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相当温暖。

樱花开花的报导也比往年来得早。实际上从路上行人的穿着来看，大衣早已消失无踪，反倒是愈来愈多人披上轻薄的夹克。

学生们也从冬季制服换成了春季制服，感觉似乎很舒适。唯独不时吹来的强劲南风，令人稍有寒意。

原本很担心樱花是否能够坚持到毕业典礼，但好在还有残留一些。

樱花树下也因此在昨天举行的毕业典礼当中大受欢迎。

毕业生和家长都踊跃地拍纪念照。

代表在校生致词的桐原，比起同年级生，似乎更受毕业生们的欢迎，不时会有人向她搭话。

毕业生们的活动虽然结束了，在校生还有一天的行程。

那就是毕业典礼隔天的结业式。

我的学生们才二年级，这天对他们而言并不特别。

可是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

今天是我身为新手老师的最后一天。

在体育馆举行的结业式结束后，学生们回到教室里就座。

接下来即将进行最后的班会。

一站上讲台，大家的脸清晰可见。

「……今天是最后一次环顾你们了呢。」

我不禁小声感叹。

原本我还担心有些老套，却没有学生开我玩笑。

反倒是有人哭了出来。

「……啊──小林，你还好吗？」

我尽可能放松肩膀，用不会过度担心的语气和态度小声向她搭话。

「对不起……」

小林设法向我道歉，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这是我这辈子待过最开心的班级了……所以很不舍……」

邻座的女生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就是啊，老师也很快乐喔……只是如果要说这一年的每天都很愉快，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呢。」

为了多少缓和小林的情绪，我用稍微诙谐的方式吐露真心话。

「从上任后到进入这间教室为止，我真的相当不安。幸亏你们前三天都很听我的话，我才稍微振作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遇到了瓶颈。虽然不清楚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很明白自己做得并不好，甚至曾经难受到不想来学校呢。等到我稍微适应的时候──应该是在第二学期刚开始吧。」

有好几名学生在点头。

「老师，夏天时你一脸处男毕业的样子喔。」

「呜哇，男生的表达……糟透了。好讨厌。」

台下笑声四起，气氛也稍微缓和了。

这种状态最适合说话了。

「我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心境上的变化。我想最大的改变就是不再念念不忘做不好的地方，以及害怕自己『可能会被讨厌』吧。直到那时我才终于觉得自己能够作为一名老师和一个人，真正与你们面对面交流。从小我便受到许多人的教诲，但今年一整年对我而言，是我学到最多的一年。你们就是我最棒的老师喔。谢谢。」

喔喔～……台下发出了不少感叹声。

「换班后这个班级就会消失。我也不再是你们的班导师。不过明年的课程中还会见面，所以并不是永别。有事想要找我个别商量的人，随时都欢迎……不过我能够给的建议，大概只有这种程度。毕竟是最后了，你们有问题想问我吗？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范围内什么都可以喔。」

如果没有问题，我原本打算就地解散，结束班会的，但学生们却举手得很踊跃。尤其是女生特别多。

「老师说过自己是地方出身的，所以是在哪里──？」

「北陆喔。冬天铲雪可难受了。」

「啊～难怪皮肤会那么漂亮──终于懂了！」

「接着换我！为什么老师说话没什么口音──？」

「这是我从小的习惯。对大人说话一定会使用敬语，所以似乎被当成奇怪的孩子。至于这样做的理由，我实在想不到。」

「换我换我──老师是在哪里学会做菜的──？」

「大学时期我曾经在私人经营的居酒屋打工，所以在那里学到了许多。」

「老师擅长什么料理？」

「…………一时间想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高汤蛋卷吧？」

「总觉得很好笑。」

「老师休假时都怎么穿？」

「避免招摇，穿得很低调。」

我从余光看到桐原在偷笑。

今年的休假日几乎都在变装。

我说了一个谎。

抱歉了，各位。

「老师休假都在做什么──？」

「几乎都在睡觉，或是稍微阅读。主要是有关教育论的书籍。」

「在老师当中，老师与谁最要好──？」

「暮井老师吧。毕竟我们负责同样的科目，最照顾我的人也是她。」

「果然呢──」不分男女都异口同声地说。

同时也感觉得到有男生在瞪我。

暮井小姐真受欢迎呢……

「成为老师前的工作是什么──？」

「上班族。原本打算待到撑不下去才辞职，不过实在是不适合我。现在我很庆幸早早辞职了。」

我会这么想，都是你们和桐原的功劳。

真的很开心能够听见有人说我很适合当老师。

「老师，我啦我啦，我有问题。」

最容易得意忘形的东举起了手。

「什么我啦我啦，诈骗集团啊？」

「嘿嘿，老师能够这么强势也只有现在了。大家的问题都太肤浅了啦──看我直接问重点……听说文化祭时，老师在篮球社前与美女放闪，她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是前女友？」

我的内心有些慌张。

「只是谣言吧？」

「篮球社的死党似乎有看见喔！听说真的很正。」

好奇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看样子不回答不行了。

「我的确有跟一位女性谈话，但对方只是我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对方是怎么想的？」

「……有机会的话，自己去问本人吧。我没办法代替她回答。」

「啊，太卑鄙了！还想蒙混过去！不是说好什么问题都会回答的吗？」

「我可没有那样说。我应该有说在能够回答的范围内吧。」

「……竟然没有被骗，啧──」

东知道应该适可而止了。

……看来提问也到此为止。

最后以愚蠢的话题作结，倒是很符合这个明朗的班级。

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解散了。各位──」

「老师，等等。」

带领女生一整年的笠原举起了手。

接着她从书包中拿出像是书本的东西。

同时东也站了起来。他手拿超薄的塑胶袋，与笠原一起走向讲台。

来到我面前的笠原，像是在掩饰恶作剧般，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这个班级让你操了不少心吧──真抱歉呢──作为道歉还有一点心意，这是我们全班送给你的。」

我收下笠原递给我的书本。

封面和封底都很硬。

我对这种触感有印象。

因为最近我才在婚礼会场摸过样本。

「……这是相簿吗？」

笠原咧嘴一笑。

「打开看看吧。」

我按照她说的打开相簿。

第一页放了好几张文化祭预演……家长说明会当天，以及模拟店结束后，与学生们合照当作纪念的照片。页面的空白处还有简短的留言。

下一页是文化祭当天的照片。我装扮成总经理，与大家一起经营女仆咖啡厅的瞬间被捕捉了下来。照片的数量比家长说明会时还要多。

相簿的中间开始，放了许多修学旅行的照片。

东有些愧疚地向我道歉。

「照片几乎都集中在修学旅行上，还请老师多多包涵啊。你是在修学旅行时，说想要拍摄新手老师的回忆照片吧？听到那番话，大家都积极找你合照，所以修学旅行的照片才会特别多。」

「然后不久前，有人提议大家一起为老师制作相簿，纪念你从新手老师毕业。随后急忙收集大家手中的照片，并且合资将这些照片拿去照相馆处理。」

「就是时下流行的群众募资吧！」

「因为大家出手都很大方，成品相当不错喔──」

「这样啊……」

我听着东和笠原的说明，不停地翻阅相簿。

「还有这个。」

东将超薄的塑胶袋也递给了我。

「虽然很老套，这些是大家的签名和留言。」

「给羽岛老师。新手老师，辛苦了！」

这串文字的周围写着密密麻麻的留言。

全班的留言大概都在上面吧。

「……谢谢。我会珍惜它的。」

我的内心相当感动，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不客气──」

笠原大声开朗地说道，但东却表示不满。

「嗯～～！什么嘛老师，怎么没有哭啦。我原本以为你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或是突然抱紧我们。」

「笨蛋。哪有人感谢还求回报的啊。」

「咦～可是啊～」

「好了好了，不要争论没有意义的事情……虽然我没哭，不过非常感动喔。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很适合作为新手老师的收尾。这样不行吗？」

「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啊～没有哭啊──我还以为会哭呢～」

随后我向全班问候，班会结束的同时，大家也原地解散。

……我回到教职员办公室坐下。

再次看着收到的相簿和签名板。

勉强忍住的泪水再度涌现，我用手指轻轻擦拭掉。

我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因为眼泪就是止不住。

「……羽岛老师？你怎么了？」

回到座位的暮井小姐察觉到我的异状，前来关心我。

看到回头后的我手上拿着的东西，她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温柔地对我微笑。

「学生们送你的吗？」

「……是的。」

「可以借我看看吗？」

我默默将东西交出去，暮井小姐用双手小心地接过。

她看着相簿和签名板的表情相当和蔼。

「现在感觉怎样？」

「……超棒的。」

「我想也是。这可是老师的勋章喔。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喔。这份礼物是羽岛老师这一年努力的成果……实在很棒呢。」

暮井小姐小声地说真令人怀念。

「暮井老师也有收过学生们的礼物吗？」

「我有收过好几人的留言卡呢。就在成为老师的第一年，跟羽岛老师一样的时间点。」

暮井小姐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然后打开来给我看。

里面叠满了信封和留言卡。

「虽然我对你说了很多头头是道的话，其实我当老师的第一年，并没有拿出什么好成绩。不仅被学生看不起，学生还在修学旅行时遭到停学，甚至因为管教过当而遭到家长投诉……不过一部分与我比较要好的学生还是有写信给我。内容像是我喜欢老师说的故事、老师给了我勇气。我从未想过会有学生那样对我说，所以真的很开心。那正是我改变价值观的瞬间喔……在那之前，我只是个自我中心的老师呢，总是想着应该怎样与不成熟的学生相处。正是因为学生们的留言，个性火爆又爱刁难人的我，才会下定决心至少当个表面可靠又精明的老师。」

「啊啊，话说回来。」暮井小姐突然想到了什么。

「羽岛老师，春天时你曾经说过，老师是份奇妙的工作对吧。无论是新手老师，还是上任第一天，只要站到学生们面前，就会成为老师。换句话说，不就是学生们让我们成为了老师吗？」

「……我就是学生们培育出来的老师喔。暮井老师当然也功不可没。非常感谢你。」

「你过奖了……不过我有精神多了。明年也请多指教。」

暮井小姐将签名板和相簿还给我。

……即使明天就会死去，我的脑海也会浮现今天发生的事情吧。

我一定会想起今天收到了相簿和签名板吧。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获得能够让我这么想的东西。

必须感谢给予我这份礼物的人。

结束工作回到自家后，我传了讯息给桐原，询问是否方便打电话给她。

她没有回覆讯息，反而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们寒暄了几句后，立刻进入正题。

「号召全班制作相簿和签名板的人是你吧？」

……唉嘿嘿，桐原笑得很腼腆。

『被你发现啦？』

「总觉得就是那样。」

『的确是我号召的，但我只是起个头。起初我只打算制作签名板，但东同学说想要弄哭你，兴致勃勃地赞成这个提议。随后笠原同学立刻想出相簿的点子，还帮忙调查了价格──结果资金马上就凑齐了……这都是你的成果喔，所以拿出自信来吧。」

「啊啊……」

桐原的贴心让我深受感动。

「我说──」

话说到一半，我便犹豫了。

『怎么了吗？』

「没有……」

我立刻改变主意。

我必须确实传达自己的心情。

「我只是在想你总是会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紧张的气氛。

「谢谢。」

『不会……如果要这么说，你也一样吧？你给了我许多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最喜欢你了，银。』

「我也是。今后也请多指教。」

『嗯！』

原本还在烦恼是否要当面告诉她，好在最后选择打电话。

如果现在她在面前，今天我恐怕会忍不住吧。

『……我问你……难道只有我在想……若是现在你在我面前……之类的事情吗？』

「啊～不……我跟你一样。」

『对吧……呜啊啊～！好想赶快毕业！』

「就是啊。」

『不过要忍耐……忍耐！』

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在那之前……

＊＊＊

高中生的春假很短暂。

老师生活第二年马上就开始了。

＊＊＊

黄昏时分的校舍走廊染上了橘红色。

窗外的校园也笼罩在鲜明的色彩下，正在活动的运动社团的学生们，在夕阳的照耀下映出长长的影子。

季节稍纵即逝，新学期开始已经过了两个月。

新年度我负责的班级，当然也在这段期间决定好了。

我跟去年一样，负责带二年级生。

遗憾的是，我与三年级的桐原分开了。

授课和移动时会擦肩而过，但是在学校的交集减少了。不过倒也不是完全见不到面。

刚刚我们才在升学考试的冲刺班见过面。

毕竟每天都有通电话，所以换班的影响并不大。

幸运的是，目前似乎没有秘密曝光的迹象，时间正顺利地往前进。

照这样下去，还有九个月──总会过得去吧。

……我这样说服自己。

回到教职员办公室后，老师们聚在一起，突然变得吵闹。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听到我的疑问，大家都兴奋地回答我：

「前阵子的全国模拟考结果出炉了──桐原啊，桐原。」

「我校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真是了不起呢……」

确认分数和排名后，我吓了一跳。

竟然是我从未见过的个位数排名。

听说她最近有去补习，没想到立刻就拿出了成果。

……完全没有副作用是不可能的，这点倒是令人有些头痛。

「不好意思～……请、请问羽岛老师在吗……？」

一名学生畏畏缩缩进到了热闹的教职员办公室。

是名女学生。而且我也认识。

她就是学生会的川相佳奈。

她一找到我，表情就明朗了起来。

「那个，对不起。我想借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

「知道了，我陪你去。」

学生要借钥匙时，需要老师的陪同。

办理手续的途中，川相一脸歉意地提出另一个请求。

「可以的话，我希望老师能够陪我去开门……」

「……又来啦。」

川相目前担任学生会的会计。

桐原担任学生会长时，原本的会计因为家庭因素而请辞，途中就由桐原兼任会计。

根据我听到的说法，桐原在学生会之所以忙碌，主要是会计而非会长的工作。

接下会计职务的川相自然也会变得忙碌。

由于确认帐簿和输入资料等工作，经常必须一个人进到学生会办公室──对于相信桐原捏造的怪谈的川相而言极为困难。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害怕妖怪而变得不敢独自进到学生会办公室。

「因、因为～！」

「好啦好啦……」

既然拜托我了，我只好陪川相走一趟。

毕竟她现在是我的学生。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对待她也比以前亲切。

她不像桐原那样完美，也有些迷糊，不过与生俱来的讨喜特质，让她受人爱戴。

她在班上还会负责统整大家的意见，我也觉得帮了大忙。

对她置之不理似乎很可怜，更何况她不敢独自进到学生会办公室，还是因为桐原的谎言──以及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到学生会办公室与桐原幽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为了赎罪，我都会尽可能陪她去学生会办公室。

「谢谢老师～哎呀，真是帮了大忙！」

或许是感到放心了，在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上，川相的心情相当好。

我们一起进到学生会办公室里，直到川相完成工作为止，我都在发呆等她。

「马上就结束了～！」

电脑开机后，她以惊人的速度敲着数字小键盘，将数字打进去。

「好了，完成了！」

「……效率还是一样高呢。」

「唉嘿嘿嘿～可以多夸奖我一些喔──因为我是愈称赞愈会成长的孩子！佳奈的使用说明书要牢记在心喔！」

「之前你不是说那是机密吗？」

「对喜欢的人公开没关系──啊……」

川相捂着嘴低下头，彷佛在说完蛋了，说溜了嘴。

「好了好了。都做完了吧。要离开这里喽。」

「啊，好的……」

我没有多加理会就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这样的态度还是最有效。

「钥匙我帮你还喔。」

「……麻、麻烦老师了！」

川相开朗地说道，并且将钥匙交给我。

「那、那么我回家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回家小心喔。」

川相点头后跑走了。

总觉得她很像小柚呢……每次看到她都有这种想法。

好了，回到教职员办公室继续工作──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灾难先到来了。

「……您跟学生的关系真好呢，老师。」

我一边感到惊讶，一边回头看向熟悉声音的出处。

我校第一的秀才──桐原灯佳正戴着眼镜笑咪咪地站在那里。

「在学生会办公室幽会是吗，老师？」

「别乱说话。之前我不是稍微说过了。我只是陪她壮胆而已。」

「是这样吗？哼──喔──」

桐原并没有放过我。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向前靠近一步。

「……我真的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相信我。」

「没有，我并不是在对那件事情生气喔？只是啊──你对待佳奈啊──总觉得──就是啊──……？」

不知为何，每当我与川相靠得太近，桐原就会莫名生气。

究竟是因为年龄相仿，还是因为个性不合……

之前我试探她时，她用充满威吓的语调说「她散发着狐狸精的气息呢」。

「啊──……先不管这个，模拟考的结果我已经知道喽。挺厉害的嘛。」

「……啊啊，是吗？」

「是啊，很了不起喔。大家都在夸奖你，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名次喔。」

「你觉得我很厉害吗？」

「嗯。」

「很自豪吗？」

「当然喽。」

桐原小声开口：

「……既然如此，稍微陪我玩个──坏游戏吧？」

「……这是幽会的邀请吗？」

「怎么可能。我不会那样做喔。毕竟我们已经约好了。我只是想在晚上打电话给你。」

桐原继续说道。

「我一个人用玩具自慰的声音──希望你能够再听一次。」

……这是桐原最近用来发泄读书压力的方式。

即使她想要与我黏在一起也没办法，所以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长时间当个乖孩子，就会想要做坏事。桐原的本性依旧健在。

自从我们的停止幽会后，她似乎逐渐地变本加厉。

「不行吗？」

「即使我说不行，你也忍耐不住吧？」

「……是啊。抱歉喔，我就是个好色又调皮的孩子。」

「没关系啦。我也有责任。」

我感到有些难为情，桐原却露出小恶魔的微笑。

「谢谢老师……所以我最喜欢你了。」

我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与桐原的关系还是老样子──一旦曝光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