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犯人早已近在身旁-章节
1 「诗人」首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站在阴暗沙滩上,一身黑西装的男人──看见那从小看惯的身影,我惊愕地呻吟。
艾薇菈尔丝毫不敢大意地用手杖指着他──索福克里斯,一边侧眼看向我。
「不实崎同学……他真的是那个索福克里斯吗?」
「对,没错……至少他向我报上名号时,是这么对我说的……」
可是……那个?
无论是艾薇菈尔还是月读明来,提高防备的模样都非比寻常。不仅连一瞬间都没有解除备战状态,两人脸上都缓缓冒出斗大的汗珠。
「……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就连总是傲慢的月读逸出的说话声都有些沙哑。
「没想到『UNDeAD』设立以来便持续追查,世界最顶级的悬赏犯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表示《马克白》真有这么重要吗?」
「世界最顶级的悬赏犯……?那个人吗?」
「不实崎同学……我们侦探至今放过你们这群犯罪王的直系血亲,原因就是那男人。」
艾薇菈尔盯着索福克里斯那不知从哪偷来的淡淡笑容,如此说道。
「在『剧团』出生,在『剧团』成长,天生的罪犯……尽管在不实崎未全遭到逮捕时,推算年龄仅有八岁,仍一手统领『剧团』的余党,延续组织命脉的惊人天才……与世间避忌低阶量产型『后继者(跟随者)』们截然不同,他是犯罪王不实崎未全的正统继承人。」
犯罪王的……正统继承人──?
「而且──」面对哑然的我,艾薇菈尔继续说:
「虽然只是推测……同时也是有许多情报佐证的事实。他正是唯一承袭不实崎未全自身思想及技术的孩子──也就是私生子。」
……私生子……?爷爷的……?
那……那么,那个人是……!
「『终结之种』索福克里斯──不实崎同学,他算是你的叔叔。」
我的……叔叔……
所以……才会是那样吗……所以他才会频繁地来我家……所以侦探们才没特别理会我们一家人……因为他跟我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因为还有其他正式的继承人存在……!
索福克里斯低声窃笑。
「被抖出来了呢──我原本还想着不晓得何时揭露比较有趣,构思了许多方案。」
「──交出那个USB随身碟。」
月读打断他的话,高声宣告。
「追根究柢,你为什么只有这次登场?『剧团』只会创作犯罪计画,不会参与实行──你们应该是这样的组织吧?」
「没错。我们不过是剧场导演。演出剧本是演员的工作。」
索福克里斯接着说:「可是──」将装有USB随身碟的瓶子拿到脸旁,轻轻晃了晃。
「这次例外。毕竟主演是位跟外行没两样的菜鸟──现在还不是能同时应付各位一流侦探的人才。就像学骑脚踏车时需要辅助轮,怎么可以不给初学者协助呢……话虽如此,这种杂务本该是『群众(合唱团)』的工作。」
「够了。闭嘴。」
白色的沙子瞬间飞舞。
「砰!」的一声,月读明来从沙滩上高高跳起。跟事件发生那时看到的一样,充满爆发力的跳跃。怎么想都非人类能办到的行为──根本是超人。漆黑的斗篷飞扬在阴暗的空中,月读从上空朝索福克里斯使出一记加上全身体重的踢击。
然而我已知道结果。
没用的。
那种程度的攻击──对那个人起不了作用。
索福克里斯的掌心轻轻触碰月读的脚跟。
「什么……!」
这瞬间,月读的身体猛烈地纵向旋转。他就这么头下脚上地朝沙滩坠落,不过月读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紧接着一个后空翻,和索福克里斯拉开距离。
脚下的鞋子「沙沙!」地滑过沙滩,月读愕然地瞪着索福克里斯。
「刚刚那是什么……!绝对称不上强──可是贯穿了身体的冲击……!」
「难道是……巴顿术……?」
「……不,不是。」
我平静地否定了艾薇菈尔的低语。
「巴顿术是『合理』的格斗术……那个人使用的是完全相反──『不合理』的武术。」
「『不合理』的武术……?」
「『诗人』不干涉事件──不能跟事件扯上关系。所以必须成为对侦探而言无法推理的特异点──以前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对侦探而言无法推理的特异点……?那该不会是……!」
「是『推理十诫』的失效项目……!『第五诫(missing)』的高手吗!」
月读愤恨地咂嘴。
我不知道那个「第五诫」具体而言是指什么,但我大概懂它的意思。
不合理、不可解、不自然──世上存在无论何种推理都无法解释,「绝对解不开的谜题」。只要侦探不是神,而是人,这就是必须接受的事实。
索福克里斯看准了这个破绽。也可以说他利用了侦探在使用的系统漏洞吧?这种凭借感觉、不科学的技术理论所编纂出的武术,依据合理与科学的技术理论编纂出的巴顿术根本应付不了。也就是对付侦探用的格斗术。
「……再怎么标榜无法推理,那也只到目前为止。」
月读压低身体重心,再度摆出应战姿势。
「仔细观察,看穿真相后就没什么好怕了。就像飞棍这种未知生物,只是苍蝇的残影──麦田圈只是人为的恶作剧──不管是气功还是超能力,一旦看穿,也不过是小把戏。」
「那我就顺着你的期望回答吧。」
索福克里斯欢迎地张开双臂,缓缓行礼。
「无论是手法还是机关──都不存在。」
「少骗人了!」
在我开口劝阻之前,月读再度发动突击。
那速度果然逼近了人类极限。他将沙尘抛在身后,身影一时变得朦胧不清。唯有黑色斗篷的影子留在一眨眼前的空间里,月读本人早已冲进索福克里斯的怀中。
弯成下腭形的右手手指,正企图咬断索福克里斯的喉咙。
或许是想杀了他?还是想让他一时无法呼吸,以便逮捕他?到最后我仍旧不明白月读的意图。
因为月读的脸被一把按在沙滩上。
「……咦?」
艾薇菈尔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简直就像时间被夺走了。
在一瞬间前,月读确实要出手攻击了。可是就隔了那么短短一刹那,他的身体已趴倒在地。
即使从旁观的角度,也看不出索福克里斯做了什么。
不是动作太快,只是超出理解的范围──人看到过于意外的现实时,需要花时间才能接受。他单纯是在那段短暂的延迟中打倒月读。
超出常理的武术──不具资格者,无从拜见索福克里斯之拳。
「真了不起。」
索福克里斯的鞋底狠狠踏在总算意识到自己趴卧在地、打算爬起来的月读背上。
「唔咕……!」
「光凭身体能力,就能爬上C阶级了吧。经过夙夜匪懈的钻研,正是所谓努力的结晶。不──或许该说是虚妄的执着更恰当吧,低阶版的明智小五郎?」
艾薇菈尔企图冲上前,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制止。
不可能赢的。我现在明白了。在世上只有顶级的──S阶级的侦探,才能与他正面交锋。
「如同要拖出屏风中的老虎般徒劳无功的行为,究竟持续了几十年呢……你的力量和你的技术,一切都令人想悼念你的人生。太可悲了──正因如此,有着耀眼夺目的魅力。」
……不,大概不是出于那种聪明的盘算。
我或许只是害怕。
把人踩在脚底,依然温和笑着的那个人。
我有生以来初次看到──索福克里斯身为罪犯的一面。
「如何?」
面对咬牙切齿地抬眼瞪他的月读,索福克里斯宛如恶魔微微一笑。
「我来为你写个剧本吧──在剧本里,你会比现在更加光辉灿烂。」
「咕……!你、你这家伙……!」
──磅!
一道剧烈的爆破声突然贯穿耳膜。
所有视线集中到了艾薇菈尔身上。只见她白皙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飘着硝烟的手枪。
「你、你那是……!」
我心中霎时一阵惊慌,但不论是索福克里斯身上还是沙滩,到处都没有子弹着弹的痕迹。空包弹……?原来如此……!
「──巴顿术二式『寂静棋局(Giuoco Pianissimo)』。」
索福克里斯脸上盈满诡异的笑容,凝视着艾薇菈尔。
「用没装子弹的枪威吓对手,再趁隙压制的巴顿术──这招对我没用喔,王女殿下。我可没年幼到会害怕不具杀意的枪口。」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杀意,你要试试看吗?」
艾薇菈尔如此说道,手枪的枪口直指着索福克里斯。
「你早已是不问生死的悬赏犯。即使在这里射杀你,我也不会被问罪。」
「……呵呵。」
意味深长地轻笑后,索福克里斯缓缓挪开踩在月读背上的脚。
然后轻轻摇晃装有USB随身碟的瓶子,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就配合你这可爱的虚张声势吧。」
索福克里斯举起双手,同时一步、两步地退开月读身边。即使如此,艾薇菈尔手上的枪仍一动也不动地瞄准他。
「──话说。」
索福克里斯维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开口。
「你们还有空在这玩耍吗?各位侦探──你们同伴的转播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喔?」
……转播?
我、艾薇菈尔,还有刚要起身的月读都皱起眉头。
于是我急忙拿出装置,打开有每位侦探视角转播的页面。
紧接着发现──门刈千草的转播似乎不太对劲。
明明显示转播中,画面却一片漆黑……
「艾薇菈尔!你看!」
我打开转播给艾薇菈尔看,她也微微睁大眼睛。
漆黑的画面没照出任何东西,却不断传出奇妙的物品碰撞声。
弄掉了什么东西的声音……打开柜门的声音……关上的声音……敲桌子的声音……拉开包包拉炼的声音……这些声音在移动。从比较近的地方逐渐拉远,又再度接近……
最后传来了某个重物落下的闷响声。
不──又或是某人倒在地上的……
「……怎么会……」
艾薇菈尔面色发青。
那反应像是包含在抵达这片海岸前,她身上那股缺乏紧张的气息在内,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
看着装置的我突然抬头。
索福克里斯已消失在沙滩上,连一个足迹都没留下。
2 第二场
门刈千草死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在所有可称为收纳空间的地方全被打开,彷佛曾遭小偷闯空门的房间里,嘴角吐着泡泡断气──没错,犹如溺死在现场一般。
一段用仿照血书字体的文字,投影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众人等 与泡沫 一同溺毙」。
歌谣的第二行──是仿照杀人事件吗?
还有两行──杀人事件尚未结束。
「……对不起……」
天野老师的脸色苍白得跟尸体一样,用微弱的声音道歉。
「我一心顾着你们的转播……没注意到。忘记她过了这么久,却一直没回来……」
「……不用解释了。」
月读傲慢的语气里也少了些气势。因为出现了第二位牺牲者而忧心如焚──感觉并非如此。硬要说的话,更像是败给索福克里斯一事,让他失去自信。
「快说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这样?」
「那么由菲欧来说明吧?」
大概是看到天野老师憔悴的样子,菲欧学姊在事发现场前的走廊上,对沙滩远征组的我、艾薇菈尔,以及月读说起事件的发生经过。
「你们刚踏出迎宾馆──大概是一个小时前吧?──那个女医生就离开客厅。她拿着垃圾袋,打算收拾吃完的空罐头。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儿,你们抵达沙滩──接下来大家就紧盯转播。毕竟没想到会冒出那样的大人物啊。
就在这个过程中,如同你们所知,那奇怪的转播开始了。我们一起跑到这个房间。房门当然从里面锁上了。因为试着叫她也没回应,我们就用从学园带来的破解密室工具破坏门锁后进房。至于房里状况,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
菲欧学姊指着口吐白沫死亡的门刈说道。
艾薇菈尔微微皱眉,蹲到尸体旁边。菲欧学姊从背后窥看她的动作继续说:
「我们当然也有仔细验尸。在我们发现当下,她确实已经死了。房间的书桌里还找到有趣的东西喔。你看。」
菲欧学姊张开手,一把钥匙落在艾薇菈尔手上。艾薇菈尔瞪大双眼。
「这钥匙莫非是……」
「迎宾馆客房的主钥匙。据说在加装密码锁前,只打造这一把。小女仆是这样说的。纪录是说已经处理掉──不过应该是大江团三郎为了活动而隐瞒事实,结果被犯人拿去利用了吧。无论如何,既然只有一把的钥匙出现在这里,代表──」
──密室。
犯人离开房间时,无法将房间上锁。平常可以利用密码锁门,可是刚才学姊说房门从里面锁上了。用内门锁上锁跟密码锁是不一样的。
「除了这把钥匙,还有其他不用密码就能从外侧锁房的方法吗?」
「好像没有喔。因为没有打造其他钥匙的纪录啊。哎呀,相信犯人嘛?毕竟犯人特地把钥匙放在这,是想表示这里原本是密室吧──只是这次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是毒杀吗?」
艾薇菈尔看着尸体的脸部一带,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虽然不到连种类都能分辨的程度……门刈小姐是主动把自己关在房里后,才毒发身亡的……是典型的内出血密室。」
……内出血密室。
昨天本宫才跟我说过。受害者基于逃离犯人等原因,自己制造出密室后才死亡,这种类型的密室杀人事件被称为内出血密室。
「尸体的手边有医药包吧?里面应该有解毒药。所以她才没向菲欧或其他人求助,直接跑来这里……」
门刈周遭散落着内容物洒出来的小瓶子。洒出的液体都渗入地毯干掉了。其中的某一瓶就是她寻求的解药吧。
「大概是这样,不过有两个疑点。」
我、艾薇菈尔,以及月读的视线都集中在菲欧学姊身上。
「首先是第一点。女医生在落单前一刻才吃完东西,一般都会认为她是在这时被下毒的吧?」
「不是吗?」
「她胃里的东西没验出毒性反应喔。虽然我是用手边的检验工具简单调查。」
「你说胃里的东西……难道你解剖了尸体?」
听到我的问题,菲欧学姊无奈地闭上一只眼睛。
「讨厌啦,助手小弟。尸体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啊。是呕吐物啦,呕吐物。她在这个房间的厕所吐了。」
菲欧学姊配合「呕~」的声音,用手比出从嘴里吐出东西的动作。所以她是在喝下解毒药前,先冲进厕所做紧急处置吗……
「既然如此,表示毒并非经口摄取吧?可能是用针筒注射进血管之类的方式,可是这样一来──」
「毒生效的速度太快了……」
艾薇菈尔将手靠在嘴边,喃喃说道。
「如果是经口摄取,就必须等食物消化,所以最多能让毒性延迟到三小时后才生效……可是直接注入血管的话,毒转眼间就会流遍全身,发挥效用──是这样吧?」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还有个坏消息,从女医生单独行动到她开始进行那个画面全黑的转播,这段期间有人看到还活着的女医生喔。」
「啊,那个人是我。」
在远处听着的宇志内怯生生地举手。
「我只有从远处看到走在走廊上的门刈小姐……大概在事件发生前三十分钟吧。虽然我只看到一眼,她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然后──」
艾薇菈尔站起身,环视刚才留在迎宾馆的众人。
「──从那个目击时间到事件发生为止,所有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吧?」
「答对了!因为那时你们正好抵达沙滩,所以不会有错。如果是在那之前,大家都会去上厕所之类的,很自由。」
等一下……?毒生效的速度很快。况且很有可能是直接用针筒注射在受害者体内……也就是说,犯人是在事件被发现的不久前,当面对受害者下手。
在可能犯案的时间,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表示──没人能杀害她。
「那么还有另一个疑点。」
菲欧学姊竖起指头,指着现场的墙边。那里有个上头放了一盏灯的柜子。现在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内容物乱七八糟地跑了出来。
「关于这个现场的状况,小女仆提出了有趣的意见。请她发表一下~」
凯菈楚楚动人地走到众人面前,回应菲欧学姊彷佛在炒热气氛的发言。
看到至今为止贯彻幕后人员的角色,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仆登场,月读狐疑地皱眉。一旁的艾薇菈尔则用信赖的眼神看着褐色肌肤的助手。
「你能重现吧?」
「大致上可以。」
她表情坚定地点点头,彷佛要送对方上场般,轻轻推了凯菈的背。
艾薇菈尔向没能掌握状况的我和月读解释:
「她基于工作性质,对生活空间的状态十分敏感──甚至能从非常细微的情报,重现待在这空间里的人曾经作出的行动。」
……的确,凯菈平常就会异常仔细地观察宿舍里的状况,并且记忆下来。要是再加上能与艾薇菈尔竞争侦探王女的宝座到最后的推理能力──
「凯菈,开始吧。」
凯菈转过身来,谦恭有礼地向我们行礼,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口:
「接下来,我将重现门刈小姐进入房间后的行动。不过这个推理是以门刈小姐从天照馆返回迎宾馆后,从未回到这个房间为前提。此事实也已得到相关证言的佐证。」
再度行礼后,凯菈背对我们迈步而出。
她从入口处出发,快步沿着左侧墙面往前走,同时开口:
「被翻过的收纳空间几乎全部沾有唾液或胃液。故研判门刈小姐在进房后便立即前往厕所,吐出胃里的东西。」
她打开厕所门又立刻关上。
「从这行动来看,门刈小姐本人应当是认为毒物混在食物中。关于这个疑点,目前先不作判断。」
「…………!」
如果犯人是用针筒直接将毒注射到她体内,就算催吐也没办法解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菈从厕所走进客房后,轻轻触碰放在床上的空拍机。
「接下来,门刈小姐操控空拍机,开始进行转播。摄影镜头在事前遭到破坏,所以只有声音转播。房内并未发现镜头碎片,推测是在别的地点遭到破坏。」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如果想求救,那她应该会在转播中提及此事,或喊出犯人的名字。是因为毒性发作,痛苦得发不出声音吗……?
凯菈在那之后碰了床铺旁的边桌。
「后续的部分,是基于从转播听到的碰撞声推测的。首先,门刈小姐拿起放在边桌上的时钟。然后一手抱着时钟,沿着墙壁移动──」
凯菈依序重现门刈的行动。拉开书桌抽屉翻找,朝着设置在上方的吊柜伸出左手,拉开柜门,只关上左侧柜门──
「这段过程中,门刈小姐始终没有放下时钟。根据之一是转播没有出现这样的声音。其次是根据沾附在时钟上的体液分布状况,可见她从未重新拿起时钟。」
沾附在门刈手上的唾液及胃液,当然也有沾附在时钟上。若是她一度将时钟放在某处再重新拿起,就会有两个以上的地方沾上体液──凯菈已经确认过没有那样的痕迹吧。
凯菈又继续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沿着墙壁走一圈,回到床铺旁。那里躺着门刈的尸体,还有拉炼被拉开的医药包。
「她将时钟放在这个包包旁边后,从包包找出解毒药并一饮而尽──然而此时已回天乏术,就此亡故了。」
「……喂喂喂。」
月读不耐烦地撇嘴。
「这是怎么样──莫名其妙。太多无谓的行动了。」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一个中毒、处在生死关头之人,把自己的房间翻得跟被小偷闯空门一样,是在做什么……?她知道解毒药就在医药包里才对。毕竟那是她自己的包包。
「退一百步来说,我勉强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要打开房里所有的收纳空间。大概是有什么非得找到的物品吧?但是这时钟是怎样?她特地移动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过我想这是为了让我们清楚知道起点和终点。」
凯菈转过身来,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实际上,我就是因为这个时钟被移动过,才能确定门刈小姐是从哪里开始,又是依照怎么样的顺序打开收纳空间。如果移动时钟这行为具有意义,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推理她的行动。」
「死前留言……是这样吧?包含那个漆黑转播。」
听到艾薇菈尔的发言,凯菈点点头。
「依据现况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死前留言──受害者在临死之际留下的讯息。
即使是这样,那是比喝解毒药更重要的事情吗……?搞不好不做这些无谓行动,她就能获救了……
「太蠢了……追根究柢,这些行动都转播出去了。虽然没有影像。她要是真有什么想传达的事,直接用讲的就好。」
「啊,忘了说。她应该没办法出声喔。」
「什么?」月读皱起眉头,菲欧学姊用动作示意,把发言权交给凯菈。
「已确认门刈小姐的皮肤上出现荨麻疹,喉咙也有严重红肿。恐怕是某种过敏反应。她当时应该处于无法正常发声的状态。」
「大概是犯人在不知不觉间让她吃下含有过敏原的食物,这样毒物检验工具当然也测不出来。不过死因并非过敏。毕竟菲欧检验她嘴里吐出的泡沫时,基本上还是有类似毒物的反应。」
犯人为了不让门刈说话,在食物加入过敏原……?将过敏原注射到罐头并非不可能,可是如此一来,表示门刈是在同时受到过敏及毒性发作这两者的折磨下,在房间作出那些神秘的行动。这样有什么意义……?
「……唉……」
艾薇菈尔用手指抵着太阳穴摇头,一副头痛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不只是苦恼堆积如山的谜题。那模样更像是──没错,整理不出头绪。
她也是在索福克里斯现身后才变样。但是她不仅没像月读那样直接吃败仗,还逼退了索福克里斯。
为什么?
总觉得在那个人出现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各位,请听我说。」
世界开始加速。
将我抛下。
天野老师突然说出的话语,又把我们推入更混乱的局势。
「我是负责扮演犯人的人。」
3 「金神岛杀人事件」
将地点移至客厅,我们老实地听着天野老师的自白。
「想运用HALO系统,创造一起使用全新诡计的事件──大江团三郎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月读明来坐在天野老师正对面。其他人不是背靠着柱子,就是把手放在沙发的椅背上,有些静不下心地听着这段话。
「事件整体的构想是这样──每发生一起杀人事件,天照馆的构造就会因全像投影而改变,再执行利用这构造规划的密室诡计。总共有四起事件,只要解开所有谜底,HALO系统就会停止运作,显示逃离岛屿的路──我扮演的角色是犯人兼第三起事件的受害者。也就是Birlstone Gambit。」
「(Birlstone……那是什么?)」
黄菊悄悄询问旁边的本宫。本宫语气无奈地回答:「(是指犯人假装成受害者,借此摆脱嫌疑的手法。)」
「大江先生成为第一位受者者这件事,跟我事前听说的剧本相同……所以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直到那男人──索福克里斯出现前,我都以为这是活动的一环……」
我看到艾薇菈尔用力捏紧自己的上手臂。
「天野守建……你说自己负责扮演犯人吧?那杀害大江团三郎这件事,没包含在你的工作范围吗?」
针对月读态度恶劣的质问,天野老师缓缓摇头后回答:
「事件现场都交由工作人员布置。毕竟这样比较不会出错……我只要依照指定时间,站在指定位置就好。」
「你在大江遇害时,跟我们一起在餐厅里目击了案发经过吧?这表示在你具备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状态下,有能杀害大江的诡计吗?」
「对。是单纯的陷阱杀人……在大家怀疑有密道的挂画后方,只有一个小房间。里面设有只要传讯号就会射出短剑、类似十字弓的装置。原本的剧本就是利用这装置,从背后刺杀大江先生。诡计本身十分简单,不过必须找出『马克白王』的真实身分,才有办法解开。因为这是封住那个秘密房间的全像投影的钥匙。」
「为了解开诡计,必须找出犯人──算是一种反向操作吗?」
天野老师点点头。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偏离原本的剧本……根据我知道的剧本,照理说这时不该发生门刈小姐的杀人事件……我不晓得自己是犯人的这个推理,如今还能否作为打开那个秘密房间的钥匙。」
「天野先生。」
这时艾薇菈尔首度开口。她面色苍白,彷佛想寻求一丝希望地提问。
「大江先生遇害时,你依然认为这是活动的一环──你方才是这样说的吧?可是你应该也亲自确认过,大江先生的确死了──就算如此,你也认为这是活动吗?以为大江先生只是很会装死?」
「没错。因为门刈小姐扮演的是共犯。」
包含我在内的一干学生都很惊讶。门刈千草本来是共犯?
只有菲欧学姊对此嗤之以鼻。
「医生是共犯这种设定,未免也太老套了吧?」
「这我无法反驳呢……毕竟大江先生好像很喜欢老派的推理小说。」
天野老师苦笑着说。
「所以我才会以为他是在门刈小姐的监修下,设计一个可以瞒过你们几位侦探的装死方式──虽然我是犯人,这样说可能很奇怪,我事前并未听说所有诡计内容。」
「是……这样啊。」
艾薇菈尔经过一番踌躇,总算喃喃说道。天野老师大概认为她这是怀疑的表现,自嘲般无力地微笑。
「你们不相信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我只是想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不希望再因为大意,导致出现更多牺牲者……」
「所以你知道的事情是?」
面对学姊微微歪头的提问,天野老师重重点头。
「刚才我说这次的活动为了四起事件,准备了四个诡计。不过其中一个──由我自己成为受害者事件的诡计,好像可以用来逃离这座岛。」
「逃离这座岛?」月读皱眉。「在解除HALO系统之前吗?」
「就是这么回事。在某个地方藏有即使不解除全像投影,也能逃离这座岛的方法。使用这方法正是犯人的获胜条件。因为直到最后都没找到犯人的话,就没办法解除全像投影了……」
……说得也是。只要全像投影还在,犯人自己也会被困在岛上。如果犯人的目的并非杀光所有人,没有准备某种能在达成目的后迅速逃脱的方法就奇怪了……
但是那个方法在哪里?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至于要不要相信我,就看你们自己……」
沉默降临在客厅。
每个人似乎都分别在思考该怎么接受刚才那番话。我也是。大江团三郎被杀害时,我以为活动已经被真正的罪犯篡夺。实际上也是这样没错,然而天野老师想的并不同……假如门刈千草原本扮演的是共犯,那她一定也──说不定直到临死前都是那么想的。
明明看着同样的事物,见解却完全不同──
让这么多侦探齐聚一堂,真的是好事吗?说不定在只有一位侦探的情况下,反而更能单纯地审视整起事件……事到如今,我才想起侦探学园成为选拔裁判基础的信条。
「(──不实崎同学。)」
艾薇菈尔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方便……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怎么了?)」
「(我有事──对,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很惊讶。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艾薇菈尔用这么软弱的语气说话。
「(……知道了。在我房间谈好吗?)」
「(……好。)」
4 侦探王女的忏悔
跟着我进房后,艾薇菈尔确实地关上房门。
空拍机还是一样飞在她身后──然而转播的灯号并未亮起。看来她真的要说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事。
我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要艾薇菈尔坐下,自己坐到整理好的床铺边缘。这么说来,龙胆小姐早上叫我们的时候,顺便整理了房间吧?
艾薇菈尔将空拍机放到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用双手微微抓紧裙子。我意识到她需要时间整理心情,默默地等待。
过了大约十秒,艾薇菈尔总算开口:
「其实……我也一样。」
「咦……难道你原本扮演的也是犯人?」
「啊!不、不是那个……!是我直到刚才,也以为不是真正的事件,而是活动的一环……」
什、什么嘛……原来是这个……
「你也以为大江先生还活着喔?明明一脸认真在搜查。」
「不……搜查时我也以为是真正的事件。我是在更晚一点……在月读先生调查书房的时候,才认为这是活动。」
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凯菈对艾薇菈尔说了什么悄悄话。这么说来,艾薇菈尔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样。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现在先别提吧。」
「又来了,名侦探发言。在得到明确的证据前不能说吧?」
「不是……万一被犯人知道就糟了。因为凯菈那时发现的事情,说不定是犯人最后的王牌──」
「犯人的王牌……?」
艾薇菈尔老实地点点头。
「我们在那时发现了大江先生谋杀事件使用的诡计。正因如此,我才会以为是认真仿照真实事件所规划的活动──可是……」
「你在烦恼什么?那是天野老师说的陷阱杀人诡计吧?」
「不是。」
我不禁屏息。
「我和凯菈发现的是完全不同的诡计──而且扮演犯人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我后来完全搞不懂……因为主动招认自己是犯人的天野老师,开始说起与我原先所想的事情全然不一样……」
艾薇菈尔眉间堆出深深的皱纹,语气也渐渐失去平常的那份坚毅。
「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搞不懂的事件……连这起事件究竟是简单还困难都不知道……不过我能说的是,我们大概、恐怕早一步发现了犯人真正的诡计。跳过犯人拿来当幌子的陷阱杀人诡计──我们的推理能力比犯人预期得高太多了……」
「……那是怎么样?这样岂不是在说这起事件的犯人是──」
──不成熟的演员给我添麻烦了。
这时我想起索福克里斯的话,停了下来。
看到我脸上的神情,艾薇菈尔慢慢点头。
「没错。这起事件的犯人,毫无疑问是个大外行。」
「不,等一下。虽然你之前也这样说过,这种菜鸟犯人有办法引发这么大规模的事件吗?整座岛都被封住了喔?」
「我想是《马克白》让这件事化为可能。」
犯罪王的计画书──
「我大概预想到《马克白》的真面目是什么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所有杀人都是密室杀人的理由、每次杀人都会更换诡计的理由、必须在情报封闭的环境下实行这条规则被打破的理由──全都能得到解释。这份计画书绝不能外流……绝对、绝对要在这座岛上收回……没成功收回的话,最糟糕的情况是──」
艾薇菈尔用极为认真的表情咽下一口口水后,说出她的推理。
「──世界毁灭。」
过于荒诞无稽的话语,让大脑一时间拒绝理解。
她说……什么?
刚刚是说世界……毁灭吗?
「你、你太小题大作了吧……即使那是犯罪王的计画书,也不过是杀人事件啊?又不会引发战争──」
「会发生比战争更惨的事情啊!虽然是最糟糕的情况……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犯人逃掉……绝对不能让犯人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只有我被杀害还是小事。一想到这个不太聪明的犯人要是自暴自弃,我就……」
艾薇菈尔脸上毫无血色,冷汗直流。光是她这仓皇的表情,就足以让我相信她的话。
「你爷爷是恶魔啊……居然想出这种东西……就像神的话语创造出这个世界,要毁灭这个世界,也只要靠话语就足够……他发现了这件事。虽然我不晓得他是在写下计画书之前,还是写下之后才发现……所以他才会封印,托付给后世……他知道现在的人类无法承受《马克白》……」
「……告诉我吧,艾薇菈尔。」
我下定决心开口:
「我明白你很自责。如果你没有误会是活动而大意,门刈小姐就不会死了──因为你这么想,才会一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就害怕吧?既然这样,你就全说出来。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泄漏给任何人。就连菲欧学姊跟宇志内,我都不会告诉她们。在事情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前,我们一起合作,逮捕犯人吧。」
我从床上站起来,用力抓住脸色糟得彷佛下一秒就会呕吐的艾薇菈尔的肩膀。
「告诉我──犯人是谁?」
艾薇菈尔缓缓抬头,凝视我的眼睛,将某人的名字──
「──不实崎!喂,不实崎!你在不在?」
「咚咚咚!」突然有人大声敲门,我和艾薇菈尔都一脸惊讶。
这声音是……黄菊?
虽然他平常讲话就很大声,现在听起来又更激动。我暂时将艾薇菈尔留在原处,快步走向房门。
我一打开门,黄菊一副没看到艾薇菈尔在房里的样子劈头就说:
「不实崎!喂!事情大条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该不会又有新的牺牲者──
「月读先生说他知道犯人是谁了!叫我们所有人集合听他解说……!」
……他说什么?
5 月读明来的解谜篇
我们急忙前往一楼的客厅,然而事态并未等待我们便开始发展。
月读明来站在罗娜面前,居高临下的低头瞪着她。
「犯人就是你。」
没有前言,没有循序渐进的说明,也没有吊人胃口──月读单刀直入地对着罗娜·歌尔迪如此宣告。
罗娜是犯人……?
既然如此,刚才艾薇菈尔打算说出口的也是……!
我朝着艾薇菈尔回头,然后看到了。
「…………?」
她宛如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惊愕不已的表情。
不是她吗?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家伙都在说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事件已经很清楚──犯人除了你,不可能是别人。用全像投影隐蔽十字弓陷阱,下毒杀害门刈的犯人……!」
「你、你在说什么……」
或许是事发突然而吓到,罗娜语气虚软地反驳:
「陷阱杀人不只是我,任何人都有可能犯案……而且关于门刈小姐的事件,我从头到尾都没离开客厅。你说我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对她下毒……!」
「杀害大江的犯人跟创造全像投影隐蔽秘密房间的人是同一人。这说法应该已经取得大家的共识。再说要利用HALO系统创造全像投影,只要作出相应的推理即可。」
HALO系统是利用全像投影反映侦探推理的装置。既然如此,倘若想隐蔽秘密房间,只要说出「这栋宅邸里没有密道」之类的话──
「──啊。」
在我想起决定性瞬间的同时,月读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说了。罗娜·歌尔迪──昨天,在所有人将声纹登录系统之后,你说过『这栋宅邸里没有密道』……!」
──其实因为我比较早到,大致上都调查过了。不用担心,宅邸内无论是哪里,都没有密道喔。
正确来说,她是这么说的。罗娜的确清楚地说了……!
「将声纹登录系统后,提及密道的人只有你!所以,能用全像投影隐蔽密道的人也只会是你!」
「等、等等……请等一下!」
艾薇菈尔急忙介入他们之间。
她挺着娇小的身体,正面直视月读。
「光凭这点,证据实在太薄弱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对系统做了同样的推理不是吗?而且这也无法解释门刈小姐的事件!在宇志内同学目击受害者后,罗娜同学始终都和大家一起待在客厅!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对啊!小罗娜一直都待在这里喔!」
宇志内出声后,黄菊和本宫也跟着附和:「她说的对!」「毋庸置疑。」菲欧学姊和天野老师稍微慢了点,但也分别说出:「是这样没错。」「的确。」如此来表示同意。凯菈也默默点头。当时有这么多人在场。没人认为她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客厅。
「这群废物。在这座奇形怪状的岛上,你们还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轻蔑至极地抛出这句话后,月读锐利的视线投向宇志内。
「小鬼,你看到的不过是幻影。是犯人──这女人创造的全像投影!」
「咦……?」
宇志内哑口无言地张着嘴。那究竟是演技,还是真心的呢?
「一点点也好,你有听到门刈的声音吗?只有从远处看到──你是这么说的吧?假设如此,那么看到全像投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然后只要以此为前提重新思考,所有的不在场证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在你目击到门刈前,所有人都离席过──对吧?」
「如、如果是这样……!」
尽管快被月读的气势压倒,艾薇菈尔仍不放弃地提出异议。
「那个转播呢?在那个转播开始前,门刈小姐应该还活着!」
「我记得你也有在网路上经营频道吧?既然这样,你也晓得吧──有所谓的『预约播放』这种东西。这女人在杀害门刈之前把房间翻得一团乱,再利用门刈的空拍机将那些声音转播。同时加上晚几个小时之后才开始播放的设定……调换空拍机并非难事。说不定她是用自己的空拍机登入门刈的帐号。假如她和主办方有勾结,这绝非不可能。
残留在房里的胃液还是唾液也没经过DNA鉴定。即使是犯人伪造的,现在的我们也无从判别。
这样一想,也就能解释那些无意义的行动了。门刈本身没有翻箱倒柜,而是直接走向医药包后死亡。那个被翻过的房间,是犯人为了使用不在场证明诡计而做出的无意义行为。怎么样,人偶?这样你能接受了吗?」
「不……不。我完全不能接受!」
艾薇菈尔用力抬头瞪着体格胜过她好几倍的男人,月读烦躁地皱起眉头。
「假设门刈小姐真的是在宇志内同学的目击证言前就遭到杀害!失去不在场证明的不只罗娜同学,而是那时在迎宾馆的所有人!除了罗娜同学,能接近门刈小姐,用针筒等器具注射毒物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早就说过那样不合理了吧?」
月读明来用压迫且高高在上的态度,滔滔不绝地说着。
「被人用针筒注射毒物的人,为什么会吐出胃里的东西?门刈的行动陈述了一切,她是经口摄取毒物的!」
「可是呕吐物里没有检验出有毒物质!」
「既然这样,那就是单独检验时验不出的毒吧?」
面对他泰若自然讲出的推理,艾薇菈尔只说得出「你……」,然后张大嘴巴。
「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种类的毒物?学园那种给小孩子玩扮家家酒的检验工具能验出的东西了不起就那些。况且是在某些契机下才会生效的毒……!门刈在死前出现了过敏反应!假如事前让她吃下会因过敏而诱发毒性的毒物,那从呕吐物中自然验不出有毒物质。因为毒物早已被消化!
假如是这样,那她是什么时候被下毒的?你们有看到门刈在吃东西吗?有做过这样的证言吗?如果没有,那她只可能是在你们没看见的时候吃下毒物。这样的时机只有一个!
罗娜·歌尔迪──就是门刈帮你诊疗伤势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去调查迎宾馆内部,无人监视你们的行动!」
罗娜吓得肩头一震。
唯有受害者与某人两人共处一室,仅仅一次的时机──那个某人的确是罗娜。
可是──
「可是!」
彷佛与我的心声重叠,艾薇菈尔开口说道。
「因为过敏而诱发毒性的毒物……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刚好──!」
「事件不就是配合犯人的需求创造出来的吗!」
明显不耐烦地怒吼后,月读打算强行推开艾薇菈尔。
「够了!给我让开!只要让那女人招供就行了!」
「我不让……!」
艾薇菈尔反而抓住月读伸来的手并制止他。
「你的推理一点都不优雅!全是破绽,虚有其表!你到底在焦急什么?」
「你这家伙……区区人偶竟敢……!」
月读伸出的手臂和艾薇菈尔抓着他的手颤抖起来。艾薇菈尔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月读的手臂中,脚一点一滴往后滑动。两人乍看之下像是势均力敌,然而有体格差距。肌肉量想必也是云泥之别。不妙,艾薇菈尔会输……!
就在我打算冲过去的那一刻,某个人早我一步有了动作。
是罗娜。
「……我……我……!」
她面色苍白地摇头,踏着摇摇晃晃、彷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脚步跑出去。
朝着这栋迎宾馆的玄关。
「你!」
月读试图追上,然而艾薇菈尔挡在他面前。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罗娜冲出了迎宾馆。
月读以光凭视线便能贯穿对方的锐利眼神瞪着艾薇菈尔。
「你疯了吗……!你想包庇犯人吗!」
「我才想问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这么不关心周遭的状况!」
艾薇菈尔大大张开双臂。
犹如在展示现在这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的人。
「不是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不见踪影了吗!」
听到这句话,月读一副没想到会如此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也跟着环顾客厅,总算注意到了。
这么说来。
经她这么一说。
除了罗娜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见了。
6 真犯人
不对。
不是我。
不是……不是……!我、我才不是杀人犯……!
冲出迎宾馆,我漫无目的地奔跑,却不可思议地没在化为异世界的森林中迷路,朝着天照馆的方向前进。
脑袋里天旋地转。思绪杂乱无章,找不到应有的顺序。
我。不是。因为记忆。我不记得。杀人犯的。我才没杀过人。应该没有。没有。连一次都──
连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是疑问句?我不知道。开始逐渐。懂不搞。渐逐始开搞不懂。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连、一次都,一次都一次都从来没有,人、人人人人──
不知不觉,我踏进了建筑物内。这里是天照馆?已经看不出原貌。然而我仍在逃跑。
「……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我。我不是杀人犯。不可能是我杀的。不是我!
──对了。
「还有……比我更可疑的人……对了,远比我……远比我更可疑的……!」
我已经目击两次。
那个少年──只有我知道的、那个少年……!
「在哪里……?你在吧!如果我不是犯人,那只可能是你!」
我才将这句话说出口。
上天像是听到我的希望,那个少年从空气中缓缓渗透,出现在我眼前。
果然……果然是这样……!
「你是犯人……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是你,根本不用管不在场证明,也能杀害门刈小姐……!」
『你这不是老调重弹吗?』
少年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耐人寻味地微微一笑。
『你应该知道啊。究竟谁是犯人,又是谁杀了那两个人。』
「所以是你吧?虽然我不晓得你是谁……!」
『这你应该也知道喔。我究竟是谁──你应该知道。』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像这样的男孩子……我……
『我就是你啊。』
声音。
明明在前面。
却不知为何从耳边传来。
『除了你之外的人都看不见。只存在你的心中。我只是基于你无意识的推理而诞生的幻影。』
在耳中旋绕。
在耳中响起。
在脑中诉说。
『你把过错全推给我。借由怪罪于我,忘掉自己做过的事。一切都是你做的。那些你怪罪于我、你遗忘的事。』
不是这样。
不是我。
我不是犯人──
『既然这样,那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口袋里?
我恐惧地伸手去摸。
干燥轻薄的触感令我背上窜过一股恶寒。
不知不觉间,放进了我的口袋里。那东西是──
那张便条纸上写的是──
──一串文字及符号。
不规律,由十二个字元构成的──密码。
『以间谍身分来到这栋宅邸的你,当然立刻调查了宅邸内部。』
声音揭发我的罪行。
『你在那时发现了这组密码,并笔记下来──这组能登入岛上系统,管理者帐号的密码。』
我一直握有这张便条纸。
没给任何人看,就这么带着。
『没有这组密码,就无法使用设置在秘密房间里的十字弓……是你啊。只有可能是你。你始终都在欺骗。不是欺骗其他侦探,而是你自己。你想逃离自己犯下的罪孽……想相信自己不是犯人。你的这份希望化为形体,创造了我。』
我。
我。
『你也差不多该放自己自由了──你说是吧,露丝?』
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打开了记忆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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