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急转直下-章节
「啊哈哈哈~~!大哥~!今天也好开心呢!
这就是学校吗?这就是社团活动吗?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吗~?」
今天的社团活动参观完毕,时间来到傍晚。
朵兰一边走在通往「白色班级」宿舍的路上,一边吵吵闹闹。
「我已经累坏了,朵兰……身心都残破不堪了啦……」
快步走在朵兰身边的里克斯嘟嚷。
里克斯确实遍体鳞伤。
全身上下烧得焦黑,布满烧烫伤,长袍沾满煤灰。头发四处乱翘。
被卷入魔法烟火爆炸的伤害,尚未完全恢复。
「咦?是吗?朵兰还非常有精神喔!」
另一方面,同样被卷入爆炸之中的朵兰却依旧活力十足。
尽管帽兜斗篷沾上煤灰,朵兰本人却丝毫没有受到爆炸的伤害。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毕竟是龙嘛……火根本无法奏效呢……
这么一说,想把朵兰烤来吃的那时候也一样,不论经过多久都完全烤不焦呢……」
「……你做了什么啊?」
「所谓的龙似乎十分强壮且具有各种属性的抗性,没想到进化再诞生成为人类以后,这些特性也继承下来了……
愈来愈是宝贵的人才了!好想要!」
兰迪傻眼,赛雷菲娜则手叉腰,挺起胸膛说道。
此时。
「可是……我的社团……没有着落啊……」
里克斯叹气。
接着兰迪大感意外地回话。
「嗯?你确实几乎在所有社团吃了闭门羹啦。不过今天的炼金术社情况不同吧?不加入炼金术社吗?」
「不是,那个……是可以加入啦……但毕竟在最后,我搞砸一切了啊……总觉得很尴尬啦……」
「嗯──?我不觉得爱尔西学姐会因此拒绝你加入啊?
唉,虽然在那之后,你们被学姐狠狠训了一顿啦。」
「呜……」
一想起乖巧文静又善解人意的爱尔西学姐严厉斥责自己的事情,里克斯便愈来愈消沉。
「唔、嗯……一方面也有这个原因啦。还没有决定的理由,该怎么说……我想把这所学院的所有社团统统参观一遍……也有这个想法啦?」
「……哦?」
「唉……毕竟我是第一次上学嘛。想当然耳,也是第一次体验学校的社团活动呀……一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新奇的事物,也就期待四处参观了。
虽然就状况而言,不是那么悠哉的时候啦……」
「唉。既然是这样,你就尽情参观也好啊?」
「啊啊,当然我不会选决斗社喔!」
「这方面就随便你啦。」
兰迪耸肩。
「话说回来,兰迪。你打算加入什么社团吗?」
「我吗?早就决定好喽。」
「咦?真的吗!哪个社团啊?」
「好啦,我也没有想刻意隐瞒,就说喽。我想加入的是你讨厌的──」
就在里克斯和兰迪谈笑风声时。
碰!里克斯的背后忽地被施加冲击与体重。
「哦哦?……朵兰?」
「嗯嗯~~~~!」
回头一看,朵兰飞扑而来,紧紧抱住里克斯的背。
手臂绕过里克斯的脖子,双脚交叉,紧紧固定在里克斯的腰部,贴合着彼此的身体。
「唉唉,怎么了?朵兰。」
「大哥~朵兰已经好累了~背背朵兰嘛~」
「……骗人。你不是才刚说过还很有精神吗?」
「那,现在突然变得非常疲惫。所以背背朵兰啦~~」
「唉……你到底怎么了……?」
里克斯只能傻眼地叹气。
「……原来如此!妹妹角色可以使用这种特权攻略啊!」
兰迪感到有趣地贼笑。
「这么一来情势愈来愈不明朗了喔……女主角竞赛-里克斯杯。
如果你们还在磨磨蹭蹭,将会蒙上莫大的损失──……」
兰迪转身朝诗乃等人如此嘟嚷的下一刻。
「是吗?」
「那就把汝的头脑弄到无法判断任何事情──」
「──就这么做吧?兰迪同学。」
锵叽!
怒目而视的亚妮与赛雷菲娜的大杖及细剑,从左右交叉,抵住兰迪的脖子往上推,诗乃甚至用短杖用力抬高兰迪的下巴。
「……非、非常抱歉……!」
兰迪太过害怕,脸色发青,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在众人的一旁。
「嗯~大哥,好嘛──」
「真拿你没办法。」
面对用脸颊磨蹭自己背后的朵兰,里克斯无奈地叹气。
回想起来,朵兰从以前就时常这么做。
平时总是随心所欲地把里克斯耍得团团转……偶尔却突然像这样对自己拼命撒娇。
那种天真无邪、反复无常又自由自在的模样,就像一只野猫。
在某个战场遗址,里克斯偶然捡到的少女──朵兰。
为什么从邂逅的那一刻起,朵兰就如此黏着自己呢?虽然并非没有萌生疑惑……唉,不过却不会令人不开心。
(……我什么也没说就把这家伙抛下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不后悔做出那种选择……不过确实做了坏事呢……)
里克斯事到如今才隐隐萌生罪恶感。
就在胡思乱想时,学院校地内的道路在前方分叉。
「白色班级」的宿舍就在左手边道路的前方。
不过,诗乃朝右手边的道路前进。
「咦?诗乃,你要去哪里?」
「学院的图书室。」
「咦?现在吗?要去做什么?」
接着诗乃转身走过来,手指戳向里克斯的鼻尖。
「里克斯。或许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不只有社团,你和朵兰半吊子的召唤兽契约,也得尽早处理才行吧?」
「啊……」
「达尔文老师……不管怎么说,那个人对学生还挺好的喔。
召唤兽契约有缺陷……按照校规也可以即刻处以退学,却愿意宽限期限呢。你也不要过度仰赖大人们的善意。」
「呜……呜……是……」
「唉,总之。朵兰『真名』的掌握状况之类的,倘若不仔细调查也不好说……总之,我想调查一下以前是否有类似的案例。如果放弃契约不容易,也得思索其他的方法啊。」
「既、既然是这么回事,我也要去!统统交给你处理太不好意思了!」
「这倒无所谓。只是我个人想调查罢了。还有,就算只要读超过两行的文章就想睡的你在场,也帮不上忙啦。」
「好伤人……」
诗乃一如往常冷淡的应对,让里克斯为之消沉。
不过,诗乃开口训斥这样的里克斯。
「比起这种事情,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喔。」
「任务?」
「没错。绝对要紧紧盯着朵兰。没问题吗?」
「要紧紧盯着朵兰?不是,怎么说……虽然也不会不盯着……意思是如果没盯着她,哪里不好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现在她啊……啊啊,真是的!如果一一说明,今天的图书馆就要关门了!
我之后再找机会说明,总之你好好看着朵兰。没问题吧?」
「我、我知道了……」
留下这些话,诗乃和众人分开,走往学院校舍内的图书室。
「喂──里克斯。」
「好──现在过去。」
接着里克斯重新背好朵兰,想追上先一步朝着「白色班级」的宿舍走过去的兰迪、赛雷菲娜、亚妮,开始行走时。
「唉,大哥。」
朵兰忽然在里克斯的耳边轻声细语。
「怎么了?朵兰。」
「要不要两人……去散步一下呢?」
朵兰毫无前兆,突如其来的邀约,让里克斯疑惑地眨眼。
「现在吗?虽然离宿舍的门禁还有一段时间啦……」
今天已经发生太多事情,疲惫不堪。
想快点返回宿舍,洗个澡后放松一下。
里克斯如此思索时──
「……不行吗?」
撒娇似的……同时却带着一丝落寞,朵兰的这种声音。
「……唉~我知道了。」
令里克斯不由得答应了。
他便向走在前头的兰迪等人,说明接下来要和朵兰两个人在学院校地内散步一圈。
────
「…………」
「~~~~-」
里克斯与朵兰在夕阳染成一片通红的学院校地内,漫无目的地散步。
朵兰已经离开里克斯的背后,用自己的双脚快步行走。
里克斯跟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朵兰。
(朵兰那家伙……突然要求两人私下散步,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会选择这种时候打过来吗……)
里克斯有一点胆战心惊。
选在这种时候把里克斯带出来,肯定别有企图,但朵兰没有开口。
就只是一边哼着难听的歌,悠哉地一直散步罢了。
(真是的。不过──……)
里克斯的视线突然移开朵兰的背影,环顾四周。
左手边有座仿佛会把人吸进去的深邃森林,右手边是宛若城堡般雄伟的学院校舍,远方则有在黄昏下一片鲜红,美不胜收的群山陵线。
布置精美,美轮美奂的庭园。在学院校地内的道路上,偶尔可见似乎正要返回宿舍,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的身影。
另一头的魔法修练场,社团活动尚未结束的学生们聚集此地,拼命从事某种练习。
洋溢着大自然与年轻人的活力,这个光景是这所学院的日常风景。
每天一成不变,「理所当然」的景象。
然而这种理所当然的景象,里克斯每次看见,都会浮现这种想法。
十分神圣又美丽的光景。
(……虽然我很讨厌……夕阳……黄昏……)
将一切万物深深染成红色与金色的黄昏,无论如何都会令人想起鲜血与火焰的战场。
令人想起仿佛要追赶而来般出现的可怕黑夜。
最重要的是,黄昏的色彩是剑尖亮起的令人忌讳的「光」──令人想起里克斯的记忆深处的某个原始风景。
那个记忆,那个光景,到底是什么呢?
里克斯无法想起清晰的画面,也一头雾水,不过,那个一定、大概是──……
「大哥。」
此时──
被朵兰呼唤的里克斯,飞到记忆深处的意识顿时被拉回现实。
里克斯轻轻摇头,回应朵兰。
「唔?怎么了,朵兰?」
「学校……是个很开心的地方呢……」
朵兰转身面对里克斯,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然而──恐怕是因为里克斯已经认识朵兰很久的缘故吧?朵兰无忧无虑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寞,现在也让人觉得哀伤到仿佛快要哭泣。
「……朵兰?」
「大哥不当佣兵,来到这里的理由……朵兰已经十分明白了。
大哥……其实朵兰……大约两周以前就来到这所学院了。」
「咦!」
约两周前。
即为──在坎贝尔街上与安娜死斗的事件结束,终于平静下来的时期。
不过里克斯与朵兰在学院实际碰面……是在约一周以前。
晚了约一周。
「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呢?」
「起初……原本想一找到大哥,就要立刻出击。
……原本想遵循佣兵团的铁则『来者不拒,离团者将追杀到地狱尽头』,把大哥狠狠揍一顿以后,再强硬地把你带回去。
原本如果你摇头拒绝,就砍断脖子,让你点头同意。」
「……好可怕啊。」
「不过。」
此时朵兰暂停了一下,垂下眼帘后再度呢喃。
「朵兰……不小心看见了。」
「……看见……什么?」
「大哥……十分开心的表情。待在佣兵团时,朵兰也不曾见过的……既放松又充满破绽……然而却十分开心的表情……」
朵兰闭上眼睛。
回想起两周前,从远处偷偷观察的里克斯等人的模样──
~~~~
「我说里克斯。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你明白期中考读书会的意思吗?」
「等、等一下,诗乃!就玩到这一局……等这一局结束……!
呜哦哦哦,看招!出自我灵魂的一击!赌上我的荣耀……!
这么一来就是我赢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呃?」
「来,将军。
这样子,下次『森林布朗尼之亭』的餐费全都由你请客喽,里克斯?」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思路太好懂了啦。别总是正面突击,要深思熟虑……」
「呜!在战场上正面突击,大致上都可以解决一切的说,为什么啊……?」
「不要把战场与棋盘混为一谈啦,你这个佣兵思维。
而且在战场上,这么做能解决一切的也只有你吧──」
「不过,兰迪……汝还挺强的。
怎么样?等读书会结束以后,来和余下一局吧?」
「哦?可以啊?话说回来,我就算对上公主,也不会手下留情喔?」
「呵呵!区区平民还挺狂妄的嘛。算了。余准了。
反正,汝会确切明白彼此的差距多大!」
「大家~辛苦了!我准备了茶和点心喔~」
「哦哦哦哦!谢谢亚妮!
好了,大家!毕竟已经努力很久了,来休息一下吧!」
「里克斯……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念书啦?
如果后悔,我才不管喔。」
──如此这般,在学生生活中十分寻常的,平凡无奇的光景。
朵兰待在树上,透过宿舍的窗户窥看谈话室内融洽的景象。
当然不只有这样。
朵兰偷偷观察了里克斯的每一天──
~~~~
「嗯……大哥真的总是……很愉快的样子。」
「朵兰……」
「所以朵兰……马上就明白了……
大哥的归属已经不是那个佣兵团……不是战场……而是变成这里了……」
然后。
「朵兰尝试和大哥一起度过学生生活……原本以为……多少能找出这所学院不适合大哥的地方……
啊哈哈哈,结果完全找不到呢!已经够了!」
朵兰像是要消失般,哀伤地继续说。
「……大哥……已经……不需要朵兰了呢……
朵兰……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朵兰明明就在眼前。
明明确实就在里克斯的眼前。
现在却仿佛会如梦似幻般消失无踪,浮现着落寞的微笑。
「没有这回事。」
里克斯着急地反驳。
「我不再需要你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朵兰……待在为了战斗而活着的大哥身旁战斗……才有价值……才有意义……
不过……既然大哥找到战斗以外的归属……不再战斗的话……朵兰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朵兰!」
里克斯不明白朵兰的意思,不禁靠近对方。
「战斗的我,才是你存在的理由吗?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啦!
我是我!你是你啊?
就像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有你的人生啊!
你的存在不再有价值和意义……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啊!」
「不是的……已经变成这样了喔,大哥。一定是这样的。」
「为什么?原因是什么?」
「原因?……不知道耶?其实朵兰也一头雾水。
不过……在朵兰的内心深处……如此确信。
朵兰……就是这种存在。
朵兰……是为了和大哥一起战斗……才像这样诞生的。」
「……嗯?」
里克斯突然想起来。
首次见到朵兰的那一天。
在某个广大的荒野上,偶然发现的龙蛋。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被唤为「大哥」时的事情。
那颗蛋──到底是什么?
朵兰单方面对里克斯立下的召唤兽契约──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古代龙的转生云云,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朵兰──归根究柢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至今为止不曾深深思考这种重要的事情,漫不经心放着不管呢?
「大哥很厉害。令朵兰尊敬。因为……大哥会自己思考,并步上崭新的人生。
不过因为朵兰很笨……不曾思考,一直深信大哥只适合待在血腥的战场上……本以为会和朵兰在一起,一直不断战斗到死为止……一直深信不移……
啊啊……朵兰……已经无事可做了……以后该怎么办……?」
如此无力呢喃的朵兰的眼角,微微泛着泪光。
「朵兰……!」
里克斯大喊。他总觉得状况不妙。
现在若不在此挽留朵兰,事情将无法挽回。
「我的头脑也很迟钝,不是很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喔。
是说,你我明明认识那么久,却都对彼此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喔?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事情和成长背景。」
「…………」
「不过,如果不晓得未来该如何是好……你也和我一起待在这所学院吧?」
「这所学院……吗?」
「是啊,没错。虽然我不太明白,但由于你好像是我的召唤兽,和你一起就读学院这件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个……召唤兽契约关系……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里克斯有个强烈的预感。
现在若不在此挽留朵兰,朵兰便会离开。
恐怕……不会回到老巢布莱克佣兵团。
朵兰的归属只有里克斯所在的战场。
既然里克斯已经离团,对于朵兰而言,那里已经并非朵兰的归属了。
因此──朵兰未来必定会在里克斯无从得知的战场上,一直孤零零地,毫无意义地战斗吧。
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没有战斗以外的道路。
──因为是同一种人,能切身体会。
因此──
「和我一起在学院就读吧。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战斗以外的道路喔。」
诚心诚意。
里克斯如此说服朵兰。
「…………」
朵兰只是落寞地摇头。
「……为什么呢,朵兰?」
里克斯现在领悟彼此的道路已决定性地错开一事,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声音询问。
「为什么……那么执着……在我的身旁战斗呢……?
为什么……你只拥有这件事呢……?」
「啊哈哈……到底为什么呢……?
不过……最近……经常梦到某个梦境……
然后隐约明白某件事了……
对……大概……朵兰和大哥是──……」
此时──
「唉……有够烦人。闹剧可以演到这里就好吗?」
瞧不起人且充满轻视的声音袭向里克斯与朵兰。
「意义?价值?……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们这种凡夫俗子的纠葛,毫无意义和价值啊。
不过……古代龙这种存在十分罕见。光是如此就具有意义和价值。」
不知不觉间。
将近十名的高年级学生们团团围住里克斯与朵兰。
然而身上的长袍和一般学生的截然不同。并非「白色班级」、「蓝色班级」、「红色班级」的长袍。
众人身穿绣有金色刺绣的特别设计的长袍。
应该是施展了某种魔法吧?
里克斯卓越的战士感官丝毫没有察觉,接近到如此距离的神秘集团令里克斯的背脊不禁爬过一丝寒颤。
「……什么人?」
面对显而易见散发危险气氛的神秘集团,里克斯的手伸向挂在腰部的剑柄,不敢大意地摆好架式,如此问道。
接着──看似集团领袖的高年级生傻眼地耸肩,以看不起里克斯的态度开口。
「真是的,就读这间学院却没听过我们吗?
所以才说愚者出身的假货令人伤脑筋。
好啊,就告诉你们吧。给我铭记于心。
我们正是『治安维持执行部』──是这所学院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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