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VAL「今后也多指教了。」-章节
漫长的六月总算结束,七月到来。
梅雨季即将过去,最高温超过三十度的日子变多了。听说今年夏天会比往年热很多,对怕热的我来说,从现在就开始觉得忧郁了。
放学回家后,我很快地脱下制服,换成休闲服。虽然已经换季成夏季制服了,但舒适度终究比不过T恤和五分裤。
盛夏真的来临后,长时间站在瓦斯炉前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而且烹煮油多的料理,会变成苦行。所以得趁现在多吃一点。
「……」
与卫本小姐的最终决战,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结果当然不用说。卫本小姐本人也接受自己输了的事实,把优月的三餐交给我准备。优月还是老样子气呼呼地说「我是绝对不会饿堕的!」但是在吃完三盘咖喱猪排饭后说那些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整个六月我都没有太多机会帮优月做饭,不过今后可以随心所欲地突袭邻居家了。
是说,暑假马上就要了。虽然优月还是有很多工作,但是让她饿堕的机会飞跃性地增加。为了预防中暑,下次做特辣的台湾拉面好了。还有夜市一定会卖、加了很多明太子的奶油马铃薯、包下大楼的屋顶用BBQ的方式烤羊小排……想让优月吃的料理太多了,趁现在列出清单吧。
话说回来,我今天的午餐该如何打发呢?
现在是期末考的准备期,学校只上半天课。本来以为穗积会像期中考时那样哭着找我教他功课,不过他的女朋友兼学校老师似乎会当他的专属家教。
朋友交往得很顺利,我替他高兴,但是自己因此被解雇,如果我说自己不寂寞,那就是骗人的。所谓的人际关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产生巨大的变化呢。最近这一个月,我切实地体会到这点。
我喝着麦茶,打开电视,刚好看到【SPOTLIGHTS】出现在萤幕上。似乎不是歌唱节目,所以不是所有团员都在场。
参加节目的只有有须优月和卫本留留。对于看惯了她们平常模样的我来说,在电视上看到两人,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年纪不小的女主持人把话题抛给优月,优月笑容满面地回应。表情、声音的抑扬顿挫、手势与身体动作,全都一如往常地完美。就连主持人也对她着迷了。
「……然后啊,有一次去乡下录影时,明明是两天一夜的行程,留留却带了三个行李箱。我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她说里面是急救箱、备用的衣服、照顾所有团员用的道具。可是她自己的东西只有半个包包而已!」
「两天一夜带三个行李箱!」这类似标语的句子,使主持人非常感兴趣。
最近,卫本小姐以照顾团员的大姊姊角色形象,确立了她的地位。虽然她本来就经常做支持团员的事,但是从六月中之后,优月开始在各种节目中提到她有多爱照顾人,其他团员也跟着开起玩笑,卫本小姐的知名度也因此扩大到团体之外。
卫本小姐「照顾魔人」的形象,对综艺节目来说很有话题性,因此电视公司开始时不时地邀她单独上节目。乍看之下聪明冷静的她,为了照顾人而做出没常识的行为,这种反差似乎很受观众欢迎。
这些事,是从可信度非常高的相关人士口中听说的。该位人士昨晚一面摸着因为吃爆浆起司汉堡排而鼓起的肚子,一面告诉我这些事。
这么说来,和春天时相比,学校里说喜欢「小留留」的人似乎变多了。可以期待她今后的活跃。
变化不断地发生。不论是人,或是心。没有不会改变的事物。
节目结束,我关掉电视。刚才看得太入迷了,得快点准备午餐才行。冰箱里还剩什么呢?
我正想走向厨房,又因电铃而停下脚步。
这种时间,会来按我家电铃的人很少。是莉华吗?那家伙完全没办法一个人专心念书,所以虽然年级不同,但期中考期间,她经常来我家和我一起念书。
我看了看对讲机萤幕。出现在画面上的,是「姊姊」。但不是棕发辣妹,而是绑侧麻花辫的照顾魔人。
「你、你好。真守先生。」
我打开门,见到穿着制服的卫本小姐。她手中的当然不是行李箱,而是学校规定的皮制书包。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给人冷静帅气的感觉。但是与过去相比,似乎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怎么了吗?」
「呃,那个……」
卫本小姐站在门口,忸忸怩怩了起来,完全不肯说出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是和优月又发生摩擦。其实我早就看出她的来意了。如果她老实说出来,我很乐意协助她。
「是上次那个吗?」
最后,我对卫本小姐伸出援手。她面红耳赤地点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使我忍不住苦笑。
「我知道了。请进。」
「……打扰了。」
卫本小姐在玄关的阶梯坐下。这里已经变成她的专用座位了。
一开始时,我会叫她到客厅等我做准备,但这似乎是她划分界线的方式,所以坚持不脱下鞋子。但是让她在门外等,也很不好意思,而且容易引人注目。所以我们折衷,变成让她在玄关等待。
是说,我居然这么自然地让偶像进自己家门。看来我的感觉也麻痹了呢。
就算是室内,也热到感觉会中暑,所以我先把电风扇和麦茶摆在玄关,接着才前往厨房。
「话说回来,没想到卫本小姐会先完全饿堕呢。」
自从上次的料理对决后,卫本小姐会时不时地来我家蹭吃的。那次的咖喱猪排饭,似乎使她解除了她加在自己身上、对油炸品的摄取限制。
「只是偶尔吃的话,对身体的影响没那么大!而且我有为此增加运动量!」
每次卫本小姐都会说类似这样的话,并且收下我做的料理后离开。或者也可以说,那些借口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吧。
我与炉火的炎热搏斗了大约十五分钟后,拿着快满出来的抛弃式纸便当盒回到玄关。一见到便当盒,卫本小姐的眼神立刻变成进食模式。
「……今、今天的料理是什么呢?」
卫本小姐双手发颤地在我面前打开便当盒。
「是你最喜欢的串炸哦。」
「」
卫本小姐的瞳孔变成爱心状。
「里面有五花肉、莲藕、鹌鹑蛋、虾子、红生姜片五种串炸。我已经在盒子里挤了酱汁和黄芥末酱,你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直接吃哦。」
「啊啊啊……肉和油的味道太香了……」
卫本小姐的表情已经恍惚了。「呼——!呼——!」她努力压抑开始变粗重的呼吸。迅速地把便当盒收进书包内的模样,简直像是毒品的交易现场。
「那么,我先告辞了……啊啊,我有办法忍耐到回家吗……!」
我站在玄关,目送卫本小姐激动地开门离去。
她的步伐,有如在云端上小跳步似地轻快。
☆ ☆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今天优月的工作下午就会结束,所以我们从傍晚开始一起念书。念到一个段落后,就在我家的客厅吃晚餐。
今晚的料理是新舄酱汁猪排盖饭。自从上次的料理对决后,我迷上了制作猪排料理。
我在白饭上放了好几片先沾过酱汁后再炸的猪排。与一般的猪排盖饭不同的是:这种料理用的猪肉片较薄。由于猪肉与面衣都很薄,容易咀嚼,可以吃个不停。而且因为不使用鸡蛋,食材只有白饭与猪排而已。所以能享受最纯粹的肉与米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这是优月的出身地·新舄的名产。
「虽然有这个原因,不过你这次屈服得很快呢。」
「因为,拿出灵魂食物,太卑鄙了……!」
食欲与思乡之情同时进攻,就连我也觉得这波攻势无懈可击。除此之外,矮桌上还有作为甜点所准备的,优月最喜欢吃的可丽饼。
空了的盖饭碗旁,有一双刻着月亮符号的筷子。是上次在旅馆,我送优月的礼物。因为最近做的都是使用汤匙和叉子进食的料理,所以这好像是优月第一次使用这双筷子。
我正想把碗筷拿去洗碗槽,优月不知为何,站在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她的双手藏在身后,表情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了?还想再吃吗?」
「……这个。」
原本藏在身后的手向前伸出。双手捧着的,是一个有鲜艳包装的长方形盒子。
「送你。」
「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把餐具放回桌上。
「上次的事,我受了你很多照顾。所以这是谢礼。」
优月把礼物塞给我后,以手指把玩头发,把脸撇向一旁。
「……可以打开吗?」
「请——」
放在盒子里的,是木制的砧板。由于右下方刻了我的名字,所以换句话说,这是特别订制的。
就在我被礼物吸住目光时,优月飞快地解释起来。
「就、就是啊,因为你家已经有大部分种类的餐具和调理道具了。既然如此,砧板应该可以吧。你平常用的砧板,好像有不少刀痕了。再说砧板多多益善嘛,对吧?其实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使用,当成厨房里的摆饰——」
「优月。」
原本把脸撇向一旁的优月,紧张地回头。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哦。」
「……那就好。」
优月嘴角扬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
「是说,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这好像很高级呢。」
一整块原木制作的砧板。木纹很细致,手感好到让人想一直抚摸。而且感觉上很防水。
「当然啊。说到底,预算是——」
优月说到一半,又连忙闭上嘴。
「难道是用了你上次提到的存款?」
「……嗯。」
上次的料理对决时,卫本小姐提到了【铃文存款】。我一直很在意那是什么。
「其实,每次吃了你做的饭,我就会偷偷把钱存在扑满里。」
「呃,饿堕和存钱,有什么关系吗……」
「你看嘛,因为我吃你做的饭,从来没有付过钱啊。所以我想说总有一天,要把饭钱确实地还你。再说除了做饭,你还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想一次还完。」
「你说很多忙……我帮你做的,只有料理而已吧。」
「不是哦。除了料理,你还给了我很多东西,教了我很多事。让我发现以偶像生活之外的生活方法。因为有你,所以我现在过得很快乐哦。」
月光般令人眩目的眼眸,凝视着我。
「……是这样吗?既然如此,我以后得更努力让你饿堕才行呢。」
「嗯。我也要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收服成有须优月的头号粉丝。」
——我想成为你心中的第一名。
在旅馆说过的话,闪过我脑中。
「……不,我想成为佐佐木优月的第一名。」
我朝优月走近一步,明确地宣告:
「不是偶像有须优月,我是想成为现在和我说话的佐佐木优月心中的第一名。优月,我喜欢你。」
我自然地说了出来。
我本来没有打算在这种时候说的。
我们还可以一起度过更多时光,随着日子过去,关系愈来愈紧密,更加理解彼此。
告白,应该是在那之后的事。
我原本是如此认为的。
我还想在夏天做夜市料理,秋天准备运动会的便当,冬天举办圣诞派对。邀莉华、卫本小姐,甚至是三神老师来参加。情人节做巧克力蛋糕,白色情人节烘烤马卡龙。明年春天一起赏樱。
可是,我无法不说出来。我非常想让优月知道我的感情。
「……这样啊。」
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优月的回应很平淡。她的表情若要解释成有点困扰,似乎也说得通。
我立刻感受到强烈的后悔。为什么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说那种话呢?就算要告白,也该选更有气氛的情境说吧。
「对、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你不要在意!」
「……我——」
优月没有坐回餐桌,而是继续说:
「我觉得,没必要只选其中一边哦?」
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我。
「我并不希望你只看着现实的佐佐木优月。因为身为偶像的有须优月,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让我意识到无论哪个我都是我的,就是铃文你哦?」
认真至极的眼神,紧紧抓住我的心。
「假如你成为全部的我心中的第一名,不就是不输姊妹或青梅竹马的关系了吗?」
我还在思考该接什么话时,优月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可丽饼上。
「对了,粉丝见面会后的慰劳会,也是在你家举行的呢。」
「……哦、嗯,是啊。」
优月以手指沾起稍微从饼皮透出的鲜奶油。我想我想起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优月以帮我清掉脸上鲜奶油的名义,亲了我的脸颊。
「……」
优月凝视着沾上鲜奶油的指尖。
最后,以那手指碰触自己的嘴唇。
「……这就是,我的感情。」
粉樱色的嘴唇上,绽放白色的花朵。
我轻碰优月的双肩。
以自己的嘴唇,摘下花朵。
我后退一步,与优月互相凝视。
接着微微的羞耻感袭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别过视线。
我别开的视线彼端,落于挂在墙壁的软木板上。
软木板上有一张照片。一对穿着制服的男女,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照片上,有手写的一句话。
『今后也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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