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锁定少年的夜晚发动奇袭-章节
1 华生的来龙去脉
渔船溅起白色的水花,在蔚蓝的太平洋上前行。
我站在甲板用全身感受着风,眺望位于遥远水平线那端的小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在我任由思绪驰骋于人生的难以预测时,一个娇小的身躯突然蹦出,站到我身旁。
「助手小弟~你在沉思什么呀?」
她一边用甜腻的语气叫我,一边露出令人生气的轻蔑笑容。这人正是菲欧学姊。万条吹尾奈学姊──住在我寄宿的学生宿舍,幻影宿舍的二年级生,同时也是──
「没什么。只是还在迷惘,不晓得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没想到我会突然被带到太平洋上。」
「无所谓啦,无所谓。你就当作是一场小旅行就好啦!感觉很赚吧?」
学姊宛如让人签下契约的恶魔般嘻嘻笑。实际上在我来看,跟被诈欺了一样。
至于我为什么会跟这人在太平洋的正中央──一切起因于那天晚上我的一时冲动。
「喂,学弟──你来当菲欧的助手啦~」
在漆黑的房间里,菲欧学姊跨坐在我的肚子上如此细语。
「啥?助手?」
我本以为她是来夜袭我──突然在说什么啊?
菲欧学姊那张看起来实在不像年纪比我大的稚嫩脸庞微微往旁一偏。
「你不知道吗?所谓的『华生制度』。」
「『华生制度』……?」
「就是高年级生可以雇用低年级生当助手的制度。仅限评级分数比自己低的对象。作为帮忙撰写事件报告等杂物的交换,助手有权接触高于自己级别的事件──比起正常地提升级别,这样速度更快喔?」
这么说来,学生用的行动装置里的校规好像有写到这件事。
「你很缺钱吧?很有赚头喔~只要你来当菲欧的助手!」
「……这个提议对我相当有利,可是你为什么找我?同间宿舍里明明还有艾薇菈尔。」
我在之前的最终入学测验中确实有不错的表现。然而我根本没有实际经验,以综合能力来看,那家伙比我强多了。既然要找助手,找她绝对比找我还好。而且──
「学姊,你已经爬上夏洛克级别了不是吗?事到如今还需要助手吗?」
这是我最不解的一点。早就凭借一己之力爬上顶点的人,为什么现在还需要找我这种菜鸟新生当助手?
「嗯~」
菲欧学姊又歪着纤细的脖子,用瘦小的手指在我的锁骨附近开始画圈。
「菲欧啊……其实不太擅长推理。」
「啥?」
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很擅长捏造事实啦~不过调查真相的话,我就不行了。所以我才只靠选拔裁判爬到现在的位置啊!」
「咦?那表示……你即使毕业,也没办法以侦探为业吗?」
「被你发现啦?」
学姊俏皮地吐出舌头装傻。毕竟是学姊,这句话我就放心里。这个人完蛋啦。
「所以,其实我之前有偷偷在找了。找的不是代笔写手,而是代推理侦探!也就是愿意代替我推理的助手小弟啦!」
「意思是……要替学姊做牛做马,然后把所有功劳都贡献给你?」
「YES!」
「你当我白痴喔!」
难怪她不去拜托艾薇菈尔!居然光明正大做出跟盗用弟子的作品发表的艺术家没两样的事!想创造杀人事件的动机吗!
「……嘻嘻。」
听见我的怒吼,学姊既不惊慌也不害怕,也不是大胆地不当一回事,反而不怀好意地笑了。接着她不知为何伸手,用煽情的动作摩挲起自己的下腹部。
「……不错。就是这个啊,这个。这就是我在众多学弟妹中,决定选你的理由……」
「是……是什么……?」
「在裁判上被你辩倒时……我肚子的这一带有种瞬间揪紧的感觉呢……嘿嘿。虽然说出来很害羞──……」
有……有什么不太对劲。
菲欧学姊看我的眼神……简直是不断冒出气泡、沸腾的……!
「──……我当时觉得超~~~~~有快感的……」
我……我的贞操有危险!
菲欧学姊把手按在我的胸肌,压着身体,用燃起热火的双眼窥看我的表情。
「我啊,我啊,最喜欢辩倒别人了……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时,那屈辱的表情……满怀恨意地瞪我的眼神……每当看见对方的这些反应,我的身体便会兴奋地颤抖……可是啊,可是啊,比起那个,比起所有事情……」
学姊彷佛要咬上来似的把嘴唇凑近我的脖子,用甜腻到宛如会滴下蜂蜜的语气低语。
「(……我更喜欢被人辩倒呢……)」
一股酥麻感窜过背脊,我咬牙忍受这股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快感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特殊性癖啊……!该说她是辩论爱好狂吗?世上的确有不把对方辩倒就不甘心的人,但是连被人辩倒都喜欢,她到底是……!
菲欧学姊妖艳地前后摇晃她娇小的身躯,并继续让湿滑的呢喃声流入我的耳中。
「好不好?可以吧?我刚才也说了,这样赚钱会更轻松……再不然要菲欧当你的钱包也行喔?反正菲欧有很多DY……这样不错吧?你对级别没兴趣吧?既然如此,当助手不是很好吗?没有损失吧?而且啊,而且──你现在答应的话,我可以做色色的事情喔……?」
……这是陷阱!
我不知道原因。也没有任何证据。然而这是陷阱。我身为男人的本能正如此呐喊。绝对不能中这女人的计!
而且这人开这种玩笑跟呼吸一样自然。都不晓得她以我偷看她内裤为由,叫我付钱多少次了……这次肯定也一样。等我顺着她的话语上钩后,她就会反过来嘲笑我。一定是这样!
──可是。
确认一下也不会有损失。学姊到底有多认真……没错……身为以成为侦探为目标的人,我不应该未经任何确认,光凭揣测来判断事物。为了证明侦探学园的教育有正确发挥,我现在必须发问才行!
我开口说道:
「你说色色的事情……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
菲欧学姊的脸上堆满笑容。
然后抓住了自己的细肩带内搭背心下摆。
「像这样」
她把细肩带内搭背心往上掀至肩膀高度,以娇小体型来说意外有料的胸部就这么赤裸裸地在我的眼前晃动。
没有因为太暗而看不见这种事。
也不是底下其实穿着泳衣这种烂哏。
菲欧学姊毫无遮掩的胸部就这么普通地、完美地填满我的视野──
「唔噗嗯啊啊啊啊──────!」
于是。
我成了一个看过他人赤裸裸胸部的男人,同时成为了万条吹尾奈的侦探助手。
「哎呀~你这么好骗,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站在坏心眼嘻嘻笑着的学姊身旁,我的脸上挤出苦涩的表情。
在她对我做出那种事后,我哪说得出「还是不想当助手」这种话!
感觉像是吃了霸王餐。毕竟那柔软弹跳的模样,优美的半圆形弧线,以及樱花色的──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我已经被下了往后无论看到谁的乳房,都会忍不住和菲欧学姊比较的诅咒……!
「你愿意努力的话,我再给你更棒的奖励如何~?喂喂,助手小弟,你觉得什么比较好?你果然想揉吗?想揉吧?」
「拜托饶了我……」
虽然我之前就这么想了,这人没有所谓的羞耻心吗?
「比起那个──」我将手肘靠在渔船的栏杆,进入正题。「都到这时候了,拜托你先说清楚啦。在这片大海前方的目的地,打算要我们做什么?」
我成为助手后,她马上说:「助手小弟!走了!快点准备!」我尚未摆脱惊讶的情绪,就已经递交外出调查申请书给学园,请好星期五的假,在渔村住一晚,然后来到太平洋上。
「嘻嘻嘻。看来惊喜也差不多要超过保存期限了。OK,我来告诉你吧!」
菲欧学姊用她短短的手指,指向位于前方远处的一座小岛。
(插图009)
「那座岛是金神岛。是某位大富翁的私有土地喔。」
「整座岛吗?」
「这也没什么稀奇吧?毕竟是绕岛一周大约两公里的小岛。」
我不懂有钱人的世界。该说日本的无人岛数量远比想像得更多吗……
「在那座岛上有一个活动。邀请各界真正的侦探前来解谜的活动。」
「解谜活动?为了这种事情找真正的侦探?」
「没错!侦探学园(我们学校)收到的邀请,是指定由夏洛克级别中的某人出席这场活动。因为菲欧最闲,就被派来了。」
「真是意想不到。我以为学姊是会无视这种活动的人。」
「我平常会无视啊。可是报酬高得吓人,AI估计可获得的评级分数太赚了。」
「你还想拉高分数吗?」
「当然,因为不拉高分数,不就无法找会长进行裁判了吗?」
菲欧学姊嘻嘻一笑。原来如此……如果分数没有超过会长,就不能挑战排名战。不进行排名战,也就没机会在裁判上被会长辩倒。
「顺便请教,报酬具体来说有多少?」
「优胜奖金是一亿圆。」
「一亿……!」
「而且在某些条件下还会追加。虽然委托夏洛克处理的事件中,也有报酬高达上千万,这次的活动不太寻常呢。如果能拿到这笔报酬,菲欧说不定就不用找工作了~」
「唉~……有钱人的娱乐吗?难怪学园愿意配合……」
「不不。不管对方拿出多少钱,学园也不可能答应让最多得等上十年才能委托到的夏洛克级别去参加小活动。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啦。」
她刚刚不是说自己很闲吗?
「所以这次并非一般情况喽?」
「就是这么回事。这次的活动啊──」
「──唔哇!那是海豚吧?」
就在话题即将进入重点时,被一道欢呼声打断。
与我和学姊所在位置恰巧相反的另一侧──也就是船尾那边,宇志内蜂花正兴奋地蹦蹦跳跳。负责操控渔船的大叔开口叮咛她:「小心别摔下去喔!」
两位男生也加入对话。
「那是长吻飞旋海豚。正如其名,这种海豚的特征就是细长的吻部──」
「你是维基百科喔!海豚这种东西统称『海豚』就好啦!」
两人分别是戴着眼镜,散发知性气息的男生──本宫筱彦,以及发色明亮、看似轻浮的男生──圆秋亭黄菊。包含宇志内在内,这三人是我的同班同学。
「把那些家伙也带来真的好吗?因为你叫我带朋友来,我才动用了手上仅有的人脉。」
我也问过祭馆,不过她很普通地拒绝了,反倒是宇志内跟过来。
「尽管只是活动,这还是一份正式的工作啊。他们的态度却像是来旅游……」
「你这人意外地认真耶。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费用是对方出,规则也说一人最多可带五位助手啊。而且到时候说不定需要人手。」
「需要人手?」
「把侦探聚集在一座岛上喔?就算来一两场暴风雨也不足为奇吧?」
「现在是大晴天就是了……」
这时期有台风未免太早了点。不过或许是越来越接近赤道,总觉得气温不断上升。
「快到岛上了喔!」
操控渔船的大叔这么说。虽然比起视觉上的距离,我们花了更多时间在移动,金神岛已经近在眼前。
「是计画书喔。」
「咦?」
听到菲欧学姊唐突的发言,我转头看她。
「犯罪王不实崎未全遗留的犯罪计画书──在那之中,据说连犯罪王本人都因为内容太可怕,没有实行便封印的四份计画书中的其中一份。」
学姊彷佛在测试我,微笑说道。
「《马克白》──那就是这次岛上活动使用的剧本喔。」
2 侦探们
犯罪王的计画书。
我也听过这像是都市传说的东西。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爷爷创造的犯罪计画书,如今仍遗留在这世上某处的传闻──
艾薇菈尔告诉过我,「剧团」的犯罪计画即使是贗品,收购价格也非同小可。既然如此,犯罪王不实崎未全亲自构思的计画将具有何等价值──我不想认同犯罪计画这种玩意儿有价值,不过相当稀有倒是事实。
而「剧团」的狂热支持者,同时也是这座金神岛的主人──大江团三郎得到这份计画书,才规划了这场活动来取代计画书的公开发表会。简单来说就是一场盛大的炫耀大会。
「不实崎未全啊,会用莎士比亚的悲剧作品为自己写的计画书命名。」
菲欧学姊一边准备下船,一边这么说。
「而这次的标题是《马克白》──这你当然知道吧?」
「你觉得我有那种学识涵养吗?」
「不觉得~」
她是明知故问吧?不嘲弄一下别人就不舒服吗?
「是四大悲剧。」
在菲欧学姊泰若自然的炫耀知识时,本宫推了推眼镜这么说。其他人都拎着简便行囊,只有本宫肩上背着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人的波士顿包,里头好像几乎都是书。
「哈姆雷特、李尔王、奥赛罗,以及马克白──世称莎士比亚四大悲剧的戏剧作品之一。马克白将军从三位女巫口中得到未来将成为国王的预言,为了实现预言而动手杀害自己的君主,又因罪孽的深重而苦恼。据说是四大悲剧中最后完成的作品。」
「嗯嗯。真亏你晓得这些呢。」菲欧学姊用像是在夸奖小朋友的语气说完后,又接着说:「顺带一提,你知道马克白有参考来源吗?」
「如果你说的马克白是指角色,参考人物是十一世纪的苏格兰国王马克白。如果是指故事的资料来源,则是拉斐尔·霍林希德的《编年史》。」
「哦。你很厉害嘛。」
他们在较量什么啊?
我扛起自己和菲欧学姊的行李,走下渔船来到栈桥。宇志内也跟在我身后,嘴里「哎呀呀」地喊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过舷梯。我对她伸出手,宇志内微笑着说:「谢谢。」然后牵起我的手,踏上栈桥。
「你一开始就被迫参加感觉很辛苦的委托呢,不实崎同学。」
「我只是孩子气学姊的护身符啦。你才是,为什么要跟来?我听说夏洛克级别的侦探可是人人都抢着要。」
「因为以我的情况来说,可以让他们去抢的我比较多啊。」
这个人是会分身术吗?
不过对象是她,我很难断定这只是玩笑话。毕竟她日常生活的忙碌程度是一般人的两倍──因为她不仅是个性开朗、大胸部的一年级学生宇志内蜂花,同时也以真理峰侦探学园最强侦探以及学生会长──恋道瑠璃华的身分过活。
宇志内用单手按着遮阳帽。
「有时是配合度高的同班同学,有时又是忙碌的名侦探,然而她的真面目为何?」
「你要是差不多愿意告诉我了,我会很感激。」
我到现在就连这位同班同学兼学姊的年龄都不清楚。也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之前的事件特别关照我。
「是万条吹尾奈小姐一行人吧?」
我们所有人都下渔船后,一位女仆在栈桥连接陆地的位置迎接大家。
那是一位体型纤瘦,身材高的女仆。大概是因为我跟职业女仆住在一起,我看到女仆完全没反应,黄菊他们倒是惊讶地喊着:「是女仆耶!」
女仆成熟的脸上露出微笑。
「我叫龙胆。我只是来打工的兼职女仆,请各位别介意。」
「打工?兼职女仆?」
「我是家政学校的学生。这边有向我们学校招募打工人员。各位不妨把我想成新年社务繁忙期间的临时巫女。」
「哦~」
把行李全部推给我,两手空空的菲欧学姊看着划开森林,深入林间的阶梯。远看时就知晓,不过金神岛的地表几乎全被森林覆盖,只靠狭窄的林间小道联系少许已开拓的土地。
「也就是说平常没人住在这座岛上喽?」
「是的。宅邸也是为了这次活动,最近才刚建造完成。」
意思是只为了活动,就准备了一整座岛吗?大富翁果然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们搭乘来的渔船在后头逐渐远离栈桥。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岛上能正常收到讯号,不会发生什么受困岛上的事情吧。
我们让名为龙胆的女仆在前方带路,爬上阶梯。
「这里不久前还是无人岛,可是这座岛似乎从以前开始,在附近的渔夫间就已经相当有名。」龙胆小姐一边上楼一边说。「──因为谣传这里埋藏着黄金。」
听到这句话,黄菊好像很开心。
「不错不错。很有悬疑感嘛。」
「请看这边。」
在我们爬完阶梯时,龙胆小姐停下脚步,伸手示意要我们看向林道旁。
那里有一座高约五十公分的方形石碑,上头刻有四行文字。
天照 侍我从仆得 接连离去
众人等 与泡沫 一同溺毙
尸山 不求自得 通月之路
此即是 触及金山旭麓 个中原由
「这是一首在渔夫间口语相传,传承至今的歌谣。据说随着时光流逝,夹杂了现代用语,才转变成现在各位看到的模样。」
看到内容含有不少危险词汇的碑文,我马上想到某件事。
与此同时,黄菊和本宫也在身后偷偷地交头接耳。
「(是仿照杀人事件吧?)」
「(百分之百是。)」
怎么想都是如此。一定会发生仿照这首歌谣的杀人事件吧。
「是说你们很开心嘛。」
我向男生们搭话后,黄菊马情绪高亢地回我。
「那当然!毕竟我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参与外出搜查!班上的人都超羡慕我们耶!」
对于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而言,可以请假外出搜查似乎令人向往。的确,这跟当演员的学生为了工作请假类似,这样一想,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我们通过石碑前方,走过一段蜿蜒扭曲的林道。
走到最后,一栋三角形屋顶的西式建筑从林木间露面。像是把林间学校供学生居住的山庄扩大后的建筑物,不过那应该是刚才提过的宅邸吧。
「那边的建筑物是迎宾馆。这段时间基本上会请各位留宿于此。」
不仅宅邸,连住宿设施都是为了这场活动而准备的吗?
「接下来将与其他侦探会面,不过能随行的助手只有一位。请随行助手以外的各位带着行李,在这里稍候。」
「那我们先跟你们分头行动啦。」
「不实崎!加油!」
……果然变成这样。毕竟正式的助手是我嘛。
把行李托付给宇志内他们后,只有我和菲欧学姊跟着龙胆小姐继续往前走。
林道说不上好走。像蛇一样蜿蜒扭曲,光秃秃的地面凹凸不平,偶尔还有树根延伸到路上。菲欧学姊用短短的腿轻巧地跳过那些障碍物。
「不过这真是一场大规模的活动呢。也需要不少人手吧?」
听到菲欧学姊的提问,龙胆小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除了我之外,还有许多工作人员喔。可是我想各位应该无须介意。」
「哦?为什么?」
「工作人员会在身上某处配戴GPS定位器,只要透过一个APP,就能掌握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些什么──简言之,就是不用把工作人员列为嫌疑犯。」
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要将众多工作人员都列入嫌疑犯当中,那根本没完没了。为了防止这问题,才事先安排好能以客观方式证明他们清白的策略吗?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我不在此限因为我是有名字的人物!」
龙胆小姐用有些调皮的表情这么说。
「身上有GPS的幕后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报上能用来区分个人的名号,无论是名字、姓氏,还是绰号都一样。这是规则。」
「反过来说,假如对方有报上名号,就可以把这人列入嫌疑犯当中喽?」
「就是这么回事。」
在我们聊着这些话题时,已经可以看见宅邸了。
宅邸这个说法似乎含蓄了些。从三方围绕的三座尖塔彷佛守护着本馆,本馆也采用给人冰冷印象的石材建造,是用城堡来称呼更为贴切的建筑物。
「『天照馆』。」龙胆小姐说。「这是宅邸的名字。想必不用我多言,各位也明白这名字源自方才的歌谣──来,请入内。」
本馆的前院有一条宛如护城河般、水深较深的溪流横跨。我们走过溪流上方的桥,站在沉重庄严的对开玄关大门前。
龙胆小姐用指尖轻抚雕刻在门板表面的浮雕后,门扉便传来清脆的解锁声并开启。
「很精巧的生物辨识系统呢。」
菲欧学姊喃喃说道。尽管外观看来古典,毕竟是最近才兴建,非常高科技。
从门后露出身影的迎宾大厅,里头的装潢摆设是只有在侦探片才会看到的过时设计。地板上铺着鲜红色的地毯,天花板则垂挂着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巨大水晶吊灯。正面有一道宽大的阶梯,延伸至漆黑的二楼。
在看似舞台布景的空间中,聚集了一群像是舞台演员的人。
人数总共有六人──其中,我最先看到的是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宛若妖精的少女。
「咦……?不实崎同学?」
「……艾薇菈尔?」
那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跟我住在同一栋宿舍里的同居人──诗亚·E·海瑟丹。
在她身旁待命的也是我熟悉的,有着一身褐色肌肤的娇小女仆──凯菈·贾吉。
菲欧学姊彷佛抓空气似的动着手指,用奇怪的方式向她们挥手。
「呀呴~小王女跟小女仆!」
「万条学姊也──难道学姊是第六位侦探吗?」
「不是的话,我就是非法侵入了呢。」
艾薇菈尔带着凯菈,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走来。
大概是因为出门在外,今天她身上穿的不是学园制服,而是以有着许多轻飘飘花边的甜美可爱衣服为基础,上头装饰着皮带及巨大护目镜的蒸气庞克风洋装。她在拍影片或直播时穿的好像也是这类风格的衣服。感觉阿宅很喜欢。
「考虑到活动宗旨,学园收到邀请也不意外……可是不实崎同学为什么会来?」
她不悦地向我投来不愉快的眼神。看来她摆出这副表情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我还来不及说明,菲欧学姊便露出奇怪的笑容开口:
「喔,因为菲欧找他当助手。」
这瞬间,艾薇菈尔像是遭人攻其不备,一脸错愕。凯菈则静静地眯细双眼。
可能觉得有趣吧,菲欧学姊看着她们的反应嘻嘻笑着。
「原来我没说过啊?抱歉、抱歉。不过我好像也没义务向你们报告吧?毕竟不能找同年级的同学当助手嘛?」
「咦……不,是这样没错……」
「助手小弟也很乐意呢~菲欧晚上跑去助手小弟的房间,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拜托他,跟他说『当我的助手啦』之后,他就喜孜孜地答应我了哟?」
「晚上……?」
「只有你们两人……?」
艾薇菈尔和凯菈用轻视的眼神看向我。这是媒体偏见!我很想这么说,然而就事实来看,学姊并没有说错任何事,所以我无从反驳……
「──各位刚刚是在说不实崎吗?」
一道讲话略为生硬的声音从旁介入了我们的对话。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位女孩身穿以黑色及土黄色为主调的陌生制服,有些顾虑地盯着我的脸。
「您该不会是……不实崎未咲先生吧?」
……马上就曝光了。
我忍着不叹气出声,对菲欧学姊使了眼色,要她下决断。学姊却轻快地对我眨眨眼,示意要我面对。唉~……
「……对。我是不实崎未咲。」
在我报上名号的瞬间。另外三位站在远处的客人们也朝这边看了一眼。尽管没出现畏惧之类的夸张反应,然而不出所料,我的名字显然早已人尽皆知。
只有一人──唯有那位向我搭话,穿着陌生制服的少女有明显的反应。
「哎呀!」
可是那并非我想像中,那种看到害虫时的反应。
「果然!是您啊!我在国内时有听过您的传闻,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聊一聊!」
旋绕在少女眼中的情感不是恐惧也非嘲弄,而是纯粹的好奇。
我震慑于她太过闪耀的双眼,上半身微微后仰。随着我往后仰的动作,那女孩也跟着把身体往前靠过来,填满拉开的距离。她未免靠太近了吧?
「……罗娜同学。你这样会让不实崎同学很困扰喔。」
艾薇菈尔开口替我解围,那女孩才「哎呀」的一声,把身体往后缩回去。
「我这个人真是的,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女孩动作轻巧地拎起裙摆,微微踮起脚尖向我鞠躬。
「我叫罗娜·歌尔迪。本次从英国的贝克侦探专科学校前来。之后请多多指教。」
……!贝克侦探专科学校!
位于英国伦敦的侦探培育机构──被誉为世界上最高贵的侦探学园!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她那身以黑色和土黄色为主调的制服,是仿照那位知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服装所设计的。即使世界辽阔、侦探众多,如此明确标榜着福尔摩斯传统宗旨的,也只有BDC(贝克侦探专科学校)了。
我听说过这次的活动邀请了真正的侦探,但没想到连海外的侦探学园都邀约……
「我太兴奋了,非常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来日本,没想到能见到那位未全·不实崎的孙子……」
「你为此兴奋好吗?我爷爷对你们侦探而言,就像宿敌吧?」
「恨其罪但不恨其人。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日本谚语。而且你只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用有色眼光看待你并不是科学的态度──没错,用我们校风来说,这是基础(Elementary)。」
装出一副聪明模样说完后,自称罗娜的少女羞涩地微微一笑。
「……虽是这样说,其实是我的好奇心胜过一切而已。这样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不会。我倒是很感激你。请多指教──呃……」
「叫我罗娜就好。」
「喔,那……罗娜。」
「呵呵。那我就称呼你为未咲先生……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耶?」
为什么呢?这女孩……跟她说话莫名地舒服。
可能是因为她很有礼貌吧。如果艾薇菈尔是公主殿下,这女孩就是大小姐──全身上下都展现出良好的教养,那股不谙世事的感觉激起了他人的保护欲。让人自然产生必须陪在她身边的想法,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
罗娜接着将视线移到我身旁的菲欧学姊。
「你是万条吹尾奈小姐吧?我也经常听见你的传闻──」
罗娜边说边伸出手,想和学姊握手。
我才在思考学姊盯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
「可以把你的手好好洗干净再来吗?」
「……咦?」
「意思就是别拿碰过男人老二的手碰我,臭婊子。」
气氛降至冰点。
听到这句如果发表在SNS上,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的失礼发言,即使是聪明的侦探们,脑袋一时之间也停止运作。
「……喂、喂,学姊!你突然说这什么话啊……!」
我身为助手,姑且劝戒了学姊后,菲欧学姊一把拍开罗娜伸出的手,不高兴地别过头。
罗娜一脸不知所措,被拍开的手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
「我、我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吗……」
「不,真的很抱歉。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不过刚刚那不像菲欧学姊会说的话。她会拐弯抹角地说些嘲弄人的话,可是像那样直接辱骂对方……照学姊平常的作风,她应该会用更迂回的手法逼迫对方无可反驳。
不如说她对我做了那种事,还骂人婊子,根本是在自打嘴巴。
「……真想叹气啊。这次的工作是当保母吗?」
这么说后真的叹了一口气的,是身上披着一件漆黑斗篷的男人。
「当初果然应该拒绝邀约。即使跟犯罪王的计画书有关,我也不至于协助这种杂耍表演。」
男人的身材精壮结实,身高相当高,一看就知道他懂武术。那身不合时宜的斗篷和西装,简直像是昭和电影的登场人物,不过倒是很适合这栋宛如虚构场景的宅邸。
「那男人是……?」
「……月读家的长男,月读明来先生。」
凯菈悄悄靠过来告诉我。
「月读家……?所以是?」
「你明明是日本人,却不知道『三侦理袭末家』吗?」
艾薇菈尔傻眼地说。
「三侦理袭末家是为了将合称日本三大名侦探的明智小五郎、金田一耕助,以及神津恭介的侦探法流传后世,分析、重现其侦探法并承袭的家族。是『侦探没有家庭』的少数例外──全族长幼均受过侦探训练,是纯正的侦探家族。」
啊啊……经她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的确听过这样的家族在二十世纪大为活跃的消息。
「继承金田一耕助的金鵄家,继承神津恭介的水分家,以及继承明智小五郎的──」
「哎呀,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中二病啦。」
艾薇菈尔的解说还没结束,菲欧学姊就用瞧不起人的态度这么说。
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月读明来那眉形工整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尤其是明智小五郎,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那种超人存在。初期还另当别论,少年侦探团系列的明智小五郎,完全是江户川乱步的创作吧?那只是担任明智小五郎传记作家的江户川乱步因为要写一部给小孩子看的系列,才借用明智小五郎的名号罢了。想重现那种玩意儿,根本是小孩子在玩假扮英雄的游戏。」
「……喂,臭小鬼……」
月读明来用具压迫感的低沉语气喃喃说着且逼近菲欧学姊,高高在上地俯视娇小的她。
「区区学生,竟想嘲弄我们家族长年以来钻研的对象吗?」
「是啊。连『明智』的称号都被我们理事长抢走的没落贵族先生。」
喂喂喂!今天的学姊是怎么了!也太炮火全开了吧?
「像那种『UNDeAD』擅自决定的称号──」
「哦~可是水分家就有好好拿到喔?『神津』的称号。我记得现在的日本只有这两位S阶级(Tier)侦探吧?你们摆明就是输了嘛。超逊的(笑)。」
「就凭你这个暴发户创设的培育机构里的学生,胆敢──!」
「──唔哇~!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用缺乏紧张感的声音介入的,是剩下两位侦探的其中一人──脸上戴着柔和的圆框眼镜,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是位感觉不是很可靠的男性。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吧。
「万条同学,你说得太过分了!月读先生也是,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接下来是愉快的活动,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参加吧?好不好?」
月读明来不悦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去。菲欧学姊则不怀好意地笑着目送他。
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露出疲惫的笑意看向学姊。
「还是老样子呢,万条同学……呃,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哟?我上过好几次你的课嘛。呃,蒲野老师?」
「是天野啦……天野守建。你其实记得吧?毕竟你都刻意举水分家当例子了……」
学姊嘻嘻笑着,脸上浮现坏心眼的笑容。
老师?学园里有这样的老师吗?因为老师们的个人特色都很强烈,如果有这种平凡的老师存在,反而会留下印象才对……
自称天野的男人看向我,露出讨喜的温柔笑容。
「你是不实崎吧?我听说过你喔。我是天野──偶尔会在电视之类的媒体露面,不过你没看过我吧?」
「没有……不好意思。我很少看电视……」
「这样啊。最近的人似乎都不太看呢……我平常的工作是解说其他人的推理,偶尔也会到真理峰侦探学园担任讲师。说不定我们有在学校碰过面呢。」
他说偶尔,是类似临时讲师吧?难怪我对他没印象。
「天野老师是水分家的分家出身。」
艾薇菈尔补充说明,用有些责备的眼神瞪着菲欧学姊。
「明知此事,还拐弯抹角地把老师拖下水,你太恶劣了,学姊。」
「我只是陈述事实啊~」
面对孩子气发言的学姊,艾薇菈尔叹了口气,天野老师则尴尬地笑了笑。
从刚才的对话以及背景听来,侦探学园和月读家关系不太好,不过跟水分家倒是不差。这表示侦探间也有所谓的派系之分。好麻烦。
「所以呢?那边的阿姨又是谁?」
菲欧学姊这么说并指着的对象,是一位背靠在墙上,默默看着事情发展的年轻女性。她身穿白色长袍且俐落高佻的身影,感觉是个能干的医疗人员。可是既然出现在这里,表示她也是侦探。
「啊啊……她是门刈千草小姐。是很能干的医疗侦探喔。她不时会在资讯节目上担任评论家,或上传解说影片到影音平台,比我更有名气──不如说你如此博学,应该知道她才对吧?」
「因为帮不用功的助手小弟解说,也是担任福尔摩斯一职的我该做的事啊。」
「解说的人是我吧?」
这时,门刈千草张开涂上淡粉色口红的双唇。
「你啊……有活力是不错。」
她瞥了菲欧学姊一眼后,指向天花板。
「不过你还是好好营造个人形象比较好喔。」
我抬头望向垂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这才第一次注意到。
「嗡……」的运转声。
凝神细看,便会发现有台小型的空拍机飞在空中,躲在吊灯后头。它朝着我们这里,因反射光线而亮了一下的东西,难道是……摄影机镜头?
「全被录下来了喔。你们刚才的所有对话。」
在听到这是解谜活动时,我就想过──这活动或许会用某种形式,在网路进行转播。
可是居然用这么突如其来的方式吗?主办方甚至还没对我们做任何说明……!要是刚才学姊那些失礼的发言全都透过直播散布到网路上,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不要紧。我是很注重这方面的人喔。」
可是菲欧学姊咧嘴一笑,带着得意的笑容这么说。
「大家最喜欢菲欧这种态度嚣张、嘴巴坏的可爱女孩子,对吧?要是看我不爽,就努力用留言试着辩倒我呀~虽然你们铁定办不到!」
莫非她刚才那些失礼的言行,全是为了转播,在营造自己的角色形象吗──不不,快回想起来啊,这个人的性癖!这个人基本上只会思考能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她对罗娜说的话一定是真心话。
如此乱来的人,我竟然成了她的助手……尽管事到如今才说这些也太迟了,我仍不禁怨恨起自己轻率的决定。
「各位都向彼此打招呼了吧?」
听见这道突然传来的粗厚嗓音,包含我在内的八个人都将视线转向二楼。
一位肥胖的男人缓缓地出现在连接到二楼的大阶梯上。圆润的体型把西装布料绷得紧紧的,一看就觉得是位相当富有的初老男性。
肥胖的男人站在楼梯上俯视我们,高声宣告。
「我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大江团三郎。非常高兴各位这次应邀前来。」
「哇哦~」菲欧学姊嘀咕了一声。
「他胖了不少呢。是发生什么讨厌的事吗?」
「什么意思?」
「大江团三郎大约六年没在媒体上露面了。理由我不清楚,不过……照他的样子来看,可能是精神受了什么打击吧。」
在我们说悄悄话的期间,大富翁仍继续说着。
「本次活动期间,将会安排空拍机一对一跟随各位。」
从二楼深处飞出六台空拍机,跟随在六位侦探身旁。
「每台空拍机均附有摄影机,拍摄内容将在特设网站上进行转播,以各位的角度所获得的资讯传达给观众。各位当然可以自行选择中断转播,也可以选择只播送声音或影像。可是为了让观众也能享受到公平的推理过程,请各位除了更衣等时间之外,尽量开启转播功能。」
所以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都要把现场状况原封不动地播放吗……简直跟受人监视没两样,感觉不太舒服。
「空拍机有七台,转播频道也有七个。除了各位的角度外,那台第三人视角的空拍机会拍摄有最多侦探聚集的场所。那台空拍机的转播基本上不会中断,不过有设定不会进入大浴场等私人区域。」
大江指着飞在水晶吊灯旁的空拍机这么说。原来如此。意思是只想关注有动静的部分,还是专注地看着某一位侦探,都是观众的自由。
「针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件,最快解开真相的侦探就是赢家,我会支付赢家一亿圆的奖金。此外,还会依据侦探个人角度的转播观看次数,支付额外奖金。」
……越受人瞩目,就能赚到越多奖金的制度……听他说明到这里,我终于明白这场活动的旨趣。
这活动简单来说就是实境秀──不是恋爱实境秀,而是侦探实境秀。
这么一想,我似乎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找这些人选了。
艾薇菈尔不用说,是世界级知名且有人气的偶像侦探──菲欧学姊和罗娜则刻意想营造日本VS海外的对立形象吧。月读明来所属的月读家似乎也跟真理峰侦探学园有什么过节,另外两人则是经常在媒体上露面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外观都十分出众。
就连感觉最年长的天野老师都不像超过三十岁──这六人毫无疑问是作为实境秀的演员前来此处。
让外貌出众且彼此有纠葛的侦探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奖金,用推理较劲。
而且剧本还是犯罪王的计画书──是外行人也一看就懂的摇钱树企画。
我听闻大江团三郎是企业家,原来如此,看来他确实有经营的手腕。
「还有一件关于空拍机以及这座岛的事情,必须向各位说明。」
大江如此说完后,弹了一下肥厚的手指。
就在下一秒──
七台空拍机射出光线,在我们的头顶上投影出有如薄板的东西。
显现在那些薄板上的是,从正上方俯瞰这座岛的影像。
我认得这玩意儿。
是全像投影──HALO系统吗!
据说是为了将侦探的推理展现给更多一般民众而生的舞台设备──这座岛上居然拥有即使在侦探学园,也只有选拔大法庭才有的最先进技术设备?
「每台空拍机分别是HALO系统的投影机兼遥控器,各位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运用全像投影将自己的推理化为具体影像。请各位对自己的空拍机报上姓名。」
六位侦探分别向空拍机做自我介绍。菲欧学姊也说了句:「我是万条吹尾奈哟。」
「这样各位的声纹就登录在系统了。基本上HALO系统只对登录者的声音有反应。」
这表示我就算对着空拍机说了什么,也不会出现任何影像。这一点倒是跟学园的系统相同──学园是设定成没参加「第九条的选拔裁判(Van Dine's select)」,系统就不会作出反应。
「此外,各位也可以运用HALO系统,向其他来宾发起『第九条的选拔裁判』。挑战其他侦探并在选拔裁判中获胜时,可以解除落败对手的声纹登录,将对手逐出本次活动。」
「不错嘛。」
菲欧学姊笑着用舌头舔了嘴唇。对学姊来说,是她求之不得的规则吧。照这样看来,应该没有我出场的余地吧?如果是真正的事件就另当别论,然而这不过是场游戏。在游戏用捏造事实的方式进行推理这种小事,即使是我也不会追究。不过她要是像艾薇菈尔那时一样,开始人身攻击的话,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以上是关于规则的说明。事件预定在明天揭开序幕,所以在这之前,请各位在这座岛上好好休息──」
大江说完后低头一鞠躬,退回二楼深处。
等看不见大江圆润的背影后,月读明来「哼」的一声,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菲欧学姊。
「虽然只是场闹剧,规则倒是不错。毕竟主办方提供了可以赶走烦人苍蝇的手段。」
「好的,辛苦你这陪衬的家伙了~一点主角光环都没有呢~」
菲欧学姊挑衅的话语让月读明来不悦地皱起眉头,消失在一楼深处。他应该是想进行内部勘查吧。
「那我先去迎宾馆吧。毕竟连房间都还没看过。」
门刈千草这么说,拿起放在脚边的包包。
「天野先生,你呢?」
「我也过去好了……反正没什么事情要做。」
在成年侦探们三三两两散开时,罗娜跑来找我们搭话。
「真理峰的各位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方便的话,请问各位是否愿意让我同行……」
「你不用勘查宅邸吗?」
罗娜害羞地笑了笑。
「其实因为我比较早到,大致上都调查过了。不用担心,宅邸内无论是哪里,都没有密道喔。」
「那还真是遗憾呢。」
大概是某种侦探笑话吧,只见艾薇菈尔和罗娜相视而笑。我们学生组就这样决定共同行动。
结果菲欧学姊直到最后,还是没有主动和罗娜说话。
3 泳装很有弹性
「主办只说要努力增加转播的观看次数,没说一定要用推理来增加吧?」
离我们上岸港口稍远的地方,有一片整理过的纯白沙滩。
在这片沙滩上──沉甸甸的暴力正激烈舞动着!
「我要发球喽~!」
宇志内高高拍起海滩球后,她胸前的两颗球也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充满弹性地上下晃动。
菲欧学姊一边用空拍机的摄影机拍摄这画面──
「HEY各位!你们的脑子还有能推理的理性吗~?嗯~什么什么?『别用低级的转播内容妨碍这场充满知性的游戏』?不是啊,你们这不就来看了吗?明明还有其他侦探角度的转播!你们这群假正经的闷骚色狼,真是辛苦啦~」
一边像这样跟观众斗嘴。
我坐在树荫下看着那副景象喃喃自语:
「居然用未成年少女穿泳装的样子赚钱……那个学姊没有道德观念之类的吗?」
因为事先知道要去有海边的地方,我们所有人都带了泳装。尽管以季节来说尚早,阳光很强,气温也热得跟夏天没两样,所以我对于趁现在去海边玩耍这个提案没有意见。前提是没有学姊不知道在跟观众认真什么的挑衅行为。
之前的地下游乐场……结果我仍旧不清楚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了最终入学测验准备的临时布景,不过菲欧学姊就算真的经营那种场所,也并非怪事。那个人给人的感觉比起侦探,更像是智慧型黑道。
身为她助手的我,到头来只是个为她舍身卖命的小喽啰吧……
话说回来,宇志内的胸部到底是怎么样啊?在穿着衣服的状态下,她还能用内衣或胸垫在胸围灌水,可是穿着那么小的比基尼,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难道她的胸围真的那么大?不不──
「不实崎!前面!」
「嗯?──噗啊!」
在我想着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时,飞来的海滩球直接击中我的脸。
在沙滩上着地的宇志内高兴地握拳。
「好耶!拿下一分!」
「真是令人甘拜下风──干得漂亮,巴纳比。」
我往后倒下,仰躺在火热的沙滩,望着蓝天。
这哪像是明天要着手搜查杀人事件的气氛啊……
「小诗亚~!你们两个一起来这边啦~!」
宇志内挥手的对象是跟我一样乖乖待在树荫下的艾薇菈尔。跟毫不保留秀出一身比基尼的宇志内不同,艾薇菈尔身上披着防晒外套,遮掩身体。身旁待命的凯菈大概不介意这种事,只穿着一件连身泳衣。
艾薇菈尔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我多少得为自己的身分负责……不方便把穿得太暴露的样子公开在网路上。」
「──这样好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的菲欧学姊,脸上挂着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说道。
「我觉得大家会很高兴耶~?毕竟像小王女这种身材无可挑剔的女孩子很少见啊~大家一定会疯狂截图,在SNS上热烈讨论『这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是谁啊?』~说不定还有厂商跑来找你拍写真集喔──」
「──真是没办法,回应民众的期望,也是身为王女的职责呢。」
下个瞬间,艾薇菈尔华丽地脱下防晒外套。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比基尼,然而身材实在称不上清纯。尽管有着宛如洋娃娃般的稚嫩长相,以及略低于平均身高的娇小体格,艾薇菈尔的身材前凸后翘,明显往前凸出的胸部,细得彷佛会折断的腰身,还有又挺又翘的臀部。
我之前看过她穿学校泳衣的样子,但在艳阳下闪闪发光的比基尼又别有一番魅力。一想到我跟她住在同一间宿舍,我就忍不住想夸奖冷静自持的自己。
「哦哦~!好色!你这样超色的!小王女!能不能只告诉叔叔你的三围?」
「呵呵呵……我实在不能说得这么详细,不过可以告诉各位,胸围和腰围至少差了三十公分以上!」
听到菲欧学姊「哦哦~!」的欢呼声,艾薇菈尔又把胸部挺得更高了。
想获得他人认同想疯了的怪兽……
那种未来很可能开小帐发色情自拍照的女孩子,竟是侦探界的代表人物,这个事实让我忍不住对将来感到担忧。她会参加这场活动,也是因为可以引人注目吧,绝对是这样。
「未咲先生不游泳吗?」
我听见声音抬头,只见肌肤上带着水珠的罗娜半蹲着,弯腰窥看我的表情。她刚才似乎是去海里游泳。
即使不像艾薇菈尔那般醒目,罗娜也有着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她身上瞥开视线。
(插图010)
「我不想乖乖帮学姊赚钱。」
「呵呵。你跟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是很认真的人呢。」
罗娜撩起湿透的秀发,在我身旁坐下。为什么……我稍稍拉开了距离。
一台空拍机飞在罗娜身旁。可是并未亮起表示正在拍摄的红色灯号。
「你不开转播吗?」
「因为我不像其他人对自己那么有自信……」
别自卑啊。跟艾薇菈尔、宇志内还有菲欧学姊相比,罗娜的确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地方,但也足以被归类在容貌出众的范围内。
「话说罗娜是几年级?我们这边除了学姊,全都是一年级。」
等注意到时,我已经没用客套的方式跟她说话了。就在我想着「这样好吗?」并询问她后,罗娜轻轻抱膝并开口:
「BDC是从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六年制学校,所以我现在是四年级。后天正好是我十六岁生日喔。」
「咦?生、生日快乐。」
「麻烦你后天再说一次喽。」
罗娜轻笑出声,微笑说道。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她跟我们同年。同样是外国人,她看起来比艾薇菈尔和凯菈成熟许多。当然也可能只是那两个人特别孩子气。
「那么,可以容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
「未咲先生为什么会就读侦探学园?」
「啊~……」
不管是从谁的角度来看,都会觉得不自然吧。犯罪王的孙子居然去念侦探学园。
「若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说没关系。不过……你该不会是为了洗刷祖父的污名吧?」
「不、不是,爷爷的名声我根本无从洗刷吧。」
我一边因为她闪闪发光的眼神感到无所适从,一边挑选合适的话语。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觉得要是能多少让用有色眼光看待我的人减少一些,生活会比较轻松,应该说……只有这个原因。再来是有了侦探学园的保全系统,我也不会再整天被媒体追着跑。」
「哎呀……看来你过得很辛苦呢。」
「没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辛苦的地方,或多或少而已。」
对一个才刚认识的女孩子,我好像说太多了。不知为何,这女孩能让我开口。该说她很好聊吗……
这时,那个人对我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
──小少爷,请好好记住。当你说话说得很愉快时,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对方让你说出这些话。
──滔滔不绝的解谜篇很受人瞩目,然而真正优秀的侦探不仅能言善道,更懂得如何倾听。如果你有天成了罪犯,千万要当心。
才不会有那一天咧。我当时没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原来如此,仔细回想,这些话的确切中要点──而且也符合现在的状况。
罗娜·歌尔迪这个女孩子──实在太好聊了。
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如果没有菲欧学姊之前失礼的发言,我根本不会意识到的程度……不可思议的是,我能一眼看穿艾薇菈尔的乖巧形象全是装出来的,对谎言极为敏锐的嗅觉,却对罗娜毫无反应。跟宇志内蜂花那已经不是完美演技,而是变身的感觉又不同──虽然一切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看着不禁陷入沉思的我,罗娜挪动臀部,靠得离我更近了。
「这样问可能有点失礼,但是我很感兴趣。生来就是犯罪王孙子的你,过去究竟跨越了多少苦难──」
「──不实崎同学。」
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一下。我抬头一看,穿着泳装的艾薇菈尔低头看着我。
「干嘛?你被人吹捧吹够了吗?」
「我才没沉溺于那种低俗的欲望里。」
骗谁啊。
「你过来一下。」
艾薇菈尔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这么说,然后拉起我的手臂。将罗娜留在原处,我被她带到身后的森林。
在学姊和宇志内她们的声音变得遥远,罗娜的身影也被树木遮住,再也看不见时,艾薇菈尔总算停下脚步。
艾薇菈尔转身时,总觉得她的胸部好像轻轻晃动了一下,我立刻移开目光。
「……?你为什么要瞥开视线?」
「没事……」
靠这么近,对眼睛太刺激了。
「嗯……?」
艾薇菈尔轻轻一笑,把手盘在腰上的位置,把胸部往上抬高一些。
「你故意的吧!」
「犯罪王的孙子也是个健康的男孩子呢。听说不实崎未全有过不少段恋情,你又如何呢?」
「谁知道啊……那种东西会遗传吗?」
艾薇菈尔愉快地轻笑着。大概是最近真要说起来,都是我在调侃她,能成功反击让她很高兴吧。
「所以?你带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干嘛?难道要跟我告白吗?」
「如果你有这打算,我会礼貌拒绝你。」
我微弱的反击也被她干脆地击回。不行。穿泳装的艾薇菈尔是最强的。
「我想说早点提醒你。」
「提醒我?提醒什么?」
「叫你小心别说太多不该说的话。」
艾薇菈尔纤细白皙的手指戳了我的胸部正中央。
「我之前也说过,跟『剧团』相关的情报无论是什么,都是各种组织抢破头也想弄到手的东西。要是你平常和『剧团』余党往来的事情被人知晓,甚至可能会连累你的家人。」
「我知道啦……我没有跟你以外的人提过这件事。」
「请小心一点。因为你好像很容易上女性的当。」
「……我才不想被一个别人夸两下就上钩的人这么说……」
「你说谁被夸奖就中计啊!」
「你根本有自觉嘛!」
太令人担忧了。侦探界没问题吗?
「……话说回来。」
「什么事?」
「你差不多可以别再戳我的胸肌了吧?」
艾薇菈尔的手指到现在还在戳我的胸部。
「拜托自我膨胀也该有个限度,不实崎同学。你这样说,听起来岂不是像我对你的肌肉很感兴趣吗?」
「那你就别戳啊!等等,喂!你根本在玩我吧!」
「……隔着衣服看不出来的结实肌肉……脱下衣服后首度暴露在他人眼前,宛如新积起的雪一般崭新的……呵呵呵。」
「你这家伙,我也要揉你的喔……!」
「……让我考虑一分钟。」
「你想个屁啊!」
好担忧……
4 窃听器
『──…………………………………………………………──』
5 江户川乱步的密室分类
从海边回到迎宾馆,简单的淋浴洗去皮肤上的黏腻感后,我试着在迎宾馆里晃一圈。
迎宾馆跟一开始看到时所想的一样,就像一栋比较大的山庄。正中央是有一座大暖炉的客厅,沿着走廊往前走,设有大浴场、厨房、娱乐室等各式各样的设施。
客房位于二楼,总共十二间房。一位侦探最多可以带五位助手──也就是说,这里原本预定最多能供三十六人入住,所以应该是用一间房能住三个人来计算吧。
结果有助手随行的侦探只有菲欧学姊和艾薇菈尔,所以入住迎宾馆的人数为十一人。于是我们一人分配一间房。话虽如此,这房间给一个人住太大了,我跟其他男生同房也没关系……
我走出方才淋浴的浴场,环顾左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女孩子们吱吱喳喳的说话声。至于另一侧……那边有什么来着?
我认为至少该掌握留宿处的内部构造,便朝客厅的反方向走去。走廊前方有一扇门,门上用金色文字雕出房间的名称。
图书室──吗?
我不是爱看书的人。以当侦探为目标的人,阅读侦探的传记小说──柯南·道尔或横沟正史之类的──似乎是必备修养,但是我只模糊知道内容大纲,没有实际看过这些作品。
……可是回去之后,我得负责写搜查报告吧。
写搜查报告是助手主要的工作之一。必须尽量钜细靡遗地写下搜查过程中发生的事,并提交给学园。有些人会写成小说或制作成影片,没有规定形式。
之前在最终入学测验时也写过报告,不过那只是学园内的模拟测验,随便写写也能交差。可是在学园外发生的事件就没这么容易了。
我不擅长写文章啊──虽然菲欧学姊说过「文采可是侦探助手的基本能力喔,华生」这种话……她自己肯定是叫手下写吧。
抱怨也无济于事。想着里头可能有对写报告有点帮助的书籍,我打开了图书室的门。
纸张独特的味道一涌而出。
那是比起图书室,更接近书库的空间。里头密密麻麻地排满好几座高度接近天花板的书架。书架全都塞满了书。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有个人正默默地坐在取书用的梯子上看书。
「本宫……你在那种地方看书很危险喔。」
「……嗯?是爱德蒙啊。」
用奇怪的绰号叫我,同时抬头的人是本宫筱彦。
他老家好像是旧书店之类的,在本来就有许多爱书人士的侦探学园中,他也是数一数二的书痴。毕竟他基本上都会用小说的角色名字称呼他人。
不过他很好相处,这种小旅行他二话不说就答应跟来──我一边走近本宫坐着的梯子旁边,一边开口:
「有什么有趣的书吗?」
「那是当然。我原本就是为此才来这座岛。」
「是这样啊?」
「大江团三郎是有名的爱书人士。倘若能看到他的书库,跨海而来也只是小事……不过这里大多是推理──侦探的传记或仿照传记写成的小说。就我大致浏览过的结果,他似乎特别喜欢江户川乱步和阿嘉莎·克莉丝蒂。」
把这么多的书大致浏览过……?他是怎么办到的啊?
「当中还混杂一些一般旧书店难得一见的书籍喔。你看,像这本。是1954年发行的《续·幻影城》。」
本宫这么说,拿了一本老旧书籍的封面给我看。
「幻影……城?总觉得很像我住的宿舍名称耶。」
「想必是宿舍名称的由来吧。追本溯源,这是江户川乱步评论集的标题。《续·幻影城》也有收录在那本《诡计类别集成》里。」
「你说那本……是哪本?」
看我疑惑地歪头,本宫「哎呀」一声,眨了眨眼。
「密室概论的课本收录的是新版分类吗?诡计类别集成是江户川乱步将他个人收集的杀人诡计分类并整理的作品。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密室诡计的项目,乱步把列举的八十三个案例大略分成四大项。」
(A)密室诡计(83)
①犯案时犯人不在室内的情况(39)
(ㄅ)在室内设下机械式机关(12)
(ㄆ)利用窗户或缝隙从室外杀害目标(13)
(ㄇ)在密室内迫使受害者自尽(3)
(ㄈ)在密室内伪装成他杀的自杀(3)
(ㄉ)在密室内伪装成自杀的他杀(2)
(ㄊ)在密室内有并非人类的犯人(6)
②犯案时犯人在室内的情况(37)
(ㄅ)门上设有机关(17)
(ㄆ)营造犯案时间比实际时间更晚的假象(15)
(ㄇ)营造犯案时间比实际时间更早的假象──密室内迅速杀人(2)
(ㄈ)利用躲在门后的简单方法(1)
(ㄉ)列车密室(2)
③犯案时受害者不在室内的情况(4)
④逃离密室诡计(3)
括号内的数字似乎是乱步收集的资料中出现过的实际案例数量。嗯。
「①跟②我大致了解,不过③的受害者不在室内是什么意思?」
「运用移动尸体的诡计,将尸体从实际遇害的地点搬运至密室,或是内出血密室都属于此项目。」
「内出血密室……?」
「是指受了致命伤的受害者没有立即丧命,自己走进密室后才死亡的案例。你在最终入学测验时明明展现了那么出色的推理,却在奇怪的地方很脱线呢。」
我倒是希望你别把这种专业术语当成常识啊。
「顺带一提,④的逃离密室诡计,也就是所谓用来逃狱的诡计──比方说割断铁栏杆、挖洞,还有密道也算在这个项目。」
「我觉得他整理得不错,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吃饱太闲吗?」
「看到杂乱无章的东西便想整理,是人的天性。因为这些资料能帮助我们这些后进,假如他是吃饱太闲才整理,那我们就该感谢他有那份空闲。」
本宫这么说后,把《续·幻影城》填满书柜的缝隙。
诡计的分类啊……我从未思考过这件事。虽然从那人口中听来的诡计,我不知为何都还记得。
……据说爷爷写下后便封印的计画书《马克白》。
甚至得到了犯罪王这个称号的男人,他所想出的事件用了怎么样的诡计?
江户川乱步的分类有包含犯罪王的诡计吗?
真相依然只有持有计画书的大江团三郎知道。
6 马克白的魔力
「那我们去洗澡喽!」
在夜深时刻,宇志内的发言让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你?跟其他女生一起?」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不可以跑来偷看喔~?」
说完「掰掰~」后,宇志内的身影就跟艾薇菈尔她们一起消失在浴场里。
泳装好歹还有布料,她或许有什么方法可以在胸围灌水,可是洗澡的时候该怎么办?难道她想说自己是穿衣显胖的类型吗?
见我一直凝视女生们身影消失的浴场入口处,黄菊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懂你的心情。不过身为侦探学园的学生,就算是一时兴起,也不能偷窥。」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只有我们几个男生,就别见外了。你喜欢谁啊?嗯?」
黄菊热情到烦人地搭着我的肩膀,我们一起移动到黄菊的房间。
然后开始的是宛如参加校外教学时,男生们晚上会聊的色色话题──并不是。
「是说你们知道多少关于计画书《马克白》的事?」
本宫一边翻阅从书库拿来的书,一边说道。
黄菊躺到自己的床上。
「什么嘛,你要聊事件的事喔?真是没情调的家伙。」
「你要问我喜欢的胸部尺寸的话,是J罩杯。」
「…………没想到你这么以大为尊,我都说不出话了。」
就连写真女星都很少有那个尺寸好吗?
虽然被知性帅哥意外的性癖吓呆,我还是把话题拉回来。
「详细的内容我完全不清楚。爷爷也没留下什么遗言。」
「同上。就是听过传闻的程度。」
「我曾经看过调查《马克白》的研究论文。根据那篇论文,至今为止似乎发生过两起遭UNDeAD怀疑使用《马克白》的事件。」
本宫是我们三人中级别最高的。我即使加上在最终入学测验拿到的分数,也还差一点才能升上银级,黄菊也还在铜级。可是本宫入学时的起始级别是银级,在班上算是相当优秀。
「第一起是在美国的雪山上,因暴风雪而对外封闭的滑雪山庄发生的杀人事件。第二起是在加拿大的铁道上发生的大规模杀人事件。前者的牺牲者为六人。而后者的牺牲者实际高达十二人。」
「十二人……」
以单一犯人、单一犯罪计画造成的牺牲来看,这是非常惊人的数字。当然在那种不顾自身安危的随机杀人案中,也有牺牲者更多的案例存在,可是就侦探视为对手的智慧犯罪而言,这想必是数一数二多的事件了。
「受害者的人数不一样吗?而且为什么不同事件会使用同一份计画书?」
「在美国发生的那起事件,犯人有留下资讯在日记。内容是说他朋友在海边捡到的瓶子里装有用日文写成的犯罪计画书。他的日记不仅暴露《马克白》的存在,同时也厘清了《马克白》的特征。」
「特征?」
「只能使用在物理及资讯上的进出受到限制,也就是封闭空间的情境。然后事件全是以密室杀人构成。」
封闭空间──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专业术语,我也听过。不管是遇上暴风雨的孤岛,还是暴风雪中的山庄,总之就是一群人受困于其中的空间。既然连资讯上的进出都受到限制,表示条件还包含无法与外界联络这一点。
「日记并没有写明为何会有这些条件限制,说不定计画书也没有写。」
「总之这两起事件都符合条件,对吧?」
「没错。尤其第二起事件,是在狭窄的列车中发生十二起密室杀人,很不寻常吧?」
「那两起事件的犯人呢?」我把上半身往前凑过去询问。「既然能调查犯人的日记,表示已经知晓犯人的身分吧?」
「对。两起事件都知道。美国那起事件的犯人下落不明,加拿大那起事件的犯人则在事件后遭人杀害。根据事后调查,前者被『剧团』的余党诱拐,后者被企图夺取计画书的当地黑手党杀害的说法可信度最高。不过无论是哪一起事件,都未发现真正的计画书。」
假如第一起事件的犯人遭「剧团」诱拐的消息为真,可以合理判断计画书也被「剧团」收回。然而实际上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像是《马克白》造就的事件,而且现在计画书也在大江团三郎的手里。
简直就像这份计画书拥有自我意识,会四处窜逃,让人无法掌握。
「真不可思议耶。这代表大家明明知道犯人是谁,却摸不透最重要的计画内容吗?既然全是密室杀人,绝对是用了什么很厉害的密室诡计。」
「果然会这样想吧?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这两起事件,以及其中发生的十八个密室,全被当时的侦探解开了。关于诡计的部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每一个都是过去就已经用到烂的廉价诡计。
正因如此──才让人搞不懂。
《马克白》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每次实行,无论是牺牲者的人数,还是诡计都会不同?唯有犯人写在日记的一句话独自流传。
一旦看了《马克白》──」
◆
「──一旦看了《马克白》,就会忍不住想杀人。」
吹尾奈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浴场后,现场一片静默。
「滴答」的一声,从水龙头滴落的水滴在装满木制水盆的热水上激起阵阵涟漪。
吹尾奈把手臂放在浴池边上,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望向少女们。
「哎呀,虽然不只犯罪王的计画书,『剧团』的计画也或多或少具有这种特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未经实行就成功收回的计画书。毕竟人要是拿到新玩具,就会想玩玩看吧?就是这样。」
「──说虽如此,《马克白》的执行率太不寻常了。」
束起一头长发的诗亚把脚泡在热水里说道。
「光是台面上的事件就有两起。考虑到可能还有尚未发现的事件,同一份计画书反覆被人使用如此多次的案例,根本是前所未闻。」
「因为一般人都会迟疑啊。就算得到了杀人计画书这种东西。如果是黑手党或流氓就另当别论,《马克白》的犯人到目前为止,都是善良的一般市民。」
应该说原本是善良的才对。吹尾奈在心里讽刺地微笑。假如他们真的是善良的市民,那就表示他们被恶魔蛊惑了。名为犯罪王计画书的恶魔。
「大江团三郎实际上也想尝试想得不得了吧。幸好他很有钱,才能将那股欲望升华为这场活动。」
大江团三郎在这圈子是出了名的「剧团」狂热支持者。他从以前就一直在寻找犯罪王的计画书,想当成自己的收藏品。他没办法默默收藏,忍着不对外公开,或许正是出于《马克白》的魔力。
「──是说!」
罗娜彷佛要转变现场的气氛,开朗地拍了一下手。
「我有件事想问问各位。」
「嗯~?什么什么?」
「在各位当中,有人在跟未咲先生交往吗?」
短暂的沉默飘荡于少女们之间。
率先作出反应的人是宇志内蜂花。
「唔哇,这件事我也很在意!总之我是没有啦……小诗亚呢?」
「咦……我、我吗?」
「你们最近看起来感情很好呢~尤其是在之前的最终入学测验结束后。你们住同一间宿舍吧?」
「不不,没那种事啦!虽然,那个……我偶尔会找他陪我打发时间。」
诗亚时不时会找不实崎去她房里玩游戏这件事,吹尾奈也知情。可是除了幻影宿舍的成员,诗亚爱玩游戏的事并未公开,于是她那感觉有些心虚的说词,反而酝酿出一股可疑的气息。
蜂花从后面一把抓住诗亚纤瘦的肩膀。
「很可疑喔~!打发时间是在做什么~?」
「比、比起那种事,应该先问万条学姊吧!学姊是什么时候找他当助手的?你白天说了在只有你们两人的时候这样又那样,到底是……」
吹尾奈露出容易引人误会的笑容后,又故弄玄虚地将肩膀以下的部分泡进热水。
「就跟我说的一样啊?晚上去助手小弟的房间里~……拜托他当我的助手~……要是他愿意当助手,我就──」
「你就……?」
面对兴致勃勃盯着自己看的一年级生们,吹尾奈的回应只有一声轻笑。
「接下来的内容,对你们来说可能太早了吧?」
「怎么这样~!好在意喔~!」
即使蜂花凑上前追问,吹尾奈脸上仍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吹尾奈其实根本不在意不实崎跟谁交往,只是出于好玩才故意装作两人有关系的样子。看过我的胸部就表示你气数已尽了呢,助手小弟。
「比起这件事,菲欧倒是更在意小女仆呢。」
一直被追问也很麻烦,她便把矛头转到凯菈身上。
「感觉你们在宿舍也经常聊天,你也常常去帮他按摩吧?难道你们已经~……」
「不。」
褐色肌肤的少女维持肩膀以下都泡在热水的姿势,表情丝毫未变地说道。
「还没。」
……还没?
回答实在耐人寻味,然而凯菈表现得太镇定了,因此没人敢随便追问。
「总之……没有人和未咲先生交往吧?」
罗娜露出稍微安心的表情这么说。
「真意外呢。毕竟他那么出色,我以为他早就有对象了。」
「不不。」诗亚轻笑出声,挥了挥手。「他可是犯罪王的孙子耶?再怎么轻浮的人都不会随便对他出手──等等,你刚刚说他很出色……」
「其实,那个……虽然这么说很害臊,我很向往那种乍看之下坏坏的类型……」
罗娜羞涩地低头,有些腼腆。
「用日本人的说法,没错──正中我的好球带呢。」
……完全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会说的话。
吹尾奈扫兴地听着她这番话。
就在她认为这话不值得作出任何反应,用手托腮并转头后,她旁边的少女「哗啦」的一声从浴池里站起来。
是凯菈。
她任凭水珠从褐色的肌肤滑落,踏出浴池,光脚走到站在浴场正中央的罗娜身旁。
然后充满气势地挺起胸膛,抬头瞪着罗娜。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约二十公分。胸部附近的分量则没得比。罗娜往前凸出的胸部感觉都快碰上凯菈的下颔了。
尽管如此,一介助手兼女仆的少女,依然光明正大地与异国少女正面对峙。
「可以请您不要对别人的男人出手吗?」
简直就像日本武士一般干净俐落。
相对地,罗娜也用淑女应有的优雅态度应答。
「哎呀,两位果然在交往吗?」
「迟早会。」
彷佛有针刺在肌肤上的紧张感,在浴场内扩散开来。
即使诗亚悄悄在一旁惊讶地说:「咦?凯菈是这么想的吗?」对峙中的两位少女也恍若未闻。
两边都没告白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吹尾奈在内心如此嘲笑她们。要抢男人的话,拜托至少让人家看过胸部再来吵吧。
「既然这样,就请你冷静地在一旁看着吧。」
罗娜脸上漾出沉稳的笑意说道。
「反正我只有这几天能和他相处──你的心上人是一旦有人追他,在寥寥数日内就会被攻陷的轻浮男人吗?」
──真幼稚。
吹尾奈在心里嘀咕。
「咦……?不会吧……?咦咦~……?」
诗亚独自脸红、不知所措的模样,对吹尾奈而言是全场最有趣的事。
7 背负烙印之人
「啊~好、好,我知道了。『犯人是受害者的第二个人格。所以才会没有任何人进出现场,却是他杀。』」
「咕唔啊啊啊~!我都搬出从宿舍学长姊那边听来的私藏设定了~!」
在我们几个男生接替女生们去浴场洗好澡后,学生组的大家便一起在迎宾馆的客厅里玩起名为「赤壁」的游戏。
这是侦探学园里不知由谁发起的游戏,出题者会提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情境(多为密室杀人),其他参加者要提出能解释这情境的假设。出题者再揭示新的情报驳回参加者提出的假设,看出题者能撑多久不被猜到真相。毕竟只是游戏,所以出题者设定的真相再怎么荒诞无稽都无所谓,是这游戏的一大特色。
至于游戏名称的由来,是因为以前发生过一段小插曲。有学生用红笔记录出题者揭示的情报时,回过神才发现写下的文字早已超出笔记本的范围,填满了整个墙面。
顺带一提,目前这场游戏只有菲欧学姊大获全胜……在听到「其实这个密室位于异世界,犯人是穿过水管的史莱姆」这个真相而高举双手投降时,就连艾薇菈尔都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喂~差不多该睡觉喽~」
听到天野老师这句彷佛校外教学领队老师的发言,我们回答「好~」之后,结束游戏。
大家各自走回二楼的客房时,罗娜悄悄地找我搭话。
「可以再陪我说说话吗?我还没什么睡意……」
「为什么找我?你随便找个女生聊就好啦。」
「因为大家今天好像都累了……未咲先生,你去海边也没游泳吧?」
我的体力确实还多到有剩。而且就算回房,我也是一个人闲着没事。
我答应她的请求,离开客厅,换了地方谈话。
沿着二楼的走廊前进后,前方有个小小的露台可以欣赏海景。罗娜眺望着夜晚漆黑的大海,用手轻轻按住随着海风摇曳的长发。
「……你对我有防备吗?」
罗娜突然开口这么说,脸上漾出略带调侃气息的笑意。
我觉得自己的内心彷佛被她看穿,装作要伸手搔头,瞥开视线。
「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如此积极,我多少有些防备。」
「虽说还是学生,我们是侦探。你的态度没有不对。毕竟我如果是诈欺犯或是想拉你加入奇怪宗教的人,那就麻烦了。」
罗娜轻声笑道,像是在开玩笑,我也配合她笑了出来。
「不过我真的只是对你很感兴趣而已,未咲先生。对于背负犯罪王这个过于巨大的烙印活着的你。」
「那是出于好奇吗?还是……」
「应该是……感同身受吧。」
罗娜带着寂寞的笑容,望向漆黑的水平线。
「其实我也生来就背负着烙印。对于我的祖国英国而言,实在是太大的烙印……」
「是……」
「开膛手杰克。」
在我开口询问前,罗娜便用不带起伏的语气说出答案。
「在日本也很有名吧?英国史上最凶残的未解决事件──身为那起事件犯人的杀人魔。我是他的后代子孙。」
大人物的突然登场,让我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开膛手杰克──我记得是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大显身手的年代相同,十九世纪末真实存在的杀人魔。接二连三地杀害妓女,还作出发犯案声明给警察这种高调的行为,然而到最后仍旧无人能掌握他的真面目──
他的后代子孙?是罗娜?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他的子孙?因为根本没人查出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分──」
「其实近年来由于DNA检测技术的进步,已经列出几位可能是开膛手杰克的嫌疑犯。其中一位就是我的祖先──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分。可是……你应该可以理解吧?光有这份嫌疑,就会带来多么强烈的诅咒。」
……我明白。尽管脑袋清楚知道犯人与嫌疑犯有着巨大的差别,大多数的人还是没办法将两者完美地切割。就像会把我和爷爷扯在一起的人总是一再出现,永无止境……
「所以听说犯罪王的孙子进入日本侦探学园就读时,我觉得找到了同伴。」
「这么说来,你有问过我是不是为了洗刷污名──」
「对。如果你想当侦探的理由,跟我一样──」
罗娜在胸前自己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用湿润的双眼凝视我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能一起分享这份痛苦的人。」
……我也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尽管有与我境遇相同的妹妹,她对我来说是必须保护的对象……从未出现过能与我并肩奋战的人。
罗娜自嘲地笑了出来,轻轻触碰我的衣袖。
「……不行吗?像这样拼尽全力,只为了让世上唯一的伙伴喜欢自己。」
「…………不──」
就在这时。
我才想着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马上就有一团柔软的东西紧贴我的后背。
「找到助手小弟喽!」
「等等……菲欧学姊?」
「原来你在这里啊。今天的报告会议差不多要开始喽~!」
报告会议?她之前有说过要开会吗?
菲欧学姊双手抱着我的脖子挂在我身上,转头对罗娜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麻烦你们聊到这里吗?」
「……虽然遗憾,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呢。」
罗娜死心地微笑后,转身背对露台。
「那么,不实崎先生。晚安。」
她没有转头,侧眼向我道了晚安,身影便消失在走廊深处。
目送罗娜离去后,学姊在我的耳边开口:
「你这样不行啊。单独跟那种女人碰面。你会被她吃掉喔?」
「……我白天的时候就想说了,菲欧学姊,真要说哪边才是婊子──」
「我咬。」
「唔啊~!耳朵!别咬我的耳朵!我就是在说你这种行为啦!就是这种!」
「谁叫你要对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纯洁少女说那么失礼的话。」
「这话听起来有够假的……」
跟表现得太自然,所以看不出她在撒谎的宇志内相反,这人说什么都像在撒谎,所以就算她真的在说谎,我也分辨不出来。夏洛克级别的人都是这样吗?
「既然如此,你要确认看看吗?啊,还是说你担心自己表现得太差劲……」
「啊~好好好!开会是吧!」
我干脆别顾虑那么多,直接出手算了,这个臭小鬼。
8 窃听器
『──…………………………………………………………──』
9 人影
结果那个报告会议决定在我的房间里召开。
迎宾馆的客房用的是类似保险箱的密码锁。除了密码锁之外也另有钥匙孔,所以密码锁应该是后来才加上,不过既然要让以头脑自豪的侦探们入住,与其发给大家实体的钥匙,用密码锁更方便。
我动手输入密码后,菲欧学姊毫不客气地探头过来偷看。
「哇,这不是出生年月日吗?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缺乏资讯安全意识之人。」
「突然叫我想一个八位数密码,我只想得到这个啦!」
总之我带她走进房间,锁上内门锁后,菲欧学姊立刻跳上我的床。她穿的短裤下摆非常宽松,所以我不用做什么就看见了。应该是蓝色的。
「所以?你说要开报告会议,是什么事?」
「呃~果然因为要穿泳装的关系,大家的身材都练得不错呢。」
「你这是关于什么的报告啊!」
学姊仰躺在床上,用双手环抱自己的大腿,一副故意要给人看的样子,耐人寻味地笑了出来。
「有事要报告的是你吧?」
学姊甩着她从白天就一直穿着的宽松连帽上衣的袖子这么说。
「那个臭婊子好像很中意你嘛。」
「所以真要说哪边才是──」
「啊?」
「是,非常抱歉。」
总觉得我刚才第一次从这个学姊身上感受到学长姊的气势。讲到罗娜的事情,学姊真的会变得很不像平时的她。
「就算你说要报告,我们也没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只聊了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而已……」
「身世的事啊……具体来说是什么?」
把罗娜的个人情报说出来好吗?我稍微迟疑。
平常的话,我不会说。毕竟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人到处宣扬。
可是……我的大脑一隅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这股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我没自信能凭一己之力找出真相。
这也是之前菲欧学姊所说的,我对与他人的关系没什么执着的表征吧。
「快~点~说~!具体来说是什么!」
看她开始挥舞四肢闹脾气,我只好认命,简单扼要地说出刚才聊天的内容。
听完之后,菲欧学姊懒洋洋地翻身滚过去。
「开膛手杰克啊……」
「你觉得她在说谎吗?」
「天晓得?我也无从确认真假。不过作为她想和你交好的理由而言,还算合理吧?」
关于这点,我的确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如果背后有这层缘故,确实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
「菲欧是不介意助手小弟要对谁发情啦~」
「注意你的说词。」
「不过你得小心点喔~?小王女也有叫你隐瞒好吧?你从『剧团』余党的口中──」
◆
『──听说过很多他们以前的计画~』
一道人影竖耳倾听透过窃听器传来的声音。
人影一动也不动。简直像是移除了除此之外的所有功能,成了只为获取情报而生的生物……
『我知道啦。她白天的时候也叮咛过我。』
『真让人担心呢。助手小弟要是对女孩子再有抵抗力一点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没有啊!我可是住在那栋全是女孩子的宿舍里耶!』
『真的吗?……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干嘛?……唔哇!你……!』
『你看吧!你得好好把持住才行啊!……啊嗯!嘿嘿,你生气了……?』
即使是不重要的男女嬉闹声,人影仍旧持续听着……
10 「1313」
菲欧学姊、罗娜,以及《马克白》──我一边想着许多事情,一边上床就寝。
然后……作了怀念的梦。
『初次见面,小少爷。』
我不太记得自己和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
一个平凡无奇的人──即使走在路上碰到十个人,这十个人也不会注意到那个人吧。当时的我无从得知,那是一种不寻常。
所以看见脸上挂着彷佛在哪里看过的熟悉笑容的那个人,我没那种感觉。
眼前的人其实是全世界的侦探都拼了命在寻找的大罪犯。
『喂。既然你是爷爷的伙伴,所以你也是超级大坏蛋吗?』
『是啊。是个会逃亡,会躲起来的大恶人。』
那个人总是带着温和稳重的笑容,这样说他自己。
『我也做了很多坏事喔。虽然可能跟小少爷想像中的坏人不太一样。』
『动粗、搞破坏,还是杀人?』
『不──不如说,也许完全相反呢。』
『?』
『保护、修复,让人活下来──在世上,也有为了这些事情而需要恶人的情况。』
对年幼的我而言,那个人说的话,我几乎都听不懂。
可是我总觉得他的一字一句,都宿有沉静的核心思想,在我耳中听来,比其他任何大人说的话都更为确实。
真相。
自己内心的某处一定渴望着──我想必是差不多对这随便的社会感到厌烦,在寻求某个愿意对我说真话的人吧。
所以才觉得那个人就像我的父母──不对,像是我的哥哥吧。
即使他是遭到通缉的罪犯,身分不明的可疑人物,对我来说,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对我说真话的大人。
『小少爷。你必须对自己的境遇感到自豪。』
我被欺负而懊悔落泪时,那个人拭去我的泪水如此说道。
『善与恶早已被视为相对的概念。在多样性的名义下,无论是怎么样的行为、思想,都会被定义为个人的正义,这世界上不再有绝对的恶。尽管个人的正义这种东西,在群体心理面前,不过是一吹就散的弱小事物。』
那个人露出带着怜悯的淡淡笑意,继续说下去。
『要真正确立个人的正义,必须先了解真正的恶。小少爷──你出生在这种境遇下,所以尽管你还年幼,你应该已经清楚。』
何谓恶?经他一问,我才首度将这件事清楚地化为言语。
『──是没有灵魂的话语。』
即使说法很孩子气,我仍然认真地叙述着自己所知道的恶。
『没有好好赌上自己的灵魂,只会待在安全的地方企图伤害他人,卑鄙又轻浮的话语。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邪恶的东西了。』
『那你必须自豪。』
那个人露出坚定的微笑这么说。
『只有你能为你的正义自豪。也只有你能为让你理解这件事的境遇自豪。倘若你想消灭邪恶,就必须对自己感到骄傲──』
──那个人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呢?
他以前明明是爷爷的部下,却没拉拢我这个孙子成为他们的一员……为什么他反而引导我踏上侦探这条路──
意识彷佛拨开飘荡的思绪,逐渐浮上表层。
啊啊,什么啊……我要醒了吗?
还想再多沉浸在这份怀念的感觉里──
我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有个陌生的人影俯视着我。
……又是学姊吗?
不对,菲欧学姊的体型应该更小……
……咦……?
那么是谁……?
有个冰冷细长的东西悄悄凑近我的手腕──
「──好了,到此为止~」
房里的电灯「啪」的一声亮起。
光线抹去黑暗,为人影添上色彩。我总算意识到凑近手腕的东西是什么。
针筒。
我的大脑瞬间清醒,使出全力缩回手臂后,针筒从站在我床边的那家伙手上掉了下来。
另一个出现在我房里的人蹲下身体,捡起一度反弹又滚落在地的针筒。
「是自白剂吧?」
那个人──菲欧学姊一边轻轻按压针筒挤出筒内的药剂,一边笑着。
「真是性急呢。你在焦急什么?还是在生什么气?不管怎么样,你都太不成熟了──是不是啊,小罗娜·歌尔迪?」
站在我床边的罗娜用冷漠的表情盯着学姊。
(插图011)
菲欧学姊挑衅似的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同时开口:
「你在浴场的那出戏演得太过火了呢。你原本只是想找借口,趁机接近助手小弟吧,不过你没藏好心里的优越感喔。这表示你对自己的技术就是如此自豪吧?不愧是美人计的专家。」
美人计……?专家……?
「助手小弟。」
大概是受不了我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菲欧学姊指着罗娜说道:
「这家伙啊,跑去找你搭话是为了在你的衣服上装窃听器。因为不在你洗好澡后再装上就没有意义──开膛手杰克的后代那些事情,不过是用来让你大意的设定。完全是谎言。她的目的,是你知道的『剧团』情报。」
她说窃听器……?其目的是我知道的情报?一个普通的侦探学园学生怎么会?罗娜到底是──
「你说对吧?」
面对持续用戒备眼神盯着她的罗娜,学姊揭开真相。
「英国秘密情报局──俗称MI6的特务,代号『1313(Double Thirteen)』的小妹妹?」
……MI6……!那个全世界最有名的情报机构?
罗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学姊看着她的反应,反而像是细细品味着优势,又加深了笑意。
「反应不错呢。知道自己无法蒙混过去,不想让人得到更多情报的扑克脸。没有惊讶地说出『你怎么知道?』真是了不起呢」
「……你在洗澡后,跑来跟未咲先生说要开报告会是……」
「为了让你在他身上装窃听器」
「明知会被窃听,还说出房门锁的密码跟未咲先生拥有的知识……」
「当然是为了引诱你出来。我还顺便跟他打情骂俏了一下,如何?」
原来那是故意让罗娜听见的喔!我就觉得她怎么莫名的嗲声嗲气……!
「……唉。」
叹了一口气后,浮现在罗娜脸上的表情,跟至今为止那位感觉很好亲近的少女截然不同,是冷酷恶女的笑容。
「我该说佩服吗?小不点小姐。即使只是一时的,也不愧是冠上了『夏洛克』名号的人物呢。」
她讲话的语调不再有外国人那种不自然的感觉。
原来她是故意的。外国人光是用怪怪的发音讲我们的语言,在当地人眼中就会显得很可爱。她看准了这一点,才刻意那样说话……!
「是说我方便请教一下吗?你是怎么推理出我的真实身分?」
「推理?我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麻烦事啊。」
「啊?」
我和罗娜一样,听到学姊这句意料之外的发言后愣住了。
并非名侦探而是裁判专家,万条吹尾奈身为侦探学园的无法之徒,带着满脸的优越感告诉眼前的间谍。
「我啊,有个习惯呢。那就是总之先在初次见面的人身上装窃听器。」
罗娜依然微微张嘴,就这么僵住了。
我也因为想起了一件符合她说词的事,感到背脊一凉。在之前的选拔裁判(select),学姊窃听了我和艾薇菈尔的对话──虽然我想过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莫非她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
「我听到了呢你跟上司的对话MI6从很久之前就在追寻《马克白》的下落,没错吧?」
罗娜迅速摸了自己的手腕。回想起来,学姊只碰过罗娜一次──在罗娜伸手想跟她握手,她拍开那只手的时候。如果她真的在罗娜身上装了窃听器,一定是在那个时候。
不,等一下。罗娜已经洗过澡了。假如窃听器装设在手腕上,洗澡时随水冲走了也不奇怪。既然如此,是在哪里──
「在哪里呢?手上?脖子上?头发上?还是──」
罗娜摸着自己的身体各处,突然惊觉某件事,瞬间僵住。接着她用战战兢兢且缓慢的动作,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嘴里。
不会吧?不过那里的确是洗澡时不会洗到的地方。要是卡在牙齿上,在对方刷牙的那一刻前──
罗娜拔出方才伸入口中,正在颤抖的手指。
只见她手指上挟着一个黑色,像是脏东西的玩意儿。
「答对了最近的窃听器很厉害吧?体积已经缩小到看不见的程度,就算不碰对方,只要呸的一声──不对,ㄅ的一声吐出去就行。比方说骂人的时候就顺便装上,如何?」
臭婊子。
我想起她当时一开口就骂人的情境。
ㄅ是所谓的塞音。只要在说「婊」的瞬间,将窃听器像射吹箭那样吐出去──
罗娜捏碎手上的超小型窃听器,瞪着菲欧学姊。
「你疯了吗?居然在素不相识的人身上装窃听器──」
「我不认为这是间谍该说的话耶。而且在夏洛克级别中,我这还算小意思呢。」
……这就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顶点。
我并不觉得佩服。
真要说起来,我感觉到的是──恐怖。
侦探不是脑袋正常的人能胜任的职业。她的发言彷佛把这个事实推到我面前。
「反正一定有留录音档吧──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没来由地看你不爽,所以想欺负你而已。我想想,硬要说的话──」
菲欧学姊带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下去。
「赶快给我滚出去,臭婊子。助手小弟是我的。」
我整个背脊寒毛直竖。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学姊表露出怒意。
罗娜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呵」的一声。其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像是投降了。
「我承认这次是我输了……可是不实崎先生,请你务必要理解。」
这一瞬间,我觉得罗娜瞪视自己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微弱光芒。
「不过是身分曝光而已,我的美人计──」
「够了,快给我滚出去!」
学姊踹了罗娜的大腿。罗娜动也不动地承受住她这一脚,嘴里同时说:「是是是,我知道了。」乖乖离开了我的房间。
尽管这件事落幕得有些缺乏紧张感,学姊手上拿着的针筒依然存在。我差点就要被那个药物……
学姊忿忿不平地瞪着罗娜消失而去的房门,我总算向她开口:
「那个……学姊,谢谢你救我。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为什么呢?」学姊叹了口气。「……大概是她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吧。」
同类?学姊跟罗娜?呃……是擅长美人计的同类吗?
「唉~」学姊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边伸懒腰一边跳上我所在的床铺。
「我累了,今天先睡吧。晚安……」
「啥?什么,等等……!」
在我不知所措时,学姊已沉沉睡去,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不仅如此,她还把我的手臂当成抱枕。
她的确救了我,不过处于这个学姊的保护之下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我这个不成熟的菜鸟实在无法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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