变得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样，能乘着海风去凪沙所在的地方。

就在我怔怔地想时，走廊边的窗户被敲响。我一看，是多惠奶奶——凪沙的奶奶，抱着一个用包袱巾包好的大包裹。

「……优海同学。」

只说了这句，就低下头。那一瞬间，多惠奶奶的眼泪夺眶而出，落在地板上。

多惠奶奶失去了她最疼爱的孙女、唯一的家人。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嗯的应了声，转回视线。

这时候，装饰柜上的照片映入我眼帘。

我的双亲、我、广海，还有凪沙。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一思及此，一种无以名状的感情爆发开来。悲伤、愤怒、痛苦、绝望。是一种混合了这些东西的感情。

「为什么……！」

我呻吟似地说，蹲在地板上。

「为什么啊……！！」

眼睛一下发热，泪水像瀑布一样流下。

「为什么连凪沙也……！！」

我揪着胸口，趴伏在地。

「优海同学……。」

我嚎啕大哭，多惠奶奶从沿廊上来进了房间，摩擦似的一遍遍抚摸我的背。

多惠奶奶一定很难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安慰我，我知道这不对，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即使我什么都失去了，但我还有凪沙。

在全家人都去世，我觉得自己像是被独自留在沙漠正中央的时候，凪沙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重新站起来。

对我而言，凪沙就像是照进黑暗中的温柔光芒，是救赎之光，也是希望之光。

我以为我可以和凪沙一直在一起。只有凪沙，我不想失去她。

然而，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再次从我手心掉落。为了不再失去它、绝对不会放开它，我应该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握住它的，却像手心捞起的沙子似的，瞬间就从指缝间溜走。

「凪沙、只有凪沙，不可以……神啊……。」

我最珍视的，重要到无可取代的人，从我身边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神啊……。」

「神明啊，」多惠奶奶小声地对趴在地上哭号的我说。

「神明会给予我们很多，也会夺走很多……。」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失去比我更多重要事物的悲伤。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多惠奶奶。

听说多惠奶奶在战争期间很早就结婚了，并且因为战争失去了双亲、手足和丈夫。战争结束后，拼命养育生下的几个孩子，但长大成人的只有小儿子，这个孩子，也就是凪沙的父亲，也是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她把剩下的凪沙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珍惜养育，但连凪沙都死了。这该有多悲伤？

为什么能在失去这么多之后，还能这么坚强的活下去呢。

「……为什么，重视的事物全都消失了……为什么大家都丢下我死去了呢……？」

我流着泪、嘶哑着声音问，多惠奶奶露出寂寞的微笑。

「人只要活着，就会一次次经历悲伤、痛苦的事。会被夺走一些重要的东西。也会很多次觉得已经活不下去、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但如果不相信……就活不下去了喔。」

多惠奶奶一边哭，一边对着哑口无言的我说「很痛苦啊」。

讨厌，我想。

我没有凪沙就活不下去。失去凪沙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活着没有意义。如果凪沙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那我就去凪沙所在的地方。

就在我这么想时，多惠奶奶把某个东西放到我手里。

「这是小凪拜托我的。在她过世的前一天晚上，她说希望我来找你，把这个交给你。」

我低头一看，在我手心里的是凪沙的手机。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歪着头看向多惠奶奶。

「还有一个，说要给你看灯笼上画的图案。」

多惠奶奶从她抱着的包袱巾中拿出龙神祭用的灯笼，我怔怔地接了过来。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啊……那孩子，说不定是知道了什么……。就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把要交给优海同学的东西托给奶奶，然后死去。」

多惠奶奶一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说。

「那么，奶奶回家了啊。不能让小凪觉得寂寞……。」

这么说完，多惠奶奶对我挥挥手，踏上归途。

被留下的我，呆坐在手机和灯笼前。

凪沙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给我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总之先按电源键。而后萤幕亮了。

但是，没有输入开机密码就打不开。我一头雾水，放下手机，这次看的是灯笼。

画着夜晚的海洋与星空，还有月亮与沙滩。轻浅温柔的色调，非常有凪沙的风格。

想到中学时的美术课上，凪沙因为画得不好所以抱怨，但还是一边抱怨一边努力画画的可爱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视线转移，看见大海旁边画着粉红色贝壳的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靠在一起的两片贝壳非常完美的左右对称，看得出来彼此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想到凪沙画这些时的心情，我又哭了一会。

泪水停歇，我重新看向灯笼时，注意到了某个东西。

悄悄写在樱贝图下方的文字。仔细一看，是一组四位数字——我的生日。

我呆呆的看着，一下子会意过来。我慌忙拿起凪沙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输入这组数字。

「啊……！」

开机锁解除。萤幕上秀出来的画面，是笔记本。

【给优海】

看见这个文字时，我的心脏重重一跳。耳边响起凪沙喊我时的温柔声音。

【看相簿】

就只有一句话的讯息。很有凪沙的风格。

我立刻关上笔记本，打开相簿。

相簿里有一个取名【给优海】的档案夹。

我用颤抖的手点开档案夹。打开的瞬间，出现许多我的脸，让我屏住呼吸。

在早上、在中午、在傍晚、在晚上。

在海边、在沙滩、在家里、在教室、在体育馆、在街上、在车站、在电车里、在公车站。

皱着脸笑、小闹别扭、走路、奔跑、打篮球、捧腹大笑、吃饭、读书、对小婴儿做鬼脸、往嘴里塞冰淇淋、看着天空、凝视着这里、微笑……。

在这里，有无数的我。

这么说起来，凪沙最近拼命在拍照。问她是不是迷上摄影，她只给了我一个含糊的解释。

凪沙是为此拍照的啊。为了让我看她眼中的我。

「原来如此……嗯，我明白了。」

我对着凪沙小声地说。

「凪沙是这样看着我的。」

尽管没办法好好用言语表达，但我知道，凪沙是用这么温柔的眼光在看我的。

我好高兴、好高兴，又哭了出来。

一度死去，凪沙为了我使用她被赋予再过一次的宝贵时间。她很害怕吧、很痛苦吧，比起自己，她为了减轻一点点我的悲伤，为我做了这些。

凪沙，凪沙，我在心中喊着。

我回顾着与凪沙的记忆，往下滑档案夹里的照片。

我看到最后一个档案时，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不是照片，而是影片。而且，拍的不是我，而是凪沙。是在自己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戴着樱贝项炼，望向我这里的凪沙。

我用拳头压抑住几乎要吐出来的激烈心跳，按下播放键。

「优海。」

凪沙用一如往常的声音喊我。

我的思念转瞬间如海啸般袭来，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画面中的凪沙，彷佛在看着我似的，温柔的呵呵笑。

「反正你一定一直哭吧。」

凪沙揶揄地说，又笑了。

「有好好吃饭吗？有好好写暑假作业吗？马上就要开学了喔，有没有忘记要交的资料呢？」

真的是一如往常的语调，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表情。

凪沙、凪沙、凪沙，我一边喊，一边盯着萤幕看。

「已经是高中生了，螺丝锁紧点啊……嗯，我虽然老是这么说，但其实，我知道你比谁都认真。」

凪沙用指尖玩着头发。这是凪沙害羞时的习惯的小动作。好怀念啊，我的眼泪又出来了。

「我一开始啊，是想要写信的，但想到要写的时候又觉得害羞，就试着拍影片。但是，说话也很尴尬……。」

凪沙噗哧一笑。

「那个啊……。」

好像想开口要说什么的凪沙，就这样噤了声。沉默几秒钟后，凪沙低下头，用干涩的声音笑了起来。

「我想了很多要说的话，但脑袋已经一片空白……。」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凪沙肩膀微微颤抖。我注意到的瞬间，好想好想抱住她。想回到过去，抱住当时的她。

「……虽然我跟优海说是后天，可其实是明天。优海一定很惊讶吧。就算是优海也会生气才对。我说谎了，抱歉。」

凪沙还是看着我这里微笑着。

知道自己明天就会溺死，但凪沙却依旧带着笑容，为了我说话。忍受恐怖与绝望，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对我说话。

凪沙总是这样。

是比起自己，更为他人着想的温柔孩子。把我的事情，看得比她自己的事情重要，优先考虑到我。

太温柔了，凪沙。所以，即使发生这种事情，还能这样微笑。

「真的很抱歉。」

反覆道歉的凪沙，再次咬着唇低下头。然后一阵轻微的抽泣声，用沙哑的声音喊「优海」。

「优海……优海。谢谢你。在我失去母亲，悲伤寂寞得不得了的时候，是优海拯救了我唷。之后优海的温柔也拯救了我很多次……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凪沙抬起头，透明的泪珠从她的眼眸中滴滴滚落。

「我从优海那里得到许多、许多的幸福喔。所以，已经够了。已经很多了。」

凪沙一边哭，一边稳重地微笑。

「所以，优海，不可以一直悲伤下去喔。」

她的声音抖得明显。

我双手紧握着手机。没有这个画面也无所谓，我想。我想到萤幕里，抱着凪沙。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紧到她不能呼吸、不再颤抖。

我在心中道歉，对不起，凪沙，对不起，我没陪在你身边。

「优海，我好喜欢你。」

稍稍吸了一口气后，凪沙用开朗的声音说。然后轻轻用指尖碰触胸前的项炼。

「优海给我的这个幸福樱贝，效果超好耶。优海一直在我身边，喜欢着我，我幸福得要死。樱贝的传说是真的啊。」

凪沙拿起樱贝举起来，朝向我。

「接下来，轮到优海幸福了。为此我画了藏宝图，所以去找宝藏吧，要好好找到它喔。」

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笑容，是我最喜欢凪沙的表情之一。

「忘了我，我希望优海比任何人都幸福。不幸福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斩钉截铁地说完后，凪沙嘴唇微微颤抖，这次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不过，要是你偶尔能想起我，我会很开心的……偶尔一次就好。抱歉，我太任性了。」

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优海，我爱你。拜拜。」

凪沙笑容满面地一边流泪一边挥手，影片到此结束。漆黑的萤幕上，映照出我泪流满面、皱成一团的脸。

呜啊啊啊啊，我的喉咙发出无声的尖叫。

抱着凪沙，我嚎啕大哭。惊讶发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眼泪的哭个不停。

我哭到脸颊、嘴唇、下腭、脖子、胸口、衣服全都湿透，即使如此，眼泪还是停不住。

我连着哭了好几个小时，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没人在家的房子，凪沙已经不会来的房子。

在我因绝望的寂寞而痛苦不已时，忽然有个东西碰到我的身体，发出哐当一声。我一看，是凪沙的灯笼。

想起凪沙说过画了藏宝图的话，我迅速坐起身来，紧紧抓住灯笼。

而后，我在夜晚沙滩的边缘，看见小小的猫咪图。猫岩，我小声地说。

下一个瞬间，我站起来，飞奔出家门。

我一边气喘吁吁地在夜晚的道路上，往海边全力奔跑。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凪沙的名字。

我跑下防波堤楼梯，到了沙滩上。被全白月光照亮的，有我们珍贵回忆的地方。

我停下来调整呼吸后，迈开步伐。

踩着沙子，我缓缓前进。

凪沙说过，这片沙滩就像月亮的沙漠一样。月亮的沙一定是这个颜色。

虽然凪沙说自己是现实主义者，但在我看来，她是非常有想像力而浪漫的。所以才想到要寻宝吧。

我来到藏宝图标示的地点，寻找我们的宝物。地标是猫岩。凪沙很喜欢的，猫咪形状的岩石。我在它前面坐下，铲开沙子。

立刻就发现了——樱贝的项炼。

我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我握着凪沙的碎片，贴近胸口。

找到这个贝壳时，我想也不想地立刻送给凪沙。对我来说，最希望这个人能幸福的，是凪沙。

还年幼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也消失了，但她没有任何抱怨，没有示弱，拼命生活，凛然坚强，比任何人都温柔的女孩。

相遇的瞬间，我就喜欢上了凪沙。希望她充满笑容，所以我近乎执拗的跟她说话，不容她说不的带着她到处跑。

我把樱贝给我最喜欢的凪沙，希望她能拥有多一点幸福。我有喜欢的家人、喜欢的凪沙，已经无比幸福了。

但是凪沙把半个樱贝还给我，笑着说「优海拿这片」。然后，接受我的心情，对我说「一起幸福吧」。凪沙一定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

然后凪沙再给了我一个樱贝。留下希望我能幸福的留言，把自己这份幸福全部都给我。

我摊开手掌，看着那脆弱而美丽的樱花色贝壳。手腕上系着凪沙做给我的幸运绳。

另外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头有凪沙买给我的手帐。

我现在近乎疼痛的意识到，那时笑着说「稍微早一点的生日礼物」的凪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的心颤抖着，我是这样的被凪沙的爱与温柔包围的啊。

即使悲伤寂寞得不得了，还是从心底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宛如照亮黑暗的光芒。

我缓缓站起来，握着樱贝转头。

一望无际的景色，吸引我的目光。

月光照耀着海洋。风息吹拂。波涛荡漾，星光闪耀，云朵飘摇。

没有凪沙的世界，依然美丽无比。

我必须在这里活下去。

寂寞、悲伤、痛苦。但是，必须活下去。

因为这是凪沙的愿望。因为凪沙祈求我的幸福。

我想要实现凪沙的愿望。所以，我会活着。

我告诉自己，没问题，我可以活下去。

因为我有凪沙给我的爱与温柔，所以我可以活下去，必须活下去。我怀着海一般深远的爱，与风一般连绵不绝的温柔，在这个没有凪沙的世界里，幸福的生活。

我坚定地，对心中的凪沙起誓。

我看着有神明存在的海洋，现在我所求的，只有一个。

希望凪沙能在没有悲伤与痛苦的世界安息。

其他的愿望无法实现也没关系，我只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

吹过夜晚海洋的风息，照耀白色沙滩的月光，一定会把我的祈祷传达给神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