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章节
「犀川狼士」,二十岁。脑袋还算聪明,所以就读还算不错的大学,现在是大学三年级生。
要说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曾经隶属于一个名为「志志马机关」的组织。虽然不是异能者,却和那些操控异能力的怪物们厮杀过吧~w
(不行……这样太中二了……会吓到人家……)
四月中旬,我在公寓的房间里苦恼嘀咕着。
这个周末,我要去联谊。当然,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联谊。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女朋友也不会怎样吧?」但我其实从来没有和异性交往的经验,也没有机会认识。因此开始感到焦虑自卑时,朋友邀请我参加联谊。这不只是缺水多日的及时雨,更是历经长期干旱后的倾盆大雨。我打算好好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在第一次联谊上找到我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
所以现在正拼命思考自我介绍的台词……但是──
(就算这些都不是谎言……)
无论是我的名字、就读的大学、年级,甚至是过去的经历都没有半分虚假。
没错──我确实曾隶属于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凭一己之力对抗那些能操控难以理解的异能力的敌人。在这个只要在搜寻引擎里打上关键字就能找到所有答案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晓那些需赌上生命、超越常理的事件。
那场漫长的战斗结束后,又过了几年。我终于明白了。
(我当时真的……身处一个非常不正常的世界啊……)
我当时并不觉得奇怪,因为那样的不正常反而是我的日常,所以不曾怀疑。可是当我逐渐融入平凡的校园生活,我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件事。
普通的学生不会有那种搏命战斗的经历,更别提使用真枪了。对他们来说,异能力根本是只会出现在虚构故事中的幻想。
或许是因为这样──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我的朋友少得可怜,至今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而我也清楚像自己这样的人,在世人眼中就是所谓的「输家」。
(但是──我会改变这一切。我要透过这次的联谊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我拥有的技能大多已经毫无用处。射击术也好,格斗术也罢,这些技能甚至比不上能逗笑女孩子的说话技巧。因此,我决定成为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澈底告别过去,过上更加幸福的人生。而参加这场联谊,正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
「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我朝声音来处看去,那里站着一名高高瘦瘦的优雅男子。
「是鹿山啊……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哈哈,因为门没锁嘛。我想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看了一下,结果发现犀川你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才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你平常就是那张脸吗?」
「揍你喔。」
这个出言调侃我的家伙是「鹿山令一」……他是跟我读同一个学院的同级生,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同时,他更是邀请我参加这次联谊的人。
「再说了,什么叫紧张啊。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咦?哈哈,真的要我说出来吗?你那副绞尽脑汁拼命思考如何在联谊上自我介绍的模样,怎么看都充满干劲吧?」
「唔……」
还不如当作我是在做奇怪的表情呢。因为被戳中痛处,我根本无从反驳。
「啊──啊──你倒是好啊!想必很受欢迎吧?」
就算说得含蓄一点,鹿山也是个帅哥。骨架纤细,五官精致分明,这些都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特色。他的穿衣品味更是无可挑剔,每次跟他两个人走在大学校园,几乎所有女生都会回头看他。如此受上天眷顾,明明去当模特儿也没问题──
「我不否认自己受欢迎──但你能不能别说得好像很了解?对我这个有恐女症的人来说,受女生欢迎简直就像持续被可怕的颗粒砸中。」
没错,鹿山患有恐女症。只要附近有异性,他立刻就不行了。
这种人理应过着缤纷精彩的人生,鹿山却选择和我这样的半吊子待在一起。我想,恐女症就是最大的原因吧。据他所说,我身上没有任何女性气息,所以很安心。还是闭嘴吧你。
「但是啊,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邀请我去联谊还真奇怪。说真的……你没问题吗?不必勉强喔。」
「谢谢你的忠告。嗯~我觉得这次的联谊值得一去。既然如此,顺便邀请渴望交到女友的你一起去也合理吧。」
「什么歪理啊……不用你同情。」
「哈哈,这叫同病相怜嘛。你得了不受欢迎病,我则是恐女症。」
「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病啊!」
没课的时候,鹿山经常来我房间。我们会像这样随便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或是一起看鹿山借来的电影,也会读读从二手书店买来的漫画全集,过着有些糜烂的大学生活。这样的生活缺乏刺激,但也还算不赖。
话虽如此,像我这样缺乏女性经验的人和有恐女症的鹿山要去参加联谊,恐怕需要因应各种状况做好心理准备。我再次打起精神,决定重新构思一个吸引人的自我介绍。
*
据说这次联谊的对象是一所女子大学的学生。她们好像没有参加什么特定的社团或组织。至于我们这边,主办人──似乎是鹿山的熟人──也并非来自什么团体,单纯是大学生之间的六对六联谊。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芳乃,我能回去了吗……?肚子有点……」
「等等,这才刚开始吧?你肚子痛?」
「……可能是饿了。」
「那你更应该待在这里啊!待会儿不是要吃东西吗!」
「在这种地方根本尝不出味道……」
初次相遇时,我以为那头耀眼的银发是假发或染的,类似角色扮演或庞克风的打扮。可是并非如此,那是她的自然发色──在居酒屋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那家伙在月光下挥舞手中白刃,优雅地朝这边斩下的画面,我到死也忘不了。她的动作、那一缕缕飘动的银发,都让我感受到与恐惧齐平的美丽。这种种一切就是我将她视为宿敌的理由。
然而,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一个眼神四处游移、用吸管吸空气的可疑人士!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曾隶属于「志志马机关」敌对势力、被称作「组织」的团体中最强的异能者──柳良律花,通称「白魔」。活动刚开始,我便注意到这个行径怪异的人就是她。毕竟她拥有那么显眼的外貌,我根本不可能忘记。
然而,柳良一开始似乎没注意到我。毕竟我们上次见面是在最终决战结束时,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而且与那时相比,我现在的外型有些花俏,头发也染过,绝对无法一眼认出。
因为过于在意柳良,我之前绞尽脑汁想到的自我介绍词,连百分之一都没能说出口。可是等我说出自己的名字,柳良终于认出我了。
「啊……!啊啊啊啊……!」
我可以断言,她已经完全忘记我的可能性──是零。
就像她曾是我的宿敌,我无疑也是她的宿敌。
(话说回来,她居然是会参加联谊的人吗……)
柳良本就行径怪异,认出我以后变得更奇怪了。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重逢吧。这是当然的。
「我、我我我我……我是……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胸、胸部多到能排成一列了!不行了!大家看这个吧!」
就在我和柳良被这种莫名的紧张感笼罩时,鹿山的自我介绍达到最糟糕的境界。
我们是男生一排,女生一排地相对而坐。而鹿山居然说这些女生「就像胸部在排队」。在现代社会,做出这种发言恐怕需要极大的勇气吧。更夸张的是,鹿山竟然拿出一堆名片(这家伙为什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随手撒向女生们,最后还吓得摔倒在地。话说,这家伙明明有恐女症,究竟是来干嘛的……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要在这次联谊上装作不认识鹿山。
「哇、哇啊啊啊啊……什、什么……好冰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冰块像下起冰雹般砸向男生这排。那是柳良在自我介绍时丢过来的。拜托别在这种地方跟鹿山较劲啊!你们是要比赛谁更会把气氛搞僵吗?
乍看之下,柳良似乎是将杯子里的冰块扔过来,但冰块的数量明显多于杯中内容物,简直就像一开始就把冰藏在手里。
(不要在这种地方使用「祝福(Bless)」啊……!)
而这一切的答案就是,她直接在掌心制造出冰块。柳良在这一瞬间使用了她的异能力──被称为「祝福」的力量。
柳良律花是能够自由操控冰雪的异能者,这正是她被称作「白魔」的原因。
「喂!不要把冰块丢向这些帅哥!就算你很紧张,也有分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啊!啊,抱歉了,各位。这孩子叫柳良律花,我是『狐里芳乃』。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柳良旁边坐着一名戴眼镜、看起来很聪明的女生。她一边责备柳良,一边不断朝大家低头道歉。从刚才这一幕,我就看出她是个能干的人。
这场联谊在一片混乱中开始了。男方的主办人对鹿山非常不满,女方的主办人则生气地瞪着柳良。而引起这场骚动的两人丝毫不见反省之意。
「为、为为为为什么……『羽狩』会在……这里?」
柳良好不容易挤出的这句话,其实正是我想说的。
顺带一提,「羽狩」是我当时的称号。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尴尬。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白魔』,你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心里明明有答案,我仍语带讽刺地反问。「志志马机关」已经解散了,「组织」也同样瓦解了。这就代表柳良早已脱离持续战斗的日子。
「任、任务……对,这是,任务……!」
「最好是啦。」
「怎么可能是什么任务啊!你是对男人多饥渴才会把联谊叫『任务』啊!啊,顺带一提,我是把这次活动当任务来参加的~☆请多指教喽,犀川先生。」
狐里小姐开始帮柳良解围,随即向我搭话。我的直觉这么说──
(这个人──是我们这边的人。)
她也是属于「组织」、属于那个非日常世界的人。就像柳良和我,狐里小姐应该也是。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的直觉大概命中了。
「……在这种场合,最好不要使用『白魔』这个称号。律花也是,别再使用『祝福』了。现在的你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
甚至不用询问我的背景,狐里小姐就小声地劝告。
如果她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便不会这样说。
接下来,我只需要确认这个女生是否也拥有「祝福」──
「哎呀,犀川先生,你很在意我会怎么样的特技吧?你和律花好像喔。啊哈哈,是同类啊!」
(被她发现了?虽然很难相信她能读心──)
「才、才才、才不像呢……我和这家伙不一样……芳乃,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有那么严重吗?」
这家伙真没礼貌……不过,警戒心永远不嫌多。
说起来,柳良也一直用她那游移的目光观察我,看我是否带了武器。当然,我是不会带武器来联谊的,所以她这么做也是徒劳。
「总之啊──为这次重逢干一杯吧?」
「嗯……我没意见。」
「但、但我的杯子是空的耶。」
「那就再叫些什么吧。律花,要不要喝点酒?」
「不行……我还未成年。芳乃也应该喝水,不然会被抓的。」
「别这么死板嘛~反正没有人会检查年龄,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啦!」
「但是……」
「等一下。咦,你们……还未成年吗?」
我和柳良交手过无数次,对她的个人资讯却知之甚少。
虽然对柳良的「祝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我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
所以听她说自己「未成年」,我非常震惊。
「啊,犀川先生原来这么直接吗?在联谊上提这个不太好喔~」
「住、住……住口!我、我不会让芳乃被抓走的……!」
「这种事无所谓……!你们到底几岁……?」
「「十八岁。」」
「……什么!」
这两人都十八岁,是刚进大学的一年级生。如果喝了酒,的确是未成年饮酒,但这对我来说真的不是重点。
重点是柳良竟然比我小两岁。
四年前,我是十六岁的高二生。那是我和「组织」那些人激烈对抗的时期。
柳良当时才十四岁……只是国中三年级。
「我……我对上一个国中生,竟然陷入苦战吗……!」
我一直以为柳良──「白魔」和我差不多大,甚至更年长一些。她的外貌就是如此成熟,实力也强到可以轻易打败成年人。当然,我自己也能轻松对付成年人,所以才误会我们年纪相仿。
可是其实……她当时只是国中生?咦?这世上存在这么强的国中生吗?
「别再说谎了!你肯定已经二十岁,或者再大一点!」
「这家伙搞什么……好可怕。」
「嗯~……这样啊。律花,给犀川先生看看你的学生证。」
「个、个人资料……」
「没事啦,你会看到更有趣的东西。」
柳良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其实不用给我看)将学生证递过来。
确认的结果是……没错,她的确只有十八岁。这也证实了她当时真的是国中生。
坦白说,我和「白魔」并不在同一个层级。她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然而,我透过活用手边装备、技术、知识,以及当时的环境,才能勉强和她抗衡。「竟然有这么强的同龄人!」──我甚至还因此感动。
「我居然……被一个国中女生……!搞得那么狼狈……!」
这是关乎自尊的问题。特别是在十多岁这个年龄和学年稍微有一点差异都会被放大检视的年纪。任何人都会下意识这么想:「我绝对不想输给年纪小的人。」我也不例外。
当然,比我年轻且更强的人多的是。我不否认,甚至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只有面对「白魔」,我真的不想承认她比我还小。
此刻,我的自尊心正在崩塌──发出「喀啦喀啦」的可怕声音。
「至、至少……如果你是学姊……」
我双手抱头陷入绝望。联谊会场已经完全被划分成「鹿山」、「柳良」和「其他人」这几个区域。早就没有人在注意我们这桌。
对于我的反应,柳良一脸惊讶。狐里小姐则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概是在讲多余的话吧。狐里小姐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那个,羽……犀川先生,请问你现在几岁了?」
「……二十岁……大学三年级……」
我应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了。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啊,二十岁。嗯……那你当时高二啊。」
「是啊……」
「唉~……我当时国三。」
「我想也是……」
「被国中生……搞得很惨吧?」
「…………」
「哼。」
咦?她刚才用鼻子哼了一声?而且笑了?她是在嘲笑我吧?
她明显摆出胜利者一般的得意嘴脸。从鼻子发出的轻哼,充满了对我的轻蔑和嘲讽。
「对、对不起(笑)。我还以为『羽狩』是和我同龄的国中生呢……(笑)」
「喂……别再说了……」
「今后我会好好称呼您喔?」
「住口……」
(插图008)
「犀川学长……(笑)」
喀啷……柳良手里拿着再度盛满的水杯,而我拿着啤酒杯,尴尬地碰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跟我决斗一次,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联谊会场瞬间被划分为「鹿山」、「柳良」、「我」和「其他人」……
*
「你们两个到底来干嘛啊?」
活动进行到一半,男方的主办人把我和鹿山叫出去。他打扮得很花俏,一副典型大学生的模样,此刻却一脸怒意。
「呃,这个嘛……」
「哈哈,根本无从辩解。正如你所见,这个国家确实存在两个完全不适合参加联谊的生物。」
「别那么理直气壮啊!鹿山,我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叫你来耶!还有你……抱歉我忘记名字了,如果你这么不会看场合就回去吧!我付钱给你行不行!」
这家伙意外地有良心。又或者,他只想付钱请我们赶快离开。
我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因为被柳良疯狂煽动,我居然失态地大声喊叫。在联谊上这么做,完全可以想像气氛会瞬间结冻。说实话,请柳良用她的「祝福」把气氛降温还比较好。
我和鹿山对视一眼。鹿山轻轻点头。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虽然不记得你的名字……」
接着,鹿山从正面拥抱主办活动的男生,还拍了拍他的背。
「喂,这是干嘛?」
「住手啊!这样搞得像是你在安慰我!还有,我的名字是──」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犀川,我们走吧。省下来的钱等会儿去吃碗牛井吧。」
「别说什么省下来的钱啊……啊,辛苦了。」
鹿山迅速转身离开,我也连忙跟上。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张饭桌了。除了离开,我们别无选择。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辛苦了!」
(居然会回「辛苦了」……)
这种行为倒是挺大学生的。看来这个主办人可能也不算坏人。
「这情景大概会在梦里出现吧──毕竟刚才看到那么多并排的胸部。」
「如果是你以外的其他男生,做这种梦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和鹿山步履沉重地走在回家路上。不……鹿山其实没有在走路。他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彷佛一个非常兴奋的孩子。
「我出糗是预料中的事……但没想到犀川你也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虽然我当时没太注意,但那个银发女生是你的熟人吗?」
「嗯,差不多吧。话说你干嘛跳来跳去?」
「这是反作用力。从那群胸部中获得解脱的反作用力让身体自然地跳起来了。」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该参加联谊……!」
我真的不知道鹿山在想什么。不仅如此,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做出脱序的行为。嗯,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还有,请不要把女生说成「那群胸部」,这是什么夸张激烈的表演吗?
「话又说回来,我这次真的搞砸了……不管是不是熟人,我都应该随便应付过去……结果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那个银发女生也很夸张啊。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扔冰块。」
「我想大家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男生在自我介绍时乱撒名片,然后摔倒在地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喂~~!那边的两位~~~~!等等~~!」
刚才还蹦蹦跳跳的鹿山耸了耸肩。这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们。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立刻转头。
「狐里小姐……还有柳良。」
「我想说你们怎么还没回来,结果主办人说你们中途离开了。所以我们也溜出联谊追上来。」
「明明说要直接回家……我可没听说要来追这两个人……」
狐里小姐微微喘气,柳良则大气都不喘一下,一脸不满。她们居然特意溜出联谊来追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跑步的胸部出现了!」
一直蹦蹦跳跳的鹿山立刻摔倒在地,像搁浅的鱼一样不停挣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拜托别再把女生叫做胸部了。
「有什么话我们去那边的公园说吧。不用管他。」
「啊,嗯。就这么办吧~……」
「鲤鱼学得还真像……」
把鹿山丢下,我、狐里小姐和柳良一起走向附近的一座小公园。
没来由地,我把手伸向腰间。而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寻找枪柄,已经是几秒后的事了。
(我们本来是敌人,不能完全排除开战的可能。)
我稍微和她们拉开一点距离,靠着公园的灯柱。后面有个灌木丛,可以在必要时迅速躲藏。反观狐里小姐和柳良只是并排站着,毫无防备。
「那么──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啦,就是想为刚才的事情道歉。我承认自己有点过度煽动律花,没想到犀川先生会那么生气。真是对不起!」
狐里小姐弯下腰向我道歉。
「啊──……不,没事,其实我也不够成熟……」
完全没想到她会道歉,我顿时有些局促。
「律花也应该道歉!」
「…………不要。」
「啥?」
狐里小姐用力地推柳良的背,但后者丝毫不打算弯腰。
「什么不要!这位可是学长,而且律花把联谊搞得一团乱,现在应该好好道歉!来,弯腰……竟然弯不下去!你的腰是铁板做的吗!」
「不要不要!我不想道歉!」
「为什么!」
「因为…………」
柳良瞥向这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彷佛在仔细打量。
「……哼。」
「给我道歉啊~~~~……?包含刚才那个嘲笑,给我一起道歉啊~~~~……?」
没想到又会被嘲笑一次。这家伙跟狐里小姐完全不一样,到底是怎样啊!
「啊──这孩子真是的……对不起啊,犀川先生。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但是……这是事实啊。我比这个年长的人强,我只是说出事实,为什么要为此道歉?我觉得很奇怪啊。」
「唔……!」
真的是吵死了……不过,柳良所说确实没错。面对这个年轻的对手,我的确吃了不少苦头。她叫我「学长」似乎也没问题。
问题是柳良那种极度挑衅的态度实在令人火大。所以,她还是应该道歉。
「嗯,虽然……虽然确实有可能是这样~犀川先生可能比较弱~」
「怎么连你也开始戳我痛处?」
「看吧?对事实擅自生气,证明他的心胸狭窄。这人真的没什么肚量啊。」
柳良又一次投以轻蔑的眼神。啊,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眼神其实挺熟悉的。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过去的对战中,双方都必须强势以对,否则会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所以我们的对话往往充满这种强硬的态度。
到了现在,这一切似乎没什么改变。因此,柳良不需要对我道歉,至少在现阶段不需要。
「如果那不是事实,你会乖乖道歉吧?」
「啥?突然说这什──」
柳良说到一半,我快速地向上丢出手中的石头。
砰!我头顶的街灯碎掉了,我们瞬间被黑暗包围。
猛然往地上一踩,脚下爆发足以凿穿地面的力量。我将这股爆发力产生的加速度集中在右拳,朝柳良直冲而去。
我选择这个位置不仅是为了在被攻击时能迅速隐身,同时──也是为了在主动攻击时破坏光源,出其不意地袭击。
──柳良用冰制造出防护罩前,我的拳头已经抵达她的喉咙。
「经过四年,你是不是变弱了不少啊,『白魔』?」
「…………」
我没有辗碎她的喉咙,这么做只是想让她道歉。更重要的是,柳良应该也很清楚,如果我当时带着更多杀意,她早已命丧于此。
「道歉吧。现在是我比较强。」
「……宰了你……!」
「试试看啊……!」
街灯熄灭,周围变得相当昏暗。只有不可靠的月光勉强打在我们身上。
在这片昏暗中,一层淡淡的雾气围绕在我四周。
刺骨的寒意袭来,如同字面意义──气温下降了。
毫无疑问的,这是柳良的「祝福」所致,也是她即将发动攻击的预兆。
但如果感觉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我会先刺穿她的喉咙──
「停!停!都给我停下来!」
突然听到「咻!咻!」喷洒什么的声音……不如说,我被喷了。
「呜哇!这是什么……!」
「咳咳!等、等一下,芳乃!为什么连我也……!」
这甜腻的气味告诉我,狐里小姐应该朝我和柳良的脸上喷了香水。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柳良也同样退后。
「你们两个到底要在那边玩战斗游戏到什么时候!那种时代早就过去了,你们应该干脆地从这些东西毕业!」
「战斗……」
「游戏……」
我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
确实,在夜晚的公园里认真进行生死搏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
「可是呢!我明白律花和犀川先生都对彼此抱持竞争意识!所以──」
狐里小姐从包包里拿出钱包,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票券。
「来!这是保龄球馆的优惠券!反正它们快过期了,你们明天一起去吧!」
「等、等一下。这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要跟『白魔』去那种地方?」
「是啊,芳乃!就算要去,我也应该跟你一起去吧!」
「啊──我明天要打工,所以不行。而且只有两张优惠券,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先不说这些,如果想要分出胜负,你们就应该在战斗以外的地方清楚地分出高下!还是说,你们两个都怕输,所以想找个理由开脱?如果是这样,我也没关──」
「「去就去!」」
「还真有默契……那就这么定了。好好享受吧,尽情把对方打倒吧」
狐里小姐好像特别开心。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于是在这样的因缘际会下,我与宿敌重逢,差点再次展开殊死战,最后却一起去打保龄球。
而这段经历也开启了我那看似平凡又脱离常识的生活。
不久后我终于明白,那个宿敌正是我命定之人。
这个故事──就是我们两人相识并相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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