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Menthol Light的红蝶-章节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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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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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在月球上会有回声吗?」

工作中途的休息时间,黑川小姐问了这样的问题。

「月球?……你是指浮在天上的那个月球吗?」

「对。你觉得在月球上喊『呀喝─』的话,会不会听见『呀喝─』的回声?」

「因为那里没有空气,应该根本喊不出声音吧。」

「哦,标准答案。」黑川小姐笑了起来。「不过,据说月球是空心的。」

「啊,好像有听过这种说法。」

「所以,也有种说法认为内部的空洞可能积存了一些气体。那样的话即使是在月球,只要到地下就能听见回声了呢。很浪漫不是吗?」

接着黑川小姐转过身面对柜台后面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块透明的牌子,上面印有录音工作室的标志。

──「Moon Echo」。

「原来有这样的含意吗?」

原来是在讲录音工作室名称的由来吗?因为实在太突然了,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被我们当成据点的这间音乐工作室位于东新宿,黑川小姐则是这里的年轻老板。她偶尔会让我们免费使用录音室,但相对的要帮她处理一些杂务。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受谁的照顾更多。

黑川小姐趴在柜台上托着腮,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的说。结果没被采用。」

我不解地偏过头。没被采用?

「等一下,这间店用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本这是乐团名称的候补啦。」

这么说起来,有听华园老师提过,黑川小姐以前有玩过乐团。

「『MoonEcho』被否决掉的话,那乐团取的是什么名字呢?」

黑川小姐在手边的便条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黑死蝶」。

这个……嗯……

在各种意义上,让人感到坐立难安的名字。

虽然我努力不让内心想法表现在脸上,但似乎马上就被看穿,黑川小姐像是在自嘲般地扬起嘴角。

「这个名字还不坏就是了。喜欢这类名字的人真的非常喜欢。可是取了这种名字之后,不就只能穿哥德服装搞视觉系了吗?不是小调的快节奏曲子,就是有点阴郁的叙事曲。」

「感觉挺合适的啊。」

身材高又有一股唯美中带点阴郁气质的黑川小姐,只要把妆化得稍浓再搭配黑色系的衣服,肯定能营造出很棒的舞台效果。

「当时的人气还不错。可是感觉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离开大学之后过了两三年就解散了。」

「呃、那个,是不是因为大家找到工作后变忙之类的。」

「不,正好相反。感觉比较像因为不玩乐团了才去找工作。在经常办演唱会的那个时期,我们很认真地以进入业界为目标呢。」

讲到这里黑川小姐停顿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当她再次开口时,发出的声音带着像是秋雨后出现的水洼般的色泽。

「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在某个时刻放弃啦。九成九的人都会放弃玩音乐。阿琴的音乐生涯真的非常幸福,就算听到这种话大概也无法理解。你应该无法想像自己放弃音乐的模样吧。」

「呃、嗯……这个嘛,毕竟我还是高中生,玩音乐的资历也没多久。」

「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黑川小姐这么说着转过身来面对我,然后用手指在柜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横线。恰巧像是把我和她自己分隔开来一样。

「因为做这样的工作,我已经看过好几万个玩音乐的家伙了。现在只要用看的就大概可以分辨出来。你是属于那个国度的人啊。」

此时,彷佛有条又深又黑的河川,静静地流淌在我们之间的国境上。



我回去参加Paradise Noise Orchestra的练习,是在正月过了三天,录音室重新开张的时候。下午四点,四个人和平常一样聚集在「MoonEcho」。四个人。伽耶不在。贝斯手是我。

由于跨年参拜时已祝贺过新年,我们没有说多余的话,手脚俐落地完成设置准备马上开始演奏。

由于对我来说是久违的乐团演奏,因此先把固定的曲目大致演奏一遍。

感觉真不错。

彷佛全身的血液一滴不剩地逐渐被换成新的一样。一颗颗音符渗透到骨髓深处,旺盛地燃烧起来。

去年,想要暂时脱离整天泡在乐团的日子时,明明那么眷恋着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电脑桌面世界,在尽情品尝过孤独滋味后的现在,却觉得在乐团中复杂共鸣的热量,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可爱。

人真是任性的生物啊。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今后我肯定还是会这样,摇摆不定地被自己的欲望操控着来回游走在危险的边线上,不断替周遭的人们带来麻烦吧。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但我自己恐怕也无可奈何。对不起。我想对全世界的人说声对不起。像我这样的人至少在面对音乐时,要认真地全力以赴才行。

连续弹奏四首曲子后,满身大汗的我决定休息一下。所有人在各自补充水分之后也没有开口说话。觉得气氛有点诡异的我看了看所有成员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因为我很久没参加了,大家是不是有什么感到不满的部分呢?我自己是觉得有跟上就是了……」

「唉?」诗月睁大眼睛露出意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满啊。真琴同学和以前一模一样。果然我的节拍还是需要真琴同学。」

「本来还想说要是技术变差的话,要好好地整一整你,结果反而变得比以前还要好。」

凛子在另一种意义上似乎很不满。

「毕竟没有录用小伽,弹得太烂的话说不过去啊。」

朱音嘻嘻笑着把宝特瓶剩下的水喝光。

「明明伽耶的技术就是比较好,到底村濑同学哪里不一样呢。」凛子露出思索的表情。

「……性别?」朱音说道。

「性别没有不一样吧。」

「也是。」

「是你个头!性别不一样啦!」

「真琴小弟和她不是只有一条染色体不一样吗?」

「那就是性别不一样的意思啊!」

「因为真琴同学的Y染色体是可Y(爱)的Y。」

实在太莫名其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朱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这么说起来,之前京子小姐来录音室的时候,不是有做过个人面谈吗。那个时候她是不是有说过,女3男1的乐团很危险,要我们多加小心之类的话?」

「有说过。语气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也有对我这么说,不过我告诉她绝对不会有问题。」

呃,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她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吗?能不能把事情说得更仔细一点?

「因为我们的乐团是女3真琴(makoto,男是otoko)1。」

「差一个音!可是差很多!」朱音捧腹大笑。

「照这个理论来说的话,村濑同学不论增加到几个人都没问题。像是女3真琴3。」

「真琴同学(san)变成真琴3(san)……真是太幸福了……」

「小诗,不好意思打扰你做美梦,可是三个人实在有点那个。」

「连我本人都觉得非常尴尬。」

「是吗?」凛子问道。「我觉得可以分工合作倒是挺方便的。负责作曲、负责贝斯、负责唱歌。」

「这些我一个人都能做到唉?」

「而且连圣诞节的预定撞期也毫不在意。」

「那件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突然被戳中要害的我只能跪地求饶。

呃、等等。没有撞期吧?我可是有确实地把四个人的时间,全部都稍微错开了唉?我在心中用微弱的声音找借口。

「那样的话还需要准备伽耶同学的份,所以是真琴4呢。」

「还需要有一个负责在家里独自思念着美沙绪老师,并寂寞地看着影片,所以是真琴5喔。」

「这样下去地球会被村濑同学挤爆的。」

我觉得我的脑袋会先爆掉。

不过啊。我望着那三个聊着没营养话题的少女们这么想。

终于回来了啊。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这幅吵闹的景象才是Paradise Noise Orchestra原本的模样。几乎每天都漫无目的地聚集在飘着咖啡香气的音乐准备室里闲话家常,就是我们的起点。如果没有拿我当乐子展开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就不是我们的乐团了。

然而,那天的短剧一直到录音室排练结束后,都还在继续。

把东西收拾好离开房间的我们到大厅结帐时,从柜台另一侧靠内的工作人员专用区域,传来有人在争吵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黑川小姐。

「所以啊!我说了不是那么一回事,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虽然另一个人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气氛似乎不太和睦。

正想着黑川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我,付完帐单准备转身离开柜台时,黑川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她背后还有一名年轻女性。

我和那人四目相对。

那名女性的容貌非常出众,年龄大概和黑川小姐差不多。虽然两人的共通点是容姿端丽个性好斗,但如果说黑川小姐的武器是枪枝,那么另一个人用的就是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着这样的差别。

那名女性狠狠地瞪着我,在黑川小姐耳边小声说道。

「……难道是那个人。」

「对。阿琴,你来得正好。」

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黑川小姐隔着柜台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然后转过身对背后的女性说道。

「这是我现在的男友。已经订婚了。」

「唉唉唉唉唉唉?」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我身后的凛子小声嘀咕道。

「真琴6……」

「不、不是,等一下。黑、黑川小姐?」

看到乐团成员们怀疑和好奇参半的眼神,让我感到非常慌张。黑川小姐用力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大楼外面。和我贴这么紧的话就算是误会也解释不清了吧!

「不好意思啊阿琴,麻烦你配合一下。她正看着这边,快露出笑容挥挥手。」

黑川小姐用下巴朝玻璃门另一头比划了一下。刚才的女性在柜台旁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这边。

没办法。我只好朝她露出生硬的笑容。

她的眼神分明在问,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黑川小姐在我耳边说道。

「接下来要举行乐团会议吧。总之今天就先这样。订婚的事情我之后会告诉你详情。」



「订婚?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出所料,伽耶在知道这件事后拼命追问。

「不是、呃、那个……用功念书吧?」

「学长你打算敷衍过去吗?」

在录音室排练的第二天,乐团的所有成员正围着伽耶开读书会。地点选在朱音家。要是遇到凛子、诗月的父母会很尴尬(主要是我)。伽耶也是瞒着父母准备入学考试,我的房间又太小,于是用消去法只能选在宫藤家。

然而,却无法顺利进入学习状态。毕竟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

「我们也很在意这件事,无法集中精神,先讲清楚吧。」

把人数份的茶端过来的朱音说出这样的话,但怎么看都是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

「要是乐团领导者因为婚姻诈欺罪被逮捕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村濑同学有责任要解释清楚吧。」

「凛子真的想让我成为罪犯对吧……」

「真琴同学没事的喔,重婚罪的刑责只有两年而已,而且好像也不适用于事实婚。」

到底是哪里没问题啊。话说诗月你没事去查这些做什么。

算了,反正这样下去也没办法好好读书,只能稍微说明一下了。

昨天在那之后,乐团的所有人虽然和往常一样前往同一间麦当劳,但结果不用多说,每个人都心不在焉根本没讨论什么正经事。

「呃,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总之男朋友和订婚都是假的。」

「在那之后黑川小姐真的有联络你吗?」朱音插嘴问道。

「嗯,在半夜传了LINE。」

「呃,麻烦稍等一下。」伽耶向前探身。「你们是店员和客人的关系吧?为什么会加LINE的帐号?果然是真的有订婚──」

「为什么啊。照你的逻辑,我不是和这里所有的人都订婚了吗?」

带着微热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

……给点反应啊!为什么挑在这种时候像是事先说好了一样,每个人都不出声啊!

诗月扭扭捏捏地开口说道。

「真琴同学没事的喔,只有订婚的话不适用于重婚罪。」

「我才没在担心那种事!还有其他更该说的话吧?」

「我觉得和很多人订婚的话毫无疑问是骗婚行为。」

「不要越变越糟!」

「我们被命运的红线(LINE)系在一起呢。」

「LINE是绿色的!」

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伽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呃、接下来是轮到我吧,那个、要说些有趣的话才行。」

「我们乐团没有那样的潜规则啦。」

要是让她误以为,没能成为正式成员是因为没有喜剧天分的话也很伤脑筋。不过伽耶闷着头苦思许久后,突然充满干劲地用力拍了一下手。

「想好了!因为多管闲事(sekkai)而订下的是婚约(konyaku),因为石灰(sekkai)而凝固的是蒟蒻(konnyaku)。」

「把这种努力用在入学考试上好吗……」

伽耶因为我的指谪变得垂头丧气。在一旁的诗月看不下去,把她抱进怀中摸摸头安慰。

凛子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说道。

「明明水准很不错的说。看来古典的谐音梗对村濑同学来说或许太高雅了。」

「真琴小弟的搞笑注重的是气势啊。像推土机一样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吐槽点,但是可爱的小花会被压坏呢。」

呃、等等。为什么气氛变得好像是我不好?不是,或许刚才我对伽耶真的是太冷淡了。

「所以呢,和黑川小姐的婚约是怎么订下来的?」

凛子佯装逼问我的样子把话题拉了回去。不对,是装作把话题拉回去的样子在逼问我吧?不管是哪边都无所谓了。

「所以我说根本没有订什么婚啊。之前和黑川小姐闲聊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说很羡慕她可以当录音工作室的老板,我也想靠这种工作维生。」

「实际上这不就是在求婚了吗?」

诗月是怎么靠这么一点讯息得到那种结论的……?

「呃,为什么这样会变成求婚呢?」思考回路还是普通人的伽耶问道。

一旁的朱音抢在诗月前面答道。

「用普通方法是无法成为录音工作室老板的。最实际的方法就是成为黑川小姐的丈夫。」

「啊……原、原来是这样。学姐们的推理能力真不简单,我得好好学习。」

看着伽耶在无意识中发挥的学妹风范,总觉得她就算考上了也令人担心。我们乐团的这些女生会不会变得更得意忘形啊。

「总之呢,那些话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就连我自己都忘掉了。黑川小姐昨天似乎也是突然想起来,才拿来当成借口的样子。」

「借口?是什么样的借口?」凛子问道。

「这很难解释啊……直接让你们看比较快。朱音,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嗯。」朱音伸手指向书桌。

我用朱音的笔记型电脑进行搜寻。

关键字是──「黑死蝶」。

搜寻到好几个演唱会的影片。我选了画面看起来最漂亮的影片点了进去。

「……啊,唱歌的是黑川小姐?」

从我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萤幕的朱音,马上就注意到了。其他三个人也凑了过来,让书桌前的人口密度一下子暴增。

视觉系乐团「黑死蝶」是由两个人组成的。

主唱全身穿着很贴身的黑色西装套装,吉他手的服装虽然一样以黑色为底色,但用了大量色彩鲜艳的褶边和缎带来点缀。

从缩图看起来两人都像是男性,但其实两人都是女性。主唱是黑川小姐,然后吉他是昨天来到「MoonEcho」的那个人。轮廓分明的面孔让我明明只看过一次,却印象深刻。

「……好受欢迎呢……」

看到观众们散发着彷佛要冲破萤幕的热气,让诗月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现在已经不玩乐团了吗?」凛子问道。

「嗯,在四年前解散了。」

「四年前?这个影片底下每天都有新的留言唉。」

朱音把手叠在我的手上操作滑鼠,让页面往下滚动。留言区里充满支持者们希望乐团复活的声音。

「这个伴奏是用音序器做的吧。以这种类型的乐团来说很少见。」

凛子把脸凑到萤幕前方,确认舞台上除了那两个人以外没有其他的乐手。

「成立的时候好像是六人乐团就是了。」

我开始搜集散落在网路上关于「黑死蝶」的资讯。虽然也有六个人聚集在一起的照片,但看起来非常年轻。据说是刚进大学就马上成立的乐团,年龄应该和现在的我们差不了太多。这个团体都是由具有中性外表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性组成,看起来十分光鲜亮丽。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央的主唱和吉他手。

「这个叫做蝶野的吉他手,似乎是非常能干的乐团指挥,她明确地定下乐团的路线并进行宣传,在独立音乐界得到传说级的人气,可是因为太过严厉让成员一个个离开了。」

「对演奏的要求太高的意思吗?」

「啊,不是演奏方面的问题。」

关于这个也是实际用看的比较快吧。我滚动页面回到影片的地方,把进度条拖到曲子的最高潮。

在舞台上黑川小姐和蝶野小姐,看起来似乎凑在同一个麦克风旁合声──然后竟然真的接吻了。她们背后的贝斯手和节奏吉他手也非常热情地把身体纠缠在一起。观众席已经变得像是沸腾的熔岩之海。伽耶把变得通红的脸从萤幕上移开,诗月也「哇」地一声用双手捂住眼睛,朱音则是又害羞又好奇地发出「哈呀」的声音,只有凛子一个人依然很平静。

「这个乐团走的是『男装女性情侣』的路线。成员会多达六人,似乎也是为了在乐团内凑出三组官方设定的情侣。」

「竟然是针对这么小众需求的路线吗……」诗月如此感叹。

「嗯,我懂。这种路线喜欢的人会疯狂爱上。」凛子出乎意料地表示理解。

「呃,那么黑川小姐和这个吉他手以前也是情侣吗。」朱音瞪大了眼睛。

「不,那只是设定。为了舞台效果而已。可是这位蝶野小姐做事情非常讲究,连成员的私生活都要干涉。要求她们不可以交男朋友,因为被粉丝发现的话人气会下降。受不了的成员就一个个退出了。」

「这……嗯,没办法继续下去呢……」

「最后只剩下她和黑川小姐两个人,转型成用音序器伴奏的电子摇滚才让乐团能继续活动。」

(插图008)

由于最终吸引观众的还是那两个人,结果人气不但没有衰退反而还更加高涨。

可是在四年前,黑川小姐的父亲因为看不惯女儿整天游手好闲,于是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最近我在东新宿替你买了一栋小型的大楼,你要不要拿去做点什么生意。

对音乐活动感到疲累的黑川小姐,接受了建议退出乐团。之后决定活用自己当音乐人的经验,开始经营音乐工作室。

──「MoonEcho」就是这样诞生的。

「等一下,这么简单就把一整栋楼给了女儿吗?」

朱音突然大声喊道。

「据说是大富豪。」

在认识的人里,已经有像诗月这样家庭环境非常不得了的大小姐,所以并没有让我感到非常惊讶。话说诗月看起来也一点都不觉得讶异。有钱人真可怕。

「到此为止都是整件事的背景。」

我这么说着阖上笔记型电脑。真的有够冗长。

「昨天来到工作室和黑川小姐谈了很久的,就是那位担任吉他手的蝶野小姐。好像是想要和她重新组乐团的样子。」

「唉~真的吗!太好了~我也想听!黑川小姐从来不提自己以前参加乐团的事情呢。」

朱音表现得很兴奋。毕竟很久以前她就透过华园老师认识了黑川小姐。看到朱音这么期待的模样,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不,她说拒绝了。」

「唉唉唉唉唉。」

「所以她才谎称我是她的男朋友,来当作拒绝的借口。」

「啊,原来如此。」

一直默默听到现在的凛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也就是说因为违反了乐团的路线,所以没办法参加。说明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讲这句话吗?」

「反正不从头开始解释的话,你们也不会相信吧。」

「应该说听了你从头开始解释之后还是无法相信。你真的没有对黑川小姐出手吗?」

「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把时间还给我!」

「村濑同学也要把我的纯情还来。」

「你的纯情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啊?」

「真琴同学,没事的,我相信你。」

诗月泪眼汪汪地说道。

「我会一直等你出来的……婚姻诈欺最多只会被关十年……」

「这算哪门子相信啊!」为什么你知道得那么清楚?这种知识用不到吧?

「那、那个──」

在我的正后方听了这一连串对话的伽耶,小心翼翼地环视着所有人的脸说道。

「那个、呃,大家都不相信村濑学长说的话吗?难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觉得、那个、应该就是学长说的那样吧。」

「没事的,小伽。」朱音露出温柔微笑。「他可是我们乐团的领导者喔?大家当然会相信他啊。」

相信这两个字,原来可以说得这么轻浮又不可靠还令人心寒啊。

凛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那么简单就相信的话也没什么意思吧。能够捉弄之处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终于毫不犹豫地承认是在『捉弄』了啊……」

「过去的我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擅长表现自己的感情。能够变得这么坦率都多亏了村濑同学。我很感谢你。」

「为什么被你说得好像很感人一样?」

「那村濑同学要怎么处理黑川小姐的事情?」

「还能怎么处理。根本无从处理啊。反正应该只是昨天临时起意的缓兵之计吧。」

「哼嗯?这么说也是。」

凛子回到桌旁的坐垫上。其他成员见状,也纷纷从我身边离开坐到地板上。

「那么也差不多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我们开始读书吧。伽耶,你要从哪个科目开始。」

「啊,是的。模拟考的英文不是很──」

「英文的话应该是我了!话说大家要不要把模拟考的题目先做一遍?」

「感觉很有意思。国中的范围不知道还记得多少……」

四个人围在桌边,其乐融融地摊开试卷振笔疾书。

话说回来,桌子因为是方形,四个人已经把四个边都占领了。

……我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

「我可以回去了吗?这里面我的成绩大概是最差的,应该帮不上忙。」

我才刚把话说完,就遭到集中炮火的打击。

「不是学长说要准备入学考试,才不让我参加乐团的吗!请负起责任在那边好好地看着!」

「村濑同学扮演的,是把小学生都不会弄错的题目做错,来替大家加油打气的角色。」

「真琴小弟来点背景音乐嘛。这里什么乐器都有。」

「啊,服装好像也有很多吧?文化祭的时候也是穿朱音同学的衣服,就穿那种可爱的服装来帮大家倒茶。」

我可以!回去了吗!



黑川小姐信口雌黄的缓兵之计,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今天有空吗?我会付薪水。」

被这样的LINE讯息叫到新宿来的我,陷入要在咖啡厅和「黑死蝶」的吉他手蝶野小姐见面的窘境。黑川小姐坐在旁边,穿着我以前从未见过充满了女人味的服装。这个人原来有裙子啊。

「你看,我一叫就马上过来了吧。阿琴已经彻底迷上我了。」

满脸得意的黑川小姐,一开口就对蝶野小姐说出这样的话,让我讶异得连嘴巴都合不拢。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是高中生吧?」

蝶野小姐恶狠狠地瞪着我,眼中的猜疑比之前更加浓厚。她穿着长袖T恤搭配热裤和黑色长裤袜,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稳重多了。不过胸前巨大的玫瑰与凤蝶刺绣充满了存在感。

「年纪比你小一轮唉。订婚?你是认真的吗?」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缩着脖子窥探黑川小姐的表情。记得她和华园老师好像是高中同学吧。虽然不论是对华园老师还是黑川小姐,我都没做过询问年龄这种不要命的行为,不过应该差了十岁以上。

「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当然结婚是预定等到毕业以后。」

黑川小姐面不改色地这么说。她觉得能够这样骗过去吗……?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有阿琴了所以不能加入『黑死蝶』。乐团走的路线和以前一样吧。」

蝶野小姐来回看了两次我和黑川小姐的脸。

「你们在交往的事情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啦!这点首先就不能相信吧,这么明显的谎言!我差点就想大声这么说。不,其实只要这么说出来就好了。可是我已经被自己身处的状况搞到整个人都混乱了。

「不过这个男孩是PNO的村濑真琴吧?」

听到蝶野小姐这么说,我有点讶异。

「啊,你知道啊。」

黑川小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现在玩独立音乐的人没有人不知道PNO。」

咦,是这样吗?我对那个圈子的事不太瞭解。

「如果是和这个男孩交往的话,并没有违反我们的路线,所以没有问题喔。」

听到蝶野小姐讲出这样的话,让我的混乱变成头痛。哪里没有问题了?

「『黑死蝶』不是禁止交男朋友吗。」黑川小姐不解地偏过头。

「不是男朋友吧?这是女孩子啊。」

「我是男的喔?」我拉高声音这么说。

「PNO不是走这种路线的女子乐团吗?」

「根本不是好吗?」

「虽然我有想过女扮男装乐团,不过女扮男装再穿女装的路线实在连我都想像不到呢。真是败给你了。」

「除了蝶野小姐以外没有人想得到啦!请你尽管拿去用!」

「这么拼命否认是事务所的方针?」

「没有什么事务所!现在到底是怎样,我怎么看都是男的吧!」

我站了起来用手掌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蝶野小姐眯起眼睛。

「不,我在看影片的时候就觉得是女的,现在看到真人也觉得大概是六比四左右。」

到底哪边是六?我实在不敢问。

「听你这么说,我也变得有点没自信了。」

「黑川小姐?为什么你会站到她那边啊!」

「让蝶野看看证据如何?」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在这么多客人的店里请不要这样好吗?

「我不会要你在这里这么做啦。可以去厕所啊。」

「并不是这样的问题。」

「是啊,不知道该去男厕还是女厕呢。」

「也不是那样的问题。」

此时,蝶野小姐点了一根万宝路Menthol Light这么说道。

「蝶野,不要抽菸。」黑川小姐用严厉的声音这么说。这间咖啡厅很有历史了,应该是可以抽菸的店才对……

「哦,知道了。」

蝶野小姐把刚点着的菸摁进菸灰缸里。

「主要是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因为问题在于粉丝的心理。试着想想看当粉丝发现黑川和这个真琴小妹交往时会有什么反应。所有人一定都会很高兴地认为『啊,她喜欢的果然是这种类型』。所以没有问题。」

黑川小姐用指背按着嘴唇,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你反过来被说服是怎样啦?」

「呃,因为那些黑蜜蜂──这是『黑死蝶』粉丝的名称,我也很瞭解他们。」

「你何不照她说的回去算了?我不管了啦!」

「果然要拿阿琴当借口还是有点勉强吗。」

「居然承认是借口了!你也太容易不打自招了吧!」

「况且我对男人要求的是要能成为心灵的绿洲啊。阿琴不太符合我喜欢的类型。」

「不是啊现在又不是在讲黑川小姐的喜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突然很在意自己的评价,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追问。

「不过、那个嘛,做为参考想问一下,黑川小姐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类型呢?」

「像连恩盖勒格一样的人。」

「原来是那个绿洲啊!不但没办法疗愈心灵,还因为吵架解散了啊!」

「是吗,所以『黑死蝶』也解散了啊。」

「不要用奇怪的方式把话题拉回来!啊不对您肯把话题拉回来还是让我非常感谢啦!」

蝶野小姐用非常感慨的表情,把视线从我这边转向黑川小姐。

「真是不错的男朋友啊。什么吐槽点都不会放过。」

「对吧。不准抢喔。」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求求你回乐团来吧。」

「我不是说过不要了吗?已经没有那种干劲了。」

虽然差点就把像是「你还相信我是她男朋友这种谎话吗还有过去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不解风情的话说出口,但我还是努力吞了回去。

因为她们的眼神变得非常冰冷。

「……那个,我先回避一下。」

接下来的话大概不适合我这个外人听。但旁边的黑川小姐用力抓住我的大腿,把我按回到沙发上。

「没关系。你也以证人的身分旁听。」

「可是──」

「要是只剩我们两个的话说不定会打起来,留下来吧。」

连蝶野小姐也说出这种话。看到她扬起的嘴角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眼中却没有笑意。

「而且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来找我。现在的我已经有固定的工作了。蝶野的乐团也有新成员吧。」

「要是你和退出的时候一样,我也不会来找你。」

蝶野小姐看着远方小声地这么说。

「前阵子我在乐器行,看到你很热心地在挑选麦克风和屏蔽线。」

「去乐器行很正常吧。你以为我做的是什么工作。」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黑川小姐的表情有点尴尬。

「气氛看起来不像在采购录音室用的设备就是了。而且刚才看到我点菸还很生气。是要我保护嗓子吧。和还在乐团的时候一样。」

「烦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鲜艳的色彩挡住我的视线。因为蝶野小姐突然站起来。T恤胸前的花朵与蝴蝶的刺绣跑到了眼前。

把手放在黑川小姐肩膀上的蝶野小姐,散发出一股让我一瞬间以为她会直接亲下去的热量。就像那个演唱会的影片。

不过,她说的话比亲吻还要震撼人心。

「你还想在舞台上唱歌吧。」

「……我已经唱得够多了。引退。」

「还不到喊老的年纪吧。而且你在那样的店里,每天看到那么多玩乐团的,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沉寂下去。」

「我对现在的人生很满足了。」

黑川小姐这么说着,推开蝶野小姐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拿走帐单。

「阿琴,走吧。抱歉啊,因为这种事把你叫过来。」

离开咖啡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蝶野小姐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菸灰缸。被摁在里面的万宝路Menthol Light虽然已经熄灭,但蝶野小姐的眼中似乎仍然亮着火光。



那天晚上,我在晚餐时问父亲。

「为什么不玩乐团了?」

父亲差点没拿稳装着味噌汤的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呃、就是认识的人里有人以前也有玩乐团,所以有点在意。」

「我说你啊,一个把乐团人气玩到如日中天的青少年,不该对曾经玩过乐团的大叔问出这样的问题好吗?如果你不是我儿子的话,我会好好教训你一顿的!」

「你这不是已经在教训他了吗。」母亲冷静地这么说。

「不是、呃、嗯,对不起。」我缩了缩脖子。「那就当我没问。」

「玩乐团的人会放弃音乐的理由,大致上可以分成四种,最多的是──」

「明明就超想发表意见的。」

「我资历很老啊。要论知识的话真琴根本比不上。最多的是因为工作繁忙而失去干劲,于是从梦想中清醒过来退出乐团的情形。到头来乐团什么的,只有在还是学生时才能尽情地去玩啊。」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我能够把人生的大部分都花费在音乐上,也是多亏了有父母的养育。

「排第二的是因为有同伴退出而连带失去干劲,也没有力气去找新成员,于是从梦想中清醒过来退出乐团的情形。尤其是鼓手退出就完蛋了。很难找到人来接替然后就这样直接解散。」

这点也很好理解。能找到好几个合得来又志同道合的成员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我不禁感慨自己真的很幸运。

「排第三的是因为交到女朋友,而不得不把时间和金钱都花在女朋友身上,变得根本没办法玩音乐,于是从梦想中清醒过来退出乐团的情形。因为是为了受到女性欢迎而玩乐团,要说是达成目标功成身退也不无道理。」

虽然觉得擅自决定是为了受异性欢迎似乎不太好,但的确需要花不少时间和金钱。

「排第四的是因为没才能,招不到听众完全无法崭露头角,于是从梦想中清醒过来退出乐团的情形。这个理由因为很少有人会老实承认,所以在统计上排名第四,但在我看来实际上应该会更多一点。」

「是谁统计出来的。」

「我。」

「这数据也太偏颇了吧!难怪都只有为了受欢迎才玩乐团的人!」

「因为我只为了受欢迎才玩乐团的关系,你才会出生的唉?还不快感谢我!」

这世界上恐怕找不到比这句话,更能让人失去对父母的感激之情。

「嗯,你爸要是那时不找工作继续玩乐团的话,应该是绝对不会结婚的,就结果来说或许没错。」

母亲拜托你别讲得那么感慨啊。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出生一样。搞得我都没有什么食欲了。

「……呃,那么老爸是因为第三个理由退出乐团的吗?因为和妈妈开始交往的关系?」

「嗯?嗯。那个……差不多就是那样啦……」

看到父亲吞吞吐吐的,母亲插嘴展开追击。

「全部都是吧。因为工作找得比玩乐团顺利而变得很忙,担任鼓手的人又带头退出,最后连展演空间的选拔会也全部落选。」

「你妈说得没错……」

父亲蜷起身子咯吱咯吱地啃着芦笋培根卷。什么嘛。原来只是把自己的体验分成四份来叙述而已啊。那为什么要把口气装成好像评论家一样?对亲生儿子装模作样有什么意义啊。

要是姊姊在场的话,肯定会对老爸说出更加尖锐的话,值得庆幸的是她今天晚上和朋友出去玩了。

吃完晚饭后,父亲一边洗碗盘一边问我。

「真琴,你该不会想退出乐团吧?」

「唉?不是啦,不是我要退出。」

在旁边擦碗盘的我吓了一跳这么回答。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会让人担心也很正常。

「那就好。你想成为职业乐手吧?」

「职业?嗯……我还没考虑过那么具体的事情。」

「我的梦想是武道馆!东京巨蛋!代替我实现吧!」

「那种大过头的场地音响效果很差,应该不适合办演唱会吧?」

「少装了,音响效果算啥!重要的是有数以万计的人想听你的演奏啊,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的人都在追求梦想啊!」

我缩了缩脖子。梦想。这个词在今天晚上不知道听见几次了。

洗完澡后我躲进房间,查看电子邮件信箱时看到新岛先生寄来的邮件。就是那位洼井拓斗先生的代理人。

「关于开始发布合作乐曲的相关事项。」

邮件的标题是这样写的。

村濑先生和洼井合作制作的曲子将会在下周一凌晨零时发布在影音网站,同时也会在Spotify、Apple Music、Amazon Music等平台上架……

把事情全部交给对方处理,偶尔寄来的邮件也没有细看就回信表示同意,邮寄过来的契约书也马上就签名盖章寄回去,结果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态。透过订阅来发布?邮件还有提到获益将由拓斗先生、我还有莳田俊(的遗族)均分之类的内容。

意思是……这会成为我的出道曲吗?

呃,可是,我在影音网站上已经发表过好几首曲子了,也靠着影片赚了不少钱,只是没有进入商业通路而已,要说我早就出道了也不是不行。都怪父亲提到什么职业不职业的关系,害我净想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突然很想和拓斗先生说话,于是打开通话用的应用程式。

幸运的是拓斗先生在线上。

「很抱歉突然打扰您。请问您在忙吗?」

「不忙。正在吃午饭。很忙的话就不会接了。」

午饭?

啊,对了。他不是在日本而是在英国啊。这边的晚上好像是那边的白天。这么说起来通话的延迟满严重的。

「怎么了。是想谈关于那首曲子的事情吗?新岛先生有告诉你详情吧。是下周。」

「啊,是的,我刚才有看到邮件。」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问新岛先生会比问我还──」

「不、那个,和那件事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找拓斗先生说说话。」

虽然两边都没有把镜头打开,但是我感觉拓斗先生在电话那头似乎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啊。」

唔嗯,果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啊。我这个人真是的,没有任何说明就直接把心情说了出来,要好好反省。

「呃,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影音网站上传了很多曲子,不过经由商业通路发行曲子还是第一次。」

「全部都是我们这边的人在处理的吧。」

「是的,全部都帮我处理好,让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照顾。」语气好像变得有点怪。「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呃,我突然想到这个该不会变成我的出道专辑吧?所以感到有点紧张。」

「虽然获益平分但这是我的曲子喔。MV也只有我登场。」

「嗯,是的,我看过了。拍得很赞呢。」

「到底是怎样。你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变得更显眼吗?」

「啊,不是不是我想讲的和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

感觉得出来拓斗先生有点不耐烦。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想说啥就开始通话了。真的很抱歉。

「最近听认识的人,说了很多关于放弃音乐或是成为职业乐手之类的事情,没办法整理出自己的想法让我感到有点烦躁。像是想继续玩音乐的话是不是成为职业乐手会比较好,或是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成为职业乐手,之类的。」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吧。」

拓斗先生表现得很冷淡。

「你靠音乐赚的钱已经比我多了不是吗?」

「唉?呃,不会吧。」

「赚得比我多啊。因为我基本上已经很久不玩音乐了。舞台的工作也和音乐剧没什么关系了,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会上传影片而已。」

「已经……不玩音乐了吗?」

那个时候我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即使是这么有才能的人,也会放弃音乐啊。

因为觉得讲出来会惹他生气所以我保持沉默,不过即使相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心思会被看穿的时候还是会被看穿的样子。

「我没有自己一个人玩音乐的能力。」

拓斗先生小声地这么说。

「我会作词作曲。吉他弹得还可以。也能唱。可是想要全部都自己来做的话,没办法做出完整的作品。在英国有好几次要出道都失败了。不是我想一个人去做而失败,就是和合不来的人搭档而失败。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有间日本的公司来找我。因为把姿态放得很低,又答应会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所以我为了转换心情亲自去找日本的制作人。」

从桌上型喇叭传出的拓斗先生的声音,感觉像是在海水细小的泡沫中不断往下沉一样。

「我已经不记得听过几千张专辑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订阅服务根本没有日本的歌曲,我只能特地去找实体CD来听。几乎都是垃圾。弄到后来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

我彷佛鲜明地看到,拓斗先生憔悴不堪地蜷缩在被好几千个CD盒埋起来的房间里的幻觉。伦敦的黯淡夕阳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了进来,经过破裂盒子的复杂反射形成光与影的镶嵌图案。简直像是在MV的间奏部分插入的场景一样。虽然听不见音乐,但应该是一首哀伤的曲子。

「就这样从那堆垃圾山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人。」

「……那个人就是莳田俊先生吗?」

「然后那个莳田先生制作的专辑被我搞砸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做音乐。所以放弃了。」

在经历被埋没、努力挣扎、无法呼吸的过程后,好不容易才在塑胶的坚硬水底找到的一丝光辉──却被自己破坏了。

「就算不碰音乐我也有接不完的演艺圈工作,还有很多想画的画。音乐什么的,只要在兴致来的时候偶尔玩玩就好。我是这么想的……直到不知道哪来的小鬼,突然把我和莳田先生作的曲子挖出来,还在改编得乱七八糟之后,擅自上传到网路上为止。」

「……啊、嗯……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在称赞你唉。」

(插图009)

刚才那样吗?

可以想像得到他周围的人真的很辛苦啊。

「那、你该不会也在考虑要放弃音乐吧?」

「啊,那个,不是不是……除了音乐以外我什么都不会啊。」

「我想也是。完全无法想像你不玩音乐会是什么样子。」

拓斗先生叹了口气。

「要是让你选择不当人类或是不玩音乐的话,你肯定连一秒都不会犹豫就选择不当人类吧。」

总觉得他这么讲好像也太没礼貌了点?



在寒假的最后一天,由于被黑川小姐拜托做点小事,而比练习时间还要早一点到达工作室的我,看到柜台前面已经挤满了人。

「黑大人不在吗?」

「黑死蝶要复活是真的吗?原班人马?」

「是和蝶大人复合了吗?」

挤在那边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是一群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左右的女性。她们没有带乐器,看起来也不像玩乐团的人。柜台内看不到黑川小姐的身影,只有年轻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在应付那些人。来租录音室的人们都在远处观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琴,这边!」

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这么说,我转过头一看,发现大厅后面通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勉强可以看到有根手指比画着要我过去。

我跑过去,侧身溜进门缝。

黑川小姐就躲在那个堆满不锈钢架和器材的狭小办公室里。我一进去就立刻把门带上。

「事情被闹得这么大。蝶野那家伙……」

她忿忿地咬紧嘴唇低声这么抱怨。

「我听到她们提到复活什么的。」

「她好像在官方网页上这么公告。说是要找我当主唱,而且这个月会在我们的展演空间办演唱会。」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MoonEcho」不只提供录音室租借,在地下还有可以容纳三百人的专业展演空间。

「唉、啊、呃、那个,那是──骗人的吧?」

「蝶野要在我这办演唱会这件事本身是事实。」黑川小姐沮丧地垂下肩膀。「她用其他的名义通过了我这里的选拔会。最近因为太忙没时间亲自去看选拔所以没有发现。」

业余乐团的演唱会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完全自费包下展演空间,另一种是由展演空间方制作企划来募集参加演出的乐团。后者作为商业活动必须保证会聚集到一定数量的观众,所以通常都会透过选拔会来筛选前来报名的乐团。我记得这里的企划演唱会应该有相当高的水准,这表示蝶野小姐的实力即使到现在也没有衰退。

「……那么,变成黑川小姐也必须要参加那个场次了吗?」

「对。因为是在自己的工作室举办的演唱会让可信度变得更高,以前的粉丝都信以为真。全都跑了过来。」

黑川小姐一脸无助地望向办公室的门。从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和女性粉丝争论的声音。

「黑川小姐出面说明那是假消息,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那些人正在热头上,现在出面的话只会造成反效果。在V系迷妹界里,黑蜜蜂是出了名的不会听人话。虽然很对不起那些员工,之后再发特别奖金吧……」

黑川小姐那不明确的态度实在让我很在意。

「总之蝶野小姐想让和申请时不同的乐团上台表演吧。以违反契约的名字取消演出不就行了。」

「这样对不起那些满心期待的观众吧。也已经卖出不少预售票了。」

身为展演空间的业主或许会有那样的感受吧。虽然我还是觉得无法释怀。

「呃,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嗯~~………」黑川小姐把双手抱在胸前。「阿琴,你代替我上场啦。你很擅长男装吧。」

「一点都不擅长好吗?」

「不擅长吗?也就是说,其实女装比较合乎你的性情,平常打扮成男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吗?」

「不不不也不是那样的意思。」

刚才是故意设圈套的吧?我都忘了这个人也是属于捉弄我的那一方!

该怎么办才好呢?黑川小姐一边低声这么说,一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我悄悄打开门朝柜台望去,看到堵在那边的黑蜜蜂人数增加了将近一倍。我也只能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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