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神秘啊,响应我的号令吧】-章节

啾啾啾啾啾,唧唧唧唧。

沙啊啊啊,沙啊啊啊。

咕嘟、咕嘟咕嘟。

森林的声音、山岭的声音,轻轻拂过耳畔。

清泉涌出,撞碎在岩石上。

在树林的缝隙间,小鸟啼唱着。

「嗯,啊……又是在作梦啊。」

是那个老是出现的梦境。

「咦……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好像作了个梦。」

是那条溪流的梦。那么,接下来就是──

「西~~~~边~~~~~~西国第一的河童大头目~~~~」

「东~~~~边~~~~~~哀悼万象的送行人~~~~」

「啾啾!!」

「呜喔喔,呜喔……!!」

带有转音技巧的沙哑嗓音,高亢的叫声,再加上一种从未听过,拉长语尾的奇怪声音。

是相扑。

一如往常,那是吉祥物河童九千坊,还有那个似曾相识、正在当相扑裁判的骸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从没见过,全身毛茸茸的家伙,正在进行相扑比赛。

「那什么鬼啊?」

「哦,你来得正好。是相扑喔,相扑比赛。九千坊和那个刚刚决定住进这里的始源火葬者,正在为了一条鱼展开争夺战呢。」

「靠相扑来分胜负?」

「靠相扑来分胜负。」

出现在味山背后的是一团黑影,俗称「气体男」。

「……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两个我从没见过的家伙啊?」

「啾嘛──!!嘛!!」

「呜喔喔!呜喔!」

「还在场上!还在还在!」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河童吉祥物、小小的毛茸茸家伙,还有身为相扑裁判的骸骨。

「九千坊、鬼裂,还有始源火葬者。这场面啊,要是让什么历史学者或阴阳师看见,恐怕会当场昏倒吧?甚至可以说,壮观得令人赞叹。」

「可在我眼里,就只是几个搞笑吉祥物在那边闹哄哄地胡闹而已。」

「哎,别这么说。你看,这是刚刚鬼裂钓上来的鱼,要不要尝一口?」

气体男将切开的鱼放上烤网,用团扇轻轻扇着。

七轮炭火发出的香气,飘进了味山的鼻子。

「……我应该去找心理咨商师聊聊吧,告诉他我在梦里一边看着吉祥物们玩相扑,一边吃着气体男烤的鱼这件事。」

「你啊,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喔,场面开始白热化了喔。」

「啾!啾啊啊啊!!」

「呜、呜呜喔喔!?」

九千坊抓住了一瞬的破绽。

它绕到始源火葬者的背后,准备就这么把对方摔出去──

「呜呜喔!」

滴答。

「啾?」

轰──

是火。

始源火葬者的手掌上,点燃了火焰。

转瞬之间,那火势便蔓延至他全身上下。

就连正抱住他不放的九千坊,也一并被火焰包裹──

「……啾啊啊啊啊啊!!??」

化为火球的九千坊,从土俵跳了出去,直接跳进河里。

滋─随着烟雾升起,火马上就被扑灭了。

「啾呜呜呜呜……」

浮起。

肚子朝上浮起的九千坊,像是大大松了口气般吐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呜呜喔!!」

土俵上唯一还站着的,是始源火葬者。

他全身熊熊燃烧,却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真的到底……是什么鬼啦?

「……推出圈外~~~!!『始源火葬者』胜出!!」

「那算是推出圈外吗?」

「嗯,裁判都这么判了……」

味山和气体男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唠叨。

「味道如何啊?借宿之主。」

「呜喔!?骸骨!?」

从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味山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具骸骨。

随兴的和服打扮,头上戴着平安时代贵族才会戴的乌帽子。

「呵呵,这样面对面……还是头一次吧?该怎么说呢,你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简单啊,明明你这副身体什么才能也没有。」

「……托你的福啦。都是你这个爱挖苦人的骸骨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不管是对付耳朵的怪物,还是今晚那些白痴。」

「喔?你这家伙,明明那晚还被我砍下过脑袋,现在倒是挺从容的嘛。就不怕我再来一次吗?」

骸骨抚摸着腰间配戴的太刀刀柄。

空洞的眼窝深处什么也没有。

但味山能感觉到,这骸骨现在的情绪,似乎是愉快的。

「你的本事,现在要是当成我的工具来看,倒是让人很安心呢。」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真不错啊!原来如此,能驯服水天宫之子的家伙,果然有两把刷子!而且,你还牵扯到了贵崎家的血脉吗?」

「鬼裂……我记得,那是你的名字。还有,似乎和贵崎的祖先有什么关系……」

「喔,原来你们之间已经聊到那种程度了啊……哼,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产生交集,不过看来,我和你之间似乎曾立下过什么约定。」

「约定……?」

「嗯。不知为何,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名字。而既然你是味山只人,那我出手帮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呵呵,真是奇怪啊,我不知为何,已经不讨厌你这家伙了。」

「哦?这评价还挺高的嘛,难不成你在哪里看过我的评论了?」

味山装傻打趣,心里却在思考。

鬼裂,除了贵崎所说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不对,是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嗯,这些都是小事、小事啦。重点是,味山只人,你现在想要力量吧?」

「力量吗……嗯,有总比没有好。最近老是被麻烦的怪物缠上。」

「呵呵呵,那你可算是抽中了大奖啊。这副身躯既然未渡彼岸,也正好能派上用场。」

骸骨放声大笑。

「狩猎怪物尚未结束。很好,琐碎的事情都无所谓。人为了消磨直到灭亡为止的无聊,而挥洒自身的业。用来消磨时间刚刚好呢。味山只人,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参与你的战斗吧。」

「哦?你还挺好沟通的嘛。老实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个难搞的家伙。」

「哈哈哈哈,别把我当成老骨头啊,小毛头。重点是,鬼裂(本大爷)仍然存在,还有该狩猎的鬼(怪物)依然存在,那就够了。这一点很重要喔。」

骸骨悄然无声地拔出太刀。

味山甚至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拔刀的、又是什么时候挥出的。

「呜,喔?」

当他意识到时,整条河已被斩断。

原本不可能断绝的水流,被断开了、被切断了。

「当世的怪物猎人,味山只人。令人畏惧的普通人啊,若是有怪物现身,便呼唤我,喊出我的名字。」

骸骨将刀收回鞘中。

几乎同时,断绝的河流又恢复了流动。

彷佛从一开始,它从未被斩过一样。

「与赖光的妖怪老爹齐名的鬼裂,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狩猎、我的业火吧。」

那只强到爆的骸骨怪物,咧嘴露出笑容。

「……请多指教,鬼裂老师。」

「好,随你怎么叫都行。不过你这家伙,真是聚集了一群有趣的家伙呢。」

「一具会说话的骸骨也好意思说别人?」

「哼,我这种存在,若和水天宫之子,还有那一位相比,不过是晚辈罢了……你看,来了喔,那位首屈一指的古代强者。」

「嗄?」

骸骨退后一步。

味山的视线前方,出现了那个人。

「呜喔。」

「喔喔……是那个跟九千坊比相扑的家伙吗?」

他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味山面前。

是个全身毛茸茸、浑圆的小人。造型看起来异常地Q版化。

「他好像也想亲自向你打个招呼呢。身为将他纳为己有之人,你得好好收下这份心意喔。」

气体男的声音温和地提醒着。

「收下……是指什么?」

「就是要谨慎。思考清楚,他对你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你对他而言,又是怎样的存在。你必须在这里好好理解清楚。毕竟你们双方,本就是绝对无法共存的存在。」

「什么啊,这到底……?」

味山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自己面前的始源火葬者,与之对峙。

「你能够违抗那傲慢的顶端捕食者之血吗?」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味山没太在意气体男的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就在那一瞬间──

「喔,啊?」

怦。心脏猛然一跳。

味山惊得直翻白眼,浑身冒出冷汗。

「……」

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动也不动地仰望着味山。

──灭绝他们、灭绝他们,再次灭绝他们。

「听见了吗?那和TIPS的声音不同吧?味山只人。正因你是个凡人,才会被『人类』这个框架强烈地约束着。你应该能听见那身为智人(Homo sapiens)本能的声音吧?」

那矮小的身体,仰望着他。

那双眼神,丝毫没有畏惧味山。

「那是还没有神的太古时代。他们是曾经与你们争夺万物之灵宝座的种族。是未能成为智人的人类近亲。」

本能开始启动,让整个大脑充满杀意,只为了歼灭与自己基因接近的近缘种。

「战斗、杀戮、掠夺、繁衍的人类血液,比你自己所想的还要残酷。」

TIPS 智人(Homo sapiens)的血之命令启动。由于对近缘种的杀意急遽上升,引发精神异常

──杀了他、杀了他,将他彻底毁灭。

声音浮现在脑海中。

味山的基因、血之命令,正试图支配他。

「……了。」

──灭绝他们,完成你血液的使命。

「……吵死了。」

──履行你的职责。

那是来自基因的命令。

所谓活着,就是作为生物,持续完成自己被赋予的本能职责。

味山回过神时,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熟悉的手斧。

那是为了杀死敌人的工具。

「呜喔。」

「……嗄?」

味山当场跪地,火葬者向他伸出了手。

右手,伸出的姿势是握手。

「呜喔。」

从满是毛发中露出的双眼。

他表现出纯粹的关心。

「……我傻了吗?」

──灭绝他们,完成血的使……「吵死了,闭嘴!」

啪!

那把手斧,并没有朝着毛茸茸的身影砍下去。

「啊~可恶,就连梦里也很痛啊~」

手斧深深地刺进了味山的大腿。

作为让自己清醒的一击。

「啾嘛……」

「漂亮。」

「呜、喔……」

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痛苦与恐惧全都无所谓。

味山的举动,令那些神秘的存在全都愣在原地。

「那吵死人的声音已经不见了,放血啊,放血。」

「哈哈……干得不错嘛,味山只人。」

「气体男,要是有这种事件就早说啊。啊~那个~毛茸茸先生」

「呜喔。」

忍着剧痛,味山依然跪着,以与毛茸茸相同的视线高度交谈。

「还没打招呼呢。我叫味山只人,是名探索者。你呢?」

「呜喔……」

「味山只人,他没有名字,毕竟是还没有『名字』这种概念的时代的生物。说到直立人嘛,有名的例子就是爪哇原人,他们也是直立人的一种──」

「那就叫你『爪哇』,这样可以吗?」

「呜!呜喔呜喔!!」

毛茸茸,不是,爪哇欢快地跳起来,猛地点头好几次。

味山却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真让人吃惊……看来你很受他喜爱呢。简直就像原本就有缘分一样」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也正因为是第一次,刚才的态度实在不太妥当。就像对九千坊和鬼裂老师时一样,礼貌很重要。」

「呜喔。」

爪哇怯生生地伸出右手。

味山也握住了那只手。

「啊啊,人类啊,能走到这一步,真了不起。」

「爪哇?」

只会说「呜」的那位始源火葬者,听见了他的话语。

同时,也流入脑海中。

「呜喔,这是……」

味山的梦与爪哇的梦连结在一起。

「喔……这可有趣了。」

「啾嘛──……」

众人仰望着天空。

满天繁星。

那是与现代无法相提并论的、充满生命的大地记忆。

他曾活着的时代光景,正流入味山的梦中。

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同伴。

在生存竞争中失败,逐渐减少的族群,日渐稀少的粮食。

一人、又一人,抛下他死去。

他连从眼中流下的液体叫什么、又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静静地恸哭。

独自一人,生起火,添上柴薪,让那火焰燃得更旺的夜晚。

为了让永眠的同胞,再也不要出生于这个残酷却又美丽的世界。

他焚烧同胞的遗体。

那是漫长的孤独。独自一人度过的漫长夜晚。

对于这份孤独与这样的行动,味山只浮现出一个感想。

啊啊,好厉害。

这一切,他竟是独自一人完成的。

那是「业」。

这是始源火葬者,如今已无人知晓的神秘的残渣,确实铭刻于世界之中的「业」。

为了让同胞的灵魂再也不要重返人世,至少能升上那片星空的彼方。

祈祷、祈愿、焚烧。

味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敬意。

「『始源火葬者』……真是了不起啊。」

「……你才是。我等从未能触及的存在。在这残酷又美丽的世界上,唯有如你们这般的生物,才真正称得上与之相配。」

爪哇那金色的双眼,映入味山的眼中。

「正因如此,你才应该活下去。」

轰──

热度,悄然升起。

「卑劣、傲慢、残酷、污秽。」

爪哇的话语中蕴藏着明确的怒火与悲伤。

「但同时也是高洁、谦逊、慈悲、美丽的生物。人类啊。」

他的语气中,确实地流露出毫不吝惜的赞赏。

「我那久远时代尽头的远亲之子啊,让我将火赐予你。那将照亮你前路、温暖你的伙伴、并焚尽敌人的火焰,借予你使用。」

轰──

紧握的双手。

从与始源火葬者交握的那一刻起,传来了火。

那是他所发现、传递给人类,促使人类文明得以开展的自然奇迹,也是人类的力量。

味山只人继承了始源火葬者的火种。

「这是,刚才那个……」

轰──

右臂上点燃火焰。

飞舞的火花,没有灼热的感觉。

只有那令人舒适的火焰摇曳,抚慰着双眼。

火花飞舞,落在手肘,凝聚成一股力量。

延烧而上的火焰,最后停在肩膀一带。

味山的右臂,正在燃烧。

「呜喔,呜呜。」

他已经听不懂始源火葬者的话语了。

但他能明白一件事,对方正在微笑。

「……真是精采啊,味山只人。」

气体男轻轻的掌声,在这场梦境中回荡。

吃下、理解、领悟、连结、承认、接受。

L计画(Level Plan)。

第二途径「传承再生」,在此完成。

「……咦?等等……这样说起来,我把爪哇吃下去了吗?」

「呜喔。」

「嗯,没错。这次好像是包在饺子里。」

「……唉,等一下。是什么时候?饺子……我好像忘了什么──呜哇,偏偏这时候!」

就在他察觉到不祥预感的瞬间──

睡意袭来,是无法抗拒的睡意。那是这个溪流之梦即将结束的信号。

然而,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这是什么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胸口被紧紧揪住般的感觉。

暮蝉的鸣声。

咚──咚──咚──

从某处传来的寺庙钟声。

「味山只人。」

「气体男?喂,感觉听到了……暮蝉的鸣声和寺庙的钟声……」

那面无表情、气体状的雾霭人形。

气体男静静地凝视着味山。

「……那恐怕是墓地的声音。」

「墓地……?」

「是啊,许多人都无法跨越的转折点,不如说,是一道筛子吧?那个时刻,恐怕快到了呢。」

「喂喂,喂喂喂喂,别闹了,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再讲那种暧昧不清的台词了!这到底是什么?你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们也开始行动了。她已经开始被迷住了。不过,还不算完全……」

睡意袭来,强烈到连站都站不稳。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咚──咚──咚──

令人作呕的睡意之中,只有暮蝉的鸣声与钟声回荡不休。

「你已经聚集了力量。九千坊、鬼裂、始源火葬者,还有第二个耳屎。条件已经凑齐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完成探索的时刻已经到来了。没问题的,你可以的。」

气体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味山。

「活着,简而言之,就是不停地与自己以外的某种东西战斗。人生,就是一场场与敌人不断相遇的旅程。」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气体男低语着。

「你这次的敌人,是憧憬。扭曲的憧憬,肯定会威胁到你的性命。」

「憧,憬?谁对谁啊……」

「我只能说一句话。第三个,味山只人。」

「……第三个?」

「嗯。答案总是第三个。那种被迫从两个选项中做出的抉择,就干脆把它们一脚踢飞吧。」

已经无法再睁开眼了。

味山的意识,突然──

「一定要赢喔,凡人探索者。」

中断了。

◇◇◇◇

「到底是什么啊!!──呜喔。」

啾啾,啁啾啁啾。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耀眼刺目。

「……这次总算是在自己床上了吧……嗄?『这次总算』是什么意思?」

又来了,他觉得自己刚才作了一场梦。

关于那条溪流的梦,他依稀还记得一点。

「嗯,九千坊、鬼裂老师,还有爪哇……啊啊,该死,想不起来了。」

味山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拿总是放在床头的笔记本。

那是他的梦日记。

从开始梦见那条溪流的梦以来,他就开始写下这些记录。

「嗯~唔……该死,最后一次写是什么时候来着?老是无法养成习惯啊。」

「不过,梦日记这种东西,听说还是别太常写比较好喔,只人。」

「哦,就是那个吧?感觉梦境和现实的界线会变得模糊,然后人会变得很奇怪……WHY?」

「哎呀,吓到我了,只人,发音还不错呢。看来巴别语的翻译还无法正确辨识,果然你还无法像母语一样使用它。」

扭来扭去。

从自己的床上,飘来一股柑橘般的甜美香气。

旁边、旁边、旁边。

略带自然卷的金色发丝,及肩的狼尾发型。

那双蓝得深不见底,毫无高光的眼眸。

从宽松衣服的缝隙中露出的肌肤过于耀眼。

「啊,艾士菲?」

「嗨~只人。是个美好的早晨呢。嗯,嗯~……比想像中睡得还好呢。啊,抱歉,我擅自借了你的家居服。」

她在床上四肢着地,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那件味山早就穿松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胸口也一览无遗。

「……艾士菲,那个,你那样穿,会看到很多东西喔。」

「喔……你看到什么了呢?味、山、先、生。」

艾丽塔一边掩着胸口,一边露出调皮的笑容。

「啊。」

味山总算想起来了。

昨晚在夜间海滩上,TIPS确实发出了危险警告。

「……艾士菲大人,请问……您、是从、从哪里一直看着的呢?」

「嗯~你在说什么呢?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我可是完全搞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喔~」

艾丽塔一边伸懒腰,一边用那双修长的腿把棉被一脚踢开。

味山不太灵光的脑袋拼命全速运转。

这种时候,还是别承认比较好。

「没、没有啦。话说,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咦咦?」

「什么?你忘了吗?只人,你醉得一塌糊涂,还打电话来说你分不清自己家在哪里,叫我来接你呢。看一下你的终端装置就知道啦。」

「咦……呜喔,真、真的吗?」

他确认通话纪录。

(插图012)

【发话·十一月十一日02:57·艾丽塔·艾士菲1通】

「啊,真的耶……对不起,我竟然半夜打给你,真的太打扰……嗯?」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通话纪录的旁边,是来电记录──

【来电·十一月十一日02:05艾丽塔·艾士菲99+通】

「…………」

「只人?你怎么了?」

「没、没事啦。」

味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把所有来电记录通通删除。

这情况,看来还是什么都别想比较好。

「啊哈哈,真是的,到底怎么回事啦。嗯,不过看你也没有严重的宿醉,那就好。」

「咦~我该不会真的让艾丽塔·艾士菲照顾我了吧……糟糕。」

「照顾辅佐也是指定探索者的职责啊,不用太在意。话说回来,今天你休假对吧?休息一下之后,我们去吃个晚点的早餐吧。露恩前阵子推荐我一家很好吃的松饼店呢。」

「……喔、喔喔。知道了。」

那个店名,好像是味山昨天和贵崎去过的地方。

所以,味山没有察觉。

艾丽塔一直盯着玄关的方向看。

她就这么一边与味山说话,一边静静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应该没有人的玄关。

「得擦一擦才行呢。」

艾丽塔轻轻碰了碰床边的窗户。

她用手掌轻触的那扇窗,那里有──

「艾士菲?你在干么?窗户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没什么啦。只人……快点,去刷牙洗脸,然后去慢跑一下,接着吃早餐吧。」

「好啦好啦,知道了,艾士菲。」

「啊,对了,只人。两周后的探索者表彰仪式,我帮你报名了高级探索者的晋升考试喔。记得把理论课也好好读一读。」

「好啦好啦……咦?」

听了艾丽塔的话,味山整个人愣住了。

「该是升上符合你实力的职位的时候了。虽然你在工会那边的评价一直是最低的,不过前阵子的地下城直播起了作用呢。我只说了一句,『除了味山只人,艾丽塔·艾士菲不知道还有哪个探索者,能从怪物肚子里活着爬出来。』就搞定了。」

「喂、喂喂,你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艾士菲?用你的名义这么乱来……」

「乱来?」

「呜喔。」

艾丽塔突然逼近味山。

她歪着头,像猫一样弯着腰,从斜下方凝视着味山。

「只人,你的上司是谁呀?」

「艾、艾士菲。」

「那这位艾士菲小姐的身分是?」

「指、指定探索者?」

「没错。而且是现代最强、最高阶的呢。所以嘛,一点小小的任性,就当是行使我的权利吧。」

「帅、帅爆了……」

就连傲慢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显得有模有样。

味山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上司真是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存在──

「嗯?那是……」

他无意间注意到一点异样。

是阳台的玻璃门。

上头沾着红红的,某种东西。

「只人?」

「啊,抱歉,那个阳台的窗户,好像真的有点脏东西。」

「只人。」

「嗄?──嗄?」

轻咬。

脖子一热。传来温热的吐息与牙齿的触感。

勉强映入视野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睛,正抬头望着他。

「还行吗?清醒了吗?」

「艾、艾士菲?」

味山的脖子被咬住了。

艾丽塔像是要抓住喉结似的,轻轻咬着他的脖颈。

她的体温温热,轻咬带着些微压力。

「……呵呵。」

「咿!」

艾丽塔的眼睛弯起,像是极其愉快似的,笑得很开心。

「当作提神……有没有效呢?」

她慢慢松口。小小的舌头充满诱惑地滑过他的嘴唇。

「别、别再搞这种合众国式亲昵举动了啦!?我要去洗脸了!」

「呵呵,好~慢走……」

艾丽塔目送着匆忙离开的味山。

她再次望向窗户。

映照在窗上的,是自己的脸。她注意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

「…………不行,他是我的。」

阳台窗户的内侧有个手印。

与她的手完全一样的形状,就在内侧──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许这样的日常,已经所剩无几。

「他不是你们的东西。」

◇◇◇◇

从那场联谊已经过了两周。

这段期间内,味山经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件与骚动。

「喂喂喂,立神先生……这是……!」

「呵呵,用我的准遗物『铁火大锅』炒的霞虎内脏炒饭,请慢用……!」

「粒粒分明却又带点湿润的米饭……!松软的蛋,还有那野性十足又深沉浓郁的味噌与酱油的香气……!这是……!」

与怪物料理的厨师一同外出寻找食材探索。

「味山先生!那个,这是我高中的校庆门票……要不要来逛逛,放松一下?」

「咦?贵崎你的学校不是那个,有很多艺人的那间吗?」

「对!其实呢,工艺社和海外旅行社合办了一个手作三温暖体验区,我想说味山先生可能会喜欢这种的~他们还用了真正的木材,非常讲究。还有日本刀展示和锻造体验等等──」

「我要去。」

被三温暖体验等吸引,于是味山与贵崎凛一同去参观校庆。

还意外地被卷入一点小骚动。

味山只人的愉快日常便这样缓缓地流逝着。

味山是个平凡人。

既不是故事的主角,也不是被选上的人。

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只是活着,然后只是死去的凡人。

如同明天将在交通事故中丧命的人,今天却毫无察觉地度过最后一天般。

命运从不会对凡人微笑。

所以,那一天也就理所当然地到来了。

注意·是否确定要结束最后的日常?

注意·此后将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你准备好了吗?

然后──
插图请等待加载. 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