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章节
「是猫啦!」
「不,是狗。」
「猫!是猫──!」
「不……是狗。」
一致的价值观在婚姻生活中非常重要。价值观愈相似,人与人之间就会愈和睦。事实上,我们的价值观大致都相似。
然而,就算是夫妻,也是两个不同的人。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而在所有区分派别的事物中,最典型的例子──恐怕就是像「蘑菇派竹笋派」一样,从古至今引发人类无数争论的类别。也就是──
「要养的话绝对是养猫啦!」
「不……应该养狗才对。」
──著名的「狗派猫派」之争!
我先声明,这两者没有优劣之分。狗猫都有各自的魅力。但律花认为猫比较有魅力,我则是比较喜欢狗罢了。
这一切的开端就在我们之前去购物中心买菜刀时,偶然看到了宠物区。律花对小猫一见钟情,我则对小狗心生喜爱。本来这件事应该就这样结束,像泡沫般转瞬即逝。但我失算了,那是因为律花的那句话:
「我们住的地方不是可以养宠物吗?」
找房子时,我们特意选择可以养宠物的租屋。
然而,这一天来得比预期中更早。我与律花争论的这一天……
「猫很好啊。安静,又不太需要照顾,最重要的是很可爱!」
「狗才好啊。对主人忠诚,很亲人,最重要的是很可爱。」
养宠物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考量到预算,我们只能养一只。
「「…………」」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虽然也可以说是瞪,但我们毕竟是夫妻,就称之对视吧。
我坐在沙发上,律花默默地躺在我的腿上。
「喂~~狼君」
「怎么了,律花?」
「我爱你」
律花直直地看过来,用手指轻戳我的腰,撒娇……不,这分明是在逼我就范。她试图说服我的样子真是一目了然。
「我也爱你,律花。」
所以我弯腰,将脸凑近腿上的律花。拨开她的浏海,然后轻吻她的额头。
「……啊哈哈」
「嘿嘿。」
我们彼此露出牵强的笑容。然后律花蓦地转过身。
「啧。」
「喂。」
她明显地咂嘴了……如果这样就能轻易达成共识,我们也不会在猫狗这件事上争论到这种地步。但我是真的想养狗。不是一个人养,而是和律花一起。
「──嗯,暂时封存这个话题,以后再慢慢考虑吧。」
「说得也是~~我不想跟狼君吵架,因为我一定会赢……(邪恶微笑)。」
「才说完别吵架,你就来挑衅……!」
「才~~没~~有挑衅。」
律花又转过来,这次把脸贴在我的腹肌上,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我轻轻拍着她的头。
「……好烫!」
腹肌的某一块,被律花的嘴唇碰到的地方热得厉害,像是被灼伤一样。
*
把这个问题无限期搁置,让这场猫狗论战达成表面上的和解……我是这么打算的。
「狼君,今天有甜点哦。杯装冰淇淋!巧克力口味的!」
「哦,真的吗?不错耶。」
「现在要吃吗~~?」
「嗯,那就来吃吧。」
晚饭后,律花把冰淇淋轻轻放在桌上。看起来像杯装冰淇淋。
杯子表面有可爱的猫咪插图,侧面写着大大的「爱猫元气」宣传标语。口味标示着「豪华金枪鱼味」。
怎么看都是给猫咪吃的冰淇淋啊。冷得我透心凉呢。
「……律花。」
「啊!对不起~~拿错了!来,这个才对!」
这次拿出的是普通的杯装冰淇淋。律花急忙收回猫罐。
「……早晚会用到的……」
她背对我,小声地(用我能听到的音量)说着。
我沉默地用汤匙翻动冰淇淋。原来如此。她果然是这么打算的。
(竟然从侧面下手了……!)
说起来,我和律花长久以来争夺着「落羽」。在这过程中,我们都曾输给对方。然而,这从未让我们感到气馁。
我想表达的是──我和律花都非常不服输。
「我回来啦──」
结束工作回家,打开玄关的门,终于可以放松了。自己家的味道总是这么让人安心。啊,今天又是辛苦的一天……突然,我注意到了鞋柜。
(多了一些小东西……)
还有一些以猫为主题的物品。律花小姐,这也是你旁敲侧击的战术之一吗?
「欢迎回来,狼君!」
「我回来了。唉,律花。这个。」
「可爱吧?」
「哦,嗯。」
来到门口的律花笑得很开心。尽管有很多问题想问,第一个跳出的结论却是「可爱」,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唉,确实很可爱啦……
「今天我做了咖喱~~狼君最喜欢咖喱了嘛!」
「是啊。特别是律花做的咖喱。」
「谢谢!」
这绝不是奉承。虽然我自己也会做咖喱,但律花做的比我的好吃多了。她肯定是边调整食谱边做的吧。
一盘咖喱轻轻地被放在我眼前,我咕噜地吞了下口水。
(饭被盛得像猫的样子……)
白饭被捏成猫脸的形状,还有代表眼睛、鼻子和胡子的海苔装饰。对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来说,这样的晚餐毫无疑问太过花俏可爱了。
「我、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吃过无数次律花的料理,但像这样的造型料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律花来说,这是进攻的时机了吧。我看着面前的食物。
(马铃薯和胡萝卜都被切成猫的形状……)
这很费工夫吧。换作是我,光想像就觉得麻烦到不行。
「今、今天的咖喱好厉害啊。能感觉到你的努力呢。」
「可爱吧?」
「啊,嗯。」
事实上,我认为小朋友绝对会喜欢这样的造型。但我不是小孩子。
我故意略过这点,说了声「好吃」便全部吃下去,还要了第二盘。
饭后,我洗完碗盘,和律花一起悠闲地欣赏综艺节目。
节目即将结束时,律花从沙发上站起来。
「差不多该去烧洗澡水了喵。」
「嗯。嗯……?」
是我听错了吗?不,一定是我听错了。我一定是变得有点神经质。
「谁要先洗~~?」
「律花先吧。」
「好的喵。」
「…………」
不,可能是我又听错了。她可能只是想说「好的呐」。至于为什么要在「好的」后面加上「呐」,我也不太清楚。但总不会是想加上「喵」吧。
也就是说我的耳朵出问题了?我就当作是这样吧。
「嗯……开始有点困了。该睡了~~」
「是啊。」
差不多十二点时,律花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有点困了。
「那么,狼君。晚安喵。」
「唉?你刚刚是大舌头吗?」
就像一个三流的艺人硬要吐槽一样,我抓住律花的语病。
不好意思,没有第三次了。从洗澡到现在,律花不断地把「喵」藏在话里。我还坚持是自己听错了。
律花似乎察觉到我想说什么,突然「啊」了一声。
「难道我又说『喵』了吗?」
「如果不是我听错,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几次了……」
「是吗~~?这是个习惯啦──从小就这样。」
天大的谎言……!这是什么习惯啊……!
「没有留下那时候的影片之类的吗?至少可以当作证据……」
「我想应该没有吧。不过……」
律花原地转了一圈,摆出猫爪的手势。
「可爱吧?」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服输吗?」
或许是对我的反击感到意外,律花像猫一样瞪圆双眼。
「…………啾」
「喂。」
然而,不知道是在装蒜还是想再次进攻,律花朝我抛了个飞吻后,匆匆跑进她的房间。连快速逃跑的动作也像猫一样……
「呼……虽然满可爱的啦。」
我大大吐了一口气。可爱是可爱,但我大概不会喜欢那种在语尾加上「喵」的角色。因为真正的猫可不会这么做。
*
「──最近发生过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
午休时,我跟生驹小姐说了律花最近强烈的「猫咪攻势」。
「说实话,这应该是前辈的错哦。」
「唔……果然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如果她那么想养猫的话,认真为她考虑不该是作为丈夫的肚量吗?」
「肚量啊……」
男人对于肚量、器量之类的词,总是没有抵抗力。该说是执着于看不见的东西,还是这从根本上牵涉到自尊心呢?
我看向律花做的便当,生驹也偷偷看过来。
好像理所当然一般,里面的是充满猫咪元素的造型便当。
「好可爱喔。这个猫咪便当。」
「谢谢。我很开心。」
「但是前辈吃的话,可爱度就减半了。」
「干嘛说这种话……」
算了,我这个年纪的人吃造型便当确实不太常见……
便当里的猫形饭团,和咖喱那次一样,有用海苔装饰的可爱表情。
现在才说可能有点晚,但律花很擅长画画。更进一步来说,她非常有艺术天赋,而这是我所没有的。
「嗯……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只要我让步,这件事就会圆满结束吧。对了,生驹小姐是狗派还是猫派?」
「我是──」
生驹小姐来回扫视我的便当和我的脸。只是二选一,有必要这样看吗?
「──果然还是狗派吧。说到人类的朋友,当然是狗!」
「喔喔,你很懂嘛。狗最好了!」
「鸟也很好。」
正当我们结成盟友时,一位中年男子突然插话。
「哇,经理怎么来了?现在不需要第三个选项啦。」
「经理是鸟派吗?」
「啊。如果排除飞走就再也找不回来的风险,鸟很棒哦。」
「风险太大了……」
「确实,像我这样单身的人或许正合适养鸟。换成狗或猫,就非得全心全意地照顾它们不可。上班时也可能变得心不在焉。」
「但我想养的是狗或猫,鸟就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
「我想也是,看那个便当就知道了。那么对于如此为难的部下,我作为上司,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比起战局分析和战况判断,管理公司内部的下属似乎更加容易。
虽然不清楚经理到底猜到了什么,但看到他递给我的复印纸时,我心中确实出现了一个新的选项。
「欢迎回来,狼君!」
回到家后,妻子的头上长出猫耳。这是真的。
「……我回来了。那个很适合你,很可爱。」
如果要描述地更准确,应该是猫耳型的头饰。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说不定本来就有。尽管心里诸多疑问,我还是先称赞了它的可爱。
我说它可爱是真心的。律花的银发在猫耳的衬托下格外亮丽。虽然我不会因为她在语尾加上「喵」而兴奋,却似乎迷上了长出猫耳的妻子。我好像发现了自己新的一面。
「啊,这个?是这样的……它突然长出来了。」
「真的吗?要去耳鼻喉科看看吗?」
这玩笑开大了……!
攻势终于到这个地步了吗?看来律花已经开始执行「成为猫」的战术了。我甚至觉得下一步会不会换我被变成猫了。但是我在想。
果然还是这样……因为我是男人。单方面被攻击只会让人沮丧。比起防守,我从前就更擅长进攻。这也是原因之一。
就是现在了。我把公事包丢在一边,稍稍解开领带。
「不过──真的很可爱呢。」
「对吧~~猫就是可爱!」
「不,可爱的是律花本人哦。」
这番话或许恶心到令人牙齿打颤,但正如前面所说,我是真心的,所以没问题。我走到律花面前,用双手轻轻裹住她的小脸。
她的皮肤光滑有弹性。指尖温柔触摸时,却又轻柔地吸附在上面。稍微用点力按压她的脸颊,会发现指尖轻轻陷入的同时,还有些微反弹。
「喂……喂,狼君?」
律花终于开始觉得奇怪。我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下巴和颈部轻轻滑过,就像在确认一件精巧的陶瓷艺术品一样。
是的,这就是我在结婚纪念日之前制定的「准备」──又名「(为了有朝一日能破处)一步步拉近与律花之间距离的计画」!
虽然这么说,我也不是想强行接近。顶多是在日常生活中更积极地接触律花。当然如果她不喜欢,我会立即停止。但如果她接受了,我就会继续进行。这是一个有弹性的计画。
「唔、唔,很痒唉!而且你这样摸,有、有点,色色的感觉……」
「窝只是在摸猫儿已。」
「你实在太不会说谎了,讲话像机器人一样……」
一般来说,脸被这样摸应该会觉得不舒服。特别是化了妆的女性可能会更讨厌,但我们是夫妻。律花在家几乎不化妆,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就不排斥,她看上去虽然有点困惑,但也不会反抗。
渐渐地,我从触碰的指尖感受到温度。律花脸红了。原来人脸红时会变得这么温暖吗?律花的正常体温似乎很高,非常暖和。
「窝只是在摸猫……只是摸猫……摸猫……」
「狼君,那个──」
律花的眼眶湿了。我对性感带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但是如果一直被触摸同一个部位,身体应该会无法避免地产生反应。
与其说可爱,不如说惹人怜爱。因为我爱着律花,这样的感觉理所当然。无论有没有猫耳,只要凝视并轻触律花的脸,我都会像这样心跳加速。
我将食指轻轻移到她丰满的樱花色双唇。和我临近干燥季节而开始变得粗糙的嘴唇完全不一样,她的嘴唇像刚成熟的果实一样娇嫩,带着与肌肤不同的触感。尽管我们经常亲吻,但我从未用手指碰过她的嘴唇。
「律花──」
我想夺走她的唇。我又跨出了,向律花迫近的半步──
喀。
「呜啊啊啊啊啊啊────────!」
「喀啊──!」
──我被咬了,咬得很深。原本以为是可爱的小猫,结果是野猫。
「不要咬我啊!」
「蛤?猫也是会咬人的动物啊?就像狗一样。」
「但这种时候,至少要亲一次──」
「吵死了──!你还没洗手漱口吧!」
「啊,确实……」
所以才咬人啊……律花合理的指责让我无言以对。不如说她能容忍我刚刚的那些行为,实在让我感动不已。
「我要准备晚饭了,快去洗手!」
连耳朵都红了的律花,这么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有头上的猫耳像刚长出来一样,保持最自然的颜色。
晚餐后,我拿出经理给的复印纸,对坐在沙发上的律花说道。
「律花。我有话要说──」
律花晚饭时还戴着猫耳朵,现在头上的却变成狗耳朵。大概是在我回房间拿纸的时候换的。话说她怎么会有那么多耳朵……?
「啊,这个吗?刚刚长出来的。就很突然。」
「这种情况耳鼻喉科大概无法处理了吧……」
「对了,你说有话要说,是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关于养猫还是养狗的问题。」
我把复印纸递给律花。她马上念出上面的内容。
「流浪动物领养会的介绍──」
流浪动物。主要是那些因人为因素被遗弃或无法继续饲养的动物,某些组织会暂时收留它们。领养会则是为了给这些动物找寻新主人而举办的活动。
虽然流浪动物有其优缺点,但其中一个优点是领养通常比在宠物店购买便宜。
其实我和律花没有特别追求附上证书,血统纯正的狗或猫。
而且我们之所以在狗猫之间争论不休,最大的原因就是预算。所以──
「公司的经理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情况,他说:『如果预算是唯一的问题,两只都养不就好了吗?』确实,如果无法做出决定,干脆两种都养──」
「有这样的事啊……」
「咦?」
律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说了声「等一下」后,小跑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张复印纸。
「流浪动物领养会的介绍──这不是跟我拿到的一模一样吗?」
「那个……其实我最近把这件事跟芳乃说了。结果她骂我『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丈夫』。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狼君,我最近只顾着猫猫……」
只顾着猫猫是什么鬼……?虽然我有点困惑,但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如此。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律花你这么想猫猫,我却故意不配合。是说,虽然刚才下意识地去抚摸你了。」
「嗯。所以呢,我才戴上这个……狗耳朵。」
「这个我有点搞不明白……」
看来对自己过激的猫咪攻势,律花进行的反省大概就是戴狗耳朵。狐里小姐好像也提出和经理类似的建议,大意就是「两种都养吧」。
「这周末有领养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不过也不一定要养两种,必须仔细考虑再决定。我喜欢狗,但如果你想养猫,那就养猫吧。」
「是啊。我喜欢猫,但如果你想养狗,那养狗也可以哦。」
养宠物等于要对它的一生负责。因为既喜欢狗又喜欢猫就两种都养未免太自私了。所以我们应该一起决定真正想要养的宠物。如果最后决定同时养狗和猫,我们就养两只。
如果夫妻之间的价值观不一致,应该怎么办呢?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不是否定或不谅解,而是互相理解、包容,或是共享。
领养会比想像中还要热闹。稍微环顾四周,除了狗和猫这类常见的动物,还有经理推荐的鸟或蛇、蜥蜴等爬虫类,连昆虫和鱼类都有。
不过根据我们入场时收到的注意事项,只说一句「我要养」,对方可不会轻易松口。不只需要提供领养人的身分证明,还要详细描述居住情况、经济状况、家庭成员等。之后还会进行面谈,只有对方判断合适,才能正式领养。
「这过程挺繁琐的,或者说挺严格的……」
「毕竟不是随便把动物交出去,而是寻找『领养人』。动保团体的人肯定希望这些动物能够幸福,所以进行这么严格的判断也是为了动物好。我觉得这样很好。」
「没错。」
本来就不应该抱着「能便宜买到动物」的心态来这里。虽然也有这方面考量,但饲育、领养流浪动物毕竟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绪。
「不用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喔,没问题的。」
「咦?」
「是啊,狼君。如果你那么紧张,这些孩子们也会紧张的。」
动保团体的一位女士亲切地向我们搭话。看起来大约四十岁。
女士将视线移向我和律花的手,似乎在确认我们的戒指。
「你们是夫妻啊。还很年轻吧?对流浪动物有兴趣吗?」
「嗯,是的。因为很多原因……」
「绝、绝对不是因为,钱或者狗猫之争什么的!」
「为什么要自己说出来呢?」我如此心想。但是那位女士微笑着回应: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这些孩子来说,没有人感兴趣才是最悲伤的。你们能来到这里已经让我们非常感激了。」
流浪动物通常都有着沉重的过去,使它们大多对人类难以信任。然而,虽然不清楚它们的过去,但会场里的多数动物都已经适应了人类,很少有吠叫或暴躁的情况。
「……每一只都好可爱啊。无论狗还是猫都一样。」
「是啊。这些动物应该是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人类后,才被带过来的。」
『啊~~真臭喵。』
「有味道是难免的。要忍耐。」
「咦?啊,嗯。是啊。」
『这里真的是臭到让人受不了喵!鼻子都要坏掉了喵!』
「如果是那样,要不要戴个口罩,律花?我有带一次性的。」
「……嗯?我不用啦?怎么了吗,狼君?」
「咦?你刚才不是很在意气味吗?」
「不,完全不会啊。」
律花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她是看到猫,所以童年的惯用语(笑)「喵」又跑出来了。我大概是累了吧……
律花正在和各种动物交流,不限狗猫。我一边看着她,一边注意到远处的笼子。只有那个笼子意外地离很远。
「那个,不好意思。那边的笼子是什么啊?」
「果然会在意吗?嗯……这孩子的个性有点火爆。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带它来的,但不带来的话它会一直闹,只好……」
「是什么样的孩子呢?……哇,这不是孟买猫吗?」
「哎呀,你很了解呢。」
「孟、孟买?」
看来是猫的品种之一。我也想来看看笼子里那只被律花称为「孟买」的猫。
「哇……挺帅气的呢。」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就像是小型黑豹……大概可以这样说。黑色的毛皮既短又有光泽,柔软的四肢上带着适量肌肉。尾巴像直线一样挺拔。
『别直直盯着看啦!我才不是展览品!』
「唔!」
「不过,孟买猫在日本相当罕见,对吧?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失礼,但这种地方好像不太适合它……」
「唉,等等,刚才……」
「对吧?奇怪的是,我们谁也不记得是怎么收容到这孩子的。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我们这里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如果是听错或是幻听就算了,但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毫无疑问地,这只孟买猫说话了……!
「它在笼子里闹得很厉害呢。看来是个顽皮的孩子?」
「是啊……如果只是顽皮点倒还好。这个孩子的外型和品种都很不错,但真的很凶。至今看到它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放我出去喵!我要离开这里喵!这是侵犯喵权喵!』
「喵权是什么鬼……」
我不禁吐槽。就在那一瞬间,孟买猫停止暴动,转头盯着我。动保团体的女士和律花也同样看过来。
「狼君,喵权是?」
「呵呵呵。你的丈夫真特别呢。」
「…………啊,哈哈哈。看它被关在狭小的地方好像很可怜,我不禁说出奇怪的话。喵权!听起来很响亮对吧?」
这家伙的声音,好像只有我听得到。虽然原因……完全不清楚。
「要不要直接来看看?它现在好像比较冷静……这个孩子,肚子上有一块羽毛形状的白色毛皮,非常可爱呢。」
「什……!『印记者』……?」
拥有「祝福」的人,也就是「印记者」的特征之一。
身体的某处会出现羽毛形状的印记。难道这只猫──
「等等,狼君!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刚刚是不是说到羽毛形状的印记?」
「只是羽毛形状的白色毛皮,不是印记啦。更何况它只是一只猫。」
律花说得对,「祝福」是人类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未听说过猫拥有这种能力。但如果要给这个操纵语言(?)的现象套上最简单易懂的理论,那就是这只孟买猫拥有「祝福」。
『哦~~?你是能听到吾辈声音的人类喵?啊~~很高兴再次遇到这样的人类喵。吾辈一直认为到人类大量聚集的地方就能找到你们,果然如此喵。吾辈真是个天才喵。这样有希汪了喵──虽然吾辈是猫咪。』
动保团体的女士抱在手上的孟买猫发出声音。「你在说什么喵~~」律花笑容满面地说道。「它在说话呢~~」女士也给予肯定回应。恐怕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只会觉得它在喵喵叫吧。
我故意无视它。这家伙……感觉会带来麻烦。
『我就直接说了喵。你要把吾辈放出这里喵。』
「快看它的肚子这边。」
「哇──好可爱!孟买猫通常是纯黑色的,这很稀有呢!」
「对吧?也许它是混种猫呢。没有血统证书我们也没办法确定。」
『虽然很感谢他们提供食物,但他们也限制了吾辈的自由,很讨厌喵。你啊,要么帮吾辈逃跑,要么把吾辈带到一个能吃饱饭,又能获得自由的地方喵。你听过「水火不容」喵?猫跟人类就是这样的关系喵。』
这家伙话可真多……什么猫跟人类的关系……
我虽然无视这只猫,但可能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它用坚定的声音发出警告。
『如果不听从吾辈的话──吾辈就要杀掉在场的人类。』
「……唔!这是什么意思?」
『答案只能是「喵」或「喵喵」。你打算怎么办呢?』
(哪个是哪个啦……)
我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威胁。如果这只猫真的是「印记者」,它也许拥有超越猫的战斗力。如果让它就这样大闹一场,大概无法轻易解决。
我吞了口口水,只答了一声「喵」。它「呼」的叹了口气。
『……谈判破裂了……』
(到底要我怎样啊。)
「好痛!……啊啊!」
动保团体的人大叫一声。看来是那只猫咬了她的手,然后趁对方松手的时候溜掉了。它柔软着地,像只狡兔──不,狡猫般逃走。
『喵哈哈哈哈哈!已经太迟了喵!对不住了喵!』
「谁快来抓住那孩子啊!」
它像小黑豹的可能不只有外型。那只猫似乎挺灵活的。
我和律花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
「我会追上去,支援就麻烦狼君了!」
「收到。」
我手边没有武器。顶多只有钱包、背包和手机。如果那只猫真的使用了「祝福」──最糟的情况下,我们可能无法避免战斗。
『站起来吧动物们!人类尽是些烂泥喵!打爆他们!』
原本充斥着愉快氛围的会场,瞬间变了样。那只猫穿过其他动物脚下,不知道是不是还继续在煽动,动物们也纷纷骚动起来。现场呈现地狱般混乱。
『现在正是我们逃往新天地的机会喵!全凭你自己的力量喵!』
它用与猫相符的速度直线朝会场的出口冲去。
「喂!不可以给大家添麻烦吧!」
『喵……!咦?怎么被抢先一步喵?』
但是,律花站在出口挡住去路。惊讶的猫停了下来。如果要回答它的问题,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律花比它更「快」。
(场内大多数人都还在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这种情况算是比较容易应对的。律花和猫正面对峙,我则从背后悄悄靠近。同时,律花也渐渐拉近与猫之间的距离。
「嗯,没事的哦~~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过来这边吧~~?」
『这家伙,动作比吾辈更快喵?这也太可怕了吧?』
(不要突然开始正常讲话啊!)
『是时候施展吾辈的计谋了喵……』
它原地坐下,用舌头舔着前脚。乍看之下很安分。
但,就是它本人……它本猫竟然说出了「计谋」这个词。
「哇,好乖好乖。过来这边──」
「律花!这是陷阱!」
「唉?」
『嘿嘿喵!』
「哇哇!」
被耍的律花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抓,猫却狠狠地扫出前爪。
眼看爪子就要碰到手,律花才急忙收回。但她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居然连这招也躲开了,这个女人是怎喵回事……算了喵!拜拜了喵!』
它高高跳起,飞越了律花。我也同时起跳,从空中接近它。
「喂。」
『喵……?』
虽然没有武器,但有可以充作手铐的东西。我从腰包里拿出口罩,在空中用挂绳套住它的两只前脚。与其说是手铐,不如说是脚镣。它因为突然在空中被束缚,着地后也无法立刻行动而无所适从。
我落地后,从脖子拎住无法动弹的猫。就这样贴近它耳边,小声说道。
『你……!你打算对吾辈做什喵……?太可怕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拥有『祝福』吗?」
『蛤?什么「祝福」喵?你是吸了猫薄荷,头脑不清醒喵?』
「……为什么只有我能和你对话?」
『我才想问你喵,为什么偶尔会碰见能听到吾辈声音的人类喵?难道你也是表里不一的那种人类喵?』
「哪种人类啊?我的外表和这有什么关系?」
『算了,不管了喵!吾辈认输喵!解散!』
这猫还真跩……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到律花拍落身上的灰尘走来,我决定暂停对它的质问。顺便把口罩的挂绳解开。
「真不愧是狼君!好像在耍特技一样~~」
「……反正也没人看到吧。但不得不说,这只猫相当聪明啊。」
「是啊~~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真是抱歉~~他喵的。』
「哈哈,听起来好像在道歉呢。」
(它刚刚说的对猫来说应该是相当难听的话吧……)
连律花都没有注意到我和这只猫是可以对话的。如果好好解释,她可能会理解,但我并不打算主动告诉她。我想把这当作一场恶作剧,况且和这只猫的缘分也就此结束了。
我们把猫交还给动保团体的人,也就是那位女士。她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骚动终于平息下来后,我再次对律花说道:
「那么,我们再去逛逛吧。这次我比较想看看狗。」
「好、好啊!」
*
『喂,雄性人类!从今天起你可要全心全意地服侍吾辈喵。』
几天后,当我回到家时,那只孟买猫已经躺在沙发上。
它突然出现──怎么可能。我们是经过正式的程序带它回家的。
结果在那之后我们又看了很多动物,但没有让我中意的孩子。另一方面,律花似乎对这只黑猫情有独钟,于是我们在讨论后决定领养它。
虽然我心里还是有点意见……不过算了,律花高兴就好。
「好可爱~~它好快就适应我们家了!」
「好像是呢……」
「啊,差不多该是它吃饭的时间了。我去准备!」
律花快速地往厨房走去。我坐在猫旁边小声地说:
「喂。我先说,你可别惹麻烦。」
『什么麻烦喵?吾辈找到了能吃饱饭又安全的地方,还自由自在的。不会抱怨喵。那位雌性人类很顺从吾辈,你也该多学学喵。』
(插图009)
狗将饲主视为主人,猫则将饲主视为仆人。虽然听过这样的话,但真正碰上会说话的猫时,我才深刻体认到这是事实。也或许是这只猫特别嚣张。
「只要在这个家,我和律花就是你的主人。你给我记住这一点。」
『他喵的~~是你们擅自决定要照顾吾辈。才不是什么主人!』
「这家伙……」
「怎么了,狼君?看你一脸复杂──啊!对了!」
拿着饲料盘的律花好像想到了什么。猫则嗅到食物的味道,坐在那里静静盯着饲料盘。
「名字!这孩子的名字!」
「啊,对啊。还没给它取名字呢。」
『名字?随便啦喵。如果非要取的话,请给个高贵的名字喵。』
「……我没有什么取名字的品味,麻烦律花了。」
「嘻嘻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早就决定了!」
猫喀拉喀拉地吃起食物。对它来说,食物似乎比名字更重要。不过从竖起的耳朵能明显看出它有在听。律花自信满满地宣布。
「这孩子的名字是『喵吉』!喵是猫的喵,吉是大吉的吉!」
『咳噗……』
「可爱吧?」
「嗯,非常好。」
虽然我没什么取名天赋,但也没说过律花有。
『那个,我是母的喵……』
「请多关照,喵吉!」
就这样──我们犀川家又迎来了新成员,喵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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