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章节

鸡、鸡鸡太大了,进不去啊!?!?!?!?!?!?!?!?!?

你说为什么进不去?

因为……太大了啊!!!!!!!?????

──我完全慌了手脚,这绝对是人生中最羞耻的一次。

「…………」

「…………」

卧室中,相爱的两人双双陷入沉默。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太尴尬了。

我静静地看着把整颗头埋进被窝,蜷缩成一小团的妻子──律花。

……律花微微颤抖,就像刚看完恐怖片。

「喂、喂~律花……」

我们俩现在全裸。房间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不必怀疑,彼此都已经脱掉睡衣。不过,现在或许该赶快把衣服穿回去。我们本来想做什么再明显不过。而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做不了,这点也显而易见。

律花背对着我,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惠方卷……」

「拜托你别这样。」

惠方卷不就是太卷寿司吗?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啊……是因为里面有个「太」吧。

「今年的方位是东北东……」律花默默拿起手机搜寻,低声呢喃。如果她现在面朝惠方,也就是吉利的方位,确实有个借口能理直气壮地背对我。

不过,现在是十二月,要查也该查明年的惠方吧。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打算从头阐述这件事的经过。虽然真的很不想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律花已经顺利地成为能同床共枕的夫妻,但果然……到了这一步,自然会迈向下一个阶段。说白了,就是所谓的男女之事。为了经营夫妻关系,我们决定进行挑战。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我当然希望每晚都和律花亲热,而律花也似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完全不抵抗。老实说,这么顺利地进展到关键时刻真的让我有些惊讶。直到律花看到了那东西……

「咿──!」

如果用文字表达,就是这样的悲鸣。在那昏暗的房间里,我们俩都脱了衣服。借着微弱的夜视力,以最原始的模样面对面。

我们四目相对,然后……即使在黑暗中,「下腹部的我」依旧散发惊人的压迫感,瞬间击溃、碾碎、轰飞了律花的所有觉悟。那就是所谓的「惠方卷」。

如果要更精确地表达,与其说「鸡鸡太大了,进不去」,不如说「鸡鸡比想像中还要大,吓到不敢放进去」。笑死~~w(精神错乱)。

「狼君──」

律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似乎还带着哭腔。

「──对不起……」

面对这声道歉,我不知该如何反应。连「没关系喔」都说不出口。

就算我此刻说了,那也只会沦为空洞的安慰,肯定会被律花察觉。而且,她会因为让我说谎而更受伤。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所以谁都不该道歉。

然而,如果非得怪罪什么,非得有人道歉,那绝对是──

(我这该死的巨棒……!快向律花道歉啊,混帐……!)

──嗯,事情就是这样。

最终,我们手忙脚乱地穿回衣服,带着一股暧昧的余温──至少我是──努力平复心情后入睡。

诅咒着这与生俱来的,不合身的「武器」……



「嗯?好像少了一道菜?」

隔天早晨,看到桌上的早餐,我将心中的疑惑如实吐出。

今天吃西式早餐,有奶油吐司、生菜沙拉、优格这三样。通常还会有一道主菜,比如培根蛋或炒蛋之类的,今天却没有。

「啊……你果然注意到了。」

律花面色平静,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昨晚那件事影响。这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一大早就在尴尬的气氛中和她共进早餐。

「是忘记买了吗?其实这样就够──」

「不是的。是我故意不放的。」

「……嗯?不放什么?」

「…………香肠。」

「啊,嗯……」

收回前言。她根本没放下,甚至还在纠结。简直是本末倒置,这件事现在变成主体,律花只是附属的存在。

原本的早餐似乎有煎香肠。然而,律花出于个人判断将它拿掉了。而这个抉择的背后原因……不用说,肯定和我过粗的「极太卷寿司」脱不了关系。

「对、对不起!其实不是那样吧?」

「不是那样……哪样?」

「因为狼君的根本不是普通香肠……是法兰克福香肠……」

「哦,嗯……」

律花居然一大早就在开黄腔。我的法兰克福该不会散发出降低女性品味的诅咒吧?它是特级咒物吗?

「律花,早上说这种话不合适吧?还有……先把昨晚的事忘掉吧。」

「嗯……对不起。但是,真的能忘掉吗……?看完恐怖片总是挥之不去……」

「绕了一大圈,我的这东西居然变成娱乐向的影视作品吗?」

我昨晚曾把律花的颤抖比作「看完恐怖片的余悸」,结果她真的这么想。从那时到现在,短短几小时内,我下面那东西已经被她比喻成各种奇怪的东西。一点也不开心。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率先站起来。

「吃饱了。我去给喵吉准备食物。」

「谢谢你!麻烦了。」

我们犀川家养了一只猫,名字叫喵吉(※母猫)。品种是「孟买猫」,在日本算比较稀有。因为某些机缘巧合,它最后成了我们家的猫。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真正「稀奇」的地方是──

「喂,喵吉!吃早餐了!」

『吃饭喵!等很久了喵!』

──它能和人对话。虽然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人能办到。

所谓的「印记者」就是异能者,他们的共通特征是在身体某处拥有羽毛形状的印记。

孟买猫应该是纯黑毛色,这只喵吉偏偏长了一撮白色的羽毛形状毛发。因此,喵吉或许是一只拥有「祝福」的异能猫……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更重要的是,我和它完全不在意。

『话说回来──昨晚挺开心的吧喵?』

「……你觉得我这张脸看起来很满足吗?」

『哦,失敬了喵。昨晚还满意喵?』

「别说得像你有提供什么服务啦……!」

如你所见,喵吉这家伙非常嚣张。应该说,它基本上没把人类放在眼里。

我和律花亲热的时候,要是它在旁边起哄,绝对会让人兴致全无。所以我这种时候都会把喵吉赶出卧室。

『哎呀,别那么沮丧喵。需要我伸出猫手喵?』

「什么东西啊,根本不需──」

『呃……恶……!』

准备把猫粮送入口中时,它突然吐出一团黑色毛球。

『…………』

「…………」

『那个,这个……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才不需要咧!」

喵吉用前爪将毛球轻轻推来。我无奈地捏住,直接扔进垃圾桶。

『啊──刚才稍微堵住了喵!』(注:原文使用「つまっていた」一词表示堵住,跟喵吉前一句的「つまらないもの(一点小心意)」读音相近)。

「一点都不好笑!」

「狼君,你一早就在跟喵吉玩什么呢?好像很开心嘛~~」

「……喵吉吐了毛球,我只是帮忙清理。啊,差不多该出门了。」

『这硬硬的饲料超难吃喵!不过没办法喵!现在的吾辈需要营养喵!』

(你是什么健身狂魔吗……?)

喧闹的早晨就这样过去。至少在这一刻,我暂时忘掉了内心的烦恼。

我做好出门的准备并站在玄关。平常这个时候,律花总会送上一个早安吻──但她今天只是朝我挥挥手。



「般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这就是我任职的公司。或许是为了配合这个可爱的名字,它是一间玩具制造公司。要问这家公司是黑心企业还是良心企业,应该位于偏黑的那种灰色地带吧。

我属于企画开发部底下的企画开发组,是一个没有头衔的普通上班族。

主要工作是一手包办各式玩具的设计到商品化过程。

(啊~~……今天一定很漫长……)

说是这么说,我也不是那种充满干劲的员工,其实无所谓啦。

对谁来说都一样,工作既痛苦又麻烦。现在我们夫妻之间还隔着一个『超级大问题』。如同字面意义,真的是巨大的问题。在这种状况下,只有天生的社畜才能喊出『今天也要全力以赴喔!』之类的话吧。我可做不到。

「以上就是部门的朝会内容。大家今天也请多多努力。」

全公司的朝会结束后,部门内的朝会接续进行。现在也告一段落了。

「唉……」

朝会结束的同时,我落座后叹了口气。大脑开始罗列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清单,但律花那张充满惧意的脸深深烙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前~~辈!咖啡煮好了,请用!」

「……嗯?啊,谢谢你,生驹小姐。可以帮我放在那边吗?」

「咦?平常明明会在我开口前转过来。前辈你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脸色也有点糟糕……?」

现在递来热咖啡的人,是我同部门的后辈生驹小姐。

她年轻又充满活力,贴心谨慎,工作能力也很强。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会变成我的上司……我不禁恍惚地这么想。

「不,我没事喔。只是有点睡眠不足……大概吧。」

「请好好注意身体喔。对了,这是要传阅的资料。」

「传阅?」

原以为是什么文件资料,结果生驹小姐递来一个儿童玩具。那是我们公司自行开发并销售的原创商品。大概是那种销量不好的产品吧。

「前辈刚才该不会没专心听朝会的布达事项?这个啊,因为被发现有初期瑕疵,第一批生产的要全部报废。为了提醒大家『千万别把有瑕疵的产品带出公司』才发这个通知喔。您看,这个关节部分太大了……」

「太大了……?」

「是啊,所以进不去这边的连接孔洞。」

「洞……进不去……?」

等一下,生驹小姐现在到底在讲什么?她真的只是在说玩具吗?

或许意有所指?她该不会能读心吧……!

「太大了,感觉进不去,所以很可怕……是这个意思吗!」

「呃,我不确定这样算不算可怕,但前辈您真的没事吗?」

「我的那个很可怕吗咕哇!」

咚!天灵盖瞬间遭受剧烈冲击,就像被某个硬物狠狠打中。

这个感觉──是人类的拳骨。而且是经验老道的拳头。

我回过头,一个面相凶恶的大叔正握拳站在那里。

「经、经理……!」

「抱歉了,犀川。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觉得必须揍你一拳。」

「经理……这可是职场霸凌喔?」

「没问题的。这是暴力(power),生驹。」(注:原文使用「パワハラ」表职场霸凌,是和制英语power harassment的简称)。

「那就没事了~~」

「等等,什么叫没事啊。好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经理?」

经理和我一样,过去曾是「志志马机关」的成员。他在那里是我的长官,现在则是我的上司。要说他比双亲还了解我……这点我不敢肯定,但将我锻炼成一名战斗员,再打磨成一名上班族的确实是这个人。

从前当战斗员时,这点程度的拳头根本不痛不痒,就像被轻轻抚摸。

「两件事。第一,别对后辈讲那些近乎性骚扰的话。第二,现在跟我去制造部,立刻出发。」

「「性骚扰……」」

我和生驹小姐同时低喃。现在重新回想,自己刚才对生驹小姐说的话不只是差点踩线,根本完全越界了吧。要是被告,八成会输得澈底。

「对、对不起,生驹小姐!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没、没事啦!经理刚刚那么说,我才惊觉『啊,好像真的有点像?』,可是我完全不在意,甚至没意识到啦!应该说,那些话是因为被经理点破才变成性骚扰吧?都是经理的错啦!」

「呼……被流弹一击命中心脏啊。你是了不起的神射手呢,生驹。」

经理双手抱胸笑了。我也赶紧附和。

「对、对啊!真的全都是经理的错嘛!」

「宰了你喔?」

为什么对我特别严格……

话虽如此,作为一名社会人士,我的确做了不合格的事,只能一边在心中检讨,一边跟着经理起身离开。后辈大鹰正好来找生驹,总算得救了。

「哟~生驹,这是你之前托我的资料……唉,你怎么脸红了?感冒吗?」

「……没什么……」

所谓的「制造部」,顾名思义就是实际负责制造玩具的部门。不过,制造工厂没有设在总公司。留守在总公司的制造部成员主要负责绘制企画案的玩具设计图、挑选材质、计算生产成本等工作。对企画开发部来说,制造部是我们在社内相对频繁往来的部门之一。

「话说回来,只有我们两个去制造部还真少见。难道跟『黏土橡子』有关?」

制造部设在地下楼层。我和经理搭电梯下楼时也顺便确认了这次的工作内容。

「黏土橡子」是目前大受好评的黏土动画作品,而我们公司负责制造并销售该作品的第一批周边商品。这可是公司全体总动员的大型专案,我本人也身兼重任。那是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之一。

「不──这次不是。制造部主任指名要找我们,具体内容去现场再问吧。」

「制造部主任……?呃,是谁来着?」

我的部门和制造部关系密切,但我平常接触到的都是制造部的普通职员,跟其他部门的主管级人物根本毫无交集。「记住全公司职员的名字、长相、职称」这种堪称超级员工的基本技能,我完全不具备,所以真的不清楚谁是制造部主任。

「是人见主任。新进员工说明会的时候……你应该也没见过。对方毕竟不太出席那种场合。」

「啊──名字倒是听过,应该是那个从来不参加朝会的人吧?」

「别说朝会,那人连会议都很少出席。甚至有某种传言,只要人见主任参加聚餐,在场的人就会得到好运。总之,对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记得别失礼了。」

「收到。」

总之,人见主任就是所谓的「怪人」。身为员工,连出席朝会和会议这样的义务都不遵守。即便如此也没受到惩处,看来他能干到足以让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和经理抵达地下楼层,站在主任室门前。经理抬手敲了几下。

「──请进。」

「咦?」

听到这声音,我不禁愣住了。完全颠覆我的想像──那是一道女声。

实际看到人见主任,我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特地找你们过来真抱歉呢。我手边刚好有点琐事。」

巨大的电竞椅上,坐着一名娇小的少女。

少女身穿白袍,那头微微打结的黑色长发轻轻晃动。她正望向我们。

(小、小孩子……?)

「不会,请不用太在意我和犀川。」

「嗯。啊,你就是犀川君吧?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咦?啊,是的,辛苦了。我是企画部的犀川。」

「别这么拘谨。我叫人见千雨音,你可以轻松地叫我名字喔──『羽狩』君。」

「……唔!」

那是……我在「志志马机关」里的代号。不分敌我,所有人都这么称呼。

同时,知道这个名字也代表对方与「地下世界」有所牵连。

身后的经理反锁房门。看来这次的会面与公司业务无关。

「她曾经是机关内『开发局』的局长,完全了解我们的过去。」

「开发局……是那个制作专用武器的部门吧?咦?除了经理,这间公司里还有『志志马机关』的成员吗?」

「涉及『地下世界』的人,意外地潜藏在各处喔。但因为大家都口风很紧,机密才能一直是机密。」

原来如此。「志志马机关」过去的确有不少成员,甚至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要完全掌握这些人的踪迹,可比掌握自己公司全部职员的资料困难多了。

等等……我作为机关员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耶。这个人现在几岁啊?

眼前的她,目测是小学高年级生,最多也不过国中一年级吧。

「……嗯?怎么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脸。」

「啊,没有。没什么……」

「大概是被主任的外貌吓到了吧。初次见到你的人常常会有这种反应。」

「哦,原来如此。呵呵呵……女性有时就是如此神秘又充满谜团的生物啊。很抱歉,若涉及个人隐私,我一律不回答喔。」

「唉,经理。说真的,这个人现在到底几岁啊……?待会儿私下──」

「记得今年好像是三「闭嘴啦!」没说中啊。」

人见主任抓起手边的扳手扔向经理。后者轻松闪过,表情分毫未改。

真意外……这样啊。大概就是外表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人。充满神秘感呢。

「你们这对蠢蛋组合听我说话啦,笨蛋!」

「抱歉,是我们家的犀川失礼了。」

(刚刚讲出年纪的不是经理吗……)

「喂,犀川君!把西装外套脱掉,卷起衬衫袖子,双手伸直面向我!不准动,动了就扣你薪水!」

「太狠了吧……」

还以为是来谈话的,没想到主任一上来就直接下令。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我姑且照办了。主任拿着卷尺走过来,踮脚测量我的臂长和宽度。

「那个,人见主任,为什么要量我的手臂啊?」

「『灾祸碎天』啊!你之前把它弄坏了吧!」

「……………………?那是什么……?」

她说出某个熟悉又陌生的谜之词汇。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是你的专用武器吧?就是那副笼手啊。」

「…………啊啊!是那个喔!确实叫这个名字呢!」

「喂!经理,你到底是怎么教育部下的?根本就是死神忘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嘛!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死神!」

「犀川是人类啊。」

主任抛出的经典漫画哏似乎没有成功逗笑经理。

「灾祸碎天」是过去为我量身打造的多功能笼手,在家里尘封了将近十年。直到一个月前,我为了和老友健刚认真地打一架才再次拿出来。

结果,「灾祸碎天」在那场战斗中澈底报销。印象中是经理帮忙回收残骸──

「我怎么有点跟不上……为什么现在会提到这个名字?」

「之前经理拜托我处理掉『灾祸碎天』时,我看到它便燃起了创作欲。以我现在的技术,绝对能做出更出色的东西!我打算以这个坏掉的『灾祸碎天』为基底,重新强化改造。当然,这是犀川君专用的武器,所以才叫你来量尺寸。毕竟十年过去了,身形肯定和以前不一样。」

「你应该也知道,当初开发那副笼手的人就是主任。她本来就是喜欢制作东西的怪人,总爱替人打造专属武器。说白了,我们现在就是在上班时间强颜欢笑,满足主任无聊的兴趣。」

「注意你的措辞啦!我也可以不告诉经理,自己偷偷动工喔?」

「唉。话说,我现在根本不需要什么笼手吧?」

我现在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不管是手枪还是「灾祸碎天」那类武器,早就成为不必要的累赘。笼手在与健刚的决斗中损毁了,那对我来说已经是结束的分水岭。

也许是发现我兴致缺缺,经理凑近耳边低语:

「我们公司在技术开发方面非常依赖她的能力。这个随心所欲的家伙难得愿意乖乖工作。所以上头的意思是──只要能提高主任的动力,就算要用公司的钱满足她的兴趣也无所谓。忍耐一下吧。」

「她到底是什么奇葩员工啊……」

「愈是无可取代的人,愈有价值。」

跟我们不一样──经理补上结论。无从反驳,这就是事实。

那之后,我被拉着量尺寸和触诊。人见主任的「找乐子时间」终于告一段落。

「完成后会通知你。不过,既然犀川君不打算使用,成品就由我来保管吧。要是你哪天需要『灾祸碎天』的力量就说一声。即便不是这件事……有什么烦恼也可以来找我商量喔。我会叫部下帮你解决。」

「不是主任您要听我的烦恼吗……」

我确实想找人咨商,但这些话不适合对人见主任说。

更何况,我的烦恼跟工作无关……毕竟是下半身的问题……

「犀川,我还要再和人见主任聊一下,你先回去工作吧。」

「了解。主任,我先告辞了。」

「嗯。啊──最后给你一个忠告,犀川君。」

「什么事?」

「──不要再对后辈性骚扰了。」

「我……我没有啊!」

「「你有。」」

不要异口同声啦。为什么她连这事都知道?应该是听经理说的吧。

就这样,我再次认清现实──自己在一间怪人云集的公司上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企画开发部后,我继续当一名不起眼的社畜,努力完成今天的工作──



「欢迎回来,狼君!你平常都看什么色情影片啊?」

「呜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才刚踏进家门,我就直接摊在玄关处。感觉腰椎像达摩一样被层层敲落(注:达摩敲敲乐(だるま落とし)是日本传统的木制玩具)。

不对,太奇怪了。「欢迎回来」后怎么会接这种话?就算是看成人小说的时候随便跳过二十页,也不会接得这么突兀吧?

我狼狈地抬头望向律花,想知道她的动机。

「什、什、什么啦,突然问这个……!律花你发烧了吗……?」

「没有啦。就是……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自己到底缺少什么?」

「啊──……啊啊,关于那方面?」

「对,就是那方面。」

这次的烦恼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就像我今天一直在烦恼,律花肯定也在为同样的问题纠结吧。毕竟我们想做的事都一样。

就算是这样,对刚回家的丈夫抛出这种问题还是太刺激了……

「总、总之──等心情平复,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

「好啊~~要老实告诉我喔!」

律花不像在勉强自己。她发问的意图并不是在逞强或逗弄我。正因为如此,我非常不安啊?

看着律花啪嗒啪嗒地走向厨房,我决定先去换衣服。

正在房间换衣服时,喵吉从门缝溜进来。

『要交配猫?』

「连你也来凑一脚吗……」

『不知道怎么做猫?交配的──』

「吵死了……我和律花又不是不懂。」

『那种事靠本能就能搞定猫?跟雌雄无关猫?』

「…………」

『靠冲劲猫?靠感觉猫?很简单猫?』

「你以前不会在语尾加上『猫』,而是『喵』吧?」

『呼……还好没被发现。』

「我才刚抓包好吗!」

不是所有猫都得在语尾加个「喵」,喵吉偶尔也会像这样随意破坏原则来挑衅我。如果是因为过度在意自己的角色形象才故意加上「喵」……那就一点都不可爱吧。喂,你以为自己是卖萌的偶像吗?

『哎呀,别在意这种小事喵。作为一只母猫,吾辈当然希望雄性人类和雌性人类能幸福喵。所以啊……来,摸摸吾辈的这里喵。』

说完,喵吉把自己的腰凑过来给我摸。

猫咪被摸这个部位会很开心,喵吉也不例外。

「想被摸就直说啊。」

『这里!这里!就是这样!』

一碰到喵吉的腰,它就开始在原地「嘿咻嘿咻」地扭腰摆臀。

这已经是公猫的行为了,甚至有点像狗。

『明白了喵?就是这样……这样!你看!看清楚啦!就是这样!』

「给我滚!」

比起性骚扰大叔,这家伙更难缠。我把喵吉赶出房间,它到了走廊还回头看我,继续隔空摆动腰部。该不会是发情期吧?管他的。

「那个……能告诉我吗?狼君平常都看什么色情影片呢?」

「在那之前,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想知道吗……?」

晚餐后,我和律花并肩坐在沙发,终于开启了这个话题。

本以为昨晚的事可能让律花情绪低落,甚至自责,但似乎没有这样的迹象……她反而更坦然主动。

「嗯。呃,我以前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一直逃避,可能比一般人更缺乏基本知识吧。所以有点抗拒。」

「因为你有阴影吧?以前大舅子看的那种特别糟糕的色情影片造成的。」

律花之所以对性事冷感,甚至有些排斥,似乎是因为她青春期时偶然看到哥哥──我的大舅子──正在观赏重口味的色情影片。

童年时的经验,往往会深刻影响人的一生。这段旁人可能喷笑出声的往事,对律花而言肯定是冲击的体验。

「那倒是……但也不能一直逃避吧?如果我有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就能明白狼君的不是蚯蚓,而是巨型山蛭,也不至于吓成那样了……所以,我必须好好学习。」

「巨型山蛭……」

我老婆或许是天生的「老公鸡鸡譬喻大师」吧?

「还有,我只是想知道狼君平常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演员嘛。」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因为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吧?至少告诉我一个嘛!」

「呃……」

说起来,我确实一直向律花隐瞒──自己是个与巨型山蛭共生的男人。

算不上故意隐瞒,只是以前根本没机会也没必要提,结果就这样在实战时吓到她了。再说,「我鸡鸡很大喔~~!」这种话不该跟心爱的老婆说吧。巨型山蛭可能会被律花的异能力瞬间冰封。

还有,我不太想主动向老婆透露自己的性癖。其他夫妻是怎么处理这种事啊……?把这些隐藏起来不是更自然吗?完全搞不懂……

「那个──……我说不定完全不看这类影片啊。」

「你一定有看吧?」

「……呃……」

「都是在我睡着以后,或是趁我去洗澡的时候看吧?」

「…………」

「偷偷看的时候「我有看啦~~~~~~~~~~~~……」我就说吧。」

为什么会被发现啊!我都尽可能挑在律花不会注意的时机,偷偷、安静、迅速地解决,应该没留下任何把柄啊……该不会……这个家里有隐藏摄影机吗?

「想参考一下……你是怎么察觉的?」

「味道或是脸上的光泽之类的吧?虽然不能肯定,但大致上能马上发现。『啊,应该有喔』这种感觉。」

「原来啊~~……………………」

并不是有什么确切证据,而是被她那种动物般的直觉识破了……

每次自己「完事」后,我都若无其事地对律花说「嗨~~律花」,结果她早就在心里默默想着:『啊,这家伙刚刚一定又自己来一发了……』

为什么啊……我大概是全世界最逊的男人吧?还是杀了我吧。

「不过嘛,我觉得看色情影片并不奇怪喔。男生不都这样吗?狼君也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嘛。只是啊,我也知道你们不会只是单纯看看。所以──快点告诉我嘛,你都看哪些类型的影片呢」

「可是~……」

「没事喔。我绝对不会否定你,那可是我所爱之人的性癖啊。」

「真的吗~~……?」

「真的」

「好吧……」

我可以断言,自己现在完全是被气氛推着走。但如果律花开始对这方面产生兴趣,我也没理由拒绝。可以说,这种微妙的背德感甚至让我有些兴奋。

我打开手机,点进某个成人网站的个人页面。我租借或购买过的影片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这绝对是我死后最不想被公开的网页之一。

律花安静地盯着那些标题,似乎连说出口都觉得害羞。

「……………………根本全是巨乳嘛!」

「唔!因、因为这个月是巨乳特别月──」

「那是什么啦!狼君果然也喜欢胸部大的女生嘛!你这个!这个叛徒!不可原谅!」

律花用抱枕狠狠地「啪!啪!」猛攻。不是啦。你听我解释啊。

再说,你刚刚不是说绝对不会否定我吗?你诈我吗,律花小姐?

(插图008)

「我平常是屁股派的!但这个月是巨乳特别月啊!」

「这根本不是理由啊!我以为你收藏的都是那种银色头发、胸部偏小的女优影片!」

「那个啊──会被归类在角色扮演类,需要花一点时间去找。」

「不要冷静地分析啦!」

「还有,其实我收藏了好几部女演员跟律花很像的影片。」

「是这样吗?」

「嗯,当然啊。」

我尽量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律花明显无言以对。

「狼君意外地……挺色的耶。」

「庭舍……?」

「不准装傻……说到底,这些都应该由我来包容并接纳吧?我却一直在逃避,只是一味地依赖狼君的温柔……很过分呢。」

「──律花,不是这样的。」

对发誓要共度余生的两人来说,渴求彼此的身体再自然不过。应该说,「过度排斥」可能成为离婚的理由。这也说明了,「性」的确是维系婚姻关系的一大关键。

但我不认为「性」就是一切。

「律花不愿意的话,我觉得一辈子不做那事也没关系。如果律花愿意接纳我,我也想成为能接纳你的人……不想把你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所以,即使事情进展得不顺利,我也不希望你责备自己。『妻子一定要与丈夫发生关系』之类的道理根本不重要。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就算和普通夫妻不一样也无妨。」

「狼君……」

不久之前,我甚至还和律花分房睡。当时不明白她为何对性事如此抗拒。

现在,我们终于开始同床共枕,我也发现了她心中的阴影。所以我不会强迫律花和自己进一步发展。「处男身分」毕竟不是得立刻摆脱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律花能顺应内心的想法行动。

「……狼君真的好温柔啊。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最喜欢你的这种地方。」

「我也喜欢一直珍视我心意的律花喔。」

「──嗯,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律花似乎做出了某种觉悟。她离开沙发,转身面向我。

眸中蕴含坚定的意志,就像她握刀时那般专注。

「我啊,想爱上狼君的一切。狼君的身体一点也不可怕。我想接受狼君的全部,和你一起变得超级幸福。没有因为害怕而勉强自己,这也不是所谓的夫妻义务,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意志,是我的心愿──」

然后,律花伸出单边手臂。

「──所以,请和我……」

我的手指缠住那纤细洁白的指头,同时起身将她紧紧抱住。

如果这是律花的愿望,我会全力协助你──我才不会找这种借口。

因为,想与律花紧密结合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没必要装模作样。

「律花,做吧!今年之内!做到最后一步吧!」

因此,我大声喊出了自己最赤裸的心声。不必透过言语,彼此早已心意相通。但我认为这种时候更应该用言语表达。我们毕竟拥有共同的目标与渴望。

「做……做吧!到最后一步!」

「好!我要全部插进去!」

「嗯!全部插进来吧!」

「律花!」

「狼君!」

「「我爱你!」」

『真糟糕的台词喵……』

岁末将至的十二月,我和律花订下某个目标──

合而为一。心灵早已紧紧相连,只差身体了。我们终将跨越那道坎。

──这是我们夫妻俩为踏入一步之外的新世界而持续努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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