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策划的女王大人-章节

夏季庙会当天。时间下午四点半。

「山本~!来帮我一下~!」

正在脱衣间内穿浴衣的林大声地呼叫我。

这个大胆的家伙本来还打算直接在客厅里换上浴衣。在我面红耳赤地拼命制止之后,她才肯进脱衣间换。

虽然不知道她叫我干嘛,但我还是站起来前往脱衣间。

我手伸向门把、正要开门的时候,先停了下来。

「喂,你已经穿好浴衣了吧?」

我先这么问道。

「什么?」

「回答我就是了。」

「是~已经穿好了~」

脱衣间内的林语气有些无奈地答道。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门。

我这可是在顾虑她,她有什么好无奈的……?

你上次不是还指责我偷窥你的裸体吗……?

我还是无法掌握这家伙生气的基准。我叹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内的林,现在──

她将一头黑色的长发绑成一束马尾,手提浴衣所附的拉绳袋。至于最关键的浴衣……林的身材原本就特别苗条,穿起来非常合身。总而言之,就是很──

「哼哼~」

林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为什么要挺胸?」

「哼哼。你有话想说吧?我准,你说啊。」

……我本来打算只把感想留在心里,林却要求我说出来。

「你对自己的外表倒是有绝对的自信呢。」

多亏她,前天那个关于谦虚的话题,我现在终于能反击了。

「不是啦!你该说的不是这种话吧!?」

我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当然惹恼了林。

「……很可爱。」

我不情不愿地说道。

「对!对!就是这样!」

「吵死了。」

我移开目光,不正眼看她。这就是所谓的害羞。

「再一次。」

「……啊?」

「再说一次啊!可以吧?又不会少块肉!」

「……很可爱。」

「……呵。」

你这一脸得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这家伙真的是……如我刚才说过的,她真的对自己的外表有绝对的自信啊。明明平时有事没事就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之类的。

「呼~真爽,心满意足。」

「所以呢?你叫我进来干嘛?」

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要我称赞她穿浴衣的样子吧?

「啊,对了。」

林笑咪咪地递给我粉底。

「帮我抹粉底。」

「为什么?」

「因为我很粗枝大叶,抹这个经常抹得不均匀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已经抹上粉底了吗?」

林的脸现在看起来跟平时有些不同。平常她在家里基本上是不化妆的,即使如此还是个美女。而现在的她更是比平时美丽个三成左右。

原来化妆真的能让女性看起来更好看啊。我这么想的同时也满心疑惑,不明白已经画好妆的她为何还要我帮她抹粉底。

「喔,不是啦。」

林举起手在脸前挥了挥。不知为何,她这否认的动作让我看了挺不爽的。

「我是要你帮我抹这边。」

林指向手臂的瘀青。那是她以前跟家暴男同居时被他打伤而留下的。虽然瘀青现在已经比刚收留她的时候淡化了一些,但有些部位的瘀青仍然令人不忍直视。

到了最近,我也看习惯了。但有时候突然看到还是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她现在要我在这瘀伤痕迹上抹粉底?

「为什么?」

我问道。

「遮住伤痕啊。」

林微笑,继续说道:

「你随便买回来的这粉底是偏深的米白色,虽然在大白天不易掩饰,如果是晚上的话,光是抹上这个就能让伤痕变得不显眼。」

「喔,原来如此。」

「嗯。所以,帮我抹吧。」

「咦咦……」

她想出来的主意让我很意外。不过,即使如此……这也没有说服我,让我想在她的手臂上抹粉底。所以我才会不由得发出这么不情愿的呻吟。

「你不是很擅长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作业吗?」

「呼,是没错,你很瞭解我嘛。」

「为什么一脸这么神气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林说得没错,这种小家子气……我是说,这种细腻的作业,应该没人能做得比我更好吧。因为我是个很讲究的人,最后可能还是会答应她,夸口说出「要帮你遮伤痕的话尽管交给我」之类的话。

实际上,上次帮她吹干长头发的时候,我发现我意外地喜欢这种作业。这个星期更是有两次在她洗完澡之后帮她吹干头发。一个人会对什么样的事讲究,还真是难以预料啊!

「我想先知道粉底这种东西怎么用。」

不管怎样,现在我不答应她的话她应该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决定试试看。况且凡事都要试过才能有所瞭解。

「啊,对喔。你应该不懂吧,抱歉。」

于是,林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教我如何使用粉底。然后我拿起粉饼,准备帮她抹粉底。

就在我手中的粉饼接触了林的肌肤的那一瞬间──

「啊……!」

林呻吟了一声。

「别出怪声。」

「抱歉啦。嘿嘿……」

林苦笑了起来。

难得她苦笑着道歉,我也很不好意思这样想,但是她刚才这样一叫,可是大大地降低了我迷上抹粉底的可能性。因为……这样感觉有点……色……我、我是说,太煽情了。

我克制着欲望,尽可能迅速而精准地行动,用粉底为林遮盖手臂上的伤痕。

「好了。」

好不容易完成,我松了一口气。

「谢啦~」

林开口道谢,同时转动手臂看了看抹了粉底后的瘀青部位。

「你真的很擅长这种小家子气的琐事耶~」

「你这话要是对我以外的人说,完全就是坏话。」

林看起来很开心,跨着轻快的脚步进去客厅了。

我再度叹了一口气,跟着走进客厅。客厅内的时钟显示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昨天我听说她今天要在五点左右出门。

「林,你差不多该出门了。」

「是~」

林将我刚才交给她的钱装进束口袋内,同时应声。她的语调听起来真的很开心。林继续翻找束口袋,检查有没有忘了带的东西。

这时候,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这种时候会是谁呢?这个家很少有客人来访。

会是推销或劝诱之类的吗?既然这样,那我可能要假装没人在家。但是,林必须在这个时间出门。

「来了~」

「咦?」

不顾正在思索、犹豫的我,林迳自走向玄关。她那毫不迟疑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知道来者是何人似的。

莫非是宫内小姐来接她?

不,我记得林跟她应该是约在庙会地点附近的车站会合才对。我应该不会记错,因为我当初听林说了会合的地点之后,很不放心她独自搭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原本还说要陪她搭车过去的。

……既然这样,到底会是谁呢?

「灯里~好久不见~」

「笠原!?」

我不由得错愕地惊叫。

『我会全力给你助攻的,你好好加油吧。』

对了,林之前说过要撮合我跟笠原。上次开章鱼烧派对的时候也一直在找机会撮合我们。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会使出这么强硬的手段!

「小惠……?你怎么穿着浴衣?」

「啊?这是山本给我的。」

「……咦?」

「灯里,抱歉,今天本来是打算跟你玩的,但是……我另外有约了!」

「咦咦!?」

「所以你跟山本玩吧!我先走了,再见!」

当我从满心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赶到玄关的时候,林已经走了。现场只剩下笠原一个人,她满心错愕,一脸莫名其妙。

「……山本同学。」

一会儿之后,笠原向我开口,语气非常冷漠。

「……是。」

「你给我好好解释。」

「……被她摆了一道。她说她不小心重复约了两个行程,但那是故意的。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撮合我跟你的样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

笠原激动地逼近过来,我下意识地上半身向后仰。好险,差点就撞个正着。

心里尽管怦然心动了一下,然而笠原现在的表情却让我畏缩。

「你为什么送小惠浴衣!?」

「你是问这件事……?」

「我……」

笠原当场跪倒在地。

「明明是我想先送浴衣给小惠的……!」

「你这时候不是该先表达对林的愤慨吗?」

……总之,再这样下去会吵到邻居,我决定先将门关上。

◇◇◇

自从我多了一个同居人之后,这个房间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听到时钟运转的声响了。

我从以前就偏爱安静的场所,在老家的时候也一样。当我需要专心的时候,我不待在爸妈看电视的客厅,大都躲在自己的房间内。

……然而,现在的我却很想马上逃离这么安静的空间。

「笠原,你还是打起精神吧。」

我的同居人林的好友──笠原,正趴在我跟林平常一起吃饭的那张矮桌的桌面上。不过,她并不是在打瞌睡。

我想她大概是在哭吧……不,或许没那么严重,不过应该很消沉。

让她变成这样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我之后会替你说说她的。」

毕竟她来这里是为了跟林玩耍,但是林却抛下她跟别人出去了,也难怪她会这么沮丧。

「……少臭美了……!」

「咦?」

「区区山本还敢跟小惠说教?太自以为是了……!」

「啊,是。」

笠原终于开口,样子却与平时不太一样。

……不,以她对林执着的程度来说,应该是正常状态吧?

「不管怎样,你能打起精神就好。」

不过,无论如何,我对笠原还是有话要说。那就是──

「那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在房间里跟笠原单独相处,这样的状况对我们双方而言都不是自愿的。而是失控的林一手强行安排的。林强行营造我跟笠原单独相处的状况,企图拉近我跟笠原之间的距离。但是,无论她再怎么会安排,接下来如何发展还是要看身为当事人的我们如何判断。也就是说,只要笠原现在马上回去,我们之间就不会发生任何闪失。

笠原瞪了我一眼,再度低下头。

「山本同学,你希望我走吗?」

「是啊。」

我点头。

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玩笑话。

「……我在这里多待一下也无妨吧。」

「……笠原?」

「唉,山本同学。」

我感觉心脏有些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并没有不快的感受,时钟的声响也令我感觉自在。

「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下子吗?」

窗外传来孩子们嬉戏吵闹的声音。

夜晚即将来临。

我们的漫长夜晚就快来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

「笠原……」

我感觉笠原看着我的眼光似乎莫名地热情。

「……你的真心话是?」

「小惠都要我留下来跟你玩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走掉……」

我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远离笠原几步之后再度坐下。

对于眼前的这个女生,我其实有点想抱怨几句。但是……看到她对林这样地死心塌地,我反而无法发牢骚了。应该说是无言以对。

所以,对于她对林的心意,我也不想说三道四了。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话想对她说了。再来,我跟她之间,就只有沉默──照理说应该是这样。不过,实际上却没那回事。

「笠原,我之前就在想──」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笠原这个问题了。

「我有做过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吗?」

……说完,我感觉背脊一阵恶寒。要是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去,那我现在一定会收回。

但是,我真的很在意这件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跟笠原的交情并不长,密度也不高。不,只是以一般人的标准来说是这样。以我的标准来说,我跟她相处的时间长度与密度其实仅次于家人。

高中时的我跟笠原的交情就有这样的程度。

就算是我……这么白目、常说不必要的话,经常被人指责多嘴、我行我素、令人烦躁的我,其实也看得出来,最近笠原对我的态度明显地跟以前不同。

但是,对于其中的理由,我心里却完全没底。

高中毕业之后,我跟笠原的接触减少了许多。即使我真的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我现在还是想不到。

但是,一直放着不管也让我满心不愉快,所以我决定像这样直接问她。结果究竟如何?

笠原她……她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表情。

温柔随和的外表,装可爱的说话方式,我一直认为笠原是很能挑起男性保护欲的类型。

从第一次见到她以来,我对她的印象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

然而,现在的她却让我感觉像是……窥见了这名为笠原的女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想知道吗?」

「现在这个瞬间,我怕了,不想知道了。」

我决定逃避笠原。然而,她那空洞无光的双眼仍盯着我看,使我错觉脸颊像是有针在刺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笠原静静地问道。我都已经表明不想知道了,但她似乎已经无法制止自己了。

……她指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不是问过了吗?」

「……问什么?」

「我当时问过你知不知道小惠的下落。」

「……喔。」

我回应的声音非常地怯懦、畏缩。我现在听懂了。笠原指的是……上次也问过的之前我跟她在学校的食堂交谈过的事。

「笠原,这我上次已经解释过了。那个时候我担心你跟林的前男友有联系。假如你不是人面那么广的类型,我也不会操这个心,早早告诉你了。」

「山本同学,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与其说是狡辩……我真的是打算之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

「……你是指什么?」

「如果是平时的你,应该能马上察觉才对吧。」

说到这里,笠原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起来。

「我都说我在找小惠了,你应该能马上看得出来我在担心我的好朋友吧。不,不只。对我来说她比好朋友更重要,所以我在找她。这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你太抬举我了。」

「我才没有!」

虽然笠原仍在强忍着,不过她真的很难得出现这么情绪化的反应。

看来这表示她真的就是那么关心林。

也表示她当时真的有那么信任我。

……但是,她到底有什么理由这么信任我呢?

我根本不是那么会察言观色的男人。这一点,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才对。但是,我只不过是对她隐瞒了一次林的下落,她就为了这样的小事指责我的不是,一直生我的气,还像这样爆发出来……

……不过,我的确没能符合她的期望。就这一点来说,也许我也有错吧。

「对不起。」

「……你要道歉?」

「嗯,是我不对。」

「是喔……」

笠原以挑衅的语气如此呢喃,拭去泪水。

「那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啊?」

「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同样的话,她竟然说了两次。意思是我必须回答她这个问题,不然她绝不善罢甘休。

怎么这样……

这下子该怎么办?我该老实地告诉她说,其实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不过,那样只是提油救火吧。

但是,除了这句话之外,我还能说什么?若要试图说其他的话掩饰,恐怕反而会欲盖弥彰,让她更生气……

唉唉,这女人到底是怎样啊!?麻烦死了!

真是的……林也好,笠原也是,为什么我周遭的女人都这么麻烦……!?

说真的,这件事不管怎么看我都没有错吧。

然而……林跟笠原都这么自私,只管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在我身上。

好吧,真要说的话……

「我错估了你对林的感情,对不起。」

……多方考虑之后,我竟然为这种理由赔罪,明显地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这反而是我想得到的回答之中最坏的回答,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怎么办……现在我不太敢看笠原的脸……

「山本同学。」

一听到笠原的声音,我全身立即抖动了一下。我战战兢兢地望向她。

笠原她……

「你明白就好。」

她似乎是认为我体会了她的心情,为此非常高兴,笑容满面。

「你对林的感情实在太过沉重了。」

不知道是因为被原谅而感到安心,还是因为笠原的一如往常而无奈,我忍不住对她苦笑了起来。

◇◇◇

这样一来,我跟笠原之间姑且算是和解了。然后,我跟她闲聊了一会儿。

我们就这样聊了约三十分钟。以时间来说并不算长,但我感觉好像很久没跟笠原交谈这么久了。

不,不是感觉,实际上真的很久没这样了。

「有点饿了呢。」

笠原这么说道。

「这样吗?」

「嗯,毕竟已经到了该吃晚餐的时间了。」

「这样啊……」

晚餐时间……最近这阵子,每天都是林为我做饭。也许是因为这样,下厨做饭本身不知怎地成了一件让我很懒得去做的事。

「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晚餐吧。」

我如此提议。因为我想笠原应该能体会我的感受。

「既然这样──」

笠原灵机一动,打了一个响指。

「我们也去逛夏季庙会吧。」

笠原现在的表情有一点点坏心眼。即使笠原对林总是完全容忍、完全肯定,对于她算计了自己的事,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计较的样子。

「我无权拒绝是吧?」

「没那回事。只是会对你有点失望而已。」

「那就叫无权拒绝好吗?」

我这么说道,同时不情不愿地起身。虽说我真的很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但是现在也别无选择了。

「那我们走吧。」

「好。」

我跟笠原一起出了门。明明已经是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刻,一来到室外还是立即感到难耐的闷热笼罩全身。天气每天都这么酷热,实在是很折腾人。

「说起来──」

我对酷暑满心厌烦,笠原却与我相反,笑咪咪的。

「晚上像这样一起在外面走路,感觉很像约会呢。」

「好啦、好啦。」

看到笠原这样的态度,我马上有了即将被调侃的预感,立即以敷衍的态度应对。

「这让我想起以前我们还在交往的日子。是吧?」

「是啦、是啦。」

我继续敷衍。我的敷衍技能太高强了吧!?

我这样的态度似乎让笠原感到很不是滋味,她鼓起脸颊瞪我。然后,我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叹气的声音。

「山本同学,跟小惠同居的生活怎么样?」

笠原问道。现在的语气有些温柔,跟调侃我的时候不同。

「普通。」

「真的?」

「真的、真的。」

「这样啊……普通是吗……」

……说普通应该没错吧。跟林同居,让我感觉还算自在。只要一起生活,多少也会有点感情。

「山本同学,你真是不坦率呢。」

「我不坦率?没那回事吧。我总是有话直说,为此惹哭了女生好几次。」

「那样不叫坦率,应该是性格不好吧。」

……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这样否定我一个善良小老百姓的人格。我要是有在玩SNS,早就把刚才的对话散布到网路世界了。而且还会单方面地以偏颇的立场描述这件事、全力扮演被害者来争取按赞的数量,满足自己对肯定感的欲求。

「我承认我不怎么坦率。」

「嗯。」

老实说,我自己也明白,我要自称是坦率的人实在太牵强了。

「所以呢?你跟小惠一起生活怎么样?」

「你很烦耶。为什么要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当然是因为我很在意啊。毕竟你跟她在高中时感情真的很差嘛。我……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一直在顾虑着你们。」

「……或许吧。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道歉就免了。是我自己要这样的。」

「那就别特地说出来给我听。」

「这倒是。抱歉,嘿嘿嘿……」

笠原搔着头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

「这件事要是让其他的高中朋友知道,大家一定会很惊讶。谁也想不到你们两个现在竟然会同居。」

「一切都只是情势所逼。」

「就算是这样,还是很惊人啊。大家一定会大声惊叫、眼睛瞪得大大的。」

有那么夸张吗……嗯,应该有吧。

「大家一定会感叹说『想不到林也有沦落的一天啊』之类的吧。」

「不。」

「不是吗?」

「嗯……真正让大家惊讶的,应该是……原来你是个这么温柔的人。」

……我觉得我现在的性格跟高中时应该是一样的,没什么改变。也就是说,在大家的心目中,我是个完全不温柔的人吧。

「哎,我的确可说是唯我独尊的化身,这一点倒是没错。」

「没那回事。」

「多谢你的客套话。」

「才不是。」

「……」

「这才不是客套话。」

气氛变得有点奇怪。笠原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直接说出心里的话。她有时候会说玩笑话,有时候说真心话,而我的精神状态往往跟不上她这方面的变化。

「大家真的很过分啊。都没人发现你的温柔。」

「……你跟林重逢以后就经常无法克制自己。」

「也许吧……」

说完,笠原温柔地微笑了起来。她这样的笑容,跟平时调侃我的时候展现的笑容有些不同,完全是柔和的笑容。当笠原不像平时那样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说话时,就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笑容。

然后,我跟笠原继续闲聊,并且搭上了电车,在离庙会地点最近的车站下车。电车内有不少乘客都穿着浴衣,大概是跟我们一样要去逛庙会吧。

「不要紧吗?」

「嗯……没、没事。」

在离庙会的会场最近的车站内,我们忍受着拥挤的人潮,好不容易通过了验票闸门。

不出所料,电车上大多数的乘客都是要去逛庙会的,一半以上的人都跟我们在同一站下车。

一想到接下来还得跟着么多人挤向庙会会场,我不免满心厌烦了起来。

「话说回来,山本同学啊,真没想到你会允许呢。」

笠原突然对我这么说道。

「你是指什么?」

「你居然肯让小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喔……是啊。」

笠原知道林的状况,以她的立场来说会感到惊讶也是应该的吧。而且,我之前也对林开过条件,要求她外出时一定要有我或笠原陪同。而这次她出门,我跟笠原都没跟着她。

「毕竟对方似乎是值得信赖的人。」

「……对了,小惠今天到底是跟谁去逛庙会?」

「咦……?喔,是宫内小姐。」

「……宫内?」

笠原疑惑地歪着头,想了一下,叫道:

「啊~!原来是那一位啊,上次我在超市见过。」

「什么那一位……你对她的态度怎么这么见外?」

我以无奈的语气问道:

「她不也是你们共通的朋友吗?」

「咦?」

笠原脸上浮现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反应?她不是你们高中时的朋友吗?」

「不,不是。」

「咦?」

……不是吗?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我还没从林的口中听说过她与宫内小姐是如何成为朋友的。我之前曾听说林跟大学时认识的人都不怎么要好。而从我的角度来看,林与宫内小姐看起来相当要好。所以我才会自顾自地以为林跟宫内小姐是高中时的朋友。

……不,等等……

林之前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会跟那个家暴男相识,是因为大学时的朋友找她去参加联谊。而宫内小姐是她大学时的朋友……这样看来,宫内小姐完全不能信赖啊。

「话说回来,真亏她们会想特地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来逛庙会呢。」

「是、是啊……」

我点头附和,同时背部冷汗直流,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涌现。

「听说那是因为宫内小姐的家就在这一站。」

「咦?」

听了我的话,笠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可是……我上次遇到她的时候,她说她住在上次我们去的那一家超市的附近。」

上次去的超市附近……?

这怎么可能?

要来这么远的地方逛庙会的理由,我事前可是向林确认过很多次了。林说是因为宫内小姐住在这附近,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确认过那么多次,我不可能记错。

不过,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跟笠原所知道的会不一样呢……?

……难道宫内小姐谎称了自己的住处?

……到底是为了什么?

该不会……!?

「笠、笠原,你有办法确认林现在在哪里吗?」

「咦?」

「是你的话,应该有办法知道吧?」

「这……是这样没错……」

「她在哪?快告诉我,马上!」

看我态度骤变,笠原虽然显得错愕,但还是立即滑起了手机,然后告诉我林目前的所在位置。

「山本同学……小惠竟然在跟庙会会场完全相反的方向……!」

笠原说道,语气显得很茫然。

「在哪边?」

我凑过去看笠原的手机。

「……笠原,你去报警!」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在拔腿狂奔。

才跑了几步,我就满身大汗。但这应该不是因为气温炎热。

不快的感受笼罩全身,但我无法停下脚步,我不可能停得下来。

会是我想太多了吗……?

宫内小姐只不过是谎称了自己的住处,我这样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毕竟对她而言,林是已经退学的大学同学,也无从得知林目前在做什么。说不定是因为这样,她不敢在刚重逢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个人资讯如实相告,所以才随口胡说。为了避开风险,这么做其实也不奇怪。

……对啊,应该是这样。

重逢了一阵子之后,宫内小姐开始认为可以信任林了,才肯告诉她自己真正的住处。

对,一定是这样……

……不,我明白的。

才不可能有那种事啊……!

因为林可是在超市巧遇了宫内小姐两次。在我家附近的超市偶然遇到她两次。

会单纯只是因为宫内小姐常去的超市碰巧跟我们同一间吗?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宫内小姐遇到林的地点是类似主题乐园那种全日本只有几处的场所,那还说得过去。

但是,超市可是在日本各地随处可见啊。明明超市是随处都有的设施,宫内小姐怎么可能会在那家超市跟林巧遇两次呢!?那里离她的住处可是很远的,搭电车要三十分钟以上啊!

林在那家超市巧遇了宫内小姐两次。

宫内小姐谎称了自己的住处。

而且她们现在正往跟庙会会场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

难道说……

该不会……!

……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个家暴男会想报复林,不可能会有别人。

『我想那家伙应该再也无法外出了。』

而林上次对我和笠原说过的推论也很有说服力。

所以我一直以为林已经没必要害怕那个男人的威胁了。

但是,实际上是我想得太少了。

那个男人仍在逃逸之中,听说一次都没回去过原本的住处。

既然这样,就是另外有人收留了他。

除了林之外被他迷惑的某个女人,至今仍在窝藏他……!

那个男人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还肯窝藏这样的他的女人,必然是盲目地相信着他。那样的女人,难道不会认为是林陷害了他、对林怀恨在心吗?

……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宫内会在我家附近的超市两度巧遇林的理由。

那一定是因为……是那个家暴男告诉她的。他上次在我家附近遇到了林并发生口角、还闹到警察出面的事,他一定都告诉宫内了。

然后,宫内听信了家暴男的一派胡言,设法要替他报仇。

她判断林一定是住在那一带。

所以宫内才会出现在那间超市!

她判断只要守在采购生活必需品的地点,总有一天能找到林!

「拜托,你一定要平安啊!」

我气喘如牛,仍继续全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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