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冬季,所以枯萎到来-章节

能让人切实感到季节变化的瞬间有很多,而最明显的莫过于服装。

长袖衬衫、领带、西装外套。裤子看起来和夏装一样,但面料稍微厚一些,也更沉。

早上把腿伸进那略显厚重的布料时,就会意识到「啊,季节变了啊」。

今天早晨尤其寒冷,大概是因为下雨吧。

我撑着透明的塑料伞,走出家门。

「…………」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我刷了刷SNS。自搜几乎已经成了日常。不过基本只是看看,不会互动。

看到好评会开心,看到不好的就会心情低落。某种程度上就像占卜一样。今天算是五星满分的大吉。

我带着像清晨空气般清爽的心情收起手机,抬起头。

瞬间与『她』对上了视线。带着困意的眼皮下清澈的双眸,黑色短发中夹着紫阳花色的内染。

旁边还写着这样的宣传语。

16岁的天才奏响天籁。新时代的「致郁摇滚」

YOHILA

主流出道EP

『SHIGURE』

10月11日发售

(……唉,不管看多少次,这标题还是有点……)

我可是反复抗议过的,说太羞耻了让她换掉。

但她始终不肯让步,最后才把原本的汉字『诗暮』改成了罗马字,勉强达成一致。即便如此,还是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不过嘛——)

我眯起眼,看着站台正前方那张巨大的艺人宣传照。

(能火起来真好啊)

从发售到现在,大约两周时间。YOHILA的EP在各大音乐榜单初登场就拿下第三名,在国内周榜排行中也进入前五,可谓大获成功。主打曲『忧与爱』在各类流媒体平台也持续保持高位,正处于爆红状态。

原因可以列出几个。

首先,是作品本身质量过硬。这点已经无需多说。我一直相信,只要能被听见,就一定能打动人心,而实际评价也非常不错。

其次,是YOHILA唯一的正式成员JUN,还是一名16岁的高一学生,而且是个顶级美少女。

再加上,YOHILA本身作为一个已经在独立音乐圈取得一定成功的蒙面乐队。

当其真实身份揭晓时,引发的反响极其强烈。像『YOHILA』『JUN』这样的词一度霸占社交媒体热搜,吸引了大量关注。

而比YOHILA更大的话题,则是文化祭舞台上突然登场、为YOHILA担任伴奏的EIMEE,也就是赤城他们的乐队ENDY。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起鸡皮疙瘩。

幕布拉开,舞台亮起的那一刻,四周先是困惑的声音扩散开来。

「……让大家久等了,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之前没法演出……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我最敬爱的乐队ENDY的各位,会好好支持我的!」

当JUN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人们的困惑变成动摇,动摇转为兴奋,兴奋再转为震撼——

然后彻底爆发。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体会到声音就是空气的震动。

撼动大气的强烈欢呼,仿佛声波炸弹在眼前爆开。

山田发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怪叫跳了起来,冲向舞台。

阳次郎慌忙追上去,周围的人群也紧随其后涌向舞台前。

回过神来,我也已经站在最前排。

原本在我旁边的女生去了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

摆放的折叠椅纷纷倒下被推飞,小小的体育馆瞬间变成全员站立的爆满现场。

之后的一切——只能用『棒极了』来形容。

JUN前所未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歌声,第一次现场感受到的ENDY演奏,那仿佛吸一口就能灼烧肺部的炽热空气,还有现场所有人的心彼此交融的感觉,实在是棒极了。

尤其是在最后阶段,JUN半强迫地把立麦让给EIMEE,由她担任主唱、JUN做和声演唱『Red Hot Bomb』的时候,我感动到几乎变成了山田那样的状态。

演出的视频和照片被上传到网络后,线上甚至比现场还要疯狂。

两周过去了,关于ENDY复活,重组前兆的讨论仍在持续发酵,热度丝毫未减。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

与曾经大热的主流乐队ENDY之间的关系,引发了广泛关注,也极大推动了YOHILA的知名度和宣传。

——至于当事人赤城,

「我还以为早就被人遗忘了……结果全是一群念念不忘的家伙。」

只是耸了耸肩这样说道。

不过她在舞台上的确光芒四射,看起来也是真心享受音乐。

目前她似乎还没有重新活动的打算,但听说成员们以及业内人士都在努力说服她,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复活——这也挺让人期待的。

另外,赤城=EIMEE这件事还没有暴露。保健室的『赤鬼』依旧是那个赤鬼,依然被学生们敬而远之。

「喂喂,栗本。」

我刚到学校,田径部的中野就来搭话了。因为下雨没有晨练,我们是在门口鞋柜前碰到的。

「能不能帮我要个JUN的签名啊……写上『给中野君』那种!」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会写成『kill you』吧。」

在校园里走着,到处都能听到关于YOHILA和JUN的话题。有人说在哪见过她,有人说谁跟她搭过话,还有人说被无视了……大多数都是传闻。

这也难怪。自文化祭之后,JUN几乎从校园里消失了。大家都听说过她,却见不到她,简直像UMA一样。

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来学校,但其实不是。她现在依然来上学,也就在这所学校里。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哪而已。

——雨天的放学后。

我悄悄地前往那个地方。

西楼二楼的视听室。

我握住门把手,轻轻打开门。

「诗暮。」

JUN——也就是润奈,叫了我的名字,迎接我。

带着困意的眼皮下清澈的双眸,黑色短发与紫阳花色的内染。

早上在广告里看到的那个美少女,此刻就像在家门口等待丈夫归来的新婚妻子一样,站在门口附近。

「欢迎回来。」

连台词都像。

她穿着长袖衬衫和领带,外面是与内染同色的蓝紫色连帽外套,再套上西装外套,脖子上挂着耳机。

我微微一笑,回应道。

「嗯,我回来了,润奈。」

「要吃饭吗?要洗澡吗?还是——」

「视听室禁止饮食,也没有浴室吧。」

「嗯。也就是说,选项只剩一个……」

「聊天,对吧。」

「……唔。」

我轻轻摸了摸她不满的脑袋,朝着里面常坐的位置走去。YOHILA变得有名了,季节更替了,我们所处的环境也改变了。

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却依旧没有改变,无论是好是坏。

「「恭喜——!」」

啪的一声拉炮炸开,彩带四散飞舞。我一边看着,一边像事不关己似的想着……之后打扫应该挺麻烦的。

「恭喜大卖,JUN大人!」

「别大人了……谢谢你,晴风。不过没拿到第一,也不算什么大成功。下次会拿的。」

肩上挂着写有『今日的主角』的俗套绶带、头戴金色王冠的润奈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阳次郎晃着和山田一起拉响的拉炮,笑着说。

「已经很厉害了吧。作为朋友我都觉得骄傲!」

「……朋友?」

「难道我到现在还没被认定为朋友吗……」

「节哀吧,阳次郎。」

「栗本君你也是!」

山田又拿出新的拉炮,对准我。

「生日快乐!」

——啪!彩带直接糊了我一脸,火药味钻进鼻子。

「……谢谢。不过别对着人放啊。」

「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诗暮。」

「润奈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一边把粘在脸上的彩带拨掉,一边叹了口气。

我身上也挂着和润奈一样的绶带,头上戴着银色王冠。

甚至还被强行戴上了一副写着『HAPPY BIRTHDAY』、还带蜡烛装饰的搞怪眼镜。

今天11月10日,是我出生的日子。

正好是周六,就从中午开始举办了生日会,同时也算是为YOHILA主流出道成功举办的庆功宴。

「你们几个」

——地点在赤城的家里。

「要喝酒吗?」

「怎么可能喝,我们还没成年。」

我一边吐槽着手里拿着葡萄汁和姜汁汽水的赤城,一边环顾四周。

……大得离谱。这个客厅加餐厅的空间至少有50平方米大小,一整面都是落地窗,地面看起来像大理石做的。

L型沙发巨大又舒适,眼前的矮桌是玻璃台面,和地面一样闪闪发亮。

虽然不是顶层,但这里是位于中目黑车站附近的超高层公寓——与其说是公寓,豪华程度更像城市酒店。

「大家多吃点哦。」

坐在沙发一角的小手川说道。她把玩着的手机收起来,

「不然我就全吃光了!」

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桌上的料理。

凯撒沙拉、炸鱼薯条、牛肉和白身鱼的卡帕乔、酥皮浓汤……精致的开胃小点上甚至还放着鱼子酱。

因为『做完菜再搬过去太麻烦』,所以才把地点选在赤城的公寓。

这规模已经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的生日会了。我有点坐立不安,把绶带、王冠还有那副浮夸的眼镜都摘了下来。

「那么」

赤城在我旁边坐下。

「来干杯吧。」

「…………。荣美?」

「……老师,太、太近了……」

小手川盯着赤城占据了我旁边的位置,而我也因为距离突然拉近而有点紧张。坐在我另一侧的润奈则皱起了眉。

「不行!」

她喊了一声,直接挤到我和赤城中间坐下,还挽住我的手臂,

「诗暮,是我的。然后——」

接着她又挽住赤城的手臂,

「老师也是我的」

一下子把我们两个人都拉了过去。

「……!?」

赤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

「还真是被你黏上了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

自从文化祭那件事之后,润奈对赤城的态度完全变了。

大概原本就很亲近,只是那次被救,又一起演出之后,原本的拘谨和羞涩全都消失了,好感直接拉满。

不只是被宠着,而是主动去撒娇。

甚至让我都有点吃醋——

「才、才不是!」

——突然有人提高声音反驳。

「荣美是我的,是我的!」

是小手川。

她移动到赤城身边,挽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

「我不会把她让给JUN的!」

「我又不是谁的东西。」

赤城一脸无奈,而小手川则燃起了强烈的竞争心。

润奈却松开了手,整个人软趴趴地躺下,把身体放在赤城腿上,头枕在小手川腿上,仰着脸说。

「喜欢。想要……希望你能成为YOHILA的支援成员。」

「什、什么!?这也太可爱了吧……荣美,我们答应吧!」

「不会答应的。别一秒就沦陷啊,笨蛋。」

「润奈,差不多得了。」

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已经被拒绝很多次了吧。别任性。」

「……。唔。」

润奈鼓起嘴。

不过她还是乖乖放弃了,顺势靠在我身上。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示意这样就好。

「……喂,阳君,这怎么办!?」

一直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切的山田,用手帕擦着不断流下来的口水,对身旁的青梅竹马恋人说道。

「我推之间的互动太尊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

「我最推的是你。活下去吧,晴酱。」

「好了,开始了——『生日礼物』竞猜!」

大家美美地吃完赤城做的料理之后。山田把拳头当作麦克风,充当主持人,余兴节目开始了。

桌上摆着五份包装好的礼物。规则是逐个拆开,然后猜出送礼的人。

答题者是我。我被重新戴上了刚刚摘掉的绶带、王冠和眼镜。

「如果全部答对,就可以获得EIMEE大人亲手制作的蛋糕——上面还有写着『The Birthday』的亲笔签名巧克力牌!」

「光是蛋糕就已经很开心了啊,而且还是手作。」

「别叫我大人,叫赤城老师。」

「诗暮答错的话,这个就归我了。」

「不,是我的!」

「我的——」

「「哈?」」

「……啊,没什么。你们两个好好平分就行。」

被润奈和小手川同时盯上,阳次郎立刻缩了回去。

这感觉就像试图插进百合之间然后被暴打的男人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始拆第一个礼物。

里面是一款灰色的简约书皮。

「这个……是山田的吧。」

「答对!这个很好猜啦。」

「嗯,确实挺好认的。而且我平时会看书,但还没有书皮,这个很实用。谢谢。」

我道了谢,继续拆第二个。

袋状包装,里面是一条蓝色的时尚围巾。

「这个……阳次郎的?」

「答对!我想着这个季节你肯定用得上,所以选了条比较长的。理由是——」

「不用说我也懂。谢了。」

接着是第三个。还没拆我就大概猜到了,是礼品券。

「这个……是小手川的吧?」

毕竟她和我不算特别熟,估计是想着『送点稳妥的通用礼物比较安全』。

「答对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几乎一字不差。

「顺便说一下,面值是十万日元。」

「……。是不是太多了?」

「这是感谢你给了荣美她们再次站上舞台的契机。反而还觉得少了。」

「这,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金额太大让我有点犹豫,但小手川那带着微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神,让我只能乖乖收下。

第四个。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盒子,里面是无线耳机。而且是我根本买不起的顶级款。

「这个……是润奈的?不——」

我看了一眼剩下的最后一个礼物,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润奈,应该会送「情侣款」的东西才对。

「是老师的吧。」

「答对。」

赤城一边点头,一边端着蛋糕走了过来。蛋糕上是白色奶油铺成的雪原,点缀着像花一样排列的草莓。

「想听最棒的音乐,就要用最好的音质对吧?」

「那我一定会好好用的,谢谢。」

这样一来,五个里面答对了四个。最后一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小,是一个系着蓝紫色丝带的小袋子。

「……嗯。」

里面装着的,是一把钥匙。

「是润奈的吧。」

「答对。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诗暮。」

「说起来,有点在意一件事。」

愉快的聚会结束后,我正送润奈回家的路上。

「润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看准她哼歌停下的时机开口问道。

走在前面的润奈「嗯……」了一声,回过头来。她戴着连帽衫的帽子和黑色口罩,是为了防止被认出来。

如今YOHILA的JUN已经成了名人。

16岁的新锐实力派音乐人。直到昨天为止,润奈还比我大一岁。

「……我?我的生日是——」

润奈把帽子放下,摘掉口罩,走到我身边。

然后回答道。

「6月4日。」

「6月4日……」

我低声重复着,追溯记忆。

脑海中浮现出下着雨的放学后,视听室里,那个在读着遗落书本的少女。

「那不就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

「嗯。」

润奈眯起眼,露出开心的笑容。

当初觉得她『难以理解』,如今却觉得『很好懂』。是她变了,还是我更了解她了,还是两者都有?

「……对啊,诗暮。」

润奈挽住我的手臂,靠了过来,把身体的重量交给我。

要是被人看到会很麻烦——虽然这么想,但这里离车站有一段距离,也没什么人流,就让渐深的夜色替我们掩护吧。

「所以呢,对我来说」

她一边贴着我撒娇,一边用甜软的声音低声说道。

「诗暮——和你的相遇,就是神明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样啊。」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润奈也跟着停下,松开了贴着的身体。

在微微泛蓝的月光下,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凝视。

「「………………」」

我沉默着,等待她开口。用目光传达心意。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润奈鼓起『改变』的勇气,迈出那一步,我就会回应。

或许,这份心意真的传达到了——

「诗暮。」

润奈开口了。眼中含着水光。

「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像祈祷一样紧握着。

「我想和诗暮——」

『LINE』

下一秒,轻快的提示音彻底打破了气氛。润奈吓得跳了一下,慌乱起来。

「通、通知!?我明明关掉了啊,为什么……」

她拿出手机确认。

「……………………诶?」

露出了仿佛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整个人僵住。

我也很在意,忍不住问。

「怎么了?」

「诗、诗暮!你看这个!」

润奈慌慌张张地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群。

『JUN邀请了无月、美波、汐里加入群聊。请等待受邀好友加入。』

是一年前的记录,下面是——

『无月加入了群聊』

是刚刚弹出的系统提示。群名显示为YOHILA(2)。

「在在在在在YOHILA的群里……!」

「冷静点。」

我这么说着,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紧盯着聊天界面。

润奈的手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

「大家退出之后我也没删,一直留着……啊哇哇。虽然我关了群通知,但诗暮和这个群我一直开着……」

她紧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再睁开——但消息当然不会消失。

「无月……」

她低声念出那个曾经的成员名字,声音在夜色中微微颤动。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出,这次不再是无情的系统提示。

无月:好久不见

简短,却带着真实分量的话语。

无月:最近能见一面吗?在东京

一周后,我来到了离东京站不远的一家城市酒店的一层——大堂休息室。

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园。透过玻璃洒进来的午后阳光,让这片华丽的空间更加耀眼。

这里对高中生来说显得过于成熟。如果不是之前在赤城家已经见过点世面,我可能早就紧张得浑身僵硬了。

菜单上的东西都贵得离谱,还有着装要求。我穿着衬衫、外套和西裤这种所谓的商务休闲装,一边喝着我根本分不出差别的咖啡,一边小声说道。

「……快到了吧。」

『嗯、嗯……』

回应从耳边的耳机里传来。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润奈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而我在入口附近。我们各自坐着,通过通话保持联系。

润奈和我一样穿得比较正式——浅蓝紫色的蝴蝶结衬衫,加上及膝裙子,还戴着伪装用的平光眼镜。她看起来和这高档的环境很相配,姿态也显得很从容,但实际上

『……我想吐。』

她比我还紧张。

这也难怪。要和曾经有过矛盾的前成员,时隔将近一年再见面,不紧张才奇怪。

「没事的。要是有什么情况,我马上过去帮你。」

『嗯、嗯……』

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希望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毕竟我和过去的YOHILA没有关系,也觉得不应该由外人插手朋友之间的问题。

不过,只要我在附近能让润奈安心、保持冷静——那我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守着她。

『……无月。』

润奈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出了见面对象的名字。

清水无月。

她和润奈是初中同学,也是YOHILA的前键盘手。

据说——是个真正的大小姐。

从小学习钢琴,演奏技术和对音乐的热情,仅次于润奈。她是乐队的副队长,也是润奈的挚友。

不过自从退出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而这一次,她突然提出要见面。

甚至特地从老家爱知来到东京。

目的不明。

只说了『见面再谈』。

时间点来看,很可能和YOHILA的正式出道有关,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目前完全不清楚。

难怪润奈会这么不安、这么紧张。她一边和我通话,一边不停地查看手机。

13点55分,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我看向入口。

一个穿着粉色花纹连衣裙、外搭白色羊毛衫的女孩出现了,气质十分大小姐。

黑色长发柔顺有光泽,五官精致——一眼就能认出来『啊,就是她』。

她和店员简单交谈后,看向润奈所在的位置。润奈正举着茶杯僵在那里。女孩点了点头,朝她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一阵淡淡的玫瑰香飘了过来。

我们短暂对视了一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

等她走过去之后,我对着耳机小声说道。

「——润奈,放轻松。笑一下。」

『呃、呃嘿……』

润奈笑了。但因为太勉强,脸都僵住了,笑得比死宅山田还要诡异又不自然。可能是我给错建议了。

『…………啊……好……』

电话还没断。

赤城给的最高级耳机屏蔽了一切周围的杂音,一点点的声音都能清楚捕捉到。

『好旧不见!五月!』

她一开口就咬了舌头。

『嗯,好久不见』

那个女生——无月冷静地回答道,

『润奈』

叫出她的名字,然后优雅地笑了。

『恭喜你正式出道。』

『嗯、嗯……谢谢。』

桌子上,放在润奈和无月正中间的手机捕捉到了声音,并传到了离她们有点距离的我这边。

我一边装作在看那本套着灰色封皮的文库本,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的耳机上。

『你听了吗?』

『嗯。』

面对润奈的提问,无月稍微停顿了一下,

『……既然那么有话题性,自然也会传进耳朵里。』

『啊,嗯……也、也是呢。不想听也会听到呢。』

『…………我可没说讨厌听。』

『对、对不起……』

『不用这么拘谨。』

无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直对同龄的润奈使用敬语,但听起来却不显得刻意拘束。大概这是她本来的说话方式吧。毕竟是正统的大小姐。

『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现在再联系你合不合适。但还是不得不这么做。因为YOHILA的——JUN的歌,实在是太棒了。』

『真的!? 』

『嗯……「忧与爱」「青春与氰酸」「Grayscape」「Ginger」,每一首都非常好听。会火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谢……嘿嘿……』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看出润奈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原本紧绷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她像是在细细咀嚼无月的话一样,轻声说道。

『你听过了啊。』

『——那张EP里的歌。』

这次反而是无月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

『那些歌,都不是在唱我们吧?』

或许,这才是无月特地来见润奈、想要亲自确认的事情。

润奈有些紧张地回答。

『嗯、嗯……是我来这边之后认识的人写的歌。』

『你是在东京被坏男人骗了吗!? 』

『不、不是!? 』

润奈立刻否认。

『是个很好的人!真的,非常好的人。』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明明你那么喜欢他,却被甩掉,被抛弃了吧?歌词是这么写的。』

『啊——……』

润奈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面对无月的逼问,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那个嘛……其实是我的想象啦。就是那种……如果变成那样会很难过的……妄想。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

无月愣了一下,坐回原位。

『啊、啊……是这样啊……』

那一瞬间她似乎差点和我对上视线,我立刻把目光移回手中的书。

『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奇怪的人缠上了,结果精神出了问题。东京很可怕的。』

『你是在担心我吗?』

『…………』

无月沉默不语,然后像是要转移话题一样说。

『也就是说,你完全没事?』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不过要说幸福还是不幸福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润奈干脆地回答,然后继续说道。

『……正因为这样,才会害怕。越是幸福、越是被填满……就越害怕失去。感情越深,一旦失去,留下的空洞也就越大。就像当初无月……还有大家离开YOHILA的时候一样。』

『润奈……』

她的声音带着痛楚,落下的每一句话都像泪水一样。

润奈心中至今仍然存在着那个巨大的空洞。

虽然在和ENDY的演出中,舞台上的亡灵已经消失,但过去并没有被完全抹去。

填补内心空洞、驱散那些亡灵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说,无月。』

润奈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说道。她摘下眼镜,用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我们再一起做吧?』

像是在歌唱一样。

仅仅听着,就让人心被紧紧揪住的情感,

『把美波和汐里也叫上,我们四个人……和好吧,重新开始吧!这一次一定会做好。不只是音乐,大家的心情我也会好好考虑的。我真的想……直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组乐队。不是一个人,我想要四个人的YOHILA!』

她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声音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但却无比真挚,直击人心。

而无月——

『…………………………………………』

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啊……那个……』

也许是觉得自己情绪表达得太重了,润奈慌忙改变语气,用轻松一点的口吻继续说道。

『就、就算组乐队很难,至少先和好吧?在组乐队之前,先恢复以前的关系。做回挚友——还有朋友!』

『不可能的。』

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声音,斩断了润奈的希望。

『……不可能的。我来见你,并不是为了和好。』

那声音冷得发干。

润奈的心意,那近乎祈祷般的愿望,

『我是来告别的。』

没有传达到便被无情地击碎。

『…………唉……』

『YOHILA的歌,真的非常出色。』

面对哑口无言的润奈,无月语气平淡地继续说着。

『比起四人时期,好太多了。结果也说明了一切不是吗?比起过去的YOHILA,现在的YOHILA更加优秀……也就是说,作为乐队,过去是错误的,而现在才是正确的。』

『……!不、不是那样的——』

润奈想要否定,却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

YOHILA的音乐性。

过去与现在,早已是不同的色彩。

被认可、被需要的,到底是哪一边。

润奈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即使是在与我相遇后,内心稍微被填满、却因此痛苦于再也写不出YOHILA风格的歌——她那时所认为的YOHILA,也只是一片,而不是四片的「四葩」。

『……。即便如此。』

原本毫无波动的无月的声音里,微微掺入了一丝情绪。

悲哀、怜悯、忧虑、同情。

『如果你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正过着痛苦压抑的日子的话……作为曾经的挚友,或者说作为造成那一切的其中一人,我是不是应该来安慰你、陪伴你?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见你。』

无月的声音再次冷却下来。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既然现在的你是幸福满足的。』

——那『过去』的我,已经没有出场的余地了。

说完,无月站起身来。

『诶!?等、等等……无月!』

她俯视着慌乱的润奈说道。

『请你就这样幸福地,继续走在音乐的道路上吧。』

那并不是讽刺,而是温暖而充满真诚关怀的声音。正因如此,才更加刺痛人心。

『无月……』

面对仍坐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润奈,

『我们这些亡灵,今后不会再与你有所牵连了……不过,还是会在远方守望着你。我们会为你加油的。润奈——』

她微微一笑,然后。

『再见了。』

把茶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脚步匆匆地走开。

而润奈——

『…………………………………………』

一动不动。睁大双眼,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望着远去的昔日队友的背影。

『…………………………………………』

「润奈!不追上去吗?润奈!」

无论我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回应,像冰雕一样僵在那里。

「喂——」

就在这时,无月从我身旁走过。

我看到了她的表情,

「……。不对。」

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抓起账单,追了出去。

「我去追。」

等我结完账,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我一边收起刚才和润奈通话用的耳机,一边四处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无月。

在大厅一角——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我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

我在她旁边坐下,观察她的状态。

没有反应。

但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了。

至少她没有逃走,我稍微放下心来,然后开口。

「好久不见了,自从文化祭之后。」

我们是同龄人,用不着敬语。

一阵淡淡的玫瑰香飘了过来,过了一会儿。

「……嗯。」

无月回应道。

「那时候,多谢了……」

她穿着粉色花纹的连衣裙。虽然没有戴贝雷帽,但打扮和我在文化祭时把前排座位让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没事就好。当时现场气氛简直爆炸……我还以为你会被人群挤扁呢。」

「……我没那么脆弱。虽然确实被吓到,被人流冲走了,但我还是挤回来了,在最前排精神十足地甩着头呢。」

她被我的玩笑逗得轻轻一笑,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我也笑着回了一句「挺顽强啊」。看起来,她比我想象中要冷静得多。那么,

「——所以呢?」

寒暄就到这里。

「你为什么要对润奈说那种话?」

我直接切入正题。

「还露出那种表情。」

「……」

无月在哭。

在润奈面前——直到离开大堂为止,她大概一直在拼命忍耐。但终究忍不住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还能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

「……果然,你全都听到了呢。」

「抱歉。」

「不……没关系。本来就是在知道会被听到的情况下说的。或许,我其实也希望你能听见。」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向我。

「——你就是润奈说的那个『很好的人』,对吧?」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

「那就请你听我说吧。」

她对我耸肩的样子笑了笑,又确认了一眼润奈没有追上来。然后闭上眼,开始讲述。

「就当是只在这里说的……我们的真实想法。」

「我们……」

「是YOHILA的前成员。贝斯手是美波,鼓手是汐里,键盘是我……我们是初中同学。因为是一贯制学校,所以高中也在同一所。」

一贯制……大概是私立女子学校吧。

润奈称无月为『大小姐』,不过看起来,润奈自己可能也挺大小姐的。确实有那种气质。

「直到现在,我们关系依然很好,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不和润奈和好?」

不知不觉间,我的语气变得有些责备。

我压住情绪继续说道。

「是因为乐队不和,矛盾的原因在润奈身上吗?所以你们这些前成员都对她心存不满——」

「不是这样的!」

无月立刻否认,摇头说道。

「我也好,美波也好,汐里也是……大家直到当初退出乐队的时候,依然非常喜欢润奈!喜欢她,也喜欢她的音乐。正因为喜欢,才没办法顺利继续下去。」

「……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头,无月反问我。

「你组过乐队吗?」

「没有。」

「这样啊。」

她低下视线,看着手中湿掉的手帕轻声说道。

「乐队是『乘法』。不是简单的加法……成员之间互相影响彼此共鸣,一起编织演奏出一个整体的声音。所以如果成员优秀,所创造出的音乐会比一个人强上好几倍。不过——」

无月的声音变得低沉,脸上也蒙上一层阴影。

「我们不是那样。如果润奈是10,那我们连1都不到……不成熟的音色叠加在一起,反而拖低了乐队的整体水平。」

「所以你们才退出?」

「是的。虽然还有其他原因……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那种因为自己反而破坏了最喜欢的音乐而产生的无力感与不甘。」

「原来如此……」

无月所说的心情,我其实也有过类似的体验。曾经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把YOHILA的音乐带偏。

虽然最后没有发生,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会怎么做?也许最终,我也会选择离开吧。

「润奈当时否认,说不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在我们退出后不久,YOHILA就取得了成功。听到与四人时期完全不同的YOHILA音乐时,我心里想的是。啊,果然……我们三个人,真的一直在拖她的后腿。」

「…………」

「不过与此同时,我也这样想……这种音乐,如果没有和我们之间的决裂,是不可能诞生的。那种阴暗压抑的情感,是因为我们才在润奈心中滋长觉醒的……既然如此。」

无月露出一抹微笑。

「我们的存在,对润奈……对YOHILA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她眼眶湿润,声音微微颤抖。

「所以,不能和好。如果和好了,把润奈的伤治愈了,她的魅力就会消失。我们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所以我们一直强忍着想要和好的心情,让这段关系维持破裂的状态。为了让润奈的黑暗不消散,让那场雨不要停下。」

她把深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样啊。」

「可是,当我听到新歌的时候——我发现,那里面已经有了不属于我们的影子。那种阴暗沉重的情绪依然存在。所以我就想……也许已经可以了。即使和我们的关系修复、心结消失,那种作为创作源泉的阴暗情绪也不会消失的话——那我想和好。就算无法回到乐队成员,至少也想恢复成朋友。」

『就、就算组乐队很难,至少先和好吧?在组乐队之前,先恢复以前的关系。做回挚友——还有朋友!』

就在刚才,润奈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但是。

「——直到我看了YOHILA的现场演出,知道了润奈现在的状态为止。」

无月当时给出的回答,是「否定」。

那时她冷硬干涩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温热而湿润。

「润奈的心里,依然有我们留下的伤,有那个空洞。正因为如此,不管现在多幸福、多满足……她还是会去想象再次失去的可能。那么,如果过去的伤真的被治愈了呢?如果那个空洞被填补,她开始觉得即使坏掉也可以修复的话,那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创作出同样的作品吗?」

「……不知道。」

内心的黑暗如果消散,雨停了,在完全被填满之后。她还能继续创作出YOHILA的音乐吗?

不知道。

但恐怕——

「我觉得不行。」

无月断言道,一边擦去不断流出的眼泪。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和她分别,也为了让她铭记……东西一旦破碎,就绝对不可能再恢复原状。这是——作为前成员的我们,唯一能为现在的YOHILA和润奈所做的贡献。」

「……原来如此。」

在听她们对话的时候,我曾觉得无月中途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大概是因为她察觉到,润奈的内心里仍然存在着属于过去的,她们这些『亡灵』。

而她判断,如果驱散这些,YOHILA的音乐就会死去——所以才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故意去伤害润奈。

像是去撕裂伤口一样。

在伤害她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我喜欢润奈,也喜欢她的音乐。虽然今天没有来,但美波和汐里也是……她们会听所有YOHILA的歌曲,也把音源全部买齐了。我们还从她父母那里打听消息,三个人一起去看了现场……只是没有勇气搭话,所以悄悄地不让她发现。」

「所以你才戴帽子,是为了伪装吧。」

「……嗯。我们发现最前排有一个空位,就三个人猜拳,赢的我来找你说话。」

我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坐在座位上等待开演的无月,看起来既开心又幸福,而当润奈说『唱不了了』,中断演出的时候,她声音颤抖满是担忧。

『…………润……奈?』

当时听到她这么喊,我就觉得她不只是普通粉丝。毕竟JUN并没有公开本名。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前成员。

「润奈停下来不唱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会发生什么……不过包括ENDY的惊喜登场在内,那场演出真的太棒了。美波和汐里也都非常兴奋……回程的新干线里,全都是在聊演出的事。简直就像——初中那年,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去看ENDY演出之后一样。」

无月眯起眼睛,像是在望向遥远的过去。

我听说,润奈开始做乐队的契机就是ENDY。她目光所及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她们四个人的回忆。

「……文化祭那场演出,你也参与了吧?」

无月收回视线,看向我。

「演出中断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动摇……就连ENDY登场,你也完全不惊讶。而且现场和工作人员的应对都异常顺畅。是不是你早就预料到润奈会『那样』,提前做好了安排——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任君想象。」

「……是吗。」

她抬了抬一边眉毛,打量着我。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栗本。我叫栗本诗暮。」

「是那个凛として时雨的时雨吗?」

这反应有点熟悉……我一边想着,一边回答。(注:参见第一卷开头)

「不是。是诗人的诗,加上暮色的暮,诗暮。」

「唉,很好听的名字。」

这反应也很熟悉。和我第一次见润奈时一样。

「我叫清水无月。清楚的清,再加上表示六月的水无月,清水无月。诗暮——」

她没有用姓,而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然后站起身来,绕到我面前,

「请你好好照顾润奈。」

她深深地低下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

「连同我们那一份,也请你……在她身边,支持她。虽然她有点,沉重又麻烦——」

「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我知道。我打算只要润奈愿意,就陪她一辈子,所以你放心吧。」

「一辈子……」

无月抬起头,盯着我看,显得有些愕然。

然后,她忽然笑了出来。

「……是吗?」

她掩着嘴,优雅地轻笑着。

「你们还真是很相配呢,都是同一类人。」

「谁是『沉重又麻烦的男人』啊。」

「我可没这么说。」

无月一边笑,一边看着我叹气。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那么。」

无月结束了对话,一边在意着自己花掉的妆容,一边说道:

「我就先走了……快点回去吧。她现在一定受了很深的伤。去治愈安慰她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

「啊,对了」

在离开之前,她又补充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绝对、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哦?不管是润奈,还是其他任何人。我们三个人对润奈,还有润奈的音乐——YOHILA,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深深爱着!这件事绝对要保密。」

「……好、好吧。」

看着脸颊泛红、语气激动的无月,我不禁苦笑。

「你们这些YOHILA的前成员,跟我和润奈一样,某种意义上……也是沉重又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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