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之数-章节
「终于到啦,暑假!不用暑辅的暑假!」
休业式结束的瞬间,优海带着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向我跑了过来。
「太闹了很热,吵死了。」
虽然果断推开了他,但他不是会因此退却的人。
「和凪沙去哪里玩呢,和凪沙一起做点什么呢?」
他用兴奋到几乎可以加上音符似的语调这么说,我决定提醒他。
「在那之前有篮球大赛吧,有时间去玩的话,好好去社团练习吧。」
「那一定会努力的啊——那之后要认真和凪沙约会——。」
「不要自己决定啊笨蛋。」
篮球大赛预计在一周后举行。在那之前,他们会每天早上在体育馆练习,下午各自自己练习,过着从早到晚充满篮球的生活。
好拼喔,真是青春啊,回家社的我佩服不已。
我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有去补习,所以过着每天帮奶奶做事、偶尔和真梨以及中学时代的朋友出去玩的悠闲日子。
「呐呐凪沙——要不要来看比赛?」
在去教室的路上,身边的优海问我。
「……应该会去吧。」
我稍微想了想回答后,优海惊讶的张大眼睛。
「唉,真的吗!?」
「是你邀我的,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凪沙以前都说很尴尬所以不来啊!虽然拜托你还是会来啦。」
的确,我以前都是这样。
去看男朋友比赛帮他加油老套又尴尬,优海投篮进球时其他人的揶揄也让我很窘,所以很难说出「我去」。
但是,我喜欢看优海打篮球,当然会想去加油。只是没办法老实说出口而已。
「嗯,是你高中第一场大型比赛嘛。我会去喔。」
「真的吗——太好啦!凪沙来的话我会超级超级努力打球的!一定会好球连发——!」
「又说这种好听话了。」
「真的嘛——。」
我们这样一来一往对话时,身后传来「感情还是这么好啊」的声音。转头一看,真梨从我旁边经过说「最佳情侣就是你们两个啦」。
所谓的最佳情侣,是指在第二学期举办的园游会活动中,获得「水津高中最佳情侣奖」第一名的情侣。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好像拿到这个奖的两人,日后通常会结婚。
「嘿嘿嘿,最佳情侣啊——怎么样,要参加吗?不知道拿不拿得到第一名?」
优海高兴的问我。
「不会,我不参加喔。」
我干脆的回答,优海虽然「唉——」的该了几声,但下一秒就若无其事的笑了。
「嗯,也好。凪沙不喜欢出风头啊。」
「你很清楚嘛。」
我耸耸肩回答后,换了个话题。
「比赛几点开始?」
走进教室,优海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答。
「我们的比赛从十点开始,要是赢的话,第二轮比赛从下午两点开始。第二轮赢了的话,第三场比赛是明天!」
「这样啊。加油喔。」
「嗯!不过,第二轮比赛一下子就遇到了可能夺冠的强队。应该第一天比赛就会结束了。」
「这样啊。运气不好。」
「但是,能和高手过招还是很幸运。会用什么技巧呢——会采用什么战术呢——我好期待喔。」
一如既往,非常非常正向积极。对于像我这样凡事往坏处想的人而言,很羡慕他的正面思考。
「好——我走喽。」
优海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我说「我陪你走一段」,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呐……那个。」
我算准了周围没人的时间点开口。
我看到优海嗯一声转过来的脸,心跳突然加速。
糟了,心跳快到不像我自己。因为紧张,我的喉咙发紧。
我吞了口口水,手在口袋中摸索,掏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
趁着我的决心还在,我尽力伸出紧握的手。
「什么?点心吗?」
我默默把拳头压在一脸疑惑的优海脸颊上,他笑着说「什么啦——」,抓住我的手。
「哪个哪个,会出现什么呢——。」
优海高兴地说,拉着我的手,手指松开的瞬间,他的眼睛圆睁,整个人僵住。我受不了这种沉默,用生气的语调说「惊讶过头了」,但脸颊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唉、唉、唉?这是什么,为什么?」
优海终于抬起头,哑然地看向我。
「……幸运绳。我昨天做的。」
我回答的声音果然很不亲切,一点都不可爱。但是,这就是我,没办法。
「唉——!!哇——!!」
优海突然惊声大叫。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
「等、好吵……。」
「真的吗——!凪沙编幸运绳给我——!!」
不要特意说出来啊笨蛋,我在心里暗骂。因为太尴尬了我有点生气,不过在这种难得开心的时候泼他冷水也太可怜了,所以我忍耐下来。
「幸运绳就是那个吧?断掉的话愿望就会实现的东西!」
「嗯,对唷。」
我看着优海手中的幸运绳点点头。这是昨天晚上,我突然想到编出来的。
小学时代,使用自己喜欢颜色的手工艺线材编幸运绳,和朋友交换,在女孩圈子里很流行。上了中学后,也经常看到运动类社团的成员制作一样的手环,并且配戴在身上。
既然最近优海要比赛,难得有机会,干脆做一个给他吧。
按照优海给人的印象,我挑了红、黄和橘三色。太久没有编,已经忘记该怎么做了,而且也编得不是那么好看,所以重做了好几次,就这样弄到凌晨两点,但我想应该做到了,就算优海一直戴着也不会丢脸的程度。
「真的吗!那,你许了什么愿?」
「优海不要受伤,全力以赴,享受比赛,没有任何遗憾。」
「喔——好唉!」
「在它自然断裂之前,不可以拿下来或切断它喔。这样的话许的愿望就失效了。」
「了解!」
「手伸出来,我帮你戴。」
优海带着灿烂笑容,将松开的右手伸到我眼前。
我一边祈祷希望愿望能够实现,一边像在执行什么仪式一般,仔仔细细地注入许多想望,把太阳色的幸运绳绑在优海手腕上。
「好,绑好了。」
「谢谢!糟了,我超开心的!」
优海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恋恋不舍的看着手腕上的幸运绳。
「好厉害啊——系上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什么的!你有这种超能力吗?太赞了——。」
他一脸佩服的称赞幸运绳,我耸了耸肩。
「你说什么呀?虽然大家都叫它幸运绳,不过也只是迷信而已。」
优海眨眨眼睛望向我。
「真是,为什么你什么都认真相信啊。」
「唉——因为,信者得救嘛。」
不只嘴上说说,优海是真的打心底相信。非常纯真无暇,什么都信,所以我开始担心起来。
「我有一个重要的忠告。如果像这样什么都不怀疑,一开始就相信,总有一天会被坏人骗喔。」
我摆出认真的表情,直直地看着优海的眼睛,郑重宣示。
可优海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笑着说「或许吧」。
明明我是真的担心他,真是个伤脑筋的人。被骗都不知道的笨蛋,我在心里有点无奈的骂了他一顿。
也许是我抓到机会,把行程排满的关系,暑假的第一个礼拜转眼就过去了。今天,是篮球比赛的日子。
「凪沙——!早安!」
明明是天还蒙蒙亮的早上五点,但优海依然精神抖擞地用力挥着手,朝我跑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T恤和及膝的球衣,背着大背包,拿着一个看起来非常重的手提袋,肩上还挂着一个装了三颗篮球的包包,一身杂乱无章。
「早安。你的行李好多,我来拿一个吧。」
我忍不住伸手要去拿,结果被干脆的拒绝了。
「谢谢!不过没关系,我扛得动。」
可我仍然无法袖手旁观,把手提袋抢过来。
袋子重到我以为手臂会断掉,往里面一看,是大到没看过的水壶,还有一个便当盒,比我用的大一倍。
我尽量忍着不表现出惊讶之情,开口说道。
「这什么超大水壶!便当盒也好大!」
「两公升的水壶喔。如果不带这么多撑不到傍晚。」
说得也是,我了解了。如果几个小时跑来跑去肚子会饿,在盛夏运动还会爆汗,绝对很容易口渴。
「而且也能做重训」,优海笑着说,从我手里把手提袋拎回去。
「那个便当……怎么来的?」
「嗯——我把自己做的还有隔壁奶奶分给我的菜随便塞塞。」
我们并排着聊天,一起往附近的公车站走去。
「嘿,做菜呀,了不起。」
「嘿嘿,我最近觉得做饭满有趣的,不过我还只会做玉子烧、荷包蛋和水煮蛋这些就是了。还有没料的蛋包饭。」
「怎么全是蛋?」
「哈哈,因为我喜欢蛋呀。」
没有被我的吐槽吓退,优海高声大笑。
「做得很好喔——下次做给你品尝看看——」
「唉——优海煮的菜,总觉得有点可怕。好像会放错盐和糖,酱油和酱汁也是。」
「才不会咧——。」
「也很担心你有没有好好洗手。」
「哇,好过分——我有好好洗手啦!」
「抱歉,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有机会的话请让我尝尝看。」
「耶!吃吃吃!」
我们开玩笑的聊天,到了公车站。
比赛前要搭公车去某个地方,所以今天我们一大早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就来了。
公车大概还有五分钟才来,我们并肩在长椅上坐下。因海风而锈蚀的金属制椅脚嘎嘎作响。优海开始系球鞋鞋带,我面朝堤防眺望着海洋和天空。
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爽空气,清爽拂过肌肤的微风,平静的海面与沙沙的海浪声,澄澈的晨光,蝉鸣大合唱。我不由得眯起眼睛,好棒的早晨。
我发了会呆,感觉旁边有人在看我,我转头问怎么了,优海笑咪咪的说。
「你今天的样子,好可爱喔。」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吓了一跳,没办法立刻反应过来而呆住。他不在意的微笑看着我。
「虽然凪沙穿制服、穿便服都可爱,但今天特别迷人啊——。」
「……蛤?这只是普通的衣服……真要说起来,我觉得很朴素就是了。」
一点都不特别的米白色女用衬衫和灰色短裤。背着黑色后背包,右手拿着麻布包。预想会走很多路,所以脚上穿的是运动鞋。
一点都没有女高中生的样子,单调朴素的搭配。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脖子上挂着的樱贝项炼。这种模样,一点都不适合可爱这个词。
但是,虽然并不是什么漂亮衣服,不过像衬衫的蓬松轮廓、短裤的格子图案和下摆宽度、去年生日奶奶买给我的球鞋、在店里一眼看上的背包等等,全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因此能得到赞美,还是相当开心。
「是吗?我不觉得朴素就是了。简单、成熟又冷静,很适合你唷。」
「……谢谢。」
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优海到底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令人害羞的话呢?
我绝对学不来。
为了掩饰我的窘态,我打开手机拍照功能拍下照片。优海的笑容、巴士站的标示,还有另一头的蓝天与海洋。
「又在拍照呀」,优海笑着说。
「你最近迷上摄影了?那是叫单眼相机吗,用那种合适的相机开始拍拍看?」
「我不是喜欢摄影或是相机,所以没关系。」
我挪开视线,简短回答。
「唉,这样啊?但你最近一天到晚都在拍,有点反常耶?」
「只是最近突然莫名想拍而已,一点都不反常。」
「这样啊?」
这时候,听见一个轻微的震动声。是优海的手机。似乎是收到社团活动相关的讯息,优海啪啪点着键盘回复。
这之间我又怔怔地看着大海,就在这时候,公车伴随着引擎声从另一头驶来。
「优海,公车来喽。上车吧。」
「好。」
第一班公车,除了我们以外,就只有一位穿西装的大叔搭乘。我们在最后一排并肩落座,紧紧依偎在一起,手牵着手。
手与手重叠的那瞬间,平常那种互相吸引的感觉回笼,我被一种安全感笼罩。
我知道在公共场所这样近距离接触,或许有人会不舒服,但现在人很少就特别破个例。
我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边想起过去的事情。中学一年级刚开始跟优海交往的时候,大人看到我们手牵着手散步,会在背后偷偷说「三岛家的少爷被勾引了」、「不愧是荡妇的女儿」。被称为荡妇的,是我的妈妈。
我五岁的时候被妈妈带到鸟浦,这里是爸爸的老家。爸爸不久前因病过世。
也许是一个人抚养女儿觉得不安,也许觉得孩子是累赘,妈妈把我交给爸爸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奶奶之后,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奶奶告诉我,「总有一天妈妈会回来的」,但我听过喜欢讲八卦的亲戚叔叔阿姨说「跟男人私奔了吧」、「让宝贝独生子娶这种没用的女人,本来就是个错误」。也听过他们说爸爸「明明是个认真善良的男人,被那种女人骗了,英年早逝,真是可怜」。
这种八卦传得很快,我很清楚的知道,无论我走在鸟浦的哪里,别人都会说我是「被喜欢男人的妈妈抛弃的可怜女孩」、「日下家没爸妈的孩子」。年纪再怎么小,还是能敏感察觉周围的人是怎么看我、怎么说我的。
或许是因为大人们都冷眼待我,小孩们也跟我保持距离。在幼儿园里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很生气,总是一个人自己玩,认为「我不需要朋友」。
但只有同班的优海跟我说了很多次话,约我一起玩,不管我拒绝还是冷淡回应,都不容拒绝的强行拉着我的手,硬是带着我到处跑。
过没多久,我就觉得全力抵抗他的自己像个笨蛋,便开始很正常地和优海一起玩。而后和其他孩子也渐渐变成了朋友,不知不觉间,和同学完全打成了一片。
即使如此,大人们依旧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总觉得不舒服。其中,只有优海的双亲把我当普通孩子看待。笑着跟我打招呼、出去玩时给我零食、恶作剧时会责骂我。
对已经厌倦被怜悯、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我而言,除了奶奶家以外,就只有优海家能让我有安全感。当时奶奶为了抚养突然到来的我,每天从早到晚工作,为了不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便厚着脸皮一直待在优海家。
我非常喜欢优海的家人。突然单独一个人被丢到陌生的地方,几乎要被不安压垮的我,多亏了有温柔的奶奶和优海的家人,才得以没有误入歧途,平安长大。
就这样我渐渐习惯了鸟浦。但是,有些大人不管过多久都不会改变。然后,知道我和优海交往,就用小时候备受大家宠爱的他被我这种坏女人骗走的眼光在看我们。
我讨厌连优海都被说坏话,就要求他在公共场合不要有太多接触。但优海总是不在意的一笑置之。
「又不是做坏事,凪沙不用在意,光明正大的就好。」
从那之后,只要有人在看,优海就会大声喊我的名字,有机会就牵我的手,开玩笑似的抱住我。这其实是优海借着宣传他喜欢我,帮我拉了一道防线,以免我被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尽管我装着傻眼或不喜欢的样子,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优海总是很温柔,把我放在第一位。
一段时间后,就几乎没有什么人说我们的坏话了,现在我们可以说是鸟浦公认的情侣。我想,这一切都是托了优海的福。
经过三个公车站后,我们按了下车铃。
我们在「灵园前」这站下车。眼前是一片大型寺庙附属的墓地。
「啊,祭拜用的花呢?你不会忘了吧?」
我突然想起来一问,优海指着街角的另一边。
「那里有花店。我都是在那里买的。」
「这样啊。但是,这么早有开吗?」
我看着优海指的方向问,优海用力的点头。
「我之前来的时候,虽然是早上六点但有开,所以我想应该没问题。」
一如优海所说,花店的铁卷门已经打开了。
是一家充满昭和时代气息的花店,与现在的Flower shop有点像又不太一样。然而,插在蓝色塑胶桶里的花朵们都生意盎然,水嫩水嫩的,看得出来被小心对待。
「早安。」
「哎呀,欢迎光临,优海同学。」
优海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进店里,坐在后面收银台的阿姨微笑站了起来。看起来他在这边也颇受欢迎,不愧是对谁都友善的优海。
「今天也来扫墓?总是这么了不起啊。」
「嗯,因为今天有比赛。有困难的时候就会求神拜佛,不,我这算是拜托家人吧?」
「呵呵呵,如果是优海同学的事,想必你的双亲与弟弟都会全力为你加油。一定会赢的,要有信心,努力去做。」
「嗯——谢谢阿姨!啊,请给我之前那种花。」
「好的好的,交给我吧。今天也会给你一点赠品。」
「哇——谢谢!」
「不会不会,不用客气。」
花店阿姨脸上带着笑环顾店里的鲜花,发现我后眼睛睁得大大的。
「哎呀!你……莫非是优海同学的?」
糟糕,被发现了,不管因尴尬与窘迫而僵住的我,优海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用力点头说「嗯!」。
「对,我的女朋友,叫做凪沙——很可爱的名字对吧?」
「哎呀哎呀,不错不错。」
「是个温柔、聪明、坚强的人,又漂亮又可爱,是最棒的女朋友——!」
「啊呀,感情真好啊。」
「唉嘿嘿,没什么啦——。」
优海傻笑着,大剌剌抓抓头,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臀部,向花店阿姨鞠了个躬。
「初次见面,我是日下凪沙。优海承蒙您照顾了。」
「啊呀,好有礼貌。我这边才是,优海同学总是来我们店里买花,帮了大忙喔。」
「这样啊……谢谢您对优海这么好。」
我再次低头鞠躬,花店阿姨带着温柔的微笑拍拍我的肩。
「和这样可靠的小姐交往的话,你的家人也能安心了。」
花店阿姨微笑看着优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再次微微低下了头。
「啊,你说有比赛。那得快点。那,要用什么花呢……?」
花店阿姨在店内逡巡,开始选花材。我和优海在她身后偷偷地相视而笑。听到「家人也能安心」这句话,我莫名开心。
接过用报纸包的花束,付了钱之后离开花店。
外面已经完全没有夜晚的感觉了,天已明亮如正午。寺庙后面是绿意盎然的山,周围蝉声四起。
我们走进墓园,目光所及、四面八方都满是墓碑。看着排列整齐的无数坟墓,我有种「有这么多人过世啊」的奇妙感慨。明明当死亡实际降临到自己身上,或失去亲近的人时,是那么痛苦、悲伤又心酸的,但看了这样的景色,又觉得人类的死亡其实相当稀松平常,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在汲水处把桶子装满水,朝目的地前进。
【三岛家之墓】。我是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是优海家人的的葬礼结束,举行纳骨仪式的时候。
我一想到那些温暖和蔼的人,遗骨被埋在这么冰冷的石碑中,便感到悲伤和无能为力,怎么样都没办法过来。
但是,我不能永远都这么任性,所以今天比赛前跟着优海来扫墓。
「爸、妈、广海,好久不见。呐,今天凪沙来了唷,你们应该很开心才对?」
优海对着墓碑,就像他们还活着似的,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说。
「我想你们知道,凪沙跟我在交往了——虽然我配不上她,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凪沙的,应该可以吧?」
优海用长勺把水浇在墓碑上,一边洗去污痕,一边开心的说。这模样和家人在客厅聊天并无二致。
「今天啊,等下会有篮球比赛。期末考很难,要是考不及格有可能不能出赛,不过多亏了凪沙的鼓励和教导,我拿到了好成绩,进入先发阵容。凪沙很——厉害吧。是我的恩人!是我自豪的女朋友——而且你们看!幸运绳!是凪沙做给我的!很棒对不对?有没有超开心!?」
我一边听优海说话,一边把原本插在花瓶里的花清掉,水倒进排水沟,稍微清洗一下后插上新的花。然后点燃线香,把奶奶做的萩饼一起供上。
我站在优海身边,双手合十,沉默的闭上眼。想着优海在祈祷什么呢?
我睁开眼往旁边一看,越过独自继续祈祷的优海侧脸,线香的烟摇晃着飘向蓝天,看见这模样,我悲伤不已。
「呼——还是大清早的就好热了喔——。」
优海抬起肩膀,用袖口擦去太阳穴上的汗水,望向天空小声地说。
我们扫完墓,在流泄而下的阳光中往最近的车站走。接下来要搭电车去比赛会场。
「真的很热。一点都不像才早上七点。算了,马上就要八月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特别热,随着太阳越爬越高,天气也潮湿起来,闷热潮湿,稍微走走,汗就像瀑布一样,全身都是。
「在这种高温高湿的天气跑来跑去会很辛苦。小心不要中暑喽,优海,要好好补充水和盐分。」
优海点头说「好」,之后笑着说「凪沙在担心我啊——好开心。」
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走了五分钟左右,看见车站。今天是平日,所以很多搭电车通勤的男、女上班族陆续走进车站。
正好是上班尖峰时间啊,我想。平常我们是骑脚踏车上学,只有周末假日才会搭电车,所以总觉得新鲜。
就在我怔怔地想这些事情时。
一阵空气都为之震动的巨大引擎低音传来,我和优海反射性的往声音来处看去。一辆鲜红色的跑车呼啸而过,以极快的速度在站前街道上行驶。
我全身鸡皮疙瘩唰一下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由得紧紧握住优海的手。他虽然用力回握说「没事的」,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尽管前方的红绿灯由黄转红,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朝我们所在的路口驶来。
危险,我几乎要喊出声。四周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有男性试图比划阻止。
即使如此车子还是就这样冲进了十字路口,向右急转。眼看就要跟转绿灯后驶来的对向来车相撞,尖锐的喇叭声响起,但车还是往前冲。
一看,在我眼前的一位老爷爷或许是重听,没有注意到失控的车子,开始过马路。
我吓得面色如土。
反射性地伸出手却碰不到。来不及了,我闭上眼睛,就在下一个瞬间。
「危险!!」
优海大喊着冲到车道上,抓住老爷爷的手臂。与此同时车子也冲了过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锐刹车声,车子停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优海抱着老爷爷倒在人行道上。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慢动作,一个一个场景深刻烙印在我脑海里。我的心脏狂跳到近乎疼痛。
确定优海没事后,我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放下心来松口气也只有片刻,这次被宛如燃烧全身的愤怒淹没。
抬起头,驾驶座上的男性脸色通红,大吼「混帐——!」对老爷爷破口大骂。看到这一幕,我的愤怒达到顶点。
我看看地面,捡起找到的石头,用尽全力向车子丢去。想着要是能把车砸烂就好了。
但是,有双手在我丢出石头前就阻止了我。优海立刻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
为什么要阻止我啊,我带着怒意瞪着优海,他朝我露出笑容。然后转身,突然打开准备要开走的跑车车门。
一头棕发的年轻驾驶一脸惊讶,紧急煞车。剧烈摇晃后车子停了下来。
「大哥。」
优海用他一如往常开朗的声音开口。
「干嘛,你这小子——!不爽是不是!」
优海带着笑容,对着一脸愤怒瞪着他、态度恶劣的男人说。
「横冲直撞开车很危险喔。要小心一点啊。要是压死人,大哥你的人生也就结束喽。」
优海对着呆住的男人举起手说「拜」,砰的一下关上门。男人满肚子火的啧了一声后,高速开走。
「来,我们走吧。」
优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口,捡起自己丢下的物品,向不住道谢的老爷爷点头致意后,快步朝车站走去。
身为当事人的优海很平静。但是,我不行了。迈开步伐追着优海的瞬间,再也忍不住泪水。
呜呜,我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流眼泪,优海惊讶地转回头。
「唉,凪沙?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虽然想回答我没有受伤,但被眼泪影响,说不出话。关心我比关心自己还多的优海实在太善良,好痛苦,眼泪又涌了上来。
「凪沙……。」
优海不知所措的握住我的手。我一边像小孩一样哭得眼泪直掉,一边回握优海的手,比赛不能迟到,所以总之先往车站方向走。
「凪沙,你没受伤对吧?怎么了?」
「……好恨……。」
我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硬是挤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家伙在开车呢?因为有这种人所以才会发生车祸、有人死亡啊。不可置信,无法原谅,好恨……!」
泪水止不住地流,模糊了我的眼。
「为什么那样的人渣活得这么安逸,优海的家人就必须死呢……?」
在我透明而扭曲的视野中,看见优海困窘的笑了。
优海的家人,在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因车祸而身亡。
优海的双亲、优海和弟弟广海,一家四口走斑马线穿越马路时,被一辆无视红绿灯的卡车辗过。
保护优海的优海爸爸,还有保护广海的优海妈妈被夹在护栏和卡车之间,当场死亡。广海在抱着保护他的母亲怀里,受到濒临死亡的重伤,没有恢复意识,就这样在三天后停止了呼吸。
我至今清楚记得那时的种种。收到出事的消息时几乎要昏倒的震惊。在葬礼上实际感受到他们死去时,几乎全身无力的悲伤。在新闻节目上看见肇事男子的脸时,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么善良的几个人,明明没有犯错,为什么却得丢掉性命呢?我无论怎么想都不懂,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司机。恨到想要杀了他。
优海被优海爸爸推开所以保住一命,但跌倒的瞬间撞到头,浑身是伤,住院住了好一段时间。和奶奶一起去探病时,他那全身缠满绷带、瘫软躺着的模样,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一下子失去挚爱家人的优海,出院后因备受打击而陷入忧郁,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学,甚至连门都没办法出。
我非常担心优海,每天都去他家。我没办法帮他做什么事,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边,虽然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和他在一起。
意外发生后的两个月左右,优海渐渐露出笑容,也能去学校上课,过了三个月后,已经完全恢复原本开朗的模样了。
之后,身心都恢复正常的优海,搬到了意外发生后就一直同住、照顾他的奶奶家。
和最要好的优海分离虽然寂寞,但距离并没有这么远,这期间我们一直有透过电话和信件联络,所以可以忍耐。
可是,还不到一年,他的奶奶因病过世。优海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不在了,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的奶奶过世后,我立刻去探望了他好几次,但优海总是坚强的用笑容迎接我。
没多久,优海便被带到一位远房亲戚家里。尽管他去了远到无法时常见面的地方,让我觉得有点寂寞,不过为了优海,一切我都能忍下去。
但不知为何,优海几个月后一个人回到了鸟浦。在即将升上国中、我们是小学六年级学生的冬天。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一个人住在他曾经与心爱家人同住的房子里。
他并没有告诉我回来的原因,可多亏了那些爱八卦的大人们,我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优海继承了富有双亲的遗产和理赔金,收留他的亲戚大概是看上优海的钱。亲戚不但擅自花用优海的钱,还苛刻的对待优海,回到鸟浦的优海,比出事后更加削瘦憔悴。即使如此,优海从来没有抱怨、表达不满、说人坏话过。
那个亲戚似乎至今仍是优海名义上的监护人。尽管是个大烂人,但对优海而言没有其他能当监护人的人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失去家人、被信任的人背叛,连最喜欢的棒球都保不住。他以棒球用具、到别的地方比赛都需要钱,所以没办法继续下去为由,中学时加入了篮球社。
听到他的决定时,我觉得他不得不放弃热爱的棒球,实在太可怜了,感同身受地懊悔哭泣。可优海却笑着安慰我,说篮球也是有趣的运动,没事的。
就这样,即便珍视的事物陆续被夺走,但优海从不绝望,像太阳一样灿烂的活着。
进站后走下月台,搭上电车往目的地去的这段时间当中,我一直哭个不停。
一想到优海过去的人生,以及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么残酷的命运,我忍不住落泪。我知道这会打扰到周围的人,所以我尽量压低声音,但眼泪却怎样都停不下来。
这么善良的优海,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夺走这么多他的东西?
我越想越憎恨、厌恶神明。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相信神明的优海。至今从不忘记要祈祷的优海。
即使如此,为什么神明还要从优海手里夺走他的东西?为什么不拯救优海?为什么不让优海幸福?
神明好残忍。为什么要背叛一直相信祢的优海呢?
一点都不合理的现实,让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就在我无视其他乘客好奇的视线,眼泪大颗大颗滑落的期间,优海一边小声地说「没事、没事」,一边不停抚摸我的背脊。
我哭着哭着哭累了,当眼泪终于干涸的时候,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自言自语般的说。
「我最讨厌神明了。」
优海什么都没说,紧紧搂住我的肩头。感受到舒服的体温,我闭上眼睛。但是,即使如此,我的怒火还是无法平息。
「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绝对是谎话。如果真的有神,那为什么坏人能活得好好的,善良的人却死了?好没道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的,全是谎言。神根本早就弃人类不顾了,逃避工作,只是随意分配幸福的事、不幸的事,是个卑鄙懒惰的家伙。」
我生气的一直说,但优海果然不同意我的说法。我沮丧地叹了口气,轻声询问。
「……呐,优海。你为什么能相信神明呢?」
这个问题,在优海从背叛他的亲戚家回鸟浦没多久时,我问过他一次。虽然知道优海一定会回答同样的话,还是再问了一次。或许是我想听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信者得救啊。」
一如预期,优海这么回答。
「有没有神、正确与否,反正我在脑子想也想不通。信仰也不是件坏事,总之就宁可信其有。因为我是个懒惰鬼。」
他啊哈哈的笑了。
「那算什么。宁可信其有什么的。你总是这样。」
我傻眼的耸耸肩。
「我之前也说过,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坏人欺骗喔。一定要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非这么做不可,我担心得不得了。
不过,我也知道,优海一定没办法什么都质疑的。即便知道,但我不能保持沉默,所以我执着的继续说。
「你那么善良,结果和你感情深厚的家人却过世了。我的父亲在我懂事之前也过世了,母亲干脆抛弃小孩和男人直接消失,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不都是些残酷的事吗?这样的神明怎么能信呢?」
听了我的话,微微歪头的优海开口。
「但是啊,你看,凪沙。」
他笑着指向窗外。
铁轨旁的建筑和树木如风飞掠而过,另一头是闪闪发亮的海洋。被夏天的阳光照耀而波光粼粼的海面,把海面染成蓝色的无际晴空,悠闲飞掠的海鸟,宛如从水平线升起、软绵绵的积雨云。
光是看着就能让心灵平静下来的,沉静而美丽的景色。
「好美啊。夜晚的海洋、星星、月亮也好美喔。」
「嗯……。」
我不知道优海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些,随意的点了个头。
「我每次见到海啊、蓝天啊、彩虹啊,月亮啊、星空啊,都觉得哇——真的好美而感动不已。人类绝对无法做出这么巨大、美丽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果然有神明,是神明创造了这一切。」
这么纯粹的话语,让我一时语塞。因此,只能看着优海彷佛光线太强眯起眼睛,充满爱意眺望这个世界的侧脸。
「所以,我相信。即便家人过世让我相当难过,但我还是相信世界上有神明,我也相信爸爸所说的,信者得救。」
不管做什么,我应该都不会有像优海这样单纯而美好的心灵。
我现在仍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神明。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接连夺走优海所爱的神明。
我的心脏抽痛,为了消除这份疼痛,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能与凪沙相遇,一直在一起,而且还能交往。这一定都是我相信神明,所以神明才给了我凪沙当奖励。」
啊啊,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尽管想堵住耳朵,不过我依旧继续静静听着他说话。
「我有凪沙就好,凪沙在我身边就好,我只要凪沙陪在我身边就好。」
听到优海宛如从齿间挤出来的低语,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眼泪又一口气涌了上来。
只要有我就好这样的话,听到虽然很开心,但也更难过。悲伤、难过、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中大喊。
无论命运多么残酷,优海从未憎恨神明。即使严重的灾难落到他的头上,他也绝不气馁,对每个人都温柔善良,比任何人都纯粹,时时诚实正直,不说谎,绝不做会招致惩罚的事。
即使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神明这么残忍呢?明明优海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为什么还得失去更多呢?
明明女孩子多如繁星,为什么优海会爱上我呢?为什么优海选择了我呢?
没有问题的答案,一直在我脑中盘桓。
到达目的地车站后,我们走向举办比赛的高中。
我和优海都没有去过这所学校,但有络绎不绝身穿篮球图案衣服、带着球鞋或球袋的学生,跟着他们就不难找到路了。
看到该高中的看板时,优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我。
「是说,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么?」
「这个袋子里装了什么呀?」
我看他指的东西,不由得僵住。他问的是我右手提的托特包。
我反射性地把手藏到身后,想躲过优海的视线,但仍然能轻易看见。
「啊,是便当吗?」
被发现了,我有点窘。我用了一看就知道用途的便当袋装,所以也没办法打哈哈带过去。
「总觉得有点大。凪沙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嗯……我模糊的点点头,优海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移开目光看着我,一下子眼睛就闪闪发亮起来。
「唉……等一下,莫非是,我的!?」
啊啊真是的,只有这种时候神奇的敏锐。我叹了口气,放弃的点头。
「嗯……因为你说要是赢了的话下午会有比赛,所以应该会需要吃午餐……。」
优海午餐总是吃超商便当或饭团解决,不过比赛当天若还是这样就有点可怜,所以我做了优海那份的便当带来。
「但是,那个啊,优海也自己做了带来,所以不需要了吧?这个我自己吃。」
我啊哈哈地笑着说,可优海却大喊「不要!」。
「我要吃!因为,这是凪沙做的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
「看表情就知道呀!」
什么啊,虽然脑子里这么想,但我没有说出口。看到优海闪闪发亮的脸,就说不出泼冷水般的话。
「唉——等一下,我想看!让我看让我看!」
我默默递出便当袋,优海满脸期待地问「可以打开吗?」,所以我点点头。优海笑着欢呼,迅速打开餐袋。
然后在打开便当盖子的瞬间大叫。
「超厉害——!是便当——!全部都是凪沙亲手做的吗!?」
是啦,我别过脸,点点头。
之前做了玉子烧后,奶奶有教我做菜,我已经可以做很多不同的菜色了,这是第一个我从零开始全部自己做的便当。我太兴奋,所以早上三点就起床了,因此睡眠不足。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困。
「什么——凪沙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我都不知道!」
「嗯,就觉得至少会做点菜比较好……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嘛。」
「然后今天是做给我的便当?」
「这个,是这么回事没错。」
「哇啊——我好开心!!」
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如果能让他这么高兴,我做便当就值得了。
「还有,总之还是告诉你,里头有另一个保鲜盒对不对?虽然很老套,但那是蜂蜜腌柠檬。」
在男朋友比赛的时候带便当和蜂蜜柠檬来加油,真的有够老套,但优海不是那种会嘲笑我、揶揄我的人。反而非常非常开心。
「哇——蜂蜜柠檬!第一次看到,好好吃的样子喔!呐,我可以吃吗?我可以吃吗?」
我傻眼地耸耸肩。
「当然不可以。在路边吃东西太难看了,到会场再吃吧。」
好——优海有点失望地点头。
「是说,如果不需要就跟我说不需要就好了。你带了这么大一个便当,应该不需要我的便当了吧?」
我想他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我主动发言,但优海用力地摇头。
「怎么会不要!反而凪沙做的便当才是重中之重!是说,我还想带来的便当说不定会不够,要半路去便利商店买点什么的,是有余裕吃完的唷。」
「真的假的?吃这么多……。」
「我在成长期,又在运动啊!多少都吃得下。」
「如果是这样就好。不要强迫自己吃太多,以免肠胃不适喔。」
优海笑着说「没问题啦」后,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幸运绳,以及便当袋。
「吃了凪沙做的便当,戴上凪沙做的幸运绳,我已经可以成为超人了吧?三分球一颗接一颗进,说不定会拿冠军啊——。」
虽然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但我称不上优秀的手艺和料理能让他这么高兴,我单纯觉得开心。
「真的很谢谢你!我最喜欢凪沙了!」
优海抱着我,反覆地说「真的好喜欢,超级喜欢」。
「好好,我知道了。你看,我们到喽。要迟到了,赶快去集合吧!」
「好,我过去了!」
「嗯,加油喔。」
「谢谢,我会加油。走喽!」
我摇摇手说路上小心,优海以两倍猛烈的力道挥手回应我。
我一边看着奔跑远去的优海背影,一边诚心祈祷,希望是场好球。
那天,优海他们所属的篮球社在第一场比赛中获胜,第二场比赛却因碰到有夺冠希望的高中而吞败。
虽然他们的夏季大赛就此结束,但能和强队打一场好球,队内得分最高的优海也露出了尽兴的笑容。得以完全燃烧自己的热情。所以没有遗憾,他说。
「之前」的比赛中,他无法上场的懊悔,让他面部扭曲,挤出声音、肩膀颤抖着哭泣,看着连我都疼痛起来,可如今的他,正一脸清爽的笑着。
难得你来加油,结果我们输球了,对不起。虽然优海这么说,但光是他能够笑着结束这个夏天,我就非常满足了。因为我不希望他的暑假留有遗憾。
看到他今天的模样,我就知道我没有做错。我确定我的行动都是为了优海。这么一来,便达成了我一部分的目标。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拍着胸,在优海看不见的地方稍稍掉了几滴眼泪。
——我的夏天,也就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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