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章节

「差不多该我出场了吧?」

穿著作务衣,金发眯眯眼、操着一口关西腔。这位黏土动画作家,同时也是我的大舅子吴井虎地,本名柳良虎地。他自信满满地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完全没有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想见你呢。」

「哎哟──妹夫害羞了嘛~!」

「是认真的,真心的,诚心诚意的。」

「那不然,待会儿跟我约会好吗……?偷偷摸摸的那种……」

我并不喜欢大舅子。信任但不喜欢他。当然不讨厌,但就是不喜欢。

现在,我正参与大舅子的作品──「黏土橡子」的官方周边商品企画。已经有几个企画案通过,预计明年春天商品就会上市。不过,因为作品正当红,市场需求持续攀升,我们正接连推出第二回、第三回的商品企画。

「谁要跟你约会啦。今天我们不是要两个人一起想下个企画的点子吗?我还特地陪你跑外勤,吃完饭就开始工作吧。」

「你也太认真了吧~!唉?你上辈子是卫生股长吗?」

「『认真』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作为作品版权拥有者的大舅子,是全世界最挑剔的人,只要企画案有一点让他不满意或粗糙的地方,他就会立刻打枪,拒绝放行。只要他不点头,任何商品都无法上市,所以在我们公司里,他简直就像外来的「独裁者」。

然而,「黏土橡子」正是如此受欢迎,还听说明年员工的年终奖金将会因为这部作品而全员调涨。所以,没有人会公开反抗这个人。

「可悲的社畜就该用『奖金数字』狠狠砸下去。」──这是他的名言。

……虽说,决定奖金金额的不是他啦。

「我是看你最近忙到昏头,才特地帮你找了个理由摸鱼一下,让你今天出公差后可以直接回家耶?」

「多管闲事。现在不做完,我之后会死得更惨。十二月本来就很忙了。」

「那就之后再死嘛~现在先偷懒一下,该放空就要放空,适当切换心态啊。」

「这是完全没有计画性的行为吧……」

大白天的,竟然带我来了这间看起来很高档的法式餐厅吃午餐。看来,大舅子不管是时间还是钱包都相当宽裕。当然,这顿饭是他请客。

……虽然这也是让我答应出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无可否认啦。

「嗯,随便啦。先吃饭吧。可以随便点啊。」

「那就跟大舅子点一样的吧,毕竟今天是您请客。」

「你这人也太死板了吧~!唉?你上辈子该不会是我吧……?」

「那我这辈子肯定是转生成害虫。」

「真是嘴上不饶人~!」

顺带一提,我绝对不会把这位大舅子放进「认真」这个类别。

「──不过啊,真亏你能当个上班族耶。我这辈子绝对做不来。」

大舅子一边啃着刚上桌的主菜──烤猪肋排,一边对我上下打量。

「我也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靠创作维生。彼此彼此吧。」

「啥?瞎说什么。我随时都能去当上班族,但你不管怎么样都成不了创作者啦。举例来说,我就像一间男女合校,而你是男校,懂这差别吧?抱歉,我也是凭直觉乱讲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这真的超好吃耶!这个肉,真是太赞了~」

感觉就像被四面八方同时开火,我感到压力山大。

这位自由人大舅子,不只言行自由,连脑袋都放飞自我了。至少在行动上,我完全无法想像他能接受被公司束缚的上班族生活。

「所以,什么时候啊?」

「什么时候……?如果是问下个企画案,还得再等一下啦。」

我抿了一口盛在那夸张大杯子里的水。大舅子喝的是红酒,但我不能点一样的。公司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场饭局说到底还是在执行公务,跟接待客户差不多。

「你傻吗!我是在问,我啥时候才能抱到外甥或外甥女啦!」

「噗──!」

差点喷出口中的水。这家伙突然在说什么啊?不,说突然好像不太对,这家伙根本每句话都在突然出招吧?有够夸张。

「咳、咳咳!不、不懂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会聊到这个话题……」

「啊,我之前问过律啦。她回了句『过阵子』,我想说那应该快了吧?所以我是在问你,那个『过阵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嘛?」

「她那不是『过阵子就会生了』,只是在随口敷衍你……」

律花虽然很喜欢哥哥,但不会像这个妹控一样。她的喜欢,还是位于「正常兄妹」的范围内。再说了,这家伙连喜讯都没收到就在问什么时候要生,想要超前进度也该有个限度吧?他真的没问题吗?不,非常有问题。简直是超级怪人。

「什么啦,喂!害我空欢喜一场!都已经花时间想好一兆个名字了,快把我的时间还来啊!」

「又不是在数搞笑艺人手上有几个段子……」

「……唉,你该不会还没跟律做过吧?」

「…………………………」

平日的~午餐时段的~高级的~法式餐厅的~靠窗的~好位置上~我为什么~要跟你这家伙~说这种事啊~?

真想用这么慵懒悠哉的语气呛回去,但我做不到。

面对这种只需要简单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人类往往措手不及。

看着我反应的空档,大舅子大概已经察觉了。

「是喔……不,这也没关系啦?真的没关系。真的。如果你刚刚跟我说,你们每天都在疯狂做,我大概会涌上让你买单当报复程度的杀意……」

「这种杀意也太小气了吧……」

「不过啊~~~还是有点糟糕啦~~毕竟律也不是小孩子了~~」

「先说在前面,我们夫妻有我们自己的步调,按着自己的节奏进行,所以你不用替我们操心。应该说请别担心,你专心工作就好。」

「是这样没错啦,但怎么说呢……搞不好是你那根像古代菱齿象一样的大鸟把律吓坏了,才会不顺利吧?就像你的别名『屌狩』一样?」

「不好意思,服务生。」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这里有手枪吗?可以干掉这家伙的那种口径。」

「抱歉,我们无法提供这种服务……」

原来没有啊。高级法式餐厅里没有手枪吗?这样啊,真遗憾。

差点忘了,这对兄妹都异常敏锐。而且跟天然呆的律花不同,这个黏土人脑子转得特别快。简直是下流的名侦探。喂!去死吧你!

「话说,我可是吓了一跳啊。记得以前跟你一起泡澡时还差点叫出声……『原来你是大屌啊!』之类的。要是我是女人,早就投怀送抱了。只可惜我是男人……就看你要不要了」

「服务生!给我来颗氰化钾!」

「本店没有提供……」

连这个也没有?真是没用的店啊。我要去网路上给这里留负评了。

「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嘛~说到底,鸡鸡的大小就跟女人的胸部大小差不多吧?就像巨乳可以自豪,大屌也值得骄傲啊。我可是很骄傲喔──妹夫拥有这样的大屌。」

可恶~~……我好想宰了他……拜托谁都行,快给我一把武器啊~~……

看到我全身散发杀气,笨蛋金毛──想起来了,以前我都在心里这样叫这家伙──照样笑得前仰后合。

「大白天的,给我闭上你那张下流的臭嘴,『土块』……!」

「别用志志马的外号叫我啦~我可是你大舅子喔?」

「可恶……真是的,总之请别再来烦我们夫妻了。」

「哪有这么容易打退堂鼓……嗯?」

大舅子突然转头看向背后。我也察觉到那边有什么动静,于是一起看过去。

「那、那个,打扰您用餐真的很抱歉……请问,您是吴井虎地先生吧?」

看来是这间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一位年轻女性,手里握着手机,有些紧张地开口询问。

……啊啊,这样啊。果然是名人,这种事果然会发生啊。

只是,现在还算工作时间,实在不希望这种时候被打扰──

「是啊~!小姐你是我的粉丝吗?」

──但大舅子立刻笑脸迎人,准备开始发放粉丝福利。如我所料。

「是、是的!我很喜欢『黏土橡子』!也常在电视上看到吴井先生,觉得您真的幽默又有魅力……」

「嘴真甜呢~~来,给你画个签名!喂,经纪人!拿色纸跟笔来!」

「太好了!真的很谢谢您!」

「笔倒是有,色纸就免了吧,还有,我可不是什么经纪人。」

「少啰嗦啦!记事本的纸也行啦!别让女孩子等太久啊!」

「真是的……」

我无奈地从记事本里撕下一页备忘栏,连同笔一起递给大舅子。只见他熟练地刷刷几下就在纸上画好签名跟插画。

「名字要写什么呢?」

「啊,那就写『米卡』可以吗……?」

「『小米卡』啊?这名字不错喔!啊,顺便拍张纪念照吧?喂,经纪人!用小米卡的手机帮我们拍一下!手给我拿稳一点啊!站位要跟地球平行喔!」

「是要我躺在地上拍吗……?」

我接过小米卡的手机,替两人按下快门。大舅子顺势把手放在小米卡的腰上,但因为气氛很欢乐,对方只是笑得很开心。

……所以,成像效果还不错。「合格!」大舅子也给出满意评价。

「谢谢您!这会是我一辈子的宝物!」

「真开心啊~啊,小米卡,可以给我你的联络方式吗?改天一起出去玩啊!」

「唉?唉?那个,这是……」

(理直气壮地搭讪了啊。)

大舅子不找任何借口,直接问对方要联络方式,还真的顺利拿到手了。当然,对方看起来也不排斥,甚至脸颊微红地离开了。大舅子笑着挥手送别。喂,粉丝福利给太多了吧。

「……呼。人气王也不好当啊。改天还得给律的朋友签名呢。」

「虽然早就知道,但你真的是名人呢。」

「当然啦。果然是气场不一样吧?走在路上常常被人搭话呢。」

「那是因为你的打扮啦。」

作务衣、金发、眯眯眼、加上高挑的身材,这份冲击力在街上非常引人注目。

至少换上普通的衣服就不会这么醒目了吧。

「反正我就喜欢当焦点,无所谓啦。」

「就知道……不过,大舅子你还真是个花花公子。现在没有交往对象吗?」

「现在没有啊──红了以后,大概有五十个前女友来联络我,我全都封锁了。所以现在还是随便玩玩,腻了就分开,这样最轻松啦。」

「迟早会被捅喔……」

「到时候再说啦。还有啊,我挑的对象都是不会捅人的类型啦。比起这个,我反而觉得应该好好教你一下。跟小米卡的互动让我更加确信了──」

「……确信什么?」

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又要被灌输什么莫名其妙的理论了。

「我要把成为花花公子的秘诀传授给我亲爱的妹夫……!」

「拜托你好好工作……」

事先声明,在这之后,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

啊啊,和大舅子共度的麻烦下午要开始了……



「小子,你有搭讪的经验吗?」

「一次都没有。而且我真的不会去搭讪啦。说真的,我怎么可能在律花的哥哥面前做出背叛她的事情啊?」

「哦,那边路口等着的女生还不错吧?来,上去搭话。搭讪的诀窍就是要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如果像狙击手那样小心翼翼,只会被击倒啦。反正就是要乱枪打鸟!快去啦!」

我们是存在于平行时空吗……?早就超越「没在听人说话」的程度了。

「我就说不──」

「吵死了你这呆瓜!不去搭讪的话,我就不跟你们公司(那里)合作了啊?」

「你这个混帐……!」

狠狠捏住了社畜的死穴。要是惹恼这个独裁者,可不是几句玩笑就能了事。

更何况,他说这话根本不是在威胁,是真的会这么干。我故意叹了口气,让大舅子听得一清二楚,接着走向他指定的那位女性。

(真是受不了,还是随便问个路就结束算了,然后就说搭讪失败。)

「来瞧瞧你的表现吧~」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

一开口叫住对方,女性立刻转过身来。因为戴着帽子,完全看不出发型。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摇曳。唉,等等……

「律……律花?」

竟然是我老婆律花。为什么她会站在这种地方?

「狼君?咦,为什么?你不是正在工作吗?」

「律花才是,不是在家工作吗……」

「喂喂喂喂────喂!你小子,随便搭讪就遇到老婆,这种奇迹是怎样啦?这……这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吗?好可怕啊!」

「演得好假啊……」

「哥哥,照你说的,我马上赶过来了。所以,到底有什么急事?」

简单来说,这一切都是这个蠢蛋大舅子搞的鬼。

律花说她刚刚接到大舅子的电话,对方说有非常急的事,要她立刻赶到指定的地点。所以,正在工作的律花只好临时请了半天假过来。

糟了,这笨蛋金毛不仅给我添麻烦,还连累了律花。

「走吧~~」

「去哪里啊?」

「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大舅子,你是不是又想搞怪?拜托你适可而止……」

「少说蠢话。大舅子我啊,是想让律和妹夫你们的感情更深厚。因此,我决定把所有的知识和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啊!」

大舅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十二月的寒风刺骨。但毫无疑问的,我和律花的眼神比这寒风冷上好几分。

「狼君,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挺有问题的……但我已经放弃了,惹怒这个人只会更惨。」

「好可怜……抱歉喔……」

我和律花随意在街上闲逛,后面那个大舅子却像个跟踪狂一样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路跟着,真的很恶心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啦!」

「什么啦……不就是和律花一起走走吗?」

「光是这样当然不行啊!单纯走路也藏着男女之间的攻防啊!」

「你到底想教什么啦,哥哥……」

「首先是律!冬天跟喜欢的男人并肩同行时要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把胸部很自然地贴上去!要很自然!」

吵死了啦,什么鬼台词。单从字面意思来看,贴上去根本不存在「自然」这回事吧。

「然后是妹夫!要是女生没主动挽上来,就算强硬点也要把她拉过来!然后让她很自然地把胸部贴上来!同时,手要从她大腿摸到鼠蹊部,像定期航班一样来回抚摸!」

「声音太大了吧……」

从什么花花公子的秘诀开始,这个笨蛋金毛似乎打算教我们完全不想学的,一些增进男女感情的技巧,完全是强迫的。还有定期航班是怎样啦。

律花已经无言到说不出话了。她和哥哥之间那心的距离被明显地拉开。

「没办法,让你们看看范例吧。真的是没办法啊~~」

大舅子说着便挽上我的手臂。

「为什么要拿我示范啦!」

「胸部是这样!手要放这里!摸的时候要让她叫出声!在耳边!啊」

「律花,要不要把这家伙埋了?」

「还是沉到海里比较好,埋在地底说不定会变成『黏土人』爬回来。」

由于太烦人了,我直接抓住大舅子的手腕,随手把他摔在地上。

砰!他漂亮地接住摔倒的冲击。这人连体术都会啊……

「你还真粗鲁啊。来,刚才都示范给你看了,现在换你上场了。什么『手牵手约会』这种幼稚的小孩子扮家家游戏就别再玩了。这可是一场成年人的心理战啊。」

「哥哥你到底在──」

「才不需要管什么狗屁道理咧。如果真的爱她就给我照做啊。不行的话,就代表你也只有这点程度。」

「……真是讨人厌的挑衅啊。」

「可恶……好气人。」

律花学着大舅子的样子,紧紧抱住我的左手臂,力道比平常大了一点。

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还有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香气传来。与其说是并肩走路,更像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故意用手多次碰触律花的下半身。

「嗯……」

「别、别发出那么细微的声音啊……」

「可是,感觉痒痒的。走、走路很不方便嘛……」

「──不想做的话就干脆停下来啊。」

「又不是我不愿意……」

「我也没有觉得讨厌……」

「别在意周围的目光啊。不是有时候会看到吗?有些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蠢得要命地卿卿我我,跟傻子一样。那种人确实很蠢,但那才是对的。男男女女之间啊,就是要做到那种程度,关系才能顺利发展。我猜啊,你们两个对陌生人也这么客气吧?」

似乎有些被说中了。我跟律花交往至今,约会的氛围一直都维持在清纯端庄,甚至有些青涩。像现在这样……看起来一副约会最后一定会滚上床的模样并肩而行,光是想像就已经让人羞耻到想逃避了,根本没办法坦然去做。

「『爱』应该要凌驾一切。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工作。我一直这么相信。」

「大舅子的爱可能有点太多了……」

「不过,冬天这种天气,这样做其实挺不错的。虽然手牵手也很好,但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走路,之前人多的时候我们可从来没试过。」

「……是啊。仔细想想,我们到底是在顾虑谁啊?只要不妨碍到别人,走在路上就算再怎么卿卿我我,也没什么不行吧。」

什么「不得体」啦、「太难看了吧」之类的成见,似乎一直束缚着我们。就连大舅子口中那些「蠢得要命的情侣」,我们都成为不了。我们或许一直像个小孩吧。

「现在明白了吧?要互相推进、互相提升啊!身为一对雄性和雌性!」

「你每次的比喻都直白得过头了吧……」

「话说回来,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连目的地都还没决定。」

「也是喔。如果是我啊,现在就会直接去电影院。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电影院吧!」

「可是我还在上班啊……」

「吵什么吵啦!那就一边工作一边贴着胸部走路啊,白痴!」

「那种事大概也只有AV男优做得到吧!」

我吐槽得有点不加修饰,律花立刻用力地勒紧我的手臂,彷佛在说「连话都开始变脏了,你够了吧」,我只能轻声道歉,然后跟着走在前头的大舅子往电影院前进。

「首先,这种时候要挑的电影,重点就是『无脑』。」

站在电影院的自助售票机前,大舅子又开始发表他的独门见解。

我和律花已经一起看过好几次电影了,却从来没用这种标准选片。

「唉?可是我有想看的耶。狼君,你记得吗?就是前阵子在广告上看到的那部啊。」

「啊──那个吗?印度电影对吧?动作片。」

「对啊对啊!唉,哥哥,我们就看那部吧~~」

「别说傻话了!在这种约会场合看印度电影……这样会变得太嗨啊!印度电影真的很快乐啊!印度超欢乐的啊!还会跳舞!问题是印度那种氛围会把日本的情色感全部冲走啊!所以不可以看!」

「你把印度当什么了啊?」

任一个影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评论吧。「印度的氛围会冲淡日本的情色感」,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说法啊?

……不过,我好像稍微能理解……

「那哥哥你说的『无脑』电影到底是指什么啊?」

「好,让我来教教你们。首先,绝对要选日本电影。再来,类型最好是爱情片。而且还要是那种电视或社群媒体上完全没人在讨论、快要下档的片子。主角演员最好是没听过的三流演员,如果配角都是知名大咖就更完美了。最后,海报上的宣传标语要有『真实』、『爱』或『再一次』这种字眼,基本上就算凑齐一手大满贯了。那么,在这些条件下,现在可以选的就是……」

「啊!这部《如果能再见你一次,我想传达我真挚的爱》怎么样?感觉很符合哥哥说的条件耶?」

「完美!先不说标语,这片名直接达成九莲宝灯啊!这种片子票房大概连一百日圆都不到吧!太蠢了吧?原作该不会是轻小说吧?完美到不行啊!」

「你嘴巴也太坏了吧……」

要是让这个人来写辛辣影评,搞不好能吸一票死忠粉丝呢……

大舅子一脸兴奋地准备买票……不过,按下确认键前,他先把萤幕转过来给我们看。

「你们看。这么无脑的电影根本不会有人看,位置随你挑。但记住,座位一定要选最后一排、离入口最远的角落两人座。」

「为什么?」

「进去再跟你们解释。啊,还有,爆米花和饮料都不准买,厕所也一定要先去喔。那我们走吧。」

看起来挺开心的嘛……不,大舅子好像一直都很开心啊,根本就是行走的正能量块。

看着大舅子快步走向影厅的背影,律花轻声说道:

「……有点怀念呢。还记得吗?那时候!」

「你说六年前的那次吧。律花甩了我的那次约会。」

「对啊对啊!哥哥那天也跟着,整个氛围跟现在差不多耶。」

「与其说记得,不如说根本忘不了吧……确实,那次也是这样。」

那时的大舅子也是一路把我和律花耍得团团转。说真的,妹妹的约会硬要跟着一起出现,这种事前所未闻吧。那时候真的挺烦人的……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现在和六年前不一样了。感觉他真的成熟不少。」

「咦?狼君居然在夸哥哥耶。明天该不会要刮台风了……」

「我也不是不会夸人啦……毕竟,他现在不会再插手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吧。他还说过,想让我和你的关系更进一步。像大舅子这种妹控,愿意坦率地这么说,在六年前根本无法想像。」

「……哥哥是认同我们了吧?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

「嗯。虽然他的作风很独特,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其实是出于好意。」

大舅子的态度、氛围和六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待我和律花的眼神悄悄地变了。单从这点来看,他确实有种兄长的感觉了。

今天也是,哥哥之所以这么爱多管闲事,恐怕是因为担心我和律花吧。或许,妹控这种东西也会不断变化吧。大概是往更好的方向。

我和律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紧紧依偎着走向影厅。

「这种无聊的电影,不用看也行。重点是,这里几乎没人,光线昏暗,还有电影声音可以掩盖一切。你懂了吧?在这里想做什么色色的事都行啊!」

「你到底把电影院当成什么地方了……」

「果然是这样啊……」

选这种「无脑」到极限的电影,自然不会有人想来看。

工作人员也不会一直待在影厅。那就表示这个空间现在被我们三个包了。

「不过,虽然这次刚好是包场,但理想状况是『影厅里有少数几个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选最后一排的座位。看电影的时候,谁会回头啊?所以这个位置本来就很难被发现,再加上这里更是隐蔽到极点的色色安全区啊!」

「在这里做那种事不仅不行,还会直接被抓走吧。」

「又不是叫你们做到那种程度!来,律,换个座位。」

「啊,嗯。」

大舅子坐到律花刚才的位置。也就是说,我跟他变成邻座。

大舅子盯着银幕看得出神,我也跟着专心看电影。标准的日本电影暗色调画面,主角们生硬的演技、含糊不清的对白、完全无吸引力且毫无铺陈的剧情,再加上不合时宜的背景音乐,还有偶尔莫名大声的音效……所有烂片的要素都集齐了。电影果然是门高下立判的艺术啊。

嘶……

「哇啊!」

大舅子突然将手指穿过我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十指交扣。视线依然紧盯银幕,彷佛什么都没发生。各种意义上都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差点吓死好吗?要是恐怖片这么搞,我肯定直接揍你。」

「又在掩饰害羞了吧!来吧,律,你也试试看。」

「唉──……好吧,试试也没差啦。」

大舅子再次和律花交换座位。不过,律花并没有立刻模仿,反而专心地看起电影,我只好继续看下去。

(啊──来了,突如其来的绝症设定。这种为了让角色领便当才硬塞的剧情。)

就算用病故来催泪,我也完全不感动,不如牵着狗在路上散步来得有趣。

大概是因为一切都太刻意了吧。不是因为「有了疾病才展开这个故事」,而是「为了推动剧情才硬加上疾病」,所以才让人觉得别扭啊。原本,疾病应该是──

嘶……

「!」

我在脑中疯狂吐槽电影的时候,律花突然把手叠上我的手。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和大舅子一样,视线紧紧锁在银幕上。于是我也保持面向正前方的姿势,假装在看电影。不过,我所有的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右手。我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磨蹭着律花纤细的手指,时而抚摸,时而用指尖轻敲。

律花也回应了我,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偶尔还用指甲轻轻压住我的手,像是在恶作剧般挑逗着。这一刻,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此刻沉迷的,并不是眼前的电影,而是这右手和左手之间的小小互动。

虽然是在放映期间,但这种偷偷摸摸的举动让人想起上课时偷偷传纸条的那种微妙罪恶感,只不过,现在这份感觉更多的是令人心跳不已的背德感。

所以,我必须说──这……真的超好玩啊。

要是约会时没有告知就突然来这招,心跳肯定会瞬间破表吧。

「看吧!你们两个现在的表情超赞耶?」

「「哇啊!」」

大舅子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我们脚边,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害我和律花吓得大叫。

「要是选择名作电影,大家肯定想专心欣赏,这种时候被打扰只会觉得烦。所以才要挑『无脑』的电影,这就是重点啊!超合理的吧?」

「说实话……」

「确实有点道理……」

上课时偷做其他事,通常都是在比较无聊的课堂上发生嘛。

「还有啊,这种无脑的日系爱情片,大多都在中段插入毫无意义的床戏,最后一定会来个湿吻场面,正好可以配合那时候帮忙打手枪或接吻。」

「帮忙打手枪也太超过了吧。」

「打手枪是什么?」

律花疑惑地问道,我和大舅子立刻同时闭嘴。大概是因为现在不是帮她补充这类知识的时候吧。我撇了一眼银幕,果然如大舅子所说,正上演一场毫无必要的床戏。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现代现存的、建筑史上最晚建造的城堡是哪一座呢?」

「「…………」」

看完电影后,我们三人搭上计程车,结果被带来一个地方。

来到了郊区干线道路旁,一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城堡建筑物前……

「答案是──摩铁城──────!」

──说白了,这就是一间爱情宾馆。虽然外观打造成城堡的样子,但归根究柢就是一间装潢过的爱情宾馆。

「哥哥……为什么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真的很讨厌耶,三个人一起来这里。两个人还差不多。」

「那我跟妹夫一起进去就行了吧?」

「我是说跟律花两个人进去还差不多啦!」

虽然隐约有猜到大人的约会最终目的地可能会是爱情宾馆,但被直接带到门口还是让我开始头痛。接下来到底想要我怎样?

「这里离你们家满近的,装潢漂亮,价格实惠,是一间很亲民的爱情宾馆。外观看起来像城堡,但使用过的人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自在。当然,这也是我的老家……!」

「原来您是王族啊。」

「虽然我也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但哥哥,兄妹一起进去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我真的会生气喔。要是你敢这样做──」

「真的假的。我还想带你们参观一下这座城堡呢……」

这位哥哥不仅想带着妹妹和妹夫来自己最爱的爱情宾馆,还想进一步导览介绍内部设施……澈底越界了吧?律花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大舅子失落地垂下眉眼,露出了今天以来最悲伤的表情。脑子还好吗?

「不过,最坏的情况,就算你们现在直接在这里做,我也不介意啦。」

「什么东西……?」

「来摩铁能干嘛还用说吗!当然是现场演练做爱啊!」

这人脑子真的坏了吧,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不对……那也没对象啊?这下真的完蛋了吧。

「该不会,你的意思是──」

「蠢货!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宰了你!你以为我是谁啊?没对象的话──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心象地母(Henna)』!」

现在才想起来,大舅子和律花一样是「印记者」,拥有「操控黏土」的「祝福」。异能者们只要喊出自身能力的名称就能将力量完全解放。

也就是说,这个变态现在正全力解放自己的「祝福」。

「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人的「祝福」除了可以操控黏土,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质量守恒,让它膨胀增生。大舅子开始操控随身携带的黏土,迅速塑形。

形成了全身由黏土构成的──黏土情趣人偶(充气娃娃)!

(插图013)

「你疯了吗!」

「那什么鬼东西啊?做得跟劣质假人一样……」

「这能力维持不了太久,只有这一次机会,给我看仔细了啊!」

大舅子喘着粗气对我们说。

然而,我和律花几乎要移开视线了。

「拥抱女人前要先深情对视,并轻柔地抚摸对方的全身!」

大舅子将手环上自己创造出的黏土情趣人偶的水桶腰,用手指轻触那夸张的双下巴、不自然的胸部,以及鼓胀的脸颊。

「接着一定要互相称赞!提升彼此的自我肯定!就像这样!」

『你超帅的啦~~(假声)』「是吧?你的肌肤也光滑得跟黏土一样……」『虎地先生真是个猛男啊~~(假声)』「比起你的好身材,我还差得远呢。你的胸部柔软得像黏土一样……」『来吧来吧!我是坏女孩~~!(假声)』「别这么急嘛?你这里……湿润得跟湿黏土一样呢。」『嘘!嘘!来……来吧!喔~~插进来吧!(假声)』「那么,我要去了喔,涅盘……」

※以上所有行为皆为柳良虎地先生透过腹语术自导自演※

「喂喂,是警察吗?」

我不由自主地报了警。本能遵循着「有事就打110」的教诲行动。

顺带一提,律花这时紧紧抱住我,埋在我胸前啜泣不止。她肯定不想目睹亲哥哥这种离谱的行为吧。我空着的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律花的背来安慰她。

『你在干什么啦!(假声)』

「用腹语术(突然)生气是怎样啦!」

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才艺啊?连腹语术都会,这连律花都不知道吧。

「我受不了了啦……我不要这种哥哥啊……」

「没事的,律花。法律会制裁他的。」

『有什么好不满的啦!(假声)』

「当然是全都不满啊!你给我用正常声线说话啦,变态!」

使用「祝福」总是伴随着「代价」。异能力并非无偿使用,每个能力都会引发不同的「代价」。大舅子……不,这个变态黏土人,他「祝福」的代价就是──使用愈多,身体就会愈干燥。

全力解放更是会让这个「代价」急剧恶化,堪称最后手段的王牌。

所以,现在这个变态黏土人的嘴唇和肌肤都干裂得惨不忍睹。

「我可是为了你们这两个至今都还是处男处女的家伙,牺牲自我现场示范啊?这要是少年漫画,我早就死了,然后你们会继承我的意志和技巧展开新篇章啊!」

「与其说意志传承,更像死前的诅咒吧……」

「狼君,我们回家吧?这个人,我至少要跟他断绝联络一个星期……」

「也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笨蛋金毛。」

「不要用什么听起来很像某个YOUTUBER的外号叫我啦!这次先放你们走,但我说的那些可要记住啊!真的很有用喔?喂!」

滴嘟──滴嘟──滴嘟……

我和律花正准备走回家,警车的鸣笛声便逐渐逼近。

「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

「接到报案后,我们立刻赶来了!」

「喔,辛苦啦,来得正好。正好懒得走回去,你们顺路载我一程吧?反正这一带的警察都很闲吧?多做一点才对得起人民的纳税钱啊!」

「啥?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这、这人也太厚脸皮了吧……!前辈别生气啊!」

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争吵。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光是警察可吓唬不了他,也别指望他会反省。

不过,他这次真的越界了,就让警察好好教训他一顿吧。

「狼君。」

「嗯?」

「回家……还有一段距离吧?」

「是啊,不需要拦计程车,但走回去确实要花点时间。」

「一直走路的话,应该会流汗吧?」

「因为是冬天,应该不至于……但多少少还是会吧。」

「所以啊,回到家之后──」

「──一起泡澡吧。」

这肯定只是偶然,没什么合理的因果关系,以「牵强」形容也不为过。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人生中每次被那个笨蛋大舅子搅和之后,往往有高机率──马上迎来难以置信的好运。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