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辅导老师芙兰-章节
「我说你啊,不是常跟学生商量他们的烦恼吗?」
一周的开始。
星期一。
我正在优雅地享受放学后的午茶时间,席拉突然对我这么说。
「是呀,我的确会帮忙。」
由于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简单地颔首回应。平时的确常常有学生来找我商量烦恼。
最近我的仔细聆听的谣言似乎传了开来,放学后教职员办公室前甚至会大排长龙。
怎么了吗?
「学生都找你商量什么事情?」
「这个呢……未来、恋爱还有交友关系……差不多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会有的烦恼呢。」
「是喔,可是那么常有人找你辅导会不会很累啊?」
「的确有点辛苦,不过很愉快喔。不只能稍微理解学生们的近况,还能看见教室内的人际关系──光是每天都能和学生接触,我就很高兴了。」
「原来如此啊~」
「席拉怎么样呢?学生不会来找你商量烦恼吗?」
「最近常来喔。每个人都说『我不论如何都想和芙兰老师商量烦恼,该怎么办才好』这种话。」
「哎呀呀。」
简直就跟情人节被女生拜托「我不敢送巧克力帮我送」的男生一样。
「所以说,你和他们说了什么解决方法?」我侧着头问。
「还没说啦。」席拉耸肩回答:「反过来说,我是为了解答才来找你的。」
「?」
我歪了歪头。
「跟我过来一下。」
席拉伸出拇指比向走廊,要我离开教职员办公室。
接着她带我来到一间空教室。
「这是什么?」
教室中央摆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芙兰老师 烦恼咨询室」
写着这行字的招牌下,是碰巧能容纳两个人的箱子,大小差不多和网咖的包厢差不多。
箱子上有一扇门,打开门发现里面由黑布隔成前后两个空间。
「这是我做的,你专用的烦恼咨询室……」
你那么闲吗?
「看起来有点像是监狱里的接见室呢……」
「真要说起来,比较像是告解室吧。毕竟是匿名辅导。」
「不论如何都会讲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呢……」
是想在这里坦承自己的罪行吗?
「最近你不是辅导很多学生面对自己的烦恼吗?只是,有一部分人抱着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烦恼。有一大堆人在等也没办法好好商量,所以我才特别准备了这个。你就在私人空间和他们谈吧。当然,在这里的对话全都不能外传。」
「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烦恼是什么?」
果然是想坦承罪行吗……!?
「不要问我啦。」
席拉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她说:
「是什么烦恼,你就自己问布帘后的当事人吧。」
「说得也对……」
她突然做这种东西害我有点不知所措,但实际上我自己最近也开始希望能有不必在乎他人眼光辅导学生的地方。
在教职员办公室难免会有其他老师的眼光,有时候会有学生不敢坦白。
既然如此,这次的提案对我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好吧。」
我点了一下头,决定接受席拉的提案。
然后我看着像是接见室又像告解室的小房间,心想。
那么,第一只烦恼的羔羊会是谁呢?
第一位「跟芙兰借的衣服沾到咖喱了」
「事情发生在上周,从朋友芙兰知道我要参加老师们召开的女子聚会时的发言开始……」
「…………?」
嗯?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她知道我总是穿运动服,叮咛我不要穿平常穿的衣服参加比较好……」
「…………」
别说在哪里听过,怎么想这都是刚才和我交谈的声音?
我闭上嘴回想上周发生的事情。
事情正巧发生在女老师间召开名为女子聚会的聚餐时。席拉碰巧在场,于是顺理成章地参加;但我有一件不论如何都很在意的事情。
席拉。
她平常的穿搭连时尚的时都搭不上边,不论平日还是假日都只穿运动服或球衣。
于是我若无其事地问她:「那样的衣服可以吗?」
她给我的回答是:
「放心吧,没问题。」
…………
我担心这样下去会有把女子聚会误认为有深夜激安殿堂的女混混参加,决定借她衣服穿。
这就是一周前发生的事情。
基于上述的故事,我在小房间中直白地想。
──这样有匿名的意义吗?
「结果,我为了参加女子聚会和芙兰借了衣服……花俏的衣服穿起来很不习惯……她还帮我化妆,完成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的人已经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了……」
我反倒有种帮流浪猫洗澡的心情。
先别说那个。
「所以说,你穿着借来的衣服闯祸了吗?」
究竟怎么会这样?我犹如面对因为迷途而闯进告解室的羔羊一般温柔地问。
薄薄的布帘后,她「呜呜……」地发出呜咽声。
「其实……那天女子聚会结束后回家途中……我经过一家咖喱店──」
然后她终于坦承自己的罪行。
她说:
「我……输给了诱惑走进去了……!去吃咖喱……!」
直接穿着借来的衣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后你沾到咖喱了吗?」
「对,直接沾到了。」
「你是笨蛋吗?」
「我在反省了……」
「你真的是笨蛋吗?席拉。」
「我不是席拉,是迷途的羔羊。」
「真亏你敢匿名和我说这件事呢。」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修女……」
「我不是修女是芙兰。」
「芙兰?哎呀哎呀……真巧,和我朋友同名……」
「你在瞧不起我吗?席拉。」
「啊,这里是匿名咨询室,可以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身分吗?」
不爽。
隔着布幕没完没了,真没办法。
「总而言之我现在过去,你等一下。」
我立刻起身冲出包厢,前往另一头──也就是烦恼咨询室的另一边。
席拉靠在门口等我。
「嗯?怎么了,芙兰?」她一看见我就愣了一下,装傻这么说。
「什么怎么了?」
我双手叉腰,浅显易懂地摆出「我生气了」的姿势。「刚才的故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衣服沾到咖喱──」
「嘘──!」
笨蛋(席拉)面带紧迫的表情打断我。
接着她露出帅气的神情说:
「在这里说的话全都是秘密……对吧,芙兰?」
什么「对吧」。
「刚才包厢里的人是你对不对?」
「不是啊?现在当事人还在里面啊?我在外面把风,避免别人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谎话连篇。
「给我看。」
然后我打开门──
「慢着!不要开!」
席拉慌慌张张地阻止。她焦急不已地逼近我的脸。
「我说你……!里面的人可是因为匿名才来辅导的啊?随便开门就太可怜了吧!」
「借别人衣服却被沾到咖喱的我就不可怜吗?」
「咖喱……?你突然之间说什么啊……?」
「…………」
看样子她想贯彻匿名的前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算了,总之我回刚才的座位了。」说完我转身离去。
然后再次回到咨询室。
随后。
「外面好吵喔……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匿名的当事人(席拉)装傻问道。
我压抑想把布帘扯下来打她的冲动,简单叮咛了一声:「我和在外面监视的席拉起了一点争执。」
「喔喔……席拉老师吗。她是个好老师呢。我将来也想成为跟席拉老师一样的好老师。」
「你想变成一把年纪了吃咖喱还会弄到衣服的大人吗?」
「?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事情,和席拉老师没有关系吧……?」
「你在这个包厢里难道无敌吗……?」
为什么能继续装傻……?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她恐怕是因为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才会出于自责采取这种拐弯抹角的办法。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冷静处理才是成年人应有的态度。
于是我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温柔地说:
「我就赦免你的罪吧……」
简直就跟告解室一样。
我对布帘后方乞求原谅的席拉说,衣服沾到咖喱该怎么处理。
「你说的芙兰想吃最近新开蛋糕店的草莓蛋糕……只要送她蛋糕当做赔罪礼,你的罪就会被净化才对……」
「真的吗?谢谢你!」
赞啦!布帘后传来开心的欢呼声。
反正我原本就想说把衣服借给席拉就算弄脏也没关系,没有必要那么介意。
她如果想赔罪,我也不必特地拒绝她的心意。
「顺带一提,咖喱的污渍用漂白水比较容易洗掉喔。」
「真假?咻~!不愧是芙兰!」
无论如何,与匿名当事人(席拉)的面谈就这样结束了。
我离开小房间。
「看来结束了吧……怎样?你有回应对方的烦恼吗?」
一走出门,一脸帅气的笨蛋(席拉)在门外等我。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我把卡在喉咙的话变成叹息。
「我很期待蛋糕喔。」
只说出这句话。
「什么?蛋糕?你在说什么?」
「真亏你能做出这种反应呢……」
「总之,就像这样继续辅导其他当事人吧。」
「唉……」
尽管叹息,我依然无法否认这个地方非常方便。我点头说着「好好好」,回到小房间里。
难得做了咨询室,只用一次就太可惜了。
那么,就迎接下一位当事人吧。
第二位「芙兰老师的东西沾到咖喱了」
「事情发生在芙兰老师一如往常来我家玩的时候。她一到周末就会来我家消磨时间,带桌游或是书过来──」
是。
「可以先等一下吗?」
我制止布帘后的当事人。
「咦?为什么?怎么了吗?」当事人散发出纳闷的气息。
不过我也很纳闷,应该说有点头痛。
布帘后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熟悉无比。
「我先问你,请问你是谁?」
「没错,就是我。」
你在瞧不起我吗?
「是伊蕾娜吧?」
「不是。我是匿名当事人……」
「我的东西被你沾到咖喱了吗?」
「好了好了,别那么着急。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布帘后的当事人正在一脸得意地耸肩」的感觉。
带着有点「高高在上的眼神」,当事人也就是伊蕾娜说:
「昨天的周日她也跟平常一样,带手机来我们家消磨时间。」
「我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才带去的说?」
手机本来就会随身携带呀?
「顺带一提,芙兰老师偶尔会把带来的东西留在我们家,说『你和扫帚一起玩吧』。」
「是。」
「昨天她留的是手机。」
「那是忘记带走才对。忘记带走。」
话说回来,难怪昨天开始就找不到手机,原来是忘在你家了。
「看着她留下来的手机,我和扫帚都想『这究竟要怎么玩?』十分烦恼。」
「麻烦你还我就好……」
话说回来,从咨询的题目看来,我这时就有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她把咖喱弄到我的手机上了吗?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随便玩别人的手机,所以就和扫帚暂时保留,两个人一起煮晚餐。」
「是。」
「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手机就沾到咖喱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是怎么搞的?」
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没有解释清楚嘛。
话说。
「手机还好吗?」
「请看这张照片。」
唰──布幕后方伸来一只手。
上面握着无比眼熟,伊蕾娜的手机。然后画面上是无比眼熟,我的手机。
手机泡在一锅咖喱里面。
「…………」
我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沾到咖喱,是把我的东西掉到咖喱里面才对吧?」
「也可以这么说……」
就只能这么说才对。
「究竟是怎么搞的才把别人的手机掉到咖喱里面的?」
「其实这有很深的原因……」
然后明明没有别人在听,伊蕾娜也就是当事人仍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她说,发生了这种事情。
事情发生在煮晚餐的时候。
扫帚站在沸腾的锅子前,伊蕾娜则是在一旁拿着我的手机启动相机功能,啪嚓啪嚓地拍下自己跟扫帚的自拍照。
「扫帚,看这边。」
「?是。」
回过头来,是一手拿着自拍模式的手机,一手「耶~」地比出胜利手势的伊蕾娜。
画面角落的扫帚也识相地摆出相同的姿势。
「耶、耶~」还附带浅浅的笑容。
她们恐怕是想恶作剧,好让还我手机的时候相簿里满满都是自己的照片吧。
「笑容太僵硬了喔,扫帚。」
「非常抱歉……我不太习惯。」
「话说回来咖喱煮得怎么样?」
「就快完成了。」
「哇啊好期待。」
两人一起煮咖喱是怎么回事?
结果只有扫帚一个人煮而已嘛。你只有拿手机在旁边不停拍照而已嘛。
「扫帚,需要帮忙跟我说。我随时都能帮你喔。」伊蕾娜嗯哼一声挺胸说。
「哎呀,真可靠。」扫帚这么说,自己一个人料理。
这什么亲子间的对话。
我听着听着脑中不断浮现各种吐槽,伊蕾娜不理我继续回想。
「…………」
伊蕾娜不停点萤幕默默拍下自己的照片。
不久之后,画面角落的扫帚慢慢朝伊蕾娜伸手。
「伊蕾娜大人。」
她的手在寻求什么。
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人情同姊妹,伊蕾娜马上就发现她想要什么了。
(喔喔,扫帚也想自拍吧?)
于是。
「来,给你。」
伊蕾娜把我的手机放到扫帚手上。
「谢谢您。」
扑通──
随后,传来某种东西掉进锅子里的声音。
「咦?」
伊蕾娜回头一看,扫帚几乎同时歪歪脑袋。两人眼前出现莫名其妙的光景。
想不到,我的手机,被丢进锅子里了──
…………
她们是笨蛋吗?
两个人都是笨蛋吗?
我边听回想边抱头苦恼。无须多说,两人陷入浅显易懂的恐慌。
「啊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扫帚你冷静一啊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她们恐怕误会了。
「伊、伊蕾娜大人!我是想要追加咖喱块!不是想要手机!」扫帚手足无措眼眶泛泪。她说当初加的量太少,咖喱太稀了看起来不怎么好吃,才想多加咖喱块。
伊蕾娜达观地说:
「扫帚,那种事情要好好说出来,不然听不懂。」
明明说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
无论如何,我的手机就这样沉没在锅子里。
「怎么办……伊蕾娜大人……」
「总之先拍起来吧。」
「伊蕾娜大人!」
伊蕾娜在扫帚身旁用自己的手机拍下有趣的画面。
「──就这样非常不幸地,我和扫帚不小心把老师的手机丢进锅子里了……」
完毕。
这就是犯人自己做出的供述。
「总而言之,我知道伊蕾娜没有辩解的余地了。」我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毁损罪,毁损罪。」
布帘另一头传来一声哼笑。
「不要紧的,我后来清理干净了,只要不被本人知道就没有问题。」
「不是你已经自己来跟本人说了呀?」
你在胡说什么?
「咦咦?可是这间匿名辅导室是匿名吧?我又未必认识芙兰老师,我说的叫做芙兰的老师也有可能和芙兰老师是不同人呀?」
「席拉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们凭什么认为对我找这种借口有用?」
「总之芙兰老师你的手机──」
「你刚才叫我芙兰老师吧?」
「并没有。」
你不是说了吗?
跟小孩子一样硬掰的伊蕾娜也就是当事人接着改口说:「总而言之,请帮我想想把手机还给叫做芙兰的人时要说什么借口才好。」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充分理解她对我丝毫没有愧疚的心情了。
看样子得直接教训她才行呢──我立即起身,走出小房间。
然后绕到另一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双手叉腰说。
然而下一刻,我忍不住头顶冒出问号。
「啊哇哇哇哇哇哇……」
门前。
伊蕾娜──并不是,而是长得和她很像的同居人,扫帚站在那里。
她一看见我就慌张到不知所措。
「您、您好!芙兰大人!」接着她举止可疑地问候道。
刚才在小房间里和我交谈的当事人毫无疑问是别人──但是门前却是扫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不可思议的一幕纳闷时,扫帚犹如守门员一般张开双臂,把背紧紧贴在门上。
「那个……芙兰大人,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
她守着背后问我。
啊啊,原来如此。
扫帚是在把风避免我跑过来啊。
真狡猾……
「扫帚,可以请你让开吗?我找里面的伊蕾娜有事。」
「呃……」
扫帚瞥了一眼背后。
随后门稍微打开一个缝。
「──和她说里面没有人(小声)。」
「里、里面没有人!」
这不是有吗?
「门刚才不是打开了吗?」
听见我的话,扫帚又「啊哇……」一声不知所措。她强硬地关上稍微打开的门缝,再次主张:「里面没有人!」
「那么这次的当事人就是你了吗?」
「不、不,不是我……」
扫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再次打开一个缝。
「──就说是和我完全无关的第三者找扫帚商量,然后扫帚代替她来吧。所以当事人不是扫帚,是第三者的女生(小声)。」
「?咦?第三者吗……?」
「──就假装是第三者的女孩子来找你商量吧(小声)。」
刚才的对话全都被我听见了说。
「那个,伊蕾娜大人。顺带一提,依照这个设定,刚才在小房间里和芙兰大人对话的就会是我了……」
「…………(沉默)」
「伊蕾娜大人?」
「──就当作小房间里的是和我无关的第三者,扫帚只是陪她来的吧(灵光一闪)。」
「小房间里的不是伊蕾娜大人,而是毫无关联的女生。我只是陪她来的!」
太勉强了……
话虽如此,面对一脸拼命地挡在门前的扫帚,我没办法继续说下去,结果只好回到小房间里。
「外面有点吵呢……怎么了吗?」
当事人也就是伊蕾娜假惺惺地说。
「扫帚在外面,她是陪你来的吗?」
「我不敢自己一个人来,所以请她陪我。她怎么了吗?」
「好假……」
话虽如此,接续在席拉之后,我也理解她大概会佯装不知。因此我没有继续吐槽。
「那么,芙兰老师……愿意原谅我的罪行吗?」
当事人也就是伊蕾娜急着想要结论,于是我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温柔地对她说:
「就原谅你的罪吧……」
再次有如告解室一般。
我对在布帘后乞求原谅的伊蕾娜说。
一不小心把别人的手机丢进咖喱时的应对方法。
「你说的芙兰最近想喝很配新品蛋糕的红茶。只要和手机一起交给她,她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真的吗?谢谢你!」
耶~布帘后方传来伊蕾娜开心的欢呼。
「我先说清楚,手机要好好清里干净才行喔。」
不可以留着咖喱的味道。我姑且叮咛了一句,结束与当事人的对谈。
连续两次都是认识的人……
真想辅导正常一点的学生呢──
我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小房间的门才再度打开。
「──烦恼咨询室还有开吗?」
我点头回答:
「有的,请进。」
但愿这次辅导的是普通学生……
第三位「穿女儿的制服就挨骂了」
「──上周末我心血来潮试穿女儿的制服,结果她大发雷霆。真是的,最近伊蕾娜脾气不好,真伤脑筋。」
原来如此。
我听见熟悉无比的声音立刻冲出小房间。
「你在做什么?」
绕到另一边一看,果不其然是薇多利加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穿着伊蕾娜的制服,但她毫无疑问是薇多利加小姐。
她一看到我就吐了吐舌头说:
「我来了。」
「什么我来了?」
「我听说有能匿名辅导的地方,所以就跑来看看。是这里吗?」
「我想你就算匿名也没有意义的说。」
你怎么在学校,怎么穿着制服等等,想问的问题太多,让人开始头痛。
「总而言之能听我的烦恼吗?」
「非常抱歉,本设施仅限校内人士使用。」
「哎呀,看我的样子还不明白吗?我十八岁,是女高中生喔。」
薇多利加小姐抛了一个媚眼。
「噗!」
我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然后被踹了一脚。
无论如何显然有什么隐情,于是我暂时冷静混乱的思绪,回到小房间里。
在那之后,布帘另一头自称十八岁的家庭主妇忏悔道:
「这是上周日──伊蕾娜和扫帚两个人一起煮咖喱当晚餐时发生的事情。」
穿制服来学校──一般家庭主妇一定会害羞到一步也不敢踏出家门,她居然跑来我的辅导室,代表想必有什么非比寻常的状况。
就来听听她有什么深切的理由吧。
我静静地聆听。
「──因为太无聊了,我心血来潮就试穿伊蕾娜的衣服了。」
「是。」
「尺寸刚刚好喔。穿上怀念的制服,我甚至心想『哎呀呀?我好像还很年轻』。」
「是。」
「可是胸口有点紧。所以我和伊蕾娜说了『好像有点太紧了~』这种话。」
「是。」
「从那一天起,伊蕾娜就不跟我说话了……」
「原来如此。」
──什么深切的理由?
「我该怎么办才好?」
当事人束手无策地说。
我说:
「和她说对不起怎么样呢?」
「哎呀呀?芙兰,你也知道伊蕾娜的个性吧?你觉得和她道歉她会原谅我吗?」
「应该说你现在进行式穿着她的衣服她才会生气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
「脱掉不就好了吗?」
「色狼。」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恶狠狠地说。布帘后,薇多利加小姐想必露出「咦~?才不要~」的表情,我的表情反而冷若冰霜。
「这样下去伊蕾娜会继续生气,晚餐会很尴尬。」
「总而言之为了解决问题,是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说清楚呢?」
「听起来好像老师会说的话喔。」
「我就是老师……」
「还有这件制服不小心沾到咖喱了,怎么办?」
「拿去洗怎么样呢?」
我叹了口气。
随后。
「──总之,这些全都是开玩笑。」
与烦恼无缘,开朗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响起。薇多利加小姐用「吓了一跳吧」的轻松调调,说了声「对不起,我只是在捉弄你而已」,然后解释道:
「我今天会来,是想拿这个给你。」
白皙的手突然从布帘后伸了过来。
…………
手中握着我的手机。
我吃了一惊,那只手的主人就说:
「你昨天把这个忘在我们家吧?所以我才拿来还给你。」
哎呀呀。
我接下手机,问她。
难道说……
「你是为了拿来给我特地跑来学校的吗?」
薇多利加小姐在布帘后苦笑。
「嗯,差不多。」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那么麻烦你早点说,害我吓了一跳。」
我深深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薇多利加小姐一把年纪了还穿女儿的制服太兴奋了。」
「呵呵呵,怎么可能呢?这个打扮是为了溜进学校才忍耐羞耻穿上的变装。平常我才不会穿成这样。这是为了把手机拿来还给你,没有办法才穿的而已。我没有穿上制服后想着『我好像还很年轻』喔。」
就是说吧,我想也是。
她的解释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找借口,但还是算了吧。
薇多利加小姐不可能是平常会穿女儿制服开心的人,我对自己的误会深感羞愧。
在那之后,我和薇多利加小姐分别离开咨询室,两人一起笑了。
不论如何,事件可说是圆满解决。
「芙兰老师,我买适合配蛋糕的红茶来了喔。这样请你──」
下一刻,空教室的门喀啦喀啦地打开。
伊蕾娜自门后现身。
「…………」
「…………」
我和薇多利加小姐陷入沉默。
穿着制服的母亲以及同样穿着制服的女儿。两人四目交接,接着伊蕾娜露出看见垃圾般的眼神说:
「恶哇啊……又在穿了……」
然后她把门关了起来。
她说「又」,代表这不是第一次了。
「刚才那段话原来是真的吗?」
我的眼神刺向隔壁的她。
被留在现场的自称十八岁的她转头看着我,求救似地说:
「烦恼咨询室还有开吗?」
我回答:
「今天已经结束营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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