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与你一起活下去的数亿个理由-章节
春日平静的风吹过公园,坐在长椅上的我头发和衣服在风中轻轻晃动。
「天气真好啊」
不禁发出呢喃的同时抬起了头,无数的花瓣从樱花树上飘落。树下有两只,还很小的看起来像是哈奇喵的姐妹小猫很有精神的玩耍着。而她们的母亲,黑猫萩饼,如今正蜷在我的右边睡着。
如今,映照在眼中的景色,明亮,温暖,柔和,美丽。明明这应该也是我所知晓的世界,然而至今为止我却一直视而不见,双眼总是看着黑暗的那一面。
单方面的认为自己的周围只有丑陋残酷和不合理的事情,接着擅自将所有一切都当成是自己的错,暗自将自己束缚其中。
为了改变周围环境的努力,一起出声求助这些全都被我放弃了,将一切当成是命运而选择接受,心里想着的 全都是早点让一切结束就能轻松了。
但是我也已经改变了。不,虽然还不是很完全,但我已经决定,要改变了。
四个月前,本来以为被自己杀死的父亲,其实还活着。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而一时失去了意识,只是我当时没有注意到而已。或许是因为对至今为止自己所实施的暴行有所自觉,所以他最终也没有将那件事告诉任何人。或许他会报复吧,不过我已经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那之后我去找了城市的求助窗口,获得了帮助,现在在与父亲有相当距离的地方一个人生活。
最近,开始对在公寓狭小的厨房里,学习料理制作有了兴趣。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的料理,无数的食材,找出这些食材各自的特点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同时也觉得很有趣。
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从未想过要去了解的事情。快乐的事情,温柔的人,美丽的风景。将这所有的一切,一个一个的用心捡拾起来,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了自己封闭的世界同时也在一点一点的扩张开来。
看到千纮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园,她朝我挥手的同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啊,千纮」
「诗织,你好」
「你好。真是的,明明都已经说过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呜呜,总是习惯不了呢」
看向我的身旁,千纮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哎呀,睡着了么?」
她如此说。
「好像是的」
「这样啊。天气这么暖和肯定很舒服吧。哎呀,小猫们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朝着小猫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跟千纮大概是在三个月前成为的朋友。她偶尔会到我居住的公寓来玩,品尝我制作的料理。关于她身体中所潜藏着的遗传病的事情,在成为朋友之后不久我就听说了。就算是现在她肯定也还是非常的不安吧。然而就算如此她也还是决定要活到最后一刻,对于她的选择我非常尊敬。
又是一阵,柔和的风吹过,放在我膝盖上的笔记本的书页开始卷动。到处都是弯折痕迹的残破的笔记本,撕裂的地方已经用胶带粘起来了,那是我重要的笔记本。
因为会让周围的人陷入不幸的诅咒而苦恼,期望着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少女「翠」,与就算让伤害自己也要守护她的少年「叶」。我所写下的,两人悲剧的结尾,已经全部被划线删除。
与之相对的,我给这个故事,写下了这样的结局。场景,接在涟写在活页纸上的,病房那一幕之后。
就这样趴在病床上哭泣着,定期发出声音的心电图,此刻,速度正在一点点的减弱。
「叶,睁开眼睛啊!我也已经全部回想起来了,我不想要就这样结束」
就算发出声音,就算握住他的手,他也完全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焦急与绝望让我的眼前逐渐笼罩上了一层黑暗。
我像是寻求依靠般的,抬头望向身旁的老爷爷。
「有没有什么,能在这个时候使用的道具。那个店里应该有着很多的文具吧。拜托了,请帮帮我!」
「我也并非全能。所有的一切必须付出代价才会有所回报,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点帮助而已。他的结束,是他以自己的行动所作出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他也,已经做好了决悟」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每一次都叶都是做好了觉悟,采取了行动,然后每次都是他在帮助我!所以这次,我也已经做好决悟了!请让我帮助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能够扭曲现实的力量——」
「需要代价对吧!我说了我已经做好决悟了!」
老爷爷似乎有些困扰的叹了一口气,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天平。
「这个天平,是可以将两个重量不相等的生命平均的物品。寿命短的人会因此延长寿命,而寿命长的人则会因此而缩短。简单来说,就是让渡生命的时间」
拿过天平,放在了床上。此时老爷爷慌忙想要阻止。
「请等一下。还请好好的考虑。他的寿命仅仅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假设你的寿命还剩下六十年的话,就会削减三十年,让渡给他哦」
「只是这种程度根本就无所谓。倒不如说非常感谢你愿意将这么棒的道具借给我。曾经被他所拯救的生命,此刻我非常乐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帮助他。而且,如果叶不在了的话,生命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听他说了使用方法之后,在天平的两边,分别将我和叶的手放在上面。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我这边的托盘重重的下降。接着渐渐的移动,最终回归到了水平的状态。
呜,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感受到了痛楚,我紧紧的闭上眼睛。痛楚最终消失,我缓缓的睁开眼睛,接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叶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诶?我……还活着?」
面对安下心说出了这些的他,我再次哭泣着紧紧的抱住了他。
合上笔记本收进包里,一直在我右边发出鼾声的萩饼也在此时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跳下长椅,朝着孩子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在我的左边睡着的他似乎也已经醒了,眨着还有些睡意的眼睛。
「嗯嗯……抱歉,因为太舒服所以就睡着了」
「嗯,确实睡着了呢。早安,涟」
「早安,诗织。啊,井澄也来了呢」
跟小猫待在一起玩的千纮注意到了这边之后,也跑了过来。
「叶月你好。又想起什么了么?」
「不,只是这么短时间的午睡,似乎没什么效果」
从昏睡状态中醒来的涟,失去了记忆。似乎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无论是与我一起度过的小学时代得到回忆,还是高中时代通过笔记本交流的回忆,在屋顶上呼喊过的话语,所有的一切,他全都忘记了。
从医生那里听说了这些的时候,我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曾经对我说要一起活下去的她,并没有我的存在。
但是,涟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将一切忘记,在这个星球上孤独一人的脸,肯定非常的不安吧。所以我选择待在他的身边,尽可能的为他提供帮助,为了不让他陷入迷茫,不让他陷入困惑,不让他陷入绝望,我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我,为了涟而活着。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作为自己心中「活着的理由」拥有着确确实实的温度,让我变得坚强。
而且,随着每晚入睡,他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点点的恢复。虽然有听说过做梦的时候人会整理自己的记忆。或许是人类所拥有的这股自然恢复的力量,在他入睡的时候修复他损坏的部分吧。生命还真是厉害。真的,拥有各种各样的力量。从神明那里获得的需要付出代价的铅笔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
现在的他,还是回想不起来我的事情,还有千纮的事情。至今为止取回的记忆全都是他孤独的幼年时期的记忆,所以他偶尔会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往后,等到中学时期那段痛苦的记忆苏醒的时候,我有些担心他的内心会不会因此坏掉。所以为了那个时候而做准备,我,还有千纮,都会微笑着面对涟。无论有着怎样痛苦的过去,如今的你已经拥有了,跨越那些之后终于获得的,温暖的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这些吧。
「差不多也该吃午饭吧」
这么说着的我,拿过放在长椅上的野餐篮。今天是用上了大量的熏牛肉和新鲜甘蓝菜的三明治,汤则是饱含大量营养的意式蔬菜汤。每一道我都非常有自信。
注意到了食物的气息,萩饼和小猫都聚集到了我们身边。看到这样的景象千纮笑了「你们的话到这边来」,说着她拿出了给猫的零食。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午餐时间结束之后,千纮因为要接受检查,于是朝我挥手道别。
我带着涟,朝着这个小镇的秘密基地走去。被放置在河边的,曾经轨道列车的车辆。里面是一排排的座椅,透过窗户看到的背景则是晴朗的青空和在风中晃动的满开的樱花。而脚下的地面则是绽放着的橙黄色的金盏花。充满朝气与自信绽放着的花朵。离别的悲伤、悲叹、寂寞、失望。同时也背负着这些阴暗负面话语的,我的诞生花。
但是,涟通过笔记本告诉我了,我也已经知道了。这个花,同时也拥拥有着非常美妙的花语。初恋。不变的唉。
就算心中怀抱着离别的悲伤,也依贯彻着不曾改变的爱的花朵,我非常喜欢。
「诗织之前跟我说的废弃巴士的秘密基地,也是这样的感觉么?」
坐在我左侧的涟,向我询问。而我则摇摇头。
「不。那边的里面要更加杂乱。座椅什么的也都已经被拆除,只能坐在地板上。像这样跟涟坐在一起的时候,寒冷的冬天都是用毛毯裹在一起,炎热的夏天则是用坐垫互相扇风」
「诶,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
「嗯,确实非常有趣」
「要是能早点回想起来就好了」
「……慢慢来,就好了」
痛苦的事情也有很多。渴望死去的想法也曾经有过。
老实说现在也一样,对于活下去的不安、困惑、恐惧、痛苦依旧存在于心中。
尽管如此,每年、每月、每日、每秒——
知道平均寿命位置,大约二十亿秒。而每一秒,都有活着的理由。
所以,为了这个人,与这个人一起,我想要在这个星球上,继续活下去。
「之前诗织告诉我的,是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在废弃巴士的秘密基地里,定下了这样的约定吧。记得是……」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活下去吧。
我笑了出来。笑的太夸张眼泪也流了出来。
「完全不对!但是,就想表达的含义来说,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接着我旋转自己的身体,面向坐在身旁的,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幸福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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