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矮人-章节

为了在冒险者小镇建造新店,我请卡姆辛等人负责挑选能够负责经营的人,但果然还是得花不少时间,他们还没回来。

另一边,我要求贝尔兰戈商会开新店之后,兰戈就立刻带着看似商人见习生的人走来。

「这里预计开食品与日用品店。商品能从总店的仓库调一些过来,但这间店仍必须能独自进货及管理库存。和玛丽商会的交涉也会由总店与分店负责人三方共同进行。收购与贩售素材的店预定开在对面。素材店恐怕会总是人满为患,不过总店会提供支援,所以可以放心。然后便宜武器和防具的订单也增加了,所以也会准备武器防具店。由于会跟总店配合,这部分会由总店提供半数店员。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兰戈驾轻就熟地大略说明,巡视每一个见习生。虽然大家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迅速举手发问。

「关于素材收购店,请问会有几个员工?」

「目前预计收购五人、贩售三人,店长和副店长各一人。」

「我认为冒险者大多都在这个小镇,减少总店的人手集中在这里是不是比较好?」

「忙不过来会提供支援,但基本上我不想变更人数。可以请赶时间的客人去总店处理,龙之类的贵重素材也仅限总店负责。此外在解体方面,冒险者公会说会增加人手,到时占用的人员应该也会减少。」

兰戈精准地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感觉他开始有精明干练的感觉了。

「有。」

我试着举手,兰戈回头看见我瞪大双眼,周围的见习商人们也目瞪口呆。

「目前为止我制作的武器会在参加战争的期间停止提供,那个时候的替代武器跟防具有任何准备方案吗?」

我提出这个问题,兰戈便脸颊抽搐。

「……由于战争中使用的物资与粮食也是由我们负责运送贩售,能不能请您制作武器后让回程的马车载回来……」

「太狠了吧?我去出差还得做武器喔?会累死耶。」

「说得也是……那么,还是请您在回到瑟亚特村的期间补充库存……」

听见兰戈的回答,我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只能工作吗……新来的居民里面没有人会生产魔术吗?」

「是的,没有。我也请会打铁的人看过,他们说没有办法复制。」

「我想也是。」

兰戈的话害我垂头丧气。

虽说无可奈何,但在担任领主的同时还要盖房子、进行治水工程,再加上制作武器,实在太累人了。

在这种密集过度的行程中,魔鬼与恶魔还要帮我上课跟锻炼剑术。

得想办法脱离这个负面循环才行。

「好,就赶快准备木工、铁匠跟家具店吧!尤其是铁匠,必须具有最棒的技术。我记得好像有几个人会打铁,不知他们技术如何?」

「关于这点,由于找不太到锻造场的人手,就算找到有木工经验的人,也几乎没有人盖过熔炉……」

兰戈烦恼地说。

目前虽然委托玛丽商会购买最高品质的武器防具填补库存,可是以后我希望能打造领地自己制造的招牌武器防具。

「话虽如此,熔炉也不好盖呢。」

我如此喃喃自语。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但不知道明确的制造方法。如果有设计图我应该能做出个形状。

想到这里,在远处围观的其中一名冒险者举起一只手。

「那个……现在有名的矮人冒险者队伍『酒神巴克斯』刚好有来。我记得,他们好像要攻略地下城……」

听到这个情报,兰戈的反应比我还快。

「什么!?那支队伍还在地下城吗!?」

「咦?没有,我记得今天早上才在公会看到他们。」

「居然……!」

冒险者提供的情报让兰戈双眼充血,回头瞪着我说:

「范恩少爷!您现在有空吗!?」

过去从未受过如此热情的邀约,即便是范恩弟弟也忍不住点头。

「应、应该有吧?」

「好!那我们马上走吧!」

气势果然很重要。眨眼间发生这种状况,剥夺了我盖店铺的时间。

兰戈就这样气势汹汹地冲进刚盖好的冒险者公会分部。一不小心可能会被认为是来闹场。

发出巨大声响推开门走进屋内,宽敞的冒险者公会柜台兼酒馆区的冒险者一齐望向我们。

此外,还看得见一群明显矮上一截的身影。

「找到了……!」

兰戈指着矮人们喊,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矮人们就蹙眉回头。

乱糟糟的黑发、从没剃过的胡子以及矮小的身高。这就是一般对矮人的印象。不仅如此,可能还会有男人粗壮、女人看似少女的印象。

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果然还是锻造技能。

矮人被称为土之民,最擅长采掘。虽然众说纷纭,但是也有纯粹因为外表受到歧视与迫害,被赶到山区生活的说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矮人较为封闭多疑,只信任同族。

此外,因为美丽而遭到猎捕的精灵,以及能够成为优秀劳动力而被当作奴隶的兽人等种族,也为了避免被数量最多的人类捕捉,而逃进森林构筑独自的文化。

出于这种身分差异,精灵和兽人不常发生争执,矮人则无法和别的种族好好相处。

我有点怀疑那么以前的问题至今是否仍根深蒂固,但实际上也确实存在着这样的种族关系。

基于这些文化背景,矮人被赶离平地与森林,在山上挖洞建造生活圈。不过,这个世界的常识是山上比森林、森林比平地还容易出现强悍的魔兽。

矮人在那种环境生活,必然会追求更优异的武器。

看见那群矮人,兰戈兴奋地走上前。

「你、你们就是酒神巴克斯吗?」

兰戈一问,矮人们就露出充满戒心的眼光瞪着他。

「……干嘛,小兄弟?」

「是的话又怎样?」

说话的调调跟品行不良的中年大叔一样。对此,兰戈气喘吁吁地拉近距离,调调宛如资深变态。就连大胡子矮人们也不禁畏缩。

「我们想借用你们的知识与智慧!这个小镇还没有能够冶炼的环境!拜托,希望你们能教教我们制作矮人熔炉的方法……!」

兰戈深深低头恳求,矮人们就面面相觑。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矮人开口说:

「……我们是为了矮人国才出来旅行。连锻造环境都没有的城镇固然令人同情,但我们也没有那种时间。」

听见矮人严肃的回答,兰戈抬起头问:

「请、请问各位有什么难处吗?如果帮得上忙,我们愿意助一臂之力!所以,请教我们熔炉的做法……!」

「我、我知道了啦!不要再靠过来了!」

不知是不敌他的热情,还是感到害怕,他因为兰戈的逼近而发出惨叫后退。

矮人确认兰戈没有继续靠近才说出缘由。

「和你们说也没用……矮人王需要的材料凑不齐。现任矮人王年事已高,驾崩前必须替继位者制作一件奥利哈尔钢的武器。但是最近二十年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奥利哈尔钢。」

其中一个人说,其他矮人也沮丧地点头。

「别说矿山,火山跟森林也没有。偶尔会在人类国家高价交易,所以伙伴们分头造访各国寻找,但就算是这样也找不到。」

「每个国家都说他们的王室需要。绝对是跟我们一样,想在下任国王继位的时候使用,自己藏了起来。」

矮人们伤心地低语,旁观的人们也皱起眉头。

这时,兰戈双眼发亮看着我。

「范恩少爷!是奥利哈尔钢啊!奥利哈尔钢!只要有那个,就能盖熔炉!」

兰戈兴奋不已,矮人们反倒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没听到吗?我们在说找不到奥利哈尔钢。」

兰戈回头看着这么说的矮人,露出恶作剧小孩般的笑容。

「哼哼哼!我们其实有喔,范恩少爷秘藏的奥利哈尔钢矿石!对吧,范恩少爷!?」

兰戈回头看我。

「兰戈副商会长……跟平常……」

「跟平常不一样……」

顺势跟来的商人见习生们看见兴奋度抵达颠峰的兰戈,都有些被恶心到了。我瞥了他一眼,发出干笑。

「哈、哈哈……对不起。最后一个奥利哈尔钢矿石,被我用掉了。」

我边说边拿出挂在腰上的两把剑。

那是我从战场回来后马上做的护身用双剑。剑身较宽、弯曲幅度较小,是有点装饰过度的单刃剑。感觉起来很像没有厚度的弯刀。

这两把极品活用奥利哈尔钢的特性,刀刃更薄更硬但不容易弯曲,又不容易钝。

除了装饰之外,性能比我做过的任何一把刀剑都高。

不过从刚才的话听来,就如同父母亲会留遗产给小孩,国王也得为王子打造奥利哈尔钢武器吧。

怎么办,我已经做成武器了。

我束手无策地看着兰戈,他也露出相同的表情看着我。

我从剑鞘里拔出双剑给矮人们看,他们同时瞪大双眼。

「……这的确是奥利哈尔钢剑。而且从没看过这种形状……」

「……巴别尔,那该不会是人类做的吧?」

矮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最后叫了一声站在最前方的矮人。

被称为巴别尔的矮人看着我点头。

「……的确,毫无疑问用了矮人的熔炉,但这是人类铁匠打的。如果有能够精炼奥利哈尔钢的熔炉,就一定有矮人才对。我记得,传闻中有矮人住在人类国度打铁,可是那种怪人并不多。」

巴别尔说着,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也就是说,这把武器是没有矮人灵魂的假货。就算得到了矮人的熔炉,没有矮人的话也别想取得矮人打造的武器。」

低声唾弃后,巴别尔转向我。

「即使材料是奥利哈尔钢,铁匠二流也没有意义。我们矮人从小就拿铁锤精炼金属。能够将铜、铁、银、秘银全都锻炼至最高等级,也能听见金属的声音。」

说完,巴别尔拔出自己的剑。

那是一把厚重的长剑,重量应该不轻,巴别尔却拿得一派轻松。

「这样制作的武器防具才会有灵魂。由矮人中最擅长锻造金属的铁匠将奥利哈尔钢熔化、锻炼、淬炼,才终于算是完成。反观人类只会把金属熔化,倒进模子里就结束了吧?被这样使用的奥利哈尔钢太可怜了。」

(插图011)

用手指轻抚刀刃,巴别尔喃喃地说。我点头把自己的双剑举到面前。

「的确,锻造比铸造还好。用熔炉熔化铁矿除去杂质,分离适合与不适合的物质。然后,用熔炉熔化状态最好的金属,经过千锤百炼与摺叠,焠火前要用水跟油的温度与比例测试出最佳状态……铁匠只有不懂得妥协的人才做得来吧。」

我引用漫画上看到的知识与台词表达同意。我也认为武士刀很帅,在漫画跟网路上看过锻造方法。

原本想强调自己略懂打铁,矮人们就惊讶地眨眼看着我。

「……你这么瘦,但其实是矮人吧?」

「我是人类。」

我苦笑否定。没想到矮人居然承认我具有铁匠的知识。不过,始终双手交叉静静旁观的戴伊听见巴别尔的说法反而生气了。

「范恩少爷是这个小镇的领主,你那什么语气!你这混帐,想吃我一剑吗!?」

戴伊怒气冲天,冒险者公会内一片哗然。

「哇,戴伊老大生气了!」

「喂、喂!酒神巴克斯!现在马上道歉!」

冒险者个个慌张不已,巴别尔等人反而挑衅似地耸肩哼笑一声。

「我们是矮人国的人,为什么非得对别国的贵族卑躬屈膝?再说大个子,别看我们矮就瞧不起人。你以为你赢得了吗?」

巴别尔用流氓漫画的调调拿着剑跟戴伊抱怨。

随后,戴伊双手握住自己的大剑,高举过头挥下。坚硬的金属声响起,一回过神,大剑出现在巴别尔眼前。

巴别尔瞪大双眼,不到一秒就发现自己的剑被砍断了。

「……什、什!?」

他踉跄地倒退了一两步,看着从正中间被砍断的剑。

「好、好可怕的剑术……!不对,这个断面不只是剑士的技术……!喂,大个子!那把剑是谁打的!?」

巴别尔怒吼,用断掉的剑指向戴伊。戴伊把大剑收回鞘中,挺起上半身。

「这把剑是我的主人,范恩·奈伊·菲尔提欧男爵打造的!就是你们瞧不起的这位大人!」

戴伊用撼动五脏六腑的怒吼回答,矮人们就把眼睛瞪得跟盘子一样大。

「你、你说什么……!?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会吧!?」

「别想骗人!」

矮人们哇哇大叫。我伤脑筋地笑了笑,对巴别尔说:

「啊,可以再把那把剑拿起来吗。」

「什、什么?你、你要做什么……?」

巴别尔虽感困惑但仍听从指示,我笑了笑微调位置。

「直直地举到脸前面。啊,不错喔。就这样不要动。」

「怎、怎样啦?你们到底想干嘛……」

巴别尔不明所以,开始有些害怕。不知为何,周围的人也紧张地陷入沉默。就快点结束吧。

「那么,请不要动喔!嘿!」

我精神抖擞地喊了一声,迅速挥舞双剑。左右手连同身体一起转动,挥舞双剑由下往上砍。

双剑的刀刃跟武士刀一样,是切割用的刀刃,必须滑动才最能发挥锐利度。

所以我全身一起旋转。肩膀、手肘、手臂依序加速,纯粹为了产生锐利的斩击。

这次几乎没有声音。

转了一圈收刀回鞘,回头一看,巴别尔的剑变成三等分,剑柄之外的部分都掉到地上。

「……啊啊?」

巴别尔愣在原地,看着失去刀刃的剑。

【巴别尔】

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看到长年来同甘共苦的剑,变成碎片的样子。

我好歹是在矮人国被称为五工的铁匠。这把照理是为了旅行,打造得格外坚固耐用,连锐利度都毫无一丝妥协的好剑。

即便如此,在漫长的旅行之后难免抵达极限了吗?

否则即便是矮人王持有的奥利哈尔钢剑,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砍断。

我这么想,检查剑的切断面。孰料眼前出现的是就某种意义上熟悉的光景。

是粗制滥造不配称为武器的铁块被一刀两断时,平滑的切割面。

「……怎么可能,我的剑……」

换言之,这代表性能差异如此之大。

打击太大,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啊,难道说这把剑很重要吗?我帮你修好吧?」

名叫范恩的少年愧疚地说。平常我无疑会暴怒大吼,但是现在实在没有那种心情。

「修、修好?你要怎么……」

剑一旦断掉,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恢复原状。即使打进芯棒加热,硬是想要复原,顶多也只能修复外表而已。

只要和别的剑冲撞就会很快劣化,一不小心就会又断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与其说是修好,说熔掉之后重新锻造比较正确。

可是眼前的孩子却说得像是能将这把断剑恢复原状。

我不明所以,把断掉的剑交给他。

「……喂,你知道打造那把剑的矮人叫什么名字吗?拜托,别告诉我是人类铁匠打出来东西啊?对我们来说这是非常状况,已经顾不得什么奥利哈尔钢矿石了。」

我说出自己也听不懂的话,观察范恩的动向。他默默捡起断剑的碎片,和我给他的剑柄拼在一起。

接着他闭上双眼,做出集中注意力的动作。我正怀疑地看他想做什么,断剑居然在他手中扭曲变形。

「什、什……!?」

不只是我,公会里所有人全都发出讶异的呼声。然而,站在范恩后面的人没有半个惊讶。

短短十几秒,范恩只闭上眼睛十几秒,我的剑就恢复原状了。

「喔、喔喔喔!?」

我不知不觉间叫出声来。

「谁借我一把剑……嗯,谢谢。」

握住刚修好的剑,范恩对在后方等待的人说,接下另一把剑。

然后他直接挥下我的剑,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后,后来拿到的剑被砍成两段。

「喔喔!?」

我的嘴巴再度发出惊呼。因为那光景轻松到跟菜刀剁萝卜一样。我甚至不晓得自己原本的剑做不做得到这种事。

「嗯!感觉不错。果然还是基础做得好吧?明明很厚,但是这个锐利度很够了喔。」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见我慌乱的模样,范恩笑着说。

「来,请收下。还给你。」

听他那么说,我不禁用双手毕恭毕敬地接下。上次这么小心翼翼,是师父把杰作交给我当样本的时候。

沉甸甸的重量感,以及稍微偏向刀刃的重心,就连厚度与长度都分毫不差。令人遗憾的是,剑锷、剑柄与剑锋加上了莫名细致的装饰。

以前我会为了避免多余而削减这些部分,但如今眼前出现了这等完成度,反而让人觉得这浮夸的装饰非常重要。

「喂、喂……」

「巴别尔,那把剑怎么样……」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后方的伙伴仍向我要求感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抬起头来,就看见范恩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唔、唔嗯嗯嗯……!」

我咬紧牙关,双手抱着剑仰望天空。

难以置信。不对,是不想相信。

不过,关于打铁的事情我不能说谎。

心中的纠葛让我低吟了一会儿,直到放弃的感情盖过一切。

我把自己的剑插在地上。令人诧异的是,剑跟戳进纸张一样穿透石地,直到剑锷发出坚硬的声响才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从腹部深处发出笑声。

「输了!这把剑连我也做不出来!不对,这大概是超越矮人国任何一把宝剑的极品吧!看到这种东西,无论找什么借口都太滑稽了……!」

我宣言败北,当场重重坐下,然后抬头瞪了范恩一眼。

「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做。帮我重现这把剑。」

连我自己也觉得荒唐,但是这句话发自内心。那把剑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身为铁匠,我单纯迷上了一把性能精湛的剑。

这时的我确实将奥利哈尔钢矿石与矮人国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为了锻造的全新可能性而狂喜。

【范恩】

听见巴别尔突如其来的发言,矮人们目瞪口呆,比我们还要惊讶。

「巴、巴别尔!?」

「奥利哈尔钢矿石怎么办!?」

巴别尔回头面对慌慌张张的矮人,双膝跪地低下头来。看见他做出下跪的姿势,矮人们全部倒抽一口气。

「抱歉!我知道这是我的任性!但是,我想用自己的双手打造这把武器!我想打一把至高无上的武器……!」

堪称灵魂的呐喊。呕心沥血的声音让矮人们全都默默低头看着巴别尔。

「……这样啊。」

「巴别尔,你如果决定在这里度过余生……」

矮人们低声说出认同巴别尔觉悟的话。可是,他们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暗。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得找到奥利哈尔钢矿石。」

「实力最强的巴别尔不在,进入别国的山很危险啊。」

「怎么办……」

矮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见状,我举起一只手。

「……那个,请问你们需要多少奥利哈尔钢矿石?从刚才的话听来,感觉很急吗?」

我问道,后方的矮人就点头说:

「一般来说,要在国王超过六十岁之前做好。但是这次我们找了两年还找不到,而国王马上就要六十岁了。」

「原来如此,过了六十岁想要打铁果然会有困难呢。体力比较吃不消吧。」

我点头同意,矮人们却全部左右摇头。

「不对,这次使用奥利哈尔钢打造武器的是矮人族最优秀的铁匠,鲁波尔。虽然没办法大声张扬,但现任国王身为铁匠……」

「先王明明就名列五工……」

矮人们越说越小声。巴别尔啧了一声痛殴地板。

「是热情不够!历代国王必定会名列五工,可是现任国王只做剑,秘银的技术也不够纯熟!」

他坐在地上口吐怨言。看样子,无论国家是大是小,大家都会对国王有所不满。

这可能是个好机会。尽管可能有点不尊重,但是矮人铁匠造访小镇,得想想办法把握住才行。宛如在替我的想法背书,兰戈原本双手合十祈祷似地旁观,此时则眼光发亮频频点头。

「那就糟糕了。原本在这个小镇只要等一、两个月,就能取得奥利哈尔钢矿石,不过你们没有时间了吧?」

我试着这么说,巴别尔等人就气势汹汹地回过头。

「一个月!?」

「真的吗!?」

巴别尔等人吃惊到眼球差点飞出来,我就点头并轻轻敲打收在剑鞘里的双剑。

「我们这里资源丰富,偶尔会收到奥利哈尔钢。虽然送了一颗给国王陛下,但另外也已经做了好几样奥利哈尔钢装备了。」

我如此回答。巴别尔等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开口说:

「他一个人用奥利哈尔钢?」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恐怕就连奥利哈尔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可是……能拿到那么多奥利哈尔钢矿石这件事,根本令人难以置信。」

矮人们用音量有些太大的声音悄悄讨论。

「但难以想像是矮人打造的奥利哈尔钢武器,就在我们眼前啊。」

巴别尔不耐烦地说,其他矮人就眉毛下垂抬起头来。

「……也对。而且就算去过地下城,也很难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奥利哈尔钢。」

「是啊,去别的地方也未必找得到。既然如此,等一、两个月看看状况也好。」

讨论结束,巴别尔等人转头看我。然后站在巴别尔后方的矮人看着我说:

「……好吧。那么,请让我们暂时滞留在这里。奥利哈尔钢矿石的价格,由商业公会订定的一石十枚白金币可以吗?」

我在脑中简单计算。一石约等于一颗直径五公分石头的重量。公会与商会有秤能够进行确认。

话虽如此,想要制作武器恐怕需要十石。如此一来,就会高达一百枚白金币,收入与讨伐大型龙种相当。

我想马上说好,但依旧先对矮人们挥挥手。

「我不清楚奥利哈尔钢的行情,先让我跟管家确认。那么,关于各位矮人的住宿,就介绍你们一间好旅馆吧。是一间刚落成的漂亮旅馆喔。」

我笑着说,巴别尔等人就惊讶地眨眼点头。

巴别尔说想在稳定的环境打铁,于是我决定将锻造场盖在瑟亚特村外围,而不是冒险者小镇。兰戈带着见习商人去库沙拉的旅馆卖家具了。由于我允许他们记帐,照理应该不怕钱不够。

另一方面,我也问了熔炉需要的材料,巴别尔就直接写了一张清单。

「矽石、硝石、红土黏土,还有耐火魔兽的魔石。魔石是心脏内极少量的结晶。可能得花一笔钱,但是这样材料不可或缺。」

「有喔。」

「居然有喔!?唔喔!应该最困难的魔石居然有这么多……!?」

巴别尔错愕地看着材料惊呼。我原本就和贝尔兰戈商会说过要准备建锻造场,所以制作熔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要说有任何问题,就是原本以为要盖在冒险者小镇,所以把材料搬来搬去有点辛苦。

其他矮人也跟了过来,好奇地在瑟亚特村内东张西望。

「全都是没看过的房子。」

「之前的小镇也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啊。」

不理会矮人们的对话,巴别尔巡视了瑟亚特村外围的目的地,在心中构筑要怎样的熔炉。

「如果要用熔炉熔化奥利哈尔钢,就需要盖得比较大、比较高。那里不是有两座高到离谱的塔吗?盖得那么高就会比矮人国最大的熔炉还大。话虽如此,大概也要十几二十年才盖得好吧。现在先盖三公尺左右的铁矿石用熔炉就好。」

巴别尔说,在地上画起简单的施工图。看着这一幕,我开口问:

「巴别尔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怎样……话说,那个……我决定在这里打造超越你……超越范恩大人的武器了。也就是说我会成为领民,不用对我那么客气。」

巴别尔不知为何搔搔身体这么说,我就笑着点头。

「那么我重问一次。你说那么大的熔炉要盖那么久,是因为目前的材料不够吗?」

我问了,巴别尔便挥挥一只手,改变地上的施工图。他画出烟囱般的东西,指向上半部与下半部。

「不对,不是这样。纯粹是因为锻造途中要轮流加入最顶级的蓝石炭与材料的矿石,但炉内下半部的温度不超过两千五百度,奥利哈尔钢就不会变软。铁矿两千度就够了;秘银比起温度,从炉内取出的位置比较重要;但是奥利哈尔钢没那么容易。最重要的是温度,其次是压力,所以熔炉必须盖得比较高。然而炉壁也会因此跟着变厚,所以必须边盖边微调重心。」

他一面解说,一面在地上画完简单的施工图,双手交叉沉吟。巴别尔画的图比想像中还要精细,看起来就像是设计图。

侧面断面图上还有看似烟囱的圆形洞口。最底部浑圆辽阔,使熔化的金属能累积在温度最容易提升的地方。不仅如此,侧面还插了像是吸管的东西,可能是要从外侧加入什么材料。此外,最底部还开了一个通往熔炉外的洞。

「从这里点火,取出熔化的金属。这根小棒子是鼓风口。必须从这里持续加入碎炭与空气。把风箱紧紧贴在旁边,左右不停踩踏就能将空气送进熔炉里。风箱最多四个,至少要两个。」

巴别尔边解释,边在图上补充。不愧是专家,非常详细。

「……这样的话说不定盖得起来。你帮我看一下。」

「啊?」

不管侧着头的巴别尔,我注视材料小山。连我都不曾一次使用这么大量的材料,而且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材料,实在无法预测结果会如何。但是我最近状态绝佳,总觉得有办法解决。

我这么想,伸手触碰材料小山注入魔力。依照过往经验,密度高或魔力传导率较差的物品比较累人。这次的材料之中,魔石让我最吃力。

于是,我决定先从最底层开始扎实地建造。我把矽石、硝石磨成粉,和红色黏土混在一起。魔石也磨成粉状均匀分散,同时将柱子打进地面制作最底层的外墙。

「什、什什什……」

巴别尔错愕的声音传进耳中,但现在不能分心。毕竟材料给我一种正在抽干魔力的错觉,非常累人。

高度还只有两公尺,最底部的直径却高达十公尺以上。炉壁跟城墙差不多厚,不晓得可不可以。

「呼,好累……巴别尔先生,这样可以吗?」

我边说边指向盖好的熔炉一部分,巴别尔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成品。

「……太惊人了。不过,这样说不定一个月后就能开始打铁了!」

巴别尔的话让我苦笑点头说:

「对呀,一个月应该就可以把熔炉盖好了喔。」

还要做送风装置,能有那么多时间的确比较好。我基于这种想法回答,巴别尔便露齿微笑。

「是啊!熔炉十天做完!风箱两天做完!点火三天!然后再用铁、银、秘银测试熔炉的状况!一个月后就能用奥利哈尔钢了!」

「……咦,一个月这么算喔……」

听见巴别尔可怕的回答,我一瞬间有种快失去意识的感觉。

由于我们优先制作熔炉,卡姆辛与艾斯帕达都在不知不觉间回来了。

他们身后带着十几个人,所有人都看着我。

「范恩少爷,我们选出有做生意的经验,同时想要做生意的人了!」

卡姆辛喊道,我勉强露出笑容挥挥一只手。

「谢谢,没想到这么多。我还以为经过艾斯帕达的筛选,人会少一点。」

「是的,原本超过一百个人。」

看来,这些是在一成合格率中幸存的强者。这样应该就毫无疑问没有问题了。

「那么,熔炉之后再来,先去把店面盖好吧。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我如此回答,就感觉到巴别尔瞪着我。

「熔炉应该优先才对。」

「你要的奥利哈尔钢之后还拿得到,而且你要先交给矮人王国的国王吧?」

「唔、嗯嗯嗯……」

我反驳巴别尔的怨言,他懊悔地挥舞双手表达怒气,反应十分独特。

「好,那就回冒险者小镇吧。我猜库沙拉的旅馆应该也买齐家具了。」

无论如何,都不用待在继续制作熔炉的地狱了。仔细想想,应该没有必要在十五天内让熔炉运作吧?我差点输给巴别尔的气势,在黑心环境劳动了。

带着不甘心的巴别尔及其他矮人,我们再次回到冒险者小镇。心情轻松,脚步也不可思议地轻盈许多。

由于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我回到冒险者小镇的大街后,立刻回头看想要做生意的人们。

「关于店铺,我会事先垫付初期投资费用,第一年免税,还会帮忙调度建材等等。只不过,为了避免和以后要开店的人产生落差,因此会是借款的形式。当然,金额会随店面规模改变,但不论金额多寡,即使花时间也要还钱。目前为止没有问题吧?」

我问,聚集而来的人就乖乖点头,代表他们就是这么有热情。我用力颔首,巡视周遭。

可能因为还在搬家具,贝尔兰戈商会的见习商人不断进出库沙拉的旅馆。我原本想讨论贝尔兰戈商会预定开店的地点,可是找不到兰戈的身影。

「兰戈在……啊,找到了……咦,贝尔也在?」

我转身看见不知为何竞走似地快步朝我走来的兰戈,以及紧跟在他后头的贝尔。

「范恩少爷!」

「听说有矮人铁匠!?」

四目交接的瞬间,两人挥手大喊。大概是期盼已久的锻造场终于有了着落,两人开心到眼神犹如饥饿的魔兽般淡淡发光,一来到我面前就轮流看着我跟背后的巴别尔等人。

「啊,嗯。现在正在瑟亚特村外围盖熔炉,只是需要两颗以上大颗的奥利哈尔钢矿石。所以,我想先盖好冒险者小镇的店铺,再慢慢盖熔炉。」

听了我的回答,兄弟俩对看一眼,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贝尔回头对我说:

「请您放心,范恩少爷!我们刚才确认过,阿普卡鲁还有保管一些奥利哈尔钢矿石,经过交涉取得了一颗!」

「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贝尔的话让我忍不住抱怨,战战兢兢地回头。

眼前出现满面笑容的巴别尔等人。

「你说有奥利哈尔钢矿石!?」

「真想不到!居然真的在这种小镇找到!」

「哇哈哈哈哈!回国啰!」

「好,盖熔炉啦!」

矮人们高声庆祝,巴别尔则坚定地宣言再度开始建设熔炉。其他矮人一听迅速回头,瞪大双眼。

「喂,巴别尔!我们先才对!」

「你难道忘了这趟旅行原本的目的吗!?」

听伙伴这么一说,巴别尔举起一只手现出手掌。

「我知道!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是,你们也能理解我这……我这想敲打火热金属的心情吧!」

巴别尔坚定地说服,矮人们面面相觑伤透脑筋。

「也对……很想打铁吧?」

「我也已经两年没拿过铁锤了……」

矮人们说。我听不太懂,但是巴别尔的话似乎很有说服力。他们讨论了一下,最终面带畅快的表情转向我开口说:

「好,知道了。反正本来就预定去下一个地方找,等一、两个月也没差。」

其中一名矮人双手交叉说,其他矮人便用力点头同意。

「取而代之,等一个月后熔炉完工,也要让我们打铁喔?」

「那还用说!」

巴别尔强而有力地回应伙伴,一旁的冒险者也心有戚戚焉似地点头。看着开心地勾肩搭背的巴别尔等人,我也不禁微笑,但发现前提是熔炉要一个月完工,又立刻抱着头苦恼。

不理会擅自兴奋起来的巴别尔等人,我问贝尔和兰戈城镇建设的问题。

「刚盖好的旅馆像这样,这次的店铺我也一起盖吧?」

一听,贝尔和兰戈开心不已地点头。

「可以吗!」

「现在还没找到木工,范恩少爷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我用笑容回应两人,并确认街上的空地。

「那么,基本上就盖成有地下室的三层楼了喔?外观和大小我想跟这栋旅馆统一。」

听我这么说,贝尔就瞪大眼回头看着库沙拉的旅馆。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旅馆好一阵子,动作犹如没油的火箭转头看我。

「……能有这么气派的店铺是商人的梦想,但是这一栋需要几枚白金币……」

贝尔担心地问,我挥挥一只手表示不用。

「五十枚金币就好。」

「五五五五、五十枚金币!?真的吗!?这样能请您也在瑟亚特村盖这种建筑吗……!?」

「无法无法。你们快点找木工来盖房子吧。得增加工作机会让经济运转才行。」

我这么回答,贝尔就显而易见地垂下肩膀。

「啊,城镇景观也很重要,麻烦盖得跟以前盖的房子像一点。颜色也很重要。」

「那、那可能会非常困难……」

贝尔伤透脑筋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然而考量到未来,这也无可奈何。我们必须培养各式各样的工匠。

否则我的杂事永远不会结束。

「总、总之就贝尔兰戈商会而言,会希望能盖在让新顾客使用起来最方便的地方。」

「那么,走进入口就是柜台好吗?一栋就够了吗?」

「麻烦三……」

「麻、麻烦四栋!」

兰戈回答到一半,贝尔就拼命地插嘴。这次连兰戈也困惑地侧头。

「素材买卖、日用品、武器防具……三栋不就够了吗?」

兰戈这么问,贝尔便用力左右摇头。

「这是当初的预定,但这可能是请范恩少爷帮忙盖房子的最后机会。既然素材的买卖怎样都不嫌多,就请他帮我们盖吧。」

听贝尔这么说,兰戈也绷紧表情。

「这样吗。那么四栋的确比较好……好!我去募集新的见习商人!」

兰戈留下这句话,马上转身朝瑟亚特村跑去。

贝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静静叹一口气。

「还以为他终于稳重了一点……建筑构造都还没谈完呢。」

「他应该是觉得建筑方面交给贝尔先生没有问题吧?」

「他真的有想那么多吗?」

我们笑着讨论这种事情,然后我看了大街一眼。

「材料如果够我就马上盖,怎么办?」

「我立刻准备。毕竟范恩少爷越来越难得有时间理我们了。」

「怎么听起来像是我很坏心眼啊?」

「……喂~!尽可能拿木块过来!」

不理会我的抗议,贝尔走向部下。受不了,胆子真大。

贝尔兰戈商会准备的时候,我迅速和卡姆辛他们带来的人说完话,询问大家想做什么生意。

「我做过家具。如果可以的话,想加工木材做成大型商品。」

「我在服饰店工作过,想做自己也想穿的可爱衣服。」

「我喜欢做面包……会的种类还不多,但会努力精进的!」

听完每个人不一样的未来展望,我擅自决定他们的责任分工。有擅长做东西的作业员,以及擅长接待客人的销售员。之后还需要擅长管理库存的物流士。

感觉像是校庆很有意思。尽管实际起步后应该会慢慢变现实,但仍希望每个人都能开心做生意。

我抱着这种心愿,边和大家讨论边盖新房子。

想开餐厅的人不少,所以我试着将一楼盖成面包店和甜点店,二楼盖成餐厅。三楼仓库保存不容易变质的物品,地下室则是酒类与食品仓库。

另一栋则包含了家具店、服饰店与日用杂货店。由于这些都会是大型商品,因此每层楼有一半的空间当作仓库。地下室是制造商品的工作坊。

「你们只要努力做帅气、有趣或好吃的东西,我就会来玩,加油喔。」

我向大家表示期待,众人都充满干劲地回答。能乐在其中就好。

再来轮到我个人最想盖的澡堂。好,来盖冒险者们会喜欢的大众澡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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