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芙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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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者的公用重力加速度是秒速9.8米,也就是所谓的1G重力。看似理所当然的,其实完全不是当然的。这是为了配合泛银河往来圈的公用值,也有人说在以前,地球的表面重力是这样的,但事实上,过去有很多宇宙社会并非是这种当然的。从日常生活在3G里,战士们只穿一双长靴就去闯入大气层的,传说中的肉弹社会—巴拉风*1;到完全依靠0G度过的小型非自传的殖民地社会。在六千年的宇宙生活中,人类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变化,然后才产生出公用重力。
但是,在高重力或低重力下形成的社会,很难与公用重力不同的其他社会交往。低重力人,进入高重力界时的辛苦自不必说,相反,高重力人进入低重力界时,上半身膨胀肥满、内分泌系统的变化引起的不适,还因为握力多大,从扶手、杯子到恋人的肋骨,成为什么都破坏的“墓场手”*2。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发生的情况很多。扶手和杯子暂且不提,但破坏了恋人身体,就会影响和谐和子孙繁荣。建立亲密关系很难的。
因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最终形成了“如果不想被星际交通无视的话,公用重力应该与周围相适应”的常识。最初是人工天体里的社会独有的,但随着探索新天体时更加重视重力值,成为泛银河往来圈的常识,与公用照度值、氧气呼吸值一起,固定下来的公用数值。
然而,环绕者采用公用重力加速度9.8米每秒的值,反而不合逻辑。因为环绕者是一个几乎无视星际交通的孤立社会。这个社会反而有可能采用各种各样的重力值才是。尽管如此,从300年前开始就是1G,直到现在自转16艘氏族船,都在外周基面上为了实现这个重力加速度,而调整旋转速度。真是奇妙的事情。并不只是因为无法变更才这么做的。例如恩德巴的“爱达荷”,随着扩张自传速度不断变化,维持最外周在1G。完全是有意为之,但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对于旋转的宇宙都市来说,离心重力值无疑是最重要的要素*3。环绕者的各氏族船就是强烈意识这一点而制作的。
十六艘氏族船的外周以1G的速度自转(除了设置在外周外部的仓库和处理场),除此之外的,并没有实现共通化。当然,电力、通信、净化等重要设备的规格,会保持统一的,然而作为城镇的氏族船,会形状却各不相同。
“爱达荷”是甜甜圈形状的,直径会随着年代增大。万金油杰克的“柔佛州之桌”,是名副其实的圆桌子形状。辛钦氏的“泽金”,是五芒星形,罗登·韦查耶氏的“曼荼罗”则是圆形周围又有几个相邻的圆形。弦道氏的“芙蓉”是花的形状。
弦道氏主张,“芙蓉”是用汉字的芙蓉文字表示的*6。然而芙蓉究竟指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他们的氏族船形状,酷似现存的花种——扶桑花*7,但不知道为什么把船叫做芙蓉。他们的文字体系过于古老,连他们自己也忘却了其中的很多意义。因为文字的意思相似,或是形状和发音好看(听)等原因,实际上有相当随便地把声音和文字对应起来的用,但如果直接追问起来,他们也坚决不承认。主张有悠久的传统。对于弦道这氏族名也是用汉字的“弦道”写的,意思是连接两个点的最短距离,也就是和超光速导航——光贯环的发明有关系。然而他们这种主张,在大会议上没被得到认可。
不管怎样,自称拥有8000年历史,除了奇妙的文字体系外,还有各种各样独特习俗的人民,就是弦道氏。
在之前举行的大会议,“芙蓉”这期的轨道倾角,决定为7.8度。因此,自从船队分离以来,他们一直在相对于赤道面相当大的轨道上运行。也就是说,它每隔10个小时就会从围绕着“大滩球星”南北极的极光带正上方经过。为气体行星的极域点缀的电樱色和雷紫色*7的巨大头冠。其直径长达28,000千米。
弦道氏的渔夫们,则在那里撒网。
在极光的照耀下飞行的“芙蓉”,大部分都是美艳的桃红色。这朵直径近五公里的花外周开着五片花瓣,构成了第一到第五的居住区。内周有稍暗的紫色连接部分,容纳了医院、配送所和净水槽。中央矗立着无重力塔。这个部分和其他氏族一样,配置了公用宇宙港和通信设施,不过“芙蓉”在这个塔的周围,装了很多作为氏族旗的黄色昏鱼形状的旗。从十公里外看过去,就像在花柱上撒上黄色粉末一样,整体上看,真的像是在宇宙空间里盛开的大朵花。弦道氏的人们对此非常自豪的。
其特征,是因为花形状所以有正反两面。正面大致朝向恒星—母沙滩球,设有窗户和观测设备,利用着丰富的日光。另一方面,背面有空调系统、货物升降机和上下排水的通风管。虽然都很重要的,但那是一片杂乱、在不见阳光的不起眼区域。这里比喻成花部分,命名为花萼部,位于其中心的花萼末端,也就是在“爱达荷”里所说的,南极部分,在“芙蓉”里则称为萼筒港。
环绕者历C.C.304年108日。大朵花“芙蓉”,在进出的宇宙飞船中,一艘极为普通的龙骨吊型货轮得到管制许可,正驶入萼筒港。
船籍是万金油杰克,船名是“不眠号”。
“不要紧吧,这个……”
在缓缓驶向港口的“不眠号”的船长席上,特拉心惊心跳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与开放的“爱达荷”不同,这里的港湾设施被像花蕾外皮似的防护壳所覆盖。就像间隙的空间似的的港口区,然后一个粗犷的长筒正盯着这边。即使是外行的特拉也一眼能看出了它是什么。
“那是大炮吧?”
“是粒子光线炮吧,会发出华丽的光线。呵呵呵,那东西很值得一看哦。”
手背上的艾达博士冷笑着。现在,不眠号是她驾驶的,所以特拉束手无策。
“而且那是我那个年代就有的古董品,现在还在用的呢。”
“就算是古董,也能把假包装炸飞吧?”
特拉说的是“不眠号”的外形。如果以离开“爱达荷号”时的样子进来,当然会被抓,所以伪装成另一艘货船。
那个方法,和础柱船在FBB的乱云层被追赶时,用来迷惑追兵时候一样的——用解构脱圧的变形法。
伪造船籍当然是犯罪。但没想到会有大炮,所以她很想返回,然而为时已晚,自己的船后面还有其他的船排队。只能这样前进了。特拉怀着祈祷的心情,交互看着靠近的大炮和后面的船。
后面是像踩扁了管子一样的扁平圆筒形船。特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艘船,盯着那艘船看,然后艾达用轻松的口气说到。
“嘛,揭开戏法真相,港湾的雷达和应答器都被我蒙混过去了,你不用担心呢。从对面看,这就是一艘正经的船。”
“你做了那种事吗?”特拉吃惊地提高声音。“应该说,你还能做到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环绕者本来就是我们的船队团。船队长命令权是相通的,尤其是针对氏族船的古老系统呢。”
“这个我听说过了……那么,能不能把‘芙蓉’的门全部打开,一直开到黛小姐所在的地方?”
“当然可能。”艾达得意地点点头。“如果只是门的话,然而看到门的人会怎么样,我是管不了啦。”
“会过来重新关上的吧?”
“嘛,肯定会闹大的。”艾达轻轻地耸了耸肩。“而且就算只把门打开,小黛奥德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所以要带出去,就必须亲自去,只能有身体的存在才能做到。”
“而且,艾达小姐会在这艘船上吧?离开船也有用吗?”
“如果能使用无线或区内通信的话,应该能有效果的。嘛,现在这个时代的通信安保防火墙还是有的吧。”
“意外地靠不住……”
“真会说呢。嘛不过你没什么实感也难怪。”艾达的脸很有透明感,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容。
“要不以能理解的方式来证明吧。比如避免正面冲突。”
“诶?”
刚想反问时,就听到喷射声,特拉的脑袋差点被扯到旁边。
巨大的粉红色圆锥体穿过代替窗户的窗外显示器。从后部喷射出耀眼的光芒。对于一直坐着它的特拉来说,从外面看它是挺陌生的光景。
“是础柱船!”
“好像是打鱼的时间。哦,还来呢。”
又来了两艘,“不眠号”连续侧滑避开了。两艘础柱船占领航线正中间,大摇大摆地驶出。虽然才刚刚离开栈桥,主引擎已经喷得很厉害了。
看这时的特拉注意到了。
“是要去捕锦鲤昏鱼*5呢……”
“那是什么样的?”
艾达歪着头问起。特拉反问她居然不知道吗,则是回答说“捕捞昏鱼是在我死后发明的”。
仿佛是在和一个已死的女人说话,特拉心里痒痒的,然后解释道。
“按照弦道氏的说法,锦鲤昏鱼是颜色鲜艳的极光,嘴巴大、上升力强的昏鱼。他们要去捕捉在极光中暴走的昏鱼。当然渔场是在FBB的极冠部。也可能是其中非常狭窄的区域,为了瞄准那位置去下降,大家都是同时出航的。——那昏鱼本身是什么,你应该也知道吧?”
“啊啊,是那个吧。有一种家伙,在极冠上非常活跃,能升到很高的高度,是长60米级别的,中大型物种。”
“对,就是那个!”
“那个,我是叫它梭鱼。唔,现在连那种都能抓到吗?但比捕小型群的效率还低吧。”
“根据大会议的协定,氏族船只能在通过极冠时候的两年之内才能去捕捞。据说捕捞锦鲤昏鱼的目的不是为了提高效率,而是为了追求男子汉的勇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艾达点了点头,愉快地扬起嘴角。
“以前就感觉到,小特拉对捕鱼很了解吧?”
特拉自信地报以微笑。
“因为我是渔夫呢。”
“不错的神情呢。然后要是靠岸也能做到就好了。”
不知何时,“不眠号”驶入萼筒港,接近金属管型栈桥。航行员的座位上显示着好几张靠岸步骤顺序的VUI画面,让特拉吓了一跳。
“等、等一下,我这艘船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去精密靠岸。”
“原来如此,大个子的小特拉不擅长处理细节呢、哦……”
幸好靠岸的是艾达。——在三个轴方向上,正确笔直地运动,“嘶”、“嘶”、“嘶”各一次。然后船咔唦一下,成功地对接了。
特拉佩服地用手啪啪地鼓掌。
“哇,好厉害好厉害,不过和黛小姐完全不一样。”
“小黛奥德也不擅长操船吗?”
“不,没有这回事。”特拉断然摇了摇头,自豪地说。
“黛小姐很厉害,但动作不像现在艾达小姐那样的像打印机似的,走的时候用吓人程度力度往前走,靠近后又非常小心地轻轻推开。她的张弛有度还非常大胆,我很喜欢她那样的手和手指的动作,觉得很漂亮。”
特拉不由自主地投入到讲解之中,艾达盯着她的脸,低声说。
“嘿,是那种类型的呢……那样的话,我也很想看看呢。”
靠岸后发生了入港事务,这也被艾达蒙混过关。自称运送了500台通风管清扫用机器人,提交了相应的文件和船仓的合成图像。与此同时,似乎还在背后用了某种电子黑客手段,入港管理局毫不怀疑地批准了。
“这个,如果被追问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用解构脱圧蒙混过关吧,必须当场做出某种掩人耳目的变形吧?”
“比如说?”
“比如,黏土可以做成人形。”说着,艾达送了个眼神。
变成人形又要怎么样呢?难道要用大量黏土人袭击港口吗?
如果可能的话,不想做那种荒唐的事,特拉强烈地这么想。
总之,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行动的自由。
“最长五天,没有一个星期。”
艾达这么说。特拉一边整理着上岸的装束,一边回答:“足够了。”
“有那么顺利吗?”
“应该不可能一个星期都找不到,所以那个时候就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相当大的觉悟呢,不惜深入会开枪和掳走人,异氏族的街道。从两万人中找到一个人,把她救出来。这个计划恐怕连勇敢的男人都会打退堂鼓,对她有什么追求,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对吧?”
“哈啊,嘛是呢”
“嘛那是成年女人抢走未成年女孩的正当理由吗?”
“未?”
微微红着脸的特拉,被突如其来的指责动摇了,回过头去看。
“不,不是未成年人的吧?黛小姐她。”
“可是只有十八岁吧?你不会觉得追求比自己小六岁的孩子,很危险吗?”
“等、这种……这种事现在要说吗?在这个时候?”
“看你的表情,也不是没有自觉吧。哎呀,说了多余的话。别在意,向前冲吧,我支持你!这样的!”
“那个,别说了请安静一点……”
特拉穿着从头到脚的风管正装*8。这是胳膊肘和膝盖上有硬硬护具的气密服,是检查宇宙设施的排水管和通气管的,菌工师*9的工作服。人数较少的菌工师经常在氏族之间往来。而且有不用看到素颜的优点,所以选择了这个。
虽然不是轻量的衣服,但幸好宇宙港是无重力的。飘浮在空中,轻轻进入气闸。
目标是弦道氏女子学校。
“那我走了,一定会是两个人回来的。”
“加油啊,尽量在有通信的地方移动。”
出了气闸,走进栈桥。她对旁边靠岸的货船有些好奇,但想到才刚出发,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似乎也不太好,便迅速离开了——
1*巴拉风:ベラーフォン,Balafon。巴拉风是非洲文化中的重要乐器,尤其在喀麦隆等西非国家非常流行。
2*墓场手:原注音,グレイブグラツプル,Grave Grapple。直译:墓地抓手。
3*最重要的要素:原注音,エツセンシヤルエレメンツ,Essential Elements。直译,基本要素。
4*各种氏族船的名字:辛钦氏的“泽金”,原文,“ツァイジン”;罗登·韦查耶氏的“曼荼罗”,原文,“マンダーラ”,Mandala,茶花又名曼荼罗花,它是佛教中的吉祥花,相传佛祖传法时,手拈曼荼罗花。弦道氏的“芙蓉”,应该就是芙蓉花的形状。
5*锦鲤昏鱼:原文ニシキゴイ, 也是为了现实锦鲤区分,后面加上昏鱼了。
6*汉字的芙蓉文字表示:原文的“芙蓉”号,是片假名的フヨー,日语汉字的是芙蓉。
7*扶桑花:木芙蓉,扶桑,木槿这三种植物,都是属于同一科类的植物,并且这三种植物十分相似。
8*风管正装:原注音,ダクトドレス。直译,风管礼服
9*菌工师:原注音,バクジニア。应该是臭虫bug+工程师engineer的原创词汇
2
本应团结一致前往新天地的集团,在旅途中遭遇困难,引发内讧,最终分裂后自取灭亡。这在7000年的人类宇宙航天史里,并不稀奇的。
然而,300年前,从泛银河往来圈来到行星大滩球星的环绕者们,在这一点上却非常罕见,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破裂的现象。小的问题在氏族间讨论,大的问题在大会议上协商,氏族船之间不互相发射舰主炮,共存至今。当初的24个氏族减少到16个氏族,都是人口减少导致的自然消亡。
这样的和平共存,是为什么可能的呢?无论哪个氏族的初等学校都会这样来反问孩子们。然后无论哪个氏族的AI老师还是人类老师都这样告诉他们“这是因为我们一直怀有远大的理想。”
环绕者为了开拓新天地,带着远大的理想和坚定的意志,来到了这个母沙滩球星系。不巧的是,和抵达前的预想出现了偏差,没能发现一些必要的资源,幸好在名为大滩球星,这个燃料资源丰富的行星上定居下来,才没有灭亡。从那以后,确立了捕捞昏鱼并向GI出口的有力产业,维持着和平的生活……。
这样的教育培养了几乎所有的环绕者人民。但每年都有孩子这样问起:
“祖先们为什么要离开人潮拥挤的泛银河往来圈(GI),特地逃到这种乡下来呢?”“我也想在广阔的大草原上骑雷龙,追着蝴蝶玩。”“我想摸一摸猫和鲁久里*1的蓝色家伙和红色的。”“我想乘坐大巡鸟。”“我长大了想去看看呢。”
对此,AI和人类的老师,回答各有不相同。
AI老师笑着说,如果每天都过着规律而善良的生活,或许就能坐到。
“老师也曾经想去坐呢”人类老师则是苦笑这么回答。
每两年从GI来一次的大巡鸟,其登船条件不明。谁都可以申请,但很少通过。虽然说明了不是客船或观光船,但大家都认为翼宽60公里的巨鸟不可能载不了几个客人。偷渡者会被用胶囊扔回来。或许也有成功的时候,关于这个无法确认。
但情报总是断断续续地放着。分布在GI里的,温暖的星球和凉爽的星球。严酷的暴风雨星球和荒芜的岩石星球。街道上人头众众的都市星球和被雾包围的无人星球。虽然他们告诉有各种各样的星球,但奇怪的却不告诉星球的位置和去向。夜空中闪耀的星球究竟是哪一颗,完全没有说明,只是装糊涂悠忽着。曾经来去的星球都不告诉的。
很明显,大巡鸟是在操纵情报。其意图超出了环绕者的想象。不仅不能乘坐,还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氛。
无论是AI还是人类的,老师们都无法谈论这些。
对包围自己的世界采取这种态度的孩子们,大多只能持有茫然不安的宇宙观。光传闻外观说成是极好的,遥远的GI世界。与之相对的,虽然狭小但相对安稳的环绕者世界。即使不去银河的尽头,也有其他的十五个氏族。虽然饮食和风俗不同会让人感到困惑,但不同反而想要的。就算两年转一次,全部转完也需要三十年。三周之后,人生也会结束的。这不是能感受到充分的人生变化吗?
而且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孩子,也是极少数有的。
这样一来,与其他氏族争斗是危及无处可去的FBB生活里,是愚蠢行为,这种感觉在年轻人心中扎下了根。——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飘浮高处的理想。
因为是这样的环绕者社会,C.C.弦道氏在304年的举动,被各氏族认为是相当异常的事态。
用其他氏族的氏族船夜间袭击女人的宅屋。又用实弹射击小型船只。甚至还强行绑架了其他氏族船只。这些都是值得赔偿和追责的野蛮行径。
事实上,弦道氏的这类问题行为并不是第一次。从303年中旬开始,就多次表现出攻击性的态度。抗议爱塔尔氏族关于“环绕者的存在意义”的自由发言,指责万金油杰克关于男女角色再分配的提案。这些情况不断累积,导致在最近的304举行的大会议上进行了氏族调整谈论。虽然是私下里,弦道氏的长老级人物也被叫来调查。
由此可知的是,问题源头是族长。
前年就任的弦道氏族长,白胶木隔帘鬼萤惑*1,好像有个奇怪的想法。做出了外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他们之所以会引起无谓的争执,似乎有什么的意图。但即使是长老级别的亲属,也很难理解其真正意图。
按照擅长分析的奥特氏的说法,弦道氏似乎是在试探周围人的反应。通过一连串的问题行动,暗中观察其他氏族在遇到新事态或事故时的动向。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他还有更长远的目的。
为此,现在这时期的环绕者人们,越过氏族的隔壁,密切注视着某一艘氏族船——“芙蓉”。
面对太阳旋转的花之街“芙蓉”。阳光照射的五个花瓣上排列着无数四方形的窗户。其中各有弦道氏人的住所,有办公室,有教室,有商店。有连接家家户户的小巷,有老人们去休憩的公园,有蔬菜生长茂盛的农场,有利用光化学变化的工厂。从每扇窗户都看到人们的“侧脸”。氏族船在FBB的白昼面航行时,每一扇窗户都洒满了丰富的阳光。
环绕者的氏族船几乎都因为设计上的问题,放弃了直接摄取恒星的阳光而依赖人工照明,然而弦道氏的人们总是自豪着,在船内的大范围内能接收阳光的。因为阳光经常从“正侧面的一方”照射进来,所以会晒伤“船身体”的一半,为了避免“晒伤”,需要各种各样的措施才是。每当被其他氏族这么问起时,他们就这么说:比起那些琐碎的问题,沐浴阳光的好处更大。
然而,弦道氏也并非没有,讨厌阳光的人,这种人的其中一个,现在正鬼鬼祟祟地在阳光照不到的特别阴暗的地方移动。
“虽然长时间了没管,还是挺干净的……”
小声自言自语随着不断吹来的风声消失了。那是一个狭窄、漫长、像黑洞一样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
也就是在通风管里。声音的主人正在移动。
突然“咚”的一声,接着“好痛”的声音响起,小小的灯亮了。一瞬间,在沾满灰尘的通风管十字路口,浮现出一个白皙光滑的瘦削轮廓,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啊,已经到这里了。”
声音渐行渐远,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理智。
是黛奥德。但是,她既没有穿着平时的舶用正装,也没有穿着最近给于的箭纹图案袴的女袴。她把银色长发拢起来,用洗澡用的毛巾包起来,脖子上放着一块饼干大小的发光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身体上下前后,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一个几乎全裸的娇小少女,匍匐在煞风景的通风管中。
准确地点是“芙蓉”的第五花瓣,行政中枢·台风阁的231层,萼片部换风管和排气用副管。换句通俗的话,那就是黛奥德被抓的政府大楼,背阴处杂乱的机械设备中的一部分,是通往上方地区的途径之一。日期是周回者历C.C304年109日。被瞑华抓住后的第十五天,进行了包括一般妄想具现测试在内的各种考试,听到了结果的当天。
少女在狭长的黑暗空间中毫不犹豫地前进。在十字路口,能感觉到声音的变化,在碰撞之前就停下来。有时也会用从墙上扒下来的发光板代替照明,让它在一瞬间发光,以便读取墙面上的记号,但在大多数转角处不会这样做。在错综复杂的通风管上,一左一右地果断拐着弯。
如果碰到以一定间隔堵住通道的吵闹的送气风扇,就摸索着拔下电源线,取下维修锁存器,将风扇向旁边旋转,通过。碰到竖直部分,就靠在墙上代替梯子的把手,就这样爬了几十米。
有这种能让人类通过的空间,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与可住大气层内的设施不同,宇宙设施的空气循环是最重要。因为不可能打开窗户让风进来,所以整个区域都连接着通风管。在中枢部设置了大规模的净气中心,制造出可以用来呼吸的空气,通过净气系统分配到各个角落,通过排气系统从各个角落回收。因为通风管的不畅通会直接导致窒息,所以有大直径的管道连接各处,其化学成分也由熟练的工人以ppb为单位*2进行监视,以便迅速清除有害物质。
所以奇怪的不是通风管,而是黛奥德本人。关于通风管路线的知识、方向感、爬来爬去的身体能力,以及果断行动的行动力。一切都不只是想逃出来的少女的程度。
钻进通风管二十分钟后,前方隐约可见微光。这是自己以外发出的,第一道光芒。她静静地爬近那里,从出口小心翼翼地窥视。
那里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景象。
那是一个长宽两米见方、天花板很高的方形小竖穴的底部。配气井是被称为气井的地方,墙壁上有好几个洞,以前如其字所示,让空气流通在附近的通风管中。
现在是成了别的目的。墙边放着捡来的破旧长椅,地板中央摆着借来的桌子,杂乱地放着不知是否能正常运作的信息终端、通用分子打印机、镜子和化妆用具。地板上散落着食用调色剂的空包装、布偶、衣服、鞋子等物品,另一侧斜靠着一张被分割成两半的床垫,成为一个既不像沙发又不像床的鸟巢。
一个女人抱着单膝懒散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投影在桌子上的音乐会影像。她的黑发像鸟的翅膀一样用发蜡固定着,右半边脸印着猛禽眼睛一样的图案,外貌挺夸张的女人。虽然是一张陌生的脸,但能猜到是谁。因为她穿着那件短上衣。
也就是弦道女子校的学生。
氏族纲领中说的:“这里是教育和培养能够编织优秀渔网的女子的传统场所。”那就是弦道女子学校。然而那个学生在通风管里面杂乱的藏身之处舒服地休闲,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看到这不该发生的景象,黛奥德松了口气。她期待着这里还是老样子的。
话虽如此,还不能完全放心。从墙上的洞里只露出脸,咚咚地敲着墙壁。
“贵安,你在纺织吗?”
女人惊讶地看着她,说:“安,虽然是的……”回答道。
这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是暗号,彼此这么对话的时候,姑且就是伙伴了。
但这和心情还是两码事。对方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很警惕,问“……是谁?”用锐利的目光瞪着她。这也难怪的。
黛奥德也没有斗争的空余。虽然很想笼络对方,但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只好坦率地说出事实。
“宽和石灯笼弦道,我是以前在这里的人,因故来使用这的设备,可以进来吗?”
“哈?谁?”
对方更加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身高中等,但体格健壮,威风凛凛。
可能不妙了。黛奥德做好了向后逃跑的准备。
然而对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宽和、宽和……这么小的身体和银发,难道是‘一瓶宽和’小姐吗?”
“……你是说,那个服药过量事件吗?”
黛奥德皱起了眉头。以前,在和愚蠢伙伴们做过的蠢事中,是自己做过最蠢的,最后她还倒在地上了。那是发生在她们开玩笑地互相服用像糖果似的,药效很弱的安眠药的事情。
从那时起,她就用了现在的别名。无论是当时的朋友,还是最近认识的人,都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主张,证明自己曾经做过一件可怕的事。即使被这样认为,她也仍然这样自称。
然而,眼前的女人却突然脸色放光。
“我听说了!宽和小姐为了不让其他孩子被老师抓到,一个人把剩下的药全部吃掉逃走了,对吧?那是叫’销毁证据’的吧!那是真的吗?”
“……为什么会知道啊?”
还以为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她带着这种感想反问了。
但对方似乎单纯地认为这是“yes”的回答,一口气凑过来滔滔不绝。
“真的吗?那是真的表情吧!哇——真的啊,太厉害了!又是嗑药,又是欺骗老师,一生气就砸坏桌子,烧毁了商店街的三家店铺,还被自警团通缉,最后还逃到外面上了渔船,真是个可怕的人,是这样吧?宽和小姐!”
“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虽然在描写上过激烈这一点上有挺多异议,但说的都是基于事实的传闻。本以为对方会更看不起自己的黛奥德,吃了一惊。
“大家都听瞑华小姐说过了!听说,是宽和小姐在通风管里爬来爬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建造了这个聚集处吧!”
“……啊啊。”
“啊,我是比瞑华小姐小两岁的兰寿。兰寿终夜立待*3!能见到传说中的宽和前辈我很高兴,请多关照!”
“传说的,从那之后不过一年多而已……”
兰寿一改刚才的戒备,一脸感激地凑了过来。黛奥德暧昧地别过脸,点了点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后辈喜欢,而且除此外瞑华以前还夸奖过她,这让她很不自在……
然而,好意毕竟是好意。
“那么——那位宽和前辈,对这里的设备有什么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跟我说!”
因为兰寿这么说,所以现在勉强接受好意了。
在借用设备之前,先借了一件扔在这里的气密夹克,穿上了(因为她赤身裸体,多少让兰寿有些担心,然后硬是说服她只是从浴室里逃出来的)。然后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桌上的通讯终端。
“其实我是来跟外面联络的。”
“外面是指氏族外吗?是被禁止的哦。”
“嗯,我知道。不过能强行沟通的地方,就要用这个了。”
黛奥德手敲着旧式的输入型终端装置。这是瞑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以前在这里,黛奥德和朋友们肩并肩看着,曾经和特拉说过一下的,那些黑市的多媒体记录。
虽然族外通信是被禁止的,但是这个终端上有能用的账号。黛奥德启动它进行个体认证,寻求与氏族船外的连接——但无法连接。
然而她不会因此放弃。为了慎重起见,她以前还得到过预备的、假的、别人的账号,暗记住了并把它们一个个试了。
但是,都没有成功。
“嗯唔……”
她暂且投降无解,然后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这时兰寿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族外通信的话,其实我也有账号的……”
“真的吗?”黛奥德不由得转过头。“能借我一下吗?”
“可以借给你。但是——你能告诉我,你要跟谁说什么吗?”
黛奥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兰寿故意移开视线说道:
“那个,做这种事的话,很多时候账号马上就会被ban的。我也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它借出去有点不合适。”这是她的借口。
当然她是出于好奇,想问传说中的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但也有可能不是这样,所以黛奥德非常在意这提问。
但是,兰寿的态度基本上,和黛奥德以前喜欢的,那些躲避学校眼睛来唱反调的伙伴们一样的。
因此,她决定告诉她。
“得了七分。”
“什么?”
“一般的妄想具现考试。为了去织网的那个,我得七分。”
“……真的吗?女校的学生,也能有这种分数吗?”
“真会说的呢”她知道兰寿很惊讶,只是苦笑了一下。“有的,我是史上最差的学生。”
今天早上,白胶木知道了这一点。当他发现黛奥德是个解构脱圧非常差的女孩时,他才注意到了。不是这个女孩,而是她的搭档。才是从未有过的珍贵控压员。
于是,他再次提出要把特拉叫到“芙蓉”来。
事到如今啊。
从黛奥德的角度来看,这只能是一种事到如今才意识到的落后认识,但也因此特拉的危险也提高了。为了告诉她,即使强硬也要取得联系。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太可能有族外通信的方法。嘛,劫持中央通信塔,或者在宇宙港传递纸质信件就行了。虽然对于传说中的‘一瓶宽和’来说,还是挺难的吧。”
“所以我就来这里了啊”黛奥德做样子地轻轻拍了拍桌子。
兰寿默默地听着,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开始在终端里输入账号。刚才的说明能让她接受吗?虽然黛奥德这么想,但还是让给她输入了。
“这样就能联系起来了吧……”
兰寿将发出连接指示的终端转给黛奥德看。不久,在两人注视面前,出现了围绕行星的24个点的图案。
“太好了……”“成功了!”
黛奥德立刻呼叫特拉的迷你平台和“爱达荷”的因特康蒂南尔特家,但遭到了拒绝。这并不是单纯的不在或对方地址不明,而是明确地被氏族国际服务器告知了拒绝连接。
“这是什么?”“能,能让我操作下吗?”
她好像对这方面的操作很熟悉,于是让兰寿来调查了详细情况。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新闻网站上出现了特拉的事。
[以五八K有名的控压员,搭乘未申报的宇宙飞船擅自脱船。]
“特拉小姐——!”
黛奥德不由得仰天长叹。没想到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
既然这样了,就只能以特拉会来的为前提,考虑未来。
得想办法逃走,和特拉会合。而且马上逃也不行的。很快就会被抓住。特拉里来的时候,有必要用和这次不同的手段逃跑。必须借助可以信任人的手。也必须和那个人取得联系——还要非常保密地联系上。
然而要怎么做?
正捂着额头烦恼的时候,兰寿问起。
“那个……我可以问问你吗?”
“什么?”
“这个人,是前辈的新女朋友吗?”
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开始思考要怎么装糊涂蒙过去的时候,但发觉提到“新”这个词,她就明白了兰寿所知道的事情。
“……你是从瞑华听说了吗?”
“被告诉了。宽和小姐的事。”
兰寿苦笑着说。各种各样的感情传达了出来,黛奥德想,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也许能说上几句了。
但现在很忙。努力用公事公办的方式回答。
“她是一起在础柱船工作的伙伴,也是我的重要人。”
“那么,那个人也会珍惜前辈的吗?”
“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特拉小姐是一个懂得爱惜他人的人,或者说,她爱惜我。”
说完之后她觉得回答得太坦率了。
然而兰寿微微一笑,说到:“哦,真好呢。”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算费尽心思爬通风口,也想联系她……”
兰寿轻轻地搓着指尖。这样一看,和刚才欢呼雀跃时相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黛奥德觉得她是个表情起伏很大的孩子。
“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瞑华说……不,是在宿舍里是不能穿成这样听这样曲子的。”
兰寿摸了摸特意来这里做的发型,又拿出刚才显示的音乐会影像给她看。
“我在宿舍里听这个,受罚的时候,瞑华来跟我说,有一个可以随意做的地方,所以我就跟着那个人了。是个好人呢。”
“是吗”
“不过,那个人还跟很多人说过呢。”
“啊啊,这个我也知道的”
“是的。”
那是就更不用说了,黛奥德如此想到。
是时候撤退了。用桌上的通用分子打印机,打印了一张手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指,塞进口袋,然后站了起来准备回去。
“要回去吗?不要逃走吗?”
兰寿不知所措地问起。黛奥德坏心眼地微笑着回答。
“感觉好像是知道我为了什么而逃出来的。”
“不、不是的……”
“在这里逃跑也会马上被抓住。所以,我现在是回去的。啊,这个谢谢你了,我借了。”
毕竟还再脱下来也太奇怪了,然后穿上气密夹克的黛奥德爬进了通风管。
“嗯,再来吧!不是的,小心点!”兰寿在背后叫道。
黛奥德沿着来时的路逆向而行。通过在外人看来像迷宫一样的路线,重新启动所有停止的风扇,消除痕迹恢复原样。
一边这么做,一边把口袋里的擦手纸撕成小块,随风飘去。
最后来到了出口明亮的横洞。首先脱下外套留在原地,趴在通风口上从洞里伸出脚尖。那是宽大房间墙壁高处的空气出风口,黛奥德仅靠握力吊在边缘,想要跳下去的时候。
脚尖被某个手掌撑着了。黛奥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以下来哦,宽和小姐。”
低头一看,瞑华正一脸陶醉地仰望她。
“景色真好,还是那么的美呢。”
全裸的黛奥德,刻意保持面无表情地问起。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怕你不好下来。”
“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是因为你逃了,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原谅你了。”
“能不能不要直直地看?”
“因为太可爱了忍不了呢。”
黛奥德使劲把身体压在手心,想要一脚踩到底,却被她轻松地支撑着放到了地板上。
那是蒸汽弥漫的台风阁楼内的女子浴场。
马上就到入浴时间了,却空无一人,也许是瞑华驱散闲人吧。去的时候,黛奥德从这里用一根拖把当成梯子爬上了换风口。她这么做,是为了逃避男人的次号他的监视。女子浴场的话,男性是不能进来的。虽然变成了光着身子在通风管里走来走去。
瞑华饶有兴趣地说道。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在利用兰寿吧?”
“啊啦,发觉了吗?”
“我觉得真是太差劲了,竟然欺骗那么单纯的孩子。”
对于直言不讳的抱怨,瞑华面不改色。她以前就是这样的女人。
弦道氏特有的公共浴场分为现代式和古式两种,这里既古式又高级的。周围是天然的植栽和投影庭园,设置了能同时容纳二十人的大型共浴槽和立式花洒淋浴。是人类自己走,自己洗,自己泡澡的地方。
也就是说,无论是看还是摸,都不会受到监视和机械的干扰。
瞑华取下浴巾,挂在附近的装饰岩石上,拉了拉她的右手。
“光着身子一直被吹风的话,得好好取暖才行呢。来吧?”
“那邀请会珍惜你的人就行了吧。”
用美丽的裸体引诱她的瞑华,黛奥德松开了她的手,向更衣室走去——
1*白胶木隔帘鬼萤惑:原文 白胶木仕切鬼蛍惑,注音 ヌルデシキリヨーニケイワク
2*ppb单位:是一个无量纲量,表示溶质质量占全部溶液质量的十亿分比,也称为十亿分比浓度
3*兰寿终夜立待:原注音,ランジユヨモスガラタチマチ。
3
在巷子里的“共浴场”的招牌面前,穿着风管正装的女人正发出“唔~唔~”的鸣声。穿着和服的行人,一边侧目看着,一边避开这个一看就可疑的人。
“黛小姐一定能理解……不,还是会在意把……但是,又不是性命攸关的事……呜……”
一个人嘟嘟囔囔烦恼着。
离开船后的第五天,遇到了一个问题。
黛奥德的位置早就有了眉目。那是靠近第五花瓣底部的一个叫台风阁的政治区域。附近有一所女子学校,潜入情报通信系的艾达发现有人被关在附近。
问题是那里位于直径五公里“芙蓉”的外围,也就是距离宇宙港2500米的下方,对于只能使用笨重慢慢的货物电梯的特拉,想要在一天内返回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特拉定好了“工作位置”,定在靠近台风阁的市区,并做好了夺还的准备,但从第三天开始,感觉越来越吃力。
为了避人耳目,一直躲在暗处或通风管里生活。风管正装是为了在有细菌污染的风管内也能活动的,密封的构造。为了伪装穿着它来活动,但闷热得要命。
也就是说,开始想像平常一样洗澡换衣服了。
然而弦道的市区并没有面向旅人的宾馆,有的只是听说的公共共浴场。
共浴。和别人在同一个地方脱衣服洗澡。这是特拉所属的恩德巴氏和其他很多氏族都不会做的行为。如果可能的话,特拉也想避开。
但这样一来,就会在不理想的状态下迎来黛奥德。不过,在事关人生和生死的时候,在意这些也有点奇怪。烦恼中过了两天,情况越来越糟,终于来到了店前。
大概烦恼了十五分钟。突然有人从旁边拍了拍她的胳膊。
“外人*1,你在干什么?”
“在、在?外人?”
她吃惊地低头一看,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性。不知为何,一只手拿着一根类似短杖的棍子。她抬头看着回答的特拉笑了。
“外人就是外人,你是其他氏族的人吧? 弦道氏是不会这么惊慌失措的。”
“啊,虽然是的……”
“果然。外人在澡堂前会磨磨蹭蹭的,你想进去吗?不知道怎么进去吗?”
“进入的方式,或者说是进入时的心态。”
“要什么心态准备吗?鼓足勇气,脱掉衣服,钻进去。是男人的话,就果断地进去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
特拉不由得打开了戴着粗犷的面具,风管正装的脸部遮阳板。
“我是女的。”
“啊咧,女人? !你真大啊!”她退后一步,打量着她的全身,一边佩服,一边又走近了。
“虽然挺大的,但是女人也不用担心的。这里是新式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也要进去,一起进来吧。”
“可以吗?”
“无所谓啦,你想来裸体交际对吧?不会赶走你啦,来吧来吧”
女人推着她的背。店门口垂着蒙眼的布当门,也许是喜欢旗的氏族个性吧。穿过那块布,特拉进了公共浴场。
“诶,等下,还没……”
在陌生的土地上,被陌生的人催促着,之后大概要全部脱下来了。特拉一边动摇着一边只能往前走,她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顿时僵住了。
墙上有两个洞。一个是人一个个“嗉嘭、嗉嘭”的,从洞里滑了出来。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和服,一脸热乎乎,看起来很满足。大家都很熟练地用脚着地,走向旁边摆着长椅的小房间。应该是休息站
而另一个洞里,先进店的人都一个个一头扎进去了。洞口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个,是进去吗?”
“首先是小钱,小钱,你有零钱吗?”
姑且是有的。拿着装有环绕者共同的硅币(比电币交换率稍差)的币匣。但该怎么办呢?
然后再看站在前面的中年女性,往洞旁边的狭缝里塞了三枚硬币,挥了挥手说:“你也来吧!”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洞里。
“这就是公共浴场……?”
特拉呆立着。但当她感觉到周围有人时,回头一看,后面有人都默默地站在后面。特拉慌忙让出排队,但对方没有超过她。
看来弦道氏的人,似乎有固执地排队的习惯*2。
“啊那,那个……啊不管了!”
应该脱的衣服也没脱,但刚才那个女人也是。特拉放弃抵抗,付了零钱,跳进了洞里。
不知是压缩空气还是流水,猛地把特拉推了上去。令人惊讶的是,风管正装各部位的气密锁存器和拉链自动脱落,变成躯干、手臂和腿部的各个部分,不知流向何处了。似乎隐约看到了精密的操控装置,但没有确认或阻止的时间。
刚一想,就被温水扑通一声接住了,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之前是在空气中漂浮着的。但是不允许起身,喷嘴从四面八方猛地喷流。
“等、等一下……”
她焦急地以为自己会溺水,但不可思议的是,还能呼吸。虽然在强大的喷流下像轴承一样轰隆隆地滚动,却不会窒息。头盔掉了之后,头发也流出来了,但没有打结,也没有缠在脖子上,而是在头周围飘动着。莫名其妙,反正她被洗得很猛烈。
剧烈的清洗,随着“啪哒”的一声冲击,又突然中断了。刚才的骚动像假一样的变得安静,她仰面躺着。整个身体被某种温暖的棉花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特拉暂且叹了口气。但是手脚不能动。
“外人小姐来了呢,吓了一跳吧?”
循声望去,刚才那个中年女性正躺在旁边笑着。只是看到的只有头部,脖子以下的部分看不到。装在一个人用的水箱里。一看,自己也被同款水箱抓住了。
回过神来看,发现是一间温暖而细长的房间,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滚进来, “啪哒”的一声被装在水箱里,被传送带依次往里送。
特拉东张西望地问道。
“吓了我一跳,擅自就脱衣服,还以外差点淹死。”
“啊哈哈,预洗会哗啦哗啦地来,一开始会吓一跳的。不过会好好避开脸的,不会淹死的哦。虽然这里最后是洗脸,要小心哦。”
“预洗吗?那这是?”
“这里是深度洗澡间,泡沫会咕嘟咕嘟的,对吧?”
“咕嘟咕嘟……啊,是的。”
在自己看不见的身体周围,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地涌出,让特拉想要逃掉。
“好像扔进锅里煮的感觉。”
“不是锅,是洗涤剂哦,别慌,放松一下就好了。因为也会按摩的。啊,还有头——”
话还没说完,洗头发的工程就来了,特拉的头部很快被抓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结束后,照预告来洗脸,但这对特拉来说也是个意外,吞了不少水,呛了不少。不过,是否会溺水似乎被检测得很清楚,直到咳嗽停下为止,洗脸都会停止了——不仅如此,更让人吃惊的是,整个大规模的“洗澡工厂链”都停止了——特拉总算调整好呼吸,啊哈啊哈呼吸正常后、铁水桶的队伍又开始运转了,她还听到另一个人“快点习惯吧,外人小姐!”的喊声。
之后,她又被扔进汹涌的水流中,被漂洗得精疲力竭,最后终于用海绵包裹了全身,轻轻吸去了湿气,没想到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在她开始习惯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又被穿上和服,“嗉嘭”一下从出口洞出来。被扔在地板上,疏忽大意的特拉差点滚到店门外,被先出来的中年女性拦了下来。
“哦呀,还不能出去,衣服会在休息区里面出来,要去拿哦。”
“真是服务周道的呢,虽然气势有点太厉害了……”
“是的,‘芙蓉’是各方面都做得最周到的,放松就行了,外人小姐。”
那位亲切地说着的中年女性,看到第一次连头发都露出来站起来的特拉,说:“啊咧?你这脸,好像点印象。那个……”
特拉慌忙缩起身子。“啊,非常感谢!那我就告辞了。”
她从毛巾堆里拿了一条,戴在头上,慌慌张张地逃走。在休息处接过自己的风管正装,蹲在并排长椅的阴影处。
她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点点头,这程度的话还可以吧。然后苦笑说道:“我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在休息区墙壁上的平面显示器正在播放族际节目。一个档是介绍从爱塔尔氏开始流行的新型分子打印机的料理——小鱼油煮风味的料理节目;奥特氏的乐团举行了弦乐音乐会;还介绍了恒星——母沙滩球的耀斑警告等等。乍一看似乎其他氏族的信息可以自由流通,但实际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从特拉记忆来看,“外人”这一弦道语,应该是一种特别只关注出生地、区分自己和他人的,排他性贬义的表达,但之前对话过的人都似乎并不在意。一定是太熟悉了,区分不了褒贬了吧。
显示器旁边贴着一幅陈旧得吓人的纤维纸说明画,仔细地罗列着这里这种大众公共浴场的优点。宣传着:疫病退散、健康增进、效率上升、电力节约。与传统式的大浴场相比,水桶输送型浴场每小时能容纳2.5倍的客人洗澡,电力节约效率也高。善良的弦道市民,请务必使用水桶输送型浴场。
虽然是奇怪的习惯,但因为当事人认为是符合道理的事,而且说善良的市民,所以很难说不去用。这似乎是一个只要一味接受就能轻松生活的社会。
——传统式的话,真的会赤身裸体一起进去吗?
她呆呆地想着这些,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冷却身体,这时,有人在她旁边“咚”的一声坐下,压低声音说。
“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小姐。”
特拉想要回答,却屏住了呼吸。不是刚才那个中年女性,而是另一个女人。但特拉在这里没有自报家门。
女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是特拉小姐吧?嘛,这身也没办法装傻的。”
“……是谁?”
“你好、是我。”
特拉看着旁边。一个和自己一样刚洗完澡、皮肤温热的女人把黄铜色乱蓬蓬的头发放在椅后背,侧目看着这边。似乎不是弦道氏的人。
“这样能明白吗?”
女人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将头发左右拢在一起。她的面影和她那种享受的举止与她的记忆一致,啊……特拉差点叫出声来。
“你是,普拉小姐!万金油氏的——”
“嘘—!”
用手堵住了特拉的嘴唇,普拉斯包巴库亚特万金油杰克,她眨了下一只眼。
“猜中了,请保持安静。虽然我并不是不速之客,但被吵嚷了也不会好的。”
“……为什么在这里?”
“我很喜欢现代型弦道浴场的装置呢。” 普拉明确地说了。
“虽然感觉就像变成烹饪工厂里的蔬菜似的,但连把指甲的间隙都洗干净,真是太感谢了呢。而且价格便宜。”
“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是的,我知道,因为我一直跟在特拉小姐后面。”
“后来……为什么?”
“这才是正题。虽然会花时间,待会儿再解释。”普拉说着把脸凑了过来。“我是来叫你的,有人要找你,我是那个的小喽啰。”
“是谁?”
“一个非常需要你的人。”说完,普莱调皮地眯起了眼睛。
“而且,作为说话对象,是一个很吃力的人……这样的感觉吧?”
“为什么非去不可呢?”
“可以见到黛奥德小姐哦。”
“我去。”
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特拉还是立刻回答。
从“芙蓉”里一口气升到了中心。爬升2500米,她和普雷一起进入高速电梯,不到三十分钟。这是一种不允许穿着奇怪的风管正装的外来者使用的交通工具,但当普莱举起迷你平台时,大门就打开了,谁也没有指责。
刚回到宇宙港旁边,就被带到了更中心的地方。可能因为已经过了洗澡和吃晚饭的时间,在人烟稀少的无重力通道里前进,穿过好几扇提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门,最后进入从四面八方集中着特大型管道的设施。
门口写着“芙蓉净气中心”。
事态进展得太突然了。走在没人迹、煞风景的通道上,特拉把迷你平台凑近脸,试着轻轻呼唤艾达博士,不知是通信状态不好,还是受到保安的干扰,没有回答。
没办法只好放弃,问走在前面的普莱。
“普莱小姐,为什么能进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你这个万金油氏的。”
“真不可思议呢,真奇怪的呢。”
本应是氦采集船的吸引士女人笑着悠忽过去,但特拉心里却忐忑不安。她天生的想象力失控,连不可能的事情都想出来了。
“让我去见黛小姐,是你先去救了她吗?是要把我和黛小姐一起带走,向弦道氏和恩德巴氏勒索赎金吗?”
“我氏这边是对金钱很有执着,但不是做海盗啦。”
“那么,那个……是为了寻找封建的弦道氏,隐藏很久以前的宝物,而钻进来的吗?能使用电梯是因为有擅长黑客的伙伴,打算成让我和黛小姐也为伙伴一起打开保险箱吗……?”
“特拉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呢。不是这样的。”
普莱笑了出来,说着“到了,这里呢”,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那是一间平淡无奇、十步尺寸的房间,如果不考虑这里是净气中心的话。
墙面上有错综复杂的细管,几根细管经过分支和阀门,连接到大大小小的水箱和水龙头。在附带钩环紧固件配件的,零重力用表面吸附办公桌上,狭窄地贴满了传统的试管、混合机、分离机、提取器和试剂等东西。总之,到处都是分析气体的设备和工具。
在书桌前,有一个身穿淡蓝色全新的上下连扣的印花服,用口罩挡住脸的小个子人物,每只手夹着四根试管,两手一共八根试管,眼神严肃得可怕地看着。
看到这一幕,特拉不由得想起了旧媒体中出现的人物形象——疯狂的科学家。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有点为难,没有搭话只是看着他,然而那个人突然看向特拉,哇地叫了一声。
“这个大块壮硕的家伙是谁啊?”
特拉有点生气。既然有过会被她的高个子吓一跳,但绝不会被露骨地称呼为“壮硕”*4。这样也太过分——当她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
说起来,自己是穿着类似的壮硕的伪装状态。
听他的声音和动作,就知道对方是个男人。她看了看旁边的普莱,她只是伸出手说“请吧”,依然不做说明。坦率地看的话,应该是隶属于净气中心的分析科学家吧,找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呢?总之只能先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了。
特拉拉开风管正装的遮阳板,摘下头盔。把凌乱的金发向后拢了拢,说:“我是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我听说这里黛奥德……宽和小姐在的。”
看到这一幕,男人发出“哦”的一声叹息,环视了一下特拉,毫不客气地说:“长得还行,但因为打扮都毁了呢。”
面对各种粗鲁的对待,特拉实在是来气了,反驳道。
“叫人来的结果这个态度吗。我想你的身姿应该也很奇怪的吧。那八瓶试管是什么啊?”
“哦,真会说呢。”男人佩服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两只夹着试管的手,“这是因为‘芙蓉’各处都有微量臭氧增加的现象,正在进行比较,追查出处。不过这可以往后再说吧。比起这个,是你的事,因特康蒂南尔特。嗯唔。”
男人一个动作就把八根试管安置在支架上,然后抓着桌子的把手来到她面前。在特拉胸前左右的高度,摘下面罩仰望着。
暗蓝色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芒,一瞬间看上去像个少年。——但从他的眉眼和半白的头发可以看出他的年龄,比特拉大得多。四十岁左右吧。
“你就是恩德巴的五八K吗……真的来了啊”
“请问,你是……”
“现在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存在。因特康蒂南尔特,你不应该来‘芙蓉’。”
“诶?”特拉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
“或者也可以在这里消失。”男人从桌子上拿起另一支试管。上面贴着剧烈物的黄色标签。
“你不在了,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哈? !”
感到人身危险的特拉做好了准备,同时也看了看普莱。
“怎么了,是杀人吗?骗了我吗?”
“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个人是这样。”
普莱也一脸困惑地对男人说。
“头儿,从刚才的话,你好像很想被特拉小姐揍一顿,是这样吗?”
“什么?这女人会打人吗?”
“不,只是说说,她不会揍你的,大概……我的意思是,你想和特拉小姐为敌吗?”
“不是这样的,刚才的只是试案。”男人满不在乎地说着,把危险的试管放回桌上。“我只是想问这个叫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的女人,也就是说,她带着我家族的女孩乱闯,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们家?”
几个词在特拉的脑海中联系在一起。“头儿”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怎么使用了,但以前是作为船队长这词来使用的*4。而且这个男人把弦道氏的黛奥德称为家族。也就是说。
“你,是族长吗? !”
“提问的是我,因特康蒂南尔特。”
男人不耐烦地继续说:“为什么要夺取宽和 ?她是这个弦道氏的女儿。”
“才不是夺取!”
如果对方是族长,就能理解普莱的故弄玄虚了。也许是不想进行正式的面谈。但是,没有理由在意这种事。特拉决定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想抢的不是你们吗,不是已经抢了吗!把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让船飞起来,想要出去的黛小姐绑起来,带回来。甚至都不叫黛小姐。听好了,那个人想被叫作黛奥德。虽然名字很奇怪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的说法,跟那些恶质的心理污染网*5和古老的宗教洗脑者没什么两样。”
男人冷冷地继续说。“把巧舌如簧拉拢过来的人,强辩说是本人想去,然后把他带走,让他对家人和故乡的人说的话充耳不闻。和那些有什么区别吗?”
“我是渔民!是控压员!”特拉看了看地板,双脚踩在无重力固定脚用的踏杆上,激动地说。“控压员来救掌舵手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让年纪不大的女孩来控船的控压员!”男人也同样激动地反驳道。
“这样的家伙,弦道氏一个都没有。恩德巴氏有吗?有就说出来吧!那里到底是怎么捕鱼的?”
“这个——没有的,恩德巴也没有。”这句话让人难以反驳,特拉只能苦闷。
“但我想靠黛小姐的操纵飞行,黛小姐也说想要我的渔网,这样不行吗……”
“你一定要坚持这么说吗?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提高捕鱼成绩吧?哼,真是功利的——”
男子想了想,稍稍平息了语气。
“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你打算去GI做什么?”
“g”特拉后背一阵发凉。“GI……是什么?”
“泛银河往来圈,我在问你和宽和两个人逃到那有什么打算。”男人说出正题后瞪了她一眼。
“这太鲁莽了。没有计划就去GI,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谁都会这么说吧。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怎么样?”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 !”
“又是这样,我最讨厌不认真回答问题的人。”
“你不也一样不回答问题吗?”特拉拼命喊叫着。“请回答我,黛小姐在哪里?让我们两个人说话吧!”
“啊—,你们两个,可以等一下吗?”
两人沸腾超过了沸点的时候,普莱板着脸插嘴道。
“就私人问题的,我本来打算尽量不插嘴的,但现在好像聊到什么奇怪的话题。——特拉小姐,你要去GI吗?带上黛奥德小姐吗?”
“……”
“真的是这样吗?在想着不得了的事啊。这么说来,你来到‘芙蓉’的方法也是个谜,你有什么隐藏牌吧?”
“……”
特拉一声不吭,脸上满是汗水。她是被鉴定为最好不要说谎的女人。
普莱微微扬起嘴角。
“看来是猜对了。——那头儿。”她转向男人。“你在意的,就是这点吧?”
“那是当然的。有人想把宽和绑架到莫名其妙的远方。我无法理解那个人的动机。所以可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计划,但应该听了就能接受的,我是想这么说的。”
“啊是的是的,是这样啊。”
“有什么问题吗? 巴库亚特?”
“你就叫我普莱吧。不对这个,你真的不知道特拉小姐和黛奥德小姐的关系吗?”
“除了欺骗,还有什么关系吗?”
普莱,她又变得像吞下了难吃东西的表情。
然后转向特拉开始道歉了。
“对不起,我本是想看看这个人惊讶的表情才没说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明白。这样的话,你也完全搞不懂吧?”
“是的,我也什么都搞不懂……”
“那我就先直说一个了,这个人,不是族长。”
“诶?”
“我叫小角石灯笼弦道。”
“哈?”
特拉眨了四下眼睛,重新审视。男人一脸“所以什么啊”的表情。特拉紧紧抓住他的双肩,拉进距离观察。男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什么啊,喂,好近啊。”
“……你的反应!”
特拉最近发现了,她的传感器,能够敏锐检测到的某种类似行动模式。
“是黛小姐的父亲吗? !”
“刚才不是说了是家族吗?”
“因为家族是族长常用的表达方式——”说着说着,她明白了。
特拉抓着他的肩膀,垂头丧气。“……我明白了。不是名义上的家人,而是亲生父母的呢。”
“从遗传意义上来说。”
“对不起,我误会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你担心黛小,担心女儿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您的意思。对不起。”
反省并道歉后,那个男人——小角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知道就好。要是你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就好了……不。”
小角突然移开视线,小声说道。
“我,也不是能教训别人的优秀父母就是了。”
“……诶?”
“宽和不太……”说着看了下特拉。
“你没听她本人说过吗?”
“啊,是的,只说过那么一点。”特拉想起了在采集船上的对话。
“嗯,听说她在懂事之前就被抛弃了,但并不觉得寂寞。”
“不、不寂寞吗?”
看到小角动摇了,特拉又补充道。
“但她说不恨。说是普通的父女。”
“啊,是吗”,他按着胸口叹气的样子,比之前更像个人了。
“那就好……倒不如说我很感激。因为我什么都没帮她做。”
“所以事到如今才这么担心吗。”
“也不是那样……不,是这样吗?也许是这样。”他一个人沉思着嘟囔着。
“当我感到作为父亲的亏欠时,宽和向我求助,所以我才会挺有干劲的。这就是所谓的补偿行为吧,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呢。”
“是黛小姐来求助的吗?”
虽然特拉对别人父母的自问自答不太感兴趣,但这是另一回事。
“从哪里来的?说了什么?”
“靠气味。”
“气味?”
“对,就是气味。如你所见,我是这个中心的主任*6,在这里以十亿分之一克为单位监视‘芙蓉’整个区域的空气成分。监视对象主要是有毒物质,但任何成分的化学物质,只要事先准备好参考数据就能检测出来,而且宽和还散发出那特别的气味。”
“啊,是啊!那种草一样的味道——”说着,特拉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伯父大人,是平时就到处寻找有黛小姐的气味吗?”
“我并没有到处寻找,只是那种萜烯类的香味,原本是以前岩鱼她带着的。因为它一直残留在我的房间里,所以采集了数据,但大约两年前开始再次在船内被检测出来,所以调查是从哪里来的,结果发现是在女子学校的通风管里。”
“通风管?”
“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啊啊。这么小的地方,是能钻进去呢。”
“钻进去了。自从宽和消失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了这种气味,昨天又从通风管里检测出来了。”
隐藏在通风管中的黛奥德。特拉似乎理解了,和一脸理解感觉的小角互相点了点头。
之后她发觉彼此,其实还是没互相理解的,再次回到主题上。
“不,不管怎么说,我要把黛小姐带走!”
毅然决然地说道,小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在这一瞬间,特拉意识到自己言过其实了。
下面这句话,不出所料,是关于最不想被发现的事情。
“黛小姐的黛小姐的,你就像恋人一样的想要宽和呢。”
“恋——”
否定的必要性和肯定的想法相互碰撞,特拉一瞬间僵住了。
不能只说不是这样的。必须说,这是不可能的。以前的同事曾对我说,为何会那么麻烦呢。然而环绕者社会就是这样的地方。
所以特拉这么说。
“恋人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她硬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痛苦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对方回答却出乎意料。
“也不是不可能的。至少宽和有过女孩子的恋人。”
“诶?”
“作为父母,虽然不是本意,但也不得不承认有过。好像是和同班同学交往过。但是宽和离开了,就是说这段关系已经结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等、等一下可以吗,小角先生。”
特拉伸出双手制止。不久刚才还抱着的对事情败露的恐惧,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感情。
“你能说那个? !还那么直接的!”
“什么?不说怎么知道!”
“黛小姐和女孩子交往,我觉得不应该随便告诉别人,而且是同学,那个女孩子的事情不也会暴露吗?”
“嗯?那也是。那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忘了?”
“这不是就能解决的问题吧?我知道就好……”
“什么嘛,结果不就知道了吗?”小角扫兴地说。“这么说,你果然是喜欢宽和才追上来的吧?那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我们做了很多无谓的对话啊。”
“从一开始就说出来的话,就没什么可照顾的了……”特拉累了,叹了口气。“那么,小角先生,你……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再说一遍,我是不情愿的。我希望女儿能好好生个孩子。”
虽然特拉觉得这边才是不情愿的,但还是决定暂时不提出抗议。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即使不是本意,也还是同意了。谢谢。然后……”
特拉轻轻鞠了一躬,然后转向一旁,着手处理另一件事。
“那个,普拉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离开下……”
一被搭话,在墙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的吸引士普拉,就苦笑说道。
“不,我已经全部听说过了,而且大概的我早就猜出来了。”
“是这样吗?”
“嘛,在‘破产号’上的气氛,在‘柔佛州之桌’慌乱的样子……”普拉的脸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早就察觉了,说实话,是有点难为情了。”
“啊,是的……对不起。”
特拉忍不住道歉。普拉耸了耸肩,把目光转了回来。
“那件事就先不说了。我倒是想再问一下刚才你说的去GI的事。”
“那边的啊。唔……”
“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但是去GI的事情,在别的地方说会有问题吧?虽然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普拉特意这么说,她用意很明显。特拉只好认输。
“我知道了,请对其他人保密。”
“我也想知道,我也一起来听听。”
小角也加入进来,最后特拉对两人说明。想离开FBB的封闭社会,想去其他地方捕鱼,已经和黛奥德商量好了。
“最先到达的应该是楚格峰星系,虽然也想调查之后的情况,但是在‘爱达荷’时间太紧,没有法调查。所以我必须在离开这里之前调查一下……”
“那交通工具呢?宇宙飞船是怎么办的?”
普拉探出身子,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之后的,等见了黛小姐之后再说了。”特拉反驳道。
“是啊,再磨磨蹭蹭也会被仪典部发现的。”
听了普拉的话,小角飘到房间的角落,把手放在配电盘的盖子上。
“嘛,也到时候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吧。因特康蒂南尔特——不对,特拉小姐,你能答应我之后再说明吧?”
“好的!可以带我去见吗?”
“哪里都不用去,就在这里。”
说着,小角打开盖子,里面不是配电盘,而是通风管的一部分,一个穿着和服的银发少女滚了出来。
“黛小姐? !”
“是的特拉小姐,好久不——哇等一下!停下来!”
一看到她,特拉就想要抱住她,但被冷静的黛奥德用双手抵抗着。
特拉含泪的抗议道“为什么?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里不是有多余的两个人在吗?”
“没问题!而且二十天没都见了,黛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是的,我可担心你了。”
黛奥德按住正在慢慢缩小包围的特拉手臂说道。
“要是来了‘芙蓉’就糟了,来了就会被抓起来。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担心和我这个性格乖僻的父亲吵架会升级。”
“也就是说,黛小姐也在忍耐吗?”
“不——那个——”
“是在忍的吧?”
被逼问时,黛奥德低下头,点头说:“……是的。”
连同那抵抗力道都不大的手臂,特拉抱起那纤细瘦小的身体,“黛小姐……”特拉一边贴着她脸颊一边喊道。
“很想你啊!”
“——”
不知道黛奥德说了什么。
只是,感到她的抵抗力度稍稍放松了一些。
特拉高兴得再次用力抱紧她。然而这时,普拉一边看着迷你平台一边走到身边,说起:
“打扰你们了,仪典部来找人了。”
“现在—‘非现在不可吗? !’”特拉刚要喊,黛奥德反而喊出来掩盖掉了。
“非现在可不行呢。”本来应该是万金油氏船员的女人,若无其事地说道。
“仪典部可以说是我族的安全保障部。恩德巴氏是叫什么来的?长老会的情报部吗?不管黛奥德小姐去哪里,那个仪典部都会马上行动呢。话说小角头儿,你救黛小姐的时候,有没有消除线索?”
“嗯?我没做那种事。”小角毫不在意地说,他的若无其事度丝毫不输给普拉。
“我只是把弦道氏家庭用电梯电子key寄给宽和,其他都是那孩子自己过来的。”
“呜诶诶? !真的吗……”
普拉惊讶地叫了一声,目光移向黛奥德,说道。
“那,我也没必要说明什么了吧?”
“是的。”黛奥德不情愿地松开手。
“我是尽量选择了应该连瞑华都不知道的路线,然而到达地点就是这里,所以被捉到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嘛,你没有计划就来了,宽和。”
“我不是说了我很着急吗,这个离题蒙昧父亲!”黛奥德指着特拉,对着小角大喊。
“之前听说她马上要潜入‘芙蓉’的某个地方了!所以找到这个人比找到我更危险啊!”
“啊,是这个意思啊。”
“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啊……在被抓前带她到这里来了,本来就可以了。”
说着,黛奥德垂下了眼睛。
黛奥德那种不融洽的样子,让特拉捉摸不透。虽然本来知道她就不老实的,但不知道这是单纯的乖僻还是其他什么。
虽然不知道,但她察觉现在不是在意的时候。
“普拉小姐,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最好逃走吗?”
“嗯,怎么说呢,藏在这个头儿的收破烂的地方,大概不会被发现,但之后要出去的话就更难了。还是说,特拉小姐,你想马上逃离吗?如果有这种方法的话。”
“是的——”说到一半,她注意到普拉的笑嘻嘻的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判断已经没有时间了。
“要逃出去,因为有这样的方法!”
“就是那个隐藏牌吧?藏在哪里?”
“港口。黛小姐,快逃吧!”
“等一下。”
小角一边在桌子抽屉里翻找东西,一边对特拉问起。
“特拉,你打算一离开这里就去GI吗?”
“是的,大概。”
“怎么做?不,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总之你可以把这个带走。”
说着,他伸出一个小指尖大小的金色立方体。对影像配送局员工的特拉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素子石。
“这是什么?”
“里面有GI的情报。”
“哈?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特拉一惊,小角又一脸严肃地抬头看着她,反问道“你是问情报入手手段?还是为了给情报动机吗?”
“唔,都是……”
“这两件事都没时间说了。简而言之,因为我是研究人员。以前,我调查过环绕者的来历和GI的关系。”
“这么说,你不是为了我们才调查的?”
“那是当然的。虽然那只是各种资料的杂烩,但总比没有的强。”
“太好了,总比没有强!非常感谢!”
“动机呢——”
小角的视线落在靠在特拉旁边的黛奥德上。
“宽和。”
“什么啊,总是耍无赖的麻烦父亲。”
“谢谢你,依赖我。”
黛奥德狠狠地皱起眉头,转向别处。
“特拉小姐,快出去……”
“诶?啊,那就是说”
“什么都不懂也没关系!”
“这边哦”普拉在通道里招手。像是经过毒气的表情的黛奥德,她推着特拉前进,然后特拉回过头,行了一礼。
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人,竖起了两根手指。
三人离开净气中心,踏着无重力用扶手电梯,急忙地往前赶。由于已经进入就寝时间,通往作业港的通道比来时更空无一人。只是偶尔与货运用无人空中列车和吸引垃圾、液体的清扫机器人擦身而过。
因为没有追兵的迹象,特拉稍稍放松了警惕,说道。
“伯父大人,是个好人。”
“不是致命的不行吗?”
“嗯,有那么一下我也这么想过,但最后不是还是帮了我们吗?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因为那内心的想法会暴露出来,所以在一起两天就受不了的。”
“啊,那你们在一起带过吗?”
“那些事,别管了。” 黛奥德焦躁地挥挥手,然后她指着特拉的工作服上的口袋。
“现在的问题有三点,刚才给素子石的情报能不能用,能不能平安逃出这里。”
“是的。”
“首先问题,就是你是什么意图啊,普拉斯包巴库亚特杰克万金油。”
黛奥德盯着一脸像队友一样走在旁边的普拉。
“为什么一个外人要和我那个不谙世事、脾气暴躁的父亲在一起?”
“啊~刚才特拉小姐答应过我不会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我的约定。”
“那么,我这边也会向你们要详情的。”
黛奥德“唔”一声闭上了嘴,普拉微笑着对他说。
“对我这边来说,还是互相交流、互相交流比较好。光沉默是不会增加财富的,只有不断进行交易才能创造财富——”
“……那我就说一些,请告诉我一些。”
“黛小姐? !”对于黛奥德的提议,特拉很吃惊。“真的说出来吗?有那么在意吗?”
“虽然是那种父亲,但应该也很了解氏族之间的局势,然而他却把外来者拉到‘芙蓉’做些什么,这很奇怪。在弦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应该是有相当大的问题。”
“是这样吗?”
特拉和黛奥德一起向邻居。柔软性质的集装箱群被密密麻麻的捆绑在墙壁上,穿过如此混乱的通道后,三人穿过通往作业港的大门。
“黛小姐,你的直觉真灵敏呢。”普拉眯起眼睛,似乎正盯着这边。
“不伦从台风阁一路警戒路线逃出来的,还是上次在采集船上突然大哭大叫的。真厉害哦,喜欢呢。”
“就算你吹捧——”
就在这时,耀眼的灯光突然地从上下左右照亮了特拉她们。
“呜。”
特拉和黛奥德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脸,但普拉不一样。她从腰间拔出携带推进器,突然全力向后飞去,挤进了大门外集装箱群的缝隙里。令人吃惊的逃跑速度。
“忠哉,快去追那家伙!”
光线中传来声音,黑衣青年如箭矢般从特拉她们身边掠过。特拉里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在她自报姓名之前,就猜到那个从探照灯后像演戏一样登场的女人是谁。
“你们在那里动不要动。宽和小姐,还有‘不眠号’的船主恩德巴氏的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瞑华隔帘鬼萤惑。”
照在脸上的灯光移开了,特拉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她穿着和黛奥德一样的衣服,年纪差不多。深蓝色的头发用荧光粉色的蝴蝶结盘起来,装饰感十足。她的身高比黛奥德还高,双手整齐地并拢在身前,看上去却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围在周围穿着暗色服装的大人们,与其说是保护者,不如说是随从吧。可能是刚才说的仪典部的人。
特拉姑且回答道。
“你认错人了,我叫普拉斯包。”
“只是船主登记是这样的,那应该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名字吧?不用再说谎了,好了。”
瞑华优雅地伸出手,微笑着。看来装傻也没什么意义,特拉只好重新自报家门。
“我是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恩德巴。初次见面,瞑华小姐。”
“欢迎光临,特拉小姐,你来‘芙蓉’做什么?商业还是观光?”
“如你所见。”
“就算这么说,我还是不太明白。是不是把迷路的,我的好朋友宽和小姐,带回了我身边吧?”
“也不是。还有,黛小姐,是说宽和小姐,现在是我的搭档。”
“听说是少有的,同是女人一起掌舵和打网*7的吧?真的是工作上的同事吧?”
“当然是的。”
“真羡慕啊。我和宽和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也一起在女校学过解构脱圧,可从来没有在同一条船上打鱼呢。”
越听着,特拉越渐渐坐不住了。瞑华不停地宣传自己和黛奥德的关系。这让她很不舒服,忍不住回了一句。
“是没能织出好网吗?”
对特拉来说,顶多打算是报一箭之仇。在学校里认真学过解构脱圧的女孩,肯定比她这个织网乱来女人高明得多。
然而,瞑华的脸却僵住了。
“网——当然能织好了。这是我擅长的科目,考试也是全年级第三名。宽和小姐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她语速略快地说着,但与黛奥德目光相遇时,她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胡乱猜测,特拉小姐。”
特拉呆呆地看着这样的瞑华。
瞑华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然后,特拉小姐,你对自己今后会变成什么样有兴趣吗?”
因为在意瞑华明香态度的变化,特拉没有马上回答。
然后黛奥德代替她回答。
“反正都是你抓的,所以怎么样都是你的意思了吧,瞑华。别这么装模作样,直接说了吧?”
“我不是在装模作样,只是想告诉你们,特拉小姐你的立场很微妙。”
不知道为什么,瞑华高兴地说了下“呐,特拉小姐”,又看向他。
“你有擅自脱船、伪造船籍、非法侵入和绑架子女的嫌疑,哪一项都基本确定了。另外,我父亲白胶木看中了你,想邀请你去做婚约者的控压员。所以不能再让你随心所欲地行动了。”
族长可以随便要了犯罪嫌疑人吗?虽然特拉很想吐槽,但她忍住了。她开始有一个想法,好像可以从这里摆脱掉。
瞑华名家继续说道。
“而且,你的船……那艘叫‘不眠号’的船,也已经被港湾警备部扣押,不能随便出港了。那艘船真有意思。本以为只是一艘龙骨吊型的货船,没想到系统防护特别硬,用警备部的司法key也打不开气闸,还吊着础柱船的驾驶舱。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那是……那个。”
特拉一边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地含糊言辞,一边感谢自己的幸运。连带来的操纵坑都找到了。但防御很坚固,一定是艾达保护了,不让船被劫持。
这样的话,也许能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瞒过瞑华名花。
特拉装作没有恶意的,轻轻微笑地说了。
“虽然那是解构脱圧的……很难懂吗?”
“诶?”
“打不开是因为用解构脱圧锁上的,而且是针对一般人用,如果对方是控压员的话可能会被打开的。”
“……这种事,我从没听说过。”
“啊,弦道氏的学校没教过的吧?不过,你一看就知道那个鱼骨部分是用解构脱圧做的吧?”
鱼骨那部分是真的,但锁是假的。特拉期待着她不能分辨出来。
于是瞑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般来说,学校是不会教用特洛伊木马船,来潜入其他氏族的,如此的坏事。恩德巴氏真的能想出很棒的点子呢。”
装模作样的效果意外非常有效。
特拉捕捉到对方变差的气势,进一步说道。
“这并不是恩德巴氏教的,而是我个人的努力。虽然都是些没什么了不起的奇怪做法,但阿黛小姐说这样很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去看看船哦?我想年级第三名的瞑华小姐,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怎么做。”
按照特拉的计算,这样应该能彻底惹怒瞑华。
“把船——”
想要说些什么的瞑华明花,突然闭上了嘴。她看了看特拉等人,又看了看身边老老实实地看着事态发展的随从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这样吗”
“什么?”
“莫非你现在在想制造让我们上‘不眠号’的机会?”
“——不是。”
“你的策略是,稍微煽动一下自认很擅长解构脱圧的小姑娘,把她骗到自己的船上,然后让她关起来,然后自己乘上驾驶舱逃走,是吧?”
“怎么会!绝对不是!”
“特拉小姐,你的解构脱圧技术很好吧?我是知道,五八K的事。有这个本领的话,用弦道氏的储备黏土再生础柱船,然后整艘船逃走也是有可能的吧?是不是觉得能做到的吧!”
“真的—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特拉惊慌失措地挥动着手,然而黛奥德却偏偏在这里说了。
“你真的想用这样的作战计划吗?那我觉得这也太小看瞑华了。”
听了这话,瞑华有点高兴笑着说。
“特拉小姐,我有点生气了。”
“哦、哦……”
“还务必请你去父亲那里,不过在那之前,想先让你干点活的吧。你喜欢捕鱼吧?”
“哈,诶?”
特拉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然后瞑华用两只手指在空中勾画昏鱼的轮廓。
“我们去捕锦鲤吧。”
“为什么? !”
“我是年级第三名,我想让你看看,我能不能织一张好网。”
“我,没捕过锦鲤啊!”
“宽和小姐说过能行的。只要稍微让我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奇怪做法就行了。”
“而且你本来就没结婚吧?”
“这是我这边的事,不用担心。”
“可是……”
特拉寻找着还有什么可反驳的,瞑华突然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
“如果你没有干劲,我就告诉你一件事。父亲白胶木,当然是让控压员的女人找族外的男人生孩子,这里有三个女人,其中两个是父亲需要的,你觉得把谁拿出来比较合适呢?”
她还没来得及问,黛奥德就说:“特拉,你不用想这个!”。
特拉看了看瞑华,再看了黛奥德,又看回瞑华,说道。
“我知道了,我去陪你一起去捕鱼。”
“那太好了。——真的呢。”
看着微笑着的瞑华,特拉似乎稍微对她有点理解了——
1*外人:原注音,ガイジン。原意是指外国人,但好像现实里含有贬义。
2*固执地排队的习惯:现实日本有特别的排队文化:不插队,整齐队列,扶手电梯只排一条线。
3*壮硕:原文ゴツい,形容很粗犷,很肌肉的人。
4*头儿:原文チーフ,chief。意思指的是主要负责人。然后船队长的注音是グレートチーフ,Great Chief。直译,伟大的酋长。
5*心理污染网:原文マインドクラッシャー,mind crasher。指的是给浏览者带来不快的图像、影像,或者登载这些内容的网页。
6*主任:原注音,チーフ。chief,直译长官,酋长。
7*掌舵和打网:原文汉字,舵取り和网打。弦道氏对掌舵手(ツイスタ)和控压员(デコンパ)的字面上认识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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