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认&丝女的特技-章节

「??一年已经过了一半啦。」

也许是因为天气开始变闷热,我自然地如此自语。大气使人明白马上就要夏天了。

话说回来,说到夏天,就会想到名为『夕立』的天气现象。简单地说,是因为夏日的暑气与温度等等原因,在夏日午后突然发生,突然停止的雷阵雨。

顺带一提,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是因为不久之前刚下了一场会让人联想到夕立的雨。雨下得又快又急,天气预报完全没有提到。

虽然我因为没事所以待在家里,但如果刚好在外面,肯定被淋成落汤鸡了吧。

「唉??雨下得好大呀??」

——之所以能如此确定,是因为我家正好有一个清楚明白的例子。以自己身体证明『肯定会变成这样』的,是最近变成公认丝女的前跟踪狂,千秋小姐。

「????」

不过我当然没有仔细打量变成落汤鸡的千秋小姐。是以从玄关传来的叹息,以及含有大量水分的衣物磨擦声来判断的。

从长年……不对就日数来说不多,但是相对地很浓密,应该说是特浓程度的生活中培养出来的,在无视的情况下搜集情报的技术,在今日依然派上用场。

明明现在已经不需要无视对方了,为什么还要特地使出这个技术呢?当然是因为不能直视浑身湿透的女性的关系。

就算是认识的人,而且对方原本是跟踪狂,但女性仍然是女性。应该不想被男性看到穿着轻薄夏装,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大概吧。

既然如此,比起跑过去看情况,不如按兵不动,等对方提出帮忙的要求。就算被说这样很冷淡,但是考虑到我们原本的关系,只要做好对应,就没问题了。

「遥斗——!对不起,跟你借一下毛巾哦~!」

「请随意。」

虽然我如此以理论武装自己,不过看样子,是警戒过头了。

隔着洗手间的门传出的声音很普通,使我卸下力气,同意要求。

「……啊,还有对不起,可以借你的浴室冲澡吗?那个,因为身体太湿了……」

——这次是从洗手间的门后探出头,战战兢兢地发问。

「可以啊……」

「谢谢……!」

在借了毛巾之后,马上说想冲澡,太奇怪了吧。我心想,但还是点头同意。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说要借浴室冲澡……?」

因为发现身体湿到用毛巾也擦不干吗?我觉得有点无法理解,但是又立刻甩开那些想法。

「……这样还挺尴尬的呢。」

都怪从浴室门的另一头传来的水声,使我无法不意识到千秋小姐的存在。

「……」

开始一个人住后,已经很久没有从外头听到浴室内的水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异性淋浴的声音,人生真是难以预测。

该怎么说呢,像这样意识着对方的感觉很滑稽,或者该说对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傻眼吧。但毕竟我是与女性……不对,是与异性的风花雪月无缘的人种,所以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感慨。

更何况对方是千秋小姐。虽然她很奇葩,但是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偶像级脸蛋。

本来的话,对我这种人来说,千秋小姐是绝对无法靠近的对象。可是那么高不可攀的女性,如今在我家淋浴。

能在这种情况之下保持冷静的,根本不是男人吧。不论言行多危险,光是长得好看,就可以把扣掉的分数加回来了。男人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而且虽然说言行危险,但是对我来说,大部分都在能够容许的范围之内,所以很伤脑筋。

「——遥、遥斗。那个,我洗好了……」

「嗯?」

想到这里,我的思考中断了。千秋小姐的声音使我回神。看样子,尴尬的情境使我热心地为自己做起辩解。

「怎么了吗?」

「那个,呃,真的很对不起,可以请你来浴室这边一下吗……?」

「嗯嗯?」

浴室这边?呃,怎么觉得有点不妙。虽然我会过去就是了。

「……有什么事啦?先问一下,你不会叫我进洗手间讲话吧?」

「我、我当然不会做那么丢脸的要求!因为我现在身上只有一条毛巾!……不、不过,如果你想进来,那个,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少说疯话,快点说重点。」

「疯话!?你把女孩子鼓起勇气说的话当成疯话!?」

「我也很尴尬好不好?可以请你体谅一下吗?」

多亏了千秋小姐追加了她现在身上只有一条毛巾的多余情报,我现在连隔着洗手间的门说话,都觉得坐立难安。

「对不起……不是啦,就、就是,你、你有没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啥?」

在说啥啊,这个跟踪狂……不对,是前跟踪狂。

「……Pardon(你说什么)?」

「不是啦,你有没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所以我才问Pardon哦?」

是委婉地回问你认真的吗?的意思哦?

「咦?你没有衣服可以换吗?」

「因为雨下得太突然了,我当然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说的也是。那也没办法。但是明明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却跟我借浴室冲澡?」

「因为连内衣裤都湿透了嘛……我现在正努力用浴室的抽风机吹干衣服。」

「……唔,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大学生一个人住的套房,当然不会有烘干机那种高级家电。有烘干功能的洗衣机当然也是。

所以这个对应本身没有错。不是开玩笑,是全力做该做的事。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认真的吗?

「我说千秋小姐啊,你好歹在我家做一阵子家事了,应该知道我的衣柜里的情况吧?」

「??是。」

「那你应该很清楚吧?夏天时一个人住的男性,特别是我家的衣柜里,没有适合给你穿的衣服,不是吗?」

「是啊??」

不是『是啊』。这下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不是重视打扮的人。所以没有潮衣,甚至连衣服数量都不多。

基本上都是趁着换季时在量贩店随便买一买,几件衣服轮流着穿这样。数量的话,也就上衣和裤子各三、四件而已。

至于现在,因为马上就要夏天了,再加上我的喜好,所以平常穿的是宽松的短袖上衣,与一件连帽薄外套。裤子几乎都是短裤,夏天穿的长裤只有一条??而那长裤与薄外套,现在还没洗完。

所以这个时间点,已经无路可走了。以千秋小姐的体格,穿男生的短袖上衣与短裤??更何况上衣是对我来说都太大件的宽松款。

「??那个,你没有在家穿的运动服吗?」

「你也知道没有吧?在这个季节,我的居家服只有国中时的那件松垮垮的运动服而已。」

而且还是裤管特别宽的篮球裤,是我国中时一时兴起加入篮球社的遗产??虽然触感很适合当居家服穿就是了。

「如果你说想穿那件,我会尊重你的觉悟的。」

「我没有不穿内裤就穿那个的勇气??」

「你刚才说了无法忽视的单字哦?」

没穿内裤是怎样?那样一来难度不是更高了吗?

「我不是说,连内衣裤都湿透了吗??哈啾!」

「就算那样??啊啊算了!」

为什么扔出多余而且不能无视的情报啊?我很想抱头,但是在听到紧接着发出的喷嚏声后,不得不做好觉悟。

虽然温度接近夏天,可是冲澡后只包着一条毛巾一直站着,还是很有可能感冒。

因为有太多不可抗力的部分,无法断然说这是自作自受。因此比起尴尬,我心中的天秤更朝良心的方向倾斜。

「唔,这个和这个……」

话虽这么说,没有能让千秋小姐穿的衣服,仍然是不变的事实。不论如何思考替代方案,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无奈之下,真的是出于无奈,我只能拿出某个东西了。

「唉唉唉……我把衣服拿来了。千秋小姐,你把手伸出来。」

「咦?哦,好……」

「这是衬衫,这是卫生衣。至少可以遮一下身体。还有浴巾和夹子。总之先用这些应急吧。」

我原本想拿短裤给千秋小姐穿,但是让连内裤都没穿的女性穿我的短裤,我觉得无法接受。话虽这么说,也不能拿我的内裤给她穿。而且我家没有未开封的全新内裤。

在这种情况下,我全速转动脑袋思考的结论,就是把浴巾改造成「即席裙子」。

「虽然你应该会觉得不自在,但总之先忍耐一下。内裤应该很快就会干了,到时候再换上就好。」

「嗯,好……我原本想说也许能让你脸红心跳,所以才叫你过来的,没想到你这么认真帮我想办法,我好惊讶哦。」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这又是不能忽视的发言哦?难道她是故意的?刚才那些全是存心做的?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那样的哦!只是有语病而已!」

「哦?你解释给我听听?」

「就是那个!我本来想说如果让你看到我淋湿的模样,也许会脸红心跳,所以没有特地躲雨!可是雨势比想像中大太多,『啊,这下子可不是稍微淋湿而已』,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白痴吗?」

也就是说,因为没有躲雨,所以变成落汤鸡?落到只能以一条毛巾遮身体,向我借衣服的下场?

「??是说,难不成??」

「嗯。」

「一开始只借毛巾,是因为有愧疚感?」

「????您说的是。」

「白痴啊?」

这次也是,当跟踪狂时也是,千秋小姐应该养成在每次做事前先深思熟虑的习惯才行。我说真的。

还有,也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换作别人,说不定会在听了那些话后把借的衣服收回来。真是太白痴了。

「唉??之前烦恼那么多的我真蠢。你快点穿上衣服出来吧。要是感冒了,我也很伤脑筋呢。」

「对不起。」

我一面叹气,走回起居室。在关门前听到的衣物摩擦声,使我感到可恨。

「??呃,遥斗?」

「干嘛啦?」

——可是,不论行为多么令人傻眼,千秋小姐的外表还是不会改变。

「??」

「那个,我、我换完衣服了??」

「??」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由得僵住了。千秋小姐满脸通红地以手臂遮住胸口与腰部的模样,让人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呃,直到衣服干了为止,我会把今天的家事做完的。唉,唉嘿嘿。」

「不做也没关系,去床上。」

「咦耶!?去床床床、床上??!?」

「是叫你不要穿成那样到处走动的意思。用被子裹住身体,乖乖待到衣服干了为止。你这样我也很累好吗?」

「啊,嗯,嗯??」

千秋小姐答应着,毛毛躁躁地走向床铺的瞬间,光滑的大腿从因为行走而翻起的浴巾缝隙露出??我忍不住喷了一声。

「唉~~真是??」

长得好看确实不一样。不论对方的言行多么奇葩,碰上这种类似幸运色狼的情境时,我也无法不在意。

「??哇,有遥斗的味道呢。」

「算我求你,别再说多余的话了??」

——还有,这天床上一直有股甜香。毫无疑问是千秋小姐留下的。托福,我一直无法入睡。马的。

◇◇◇

千秋小姐成为公认丝女,已经有一阵子了。话虽这么说,与非公认的时代相比,变化并不大。

虽然一开始发生了一些问题,不过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和之前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她本来就几乎天天入侵我家。既然来我家的天数无法再增加,变化就有限。

假如跨过某条线,就只能同居了吧。我当然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所以维持在千秋小姐来我家打扫的形式,也是必然的结果。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已经没事做的话就回去吧。」

「才——不——要——!我还不想回去!」

「虽然每次都这样,不过你真能待呢。」

订正,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设定了千秋小姐待在我家的上限时间。   

在公认之前,由于我一直无视千秋小姐,所以就某方面来说,是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情况。

因此做完家事后,直到有事必须离开为止,她都会待在我房间,坐在我身边,为所欲为。

但是结束无视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在公认之后,我的权力比千秋小姐大,能以屋主的身分提出要求。

「呜……!做完家事立刻回去,遥斗你真的好冷淡哦!」

「只要时间许可,就一直待在我家,我会很困扰的。我也是需要隐私的好吗?」

「那就把我当成不存在吧!」

「就算你这个利用被当成不存在,大大方方地入侵我家的人这么说,也……」

「呜咕!」

我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反驳千秋小姐不知道第几次的抗议。

不过真的,被说成冷淡,我会很困扰的。对我来说,我认为自己是在使用正当的权利。

说过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时常来我家。虽然来的时间不固定,逗留时间也不一定,可是几乎每天都会来。

虽然这不是默认跟踪狂存在的人该说的话,但我也是需要隐私的。与他人相处会产生压力,虽然我没有这么严重的社交障碍,但觉得独处时最舒适自在,也是事实。

假如千秋小姐像真正的帮佣那样,贯彻只做家事,不干涉我的态度,情况就另当别论;可是她会强烈地表现自我,所以我会受不了。

也就是说,千秋小姐几乎天天来我家,一待就是待很久,所以我无法放松。不论言行多么奇葩,外表如此好看的异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为屋主自不用说,身为男人,是无法保持冷静的。

所以我才会要求她做完家事就回去……没想到因此变成每次来,都把我房间打扫到一尘不染才走。

我房间因此变得灿然生辉。老实说,因为太干净了,所以我很不习惯。

「这样太干净了,根本不像一个人住的男人的房间。不要做到这种程度啦。」

「干净有什么不好!而且不这样的话,我就得立刻回去了哦!?在你家的时间太短,我会很寂寞的!」

「所以作为交换条件,我会稍微陪你闲聊不是吗?你就凑合一下吧……是说,你几乎每天都来,有什么好寂寞的。」

「怎么这么说!?明明只能待这样一下下,是现代的牛郎织女哦!?」

「牛郎织女吗——他们啊,是因为每年只能见一次面,看不到彼此的缺点,所以才能处得好。我是这么想的——」

「居然这么认真回答……」

是吗?男女关系不就是这样?不论交往时多么甜蜜,相处时间愈多,就愈容易见到不喜欢的部分。我觉得中年离婚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年只见一次面,看不见对方讨厌的地方,反而容易维持感情。

「不是那样啦……我本来是希望你吐槽我『几乎每天都来,哪里像牛郎织女了』之类的。」

「我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顺便说明一下,我是委婉地叫你不要这么常来。」

「遥斗你果然很冷淡!这样太践踏特地来见你的少女心了啦!」

「但反而因此践踏了我的隐私吧。」

「因为你不是认真说的嘛。只是觉得可以的话,希望我早点回去而已。」

「你还真懂。」

也许因为相处久了吧,千秋小姐愈来愈懂我的思考方式。刚开始时,常常对我的思考感到惊讶,不过现在对我的瞭解增加,惊讶的次数因此变少。

「先不管那个了。不过实际上你还是太常来我家了。私生活怎么办呢?」

「咦?我的私生活?很普通啊……」

「不是。你比我小两岁,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现在是大学生对吧?虽然说这里在你的定期票范围之内,所以没什么负担,但还是有极限吧?」

「是吗?」

「是啊。你的大学生活呢?不可能不上课不考试不写报告吧?还是说你念的是很好混的学校?」

「咦?我没说过我的学校吗?」

「没说过。很有名吗?」

「就知名度来说是全国级的吧。」

一问之下,是超有名的名校。不只是全国级的而已。是说千秋小姐很聪明呢。在我面前时明明像个白痴。

这样一来我反而更不懂了。既然念的是偏差值高到恶心的学校,为什么能这么频繁地来做家事呢?

「学分没问题吗?在我的印象里,那间学校的课又多又重。你这么常来,不会被当吗?」

「唔——这部分应该不用特别担心吧。我是有计画地修课的,上课内容也没有那么难。就算边滑手机边听,也听得懂。」

「啊,不行了。这是只有天才会说的话。」

刚才的回答使我明白了这点。那种没有任何虚荣成分,浑然天成的发言,只有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同的天才才说得出来。是不用拼命念书也会进一流学校的人种。

「……唔,算了。同样身为学生,我觉得有很多难以接受的部分,但是我已经知道来这里不会影响你的成绩了。」

「没错没错~上的课就随便选选,有空时就过来这里这样——完全没有奇怪的地方哦?」

「随便选选吗……」

「是啊。反正我又不是想念书才进大学的。只是为了消化由你玩四年的时间而已。」

「由你玩四年啊……」

「嗯。所以老实说念哪间学校都没差。之所以选国立大学,是因为不想让父母为了这种念书理由出太多学费。再加上身边的人的推荐,所以选了离家近的学校里最有名的国立大学这样。」

「……」

我忍不住沉默下来。又是与全世界的考生为敌的发言。基于那种可有可无的理由,进了国内最高学府,实在太令人无言了……

最恶质的部分是,千秋小姐是真心这么说的。挑选学校时完全没有考虑知名度。听她的口气,可能连认真备考都没有吧。

虽然我不是死命念书拼升学的人,也不是基于将来有什么目标或理想才念大学的……但身为曾经的考生,体验过那种氛围的人,会觉得这样很岂有此理。

「现在想想,就会觉得自己选错了呢。当初该挑遥斗念的学校的……」

「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吗?这世界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为什么酸我!?」

「啊——应该是那个吧,虽然智商很高,但是人格有缺陷,所以加加减减后扯平。」

「还没酸完!?」

不是啦,就是会想抱怨个几句嘛。既然这么聪明,就该多吸收一点常识啊,为什么会变成跟踪狂啦。

还有,我才不想和千秋小姐念同一间大学。连在大学里都得被纠缠,就太烦人了。

「离题了。言归正传吧。我还是有不明白的部分。」

「什么部分呢?」

「我已经知道你学校那边没问题了,不过打工呢?玩乐团很花钱吧?你没有做任何打工吗?」

这阵子的来往,使我知道千秋小姐是很认真玩乐团的。

我记得还因为和唱片公司签约,在我们店里庆祝。而且她有好几次为了练团而回去。从这些线索,可以推测出千秋小姐是认真玩乐团的。

既然如此,应该有相当的支出才对。玩音乐似乎很花钱,所以需要金钱来源,也就是打工。

学业、打工、乐团,光是这样就已经脚踏三条船了,再加上来我家做家事,不是很忙两个字可以简单带过的。

所以我才不懂。为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挤出时间,几乎天天来我家呢?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唔——我没有特地打过工哦?因为我住家里,而且会把生活费省下来,还有就是卖票赚钱吧。」

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

「没有打过工!?……卖票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Live表演的收入。不清楚乐团世界的人应该不知道吧——所以说,来。」

「……这啥?门票?」

「没错。是我们下次Live的票。你也来看看我们的表演吧。我想让你更瞭解我!」

——千秋小姐笑容满面地邀我参加Live。

「……太麻烦了我不想去。」

「怎么这样!?我还特地参考你的排程,挑了你有空的日子哦!我特地请求其他团员配合这个日子的,所以你一定要来哦!拜托拜托啦!!」

「唉——……」

◇◇◇

千秋小姐邀我去看她们的Live。虽然我觉得很懒很麻烦,但是被她拼命拜托,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最重要的理由,是为了海洋雪常客的其他团员。虽然这件事是千秋小姐自己一头热,但既然说了她是为了配合我的时间,特地挑了和平常不一样的日期演出,我就没办法践踏这个邀请了。

「就是这里吗——」

如此这般的,我来到HOROSCOPE。这Live House是千秋小姐她们的基地,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有印象的店。

应该说,我的打工生活的忙碌程度,会因为这间Live House的表演而改变。本来悠闲的时段,突然变成尖峰时段,对只领死薪水的打工仔来说……你们懂的吧?

总之,基于极为个人的原因,使我单方面地不喜欢的场所。

「……感觉很难踏进去呢。」

像这样正面看着,就会觉得很有地下的感觉。

黄昏时分,昏暗的道路。在黑暗中发亮的霓虹招牌,以及被其吸引的客人。

人数不算非常多,但是在为数不多的客人中,有相当大的比率穿着奇装异服……庞克或哥德风之类,平常见不到的服装。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使人觉得这间店很可疑。

不,只是感觉而已,这里并非真的非法场所。但就算这么说,还是要有相当大的勇气,才能踏入……

「——店员先生?」

「嗯?」

我正在Live House周围磨蹭,身后传来声音。

不确定是不是在叫我。但是有『店员先生』身分的我,反射动作地回头,见到一名似曾相识的女性。

「……你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吗?」

「啊,是的是的。你还记得我吗?」

「不会不会,晚安。」

「晚安。」

呼,好险。我苦恼了一瞬,总算想起这名女性的身分。这应该是因为千秋小姐的缘故,所以也顺便记住了其他来店里的乐团成员的脸吧。

话虽这么说,但也只有记住脸而已。就算知道对方是千秋小姐乐团的成员,但不知道名字。正确来说,是脸和名字连不起来。

虽然因为千秋小姐很爱说话,所以我大概知道团员们叫什么名字,可是千秋小姐不曾指着每个成员介绍她们,所以我无法知道谁叫什么名字。

不对,假如问千秋小姐,还是能知道的,可是特地问千秋小姐的朋友,有点……话虽这么说,在以服务生身分打工时问客人的名字,说不定会被客诉。

总之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所以寒暄后就没得聊了。该由我主动报上姓名吗?

「……啊。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春崎惠。」

「你多礼了,是我该说抱歉。我叫水月遥斗。」

我正在烦恼,春崎小姐已经先自报姓名了。感觉是很机灵的人呢。不愧是能与奇葩的千秋小姐组乐团的人物。

虽然看起来有点难以亲近,给人好强辣妹的印象,但是像这样对话过后,会觉得春崎小姐是很有礼貌的人。

第一印象,以及惠这个名字。从这些线索可以推测出来,她就是千秋小姐常提到的惠惠吧。

「呃,你是来看我们的演唱的吧?兰很兴奋哦。」

「啊——是这样吗?……也就是说,果然是那样吗?千秋小姐说了很多我的事?」

「是的……」

春崎小姐以苦涩的表情肯定我的问题。因为她提到千秋小姐,我想说应该是那样吧。看这个反应,果然啊。

不对,因为千秋小姐说「受到江户时代的拷问」,所以我本来就知道春崎小姐在某种程度上知道我们的关系。

但是像这样直接见到对方的反应,再加上从过去的交流中形成的,我对千秋小姐的印象,以及千秋小姐平常具体的聊天内容,综合起来分析的话,我想春崎小姐知道的,可能比我以为的还多。

「对不起,我们家的笨蛋造成你的困扰了。」

「不会不会不会!请把头抬起来。反正问题已经解决了,而且那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需要道歉。」

「不,真的很对不起……谢谢你这么说。」

就结果而言,变成特地来向我道歉了。就算是同一个乐团的成员,为了他人如此认真地道歉,我想她应该是很爱操心很会照顾人的人吧。

感觉起来,应该和那个绝妙地没常识似的,就算委婉地形容也很奇葩的千秋小姐合不来,可是却能一眼看出两人感情很好。人际关系真是难解之谜啊。

「话说回来,水月先生……呃,可以称呼你水月先生吗?」

「哦,可以的。想怎么称呼我都行。反正我已经称呼你为春崎小姐了。」

「不会,是我失礼了。言归正传。水月先生,你喜欢听音乐,特别是独立乐团的音乐吗?」

「啊——不,那个,不好意思,我对这领域不太瞭解……因为千秋小姐邀我,所以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春崎小姐露出微妙的表情。我本来以为是不是说了惹她不高兴的话,但是又立刻否定这想法。

我的回答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因为这么普通的回答而不爽吧。至少,春崎小姐不像那种人。

最令我在意的,是春崎小姐的表情。与其说是不高兴,用惊讶来形容更为贴切。

「呃,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啊!没有!不是那样的。因为你来得很早,所以我想说你可能喜欢独立乐团的音乐吧。」

「很早?咦?我弄错时间了吗?」

「不,现在是入场时间没错。但是离开演还早。而且我们乐团表演的时间在更后面。呃,门票后面有写时间……」

「背面……」

听了春崎小姐的话,我从包包中拿出门票,看向背面。上面确实写着Avant Grade,以及离现在还很久的上台时间。

「所以我本来以为你是想早点来占好位置,或者是想听所有乐团的演唱。呃,因为可以中途入场,假如只想听某个乐团的歌,只要在那个乐团上台的时间前进场就好……」

「呃,我不知道可以这样,也没有特地确认门票的背面。因为千秋小姐叫我在这个时间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会这么早来,是因为我们家的兰吗?」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尴尬。该怎么说呢,沉默正刺痛着皮肤。

不,没什么问题吧?千秋小姐没有乱搞,而且说到底,是没先确认门票上的时间的我不好。

「总之先进去吧。然后再去质问那个笨蛋。」

就算我那么说,也无法阻止原本诚恳道歉的春崎小姐。

「呃,可以的话,请别用拷问的……」

「!那个笨蛋实在是!果然要好好教训她!!」

糟了,变成反效果……总之,见到千秋小姐时,帮她双手合十吧。

「——啊!遥斗!」

对方似乎就在门口附近呢。我合掌。

「我等你很久了啊——!?」

「你 这 个 大 笨 蛋——!!」

我水到渠成地踏入Live House。值得纪念的第一眼,见到的是认识的人被拳头钻太阳穴的模样。

千秋小姐八成一直在门口附近等我吧。所以马上就被带我进来的春崎小姐捕捉到身影。

「好痛好痛!?惠惠你干嘛突然这样对我!?」

「首先是七早八早地把你骚扰多时的水月先生叫来的事。还有毁灭我们形象,把我们讲得像是很爱拷问的危险集团。有话要说吗?」

「呼………………」

「上次的状态。腿下追加鼓棒。」

「那就真的是拷问了吧!!不是很像,是铁铮铮的事实哦!!」

千秋小姐泪眼汪汪地大叫。我再次对她双手合十,并烦恼起该不该顺便说南无阿弥陀佛。

「喂!你们吵死了!」

就在我烦恼着蠢问题时,一名不认识的男人吼道。我吓了一跳转头,见到一名身上穿戴了许多银饰的壮硕光头大叔。

我在心中暗叫不妙,若无其事地走到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前方——

「啊!尾先生。对不起,她又来了。」

「看也知道。不过还是太吵了。已经有客人进来了哦。」

「没关系吧?现在就来的都是老面孔的熟客。」

「不是这个问题啦。真是的……」

——但是在见到三人熟稔地说话时停步。看样子,他们本来就认识。

「这位小哥是谁?你们的朋友?」

「他是我未来的老公。」

「啊?」

「你真的会被水月先生揍哦。」

「我不会揍人啦……」

先不管那个了。面对第一次见到的人,至少要正经地做介绍吧。啊,如果是开玩笑,那倒无所谓,可以一脸认真地那么说,订正起来会很麻烦的。

「呃,我叫水月。今天是应千秋小姐的邀请,来看Live的。」

「你客气了。我是HOROSCOPE的店长尾形,请好好享受今天的Live。」

「遥斗,你不用太紧张哦。虽然尾先生看起来像流氓,不过他人很好哦。」

「吵死了。我是生意人,当然要对客人好啊。」

千秋小姐的补充说明使尾先生喷了一声,再次看向我。

「所以你和千秋是什么关系?是这个吗?」

「尾先生,你为什么要翘小指啊?」

「啊——不,我们不是。」

「居然能沟通!?惠惠,你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吗!?」

「翘小指=女人。也就是问你们是不是一对。虽然这用法很古老就是了。」

「才不古老呢!水月先生有看懂哦!?」

「真的是~遥斗脸皮真薄~」

「『「你很吵哦。」』」

「只骂我一个……?」

不是,就算你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既然一脸认真地插嘴,当然会被这么说了。

在别人说话时高分贝地插嘴,会被念也是当然的。

「啊——算了。总之,千秋啊,你和水月先生是什么关系?不要开玩笑,老实告诉我吧。」

「……为什么非告诉尾先生不可啊?」

「因为我好奇嘛。」

「这是性骚扰。」

「你!在这个年头说那种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哦!?」

尾形先生比我以为的还要紧张。虽然外表粗犷,但果然还是会怕政治正确的样子。

先不管那个了。要是继续被他刨根究底,我也会很困扰的。还是由我代替千秋小姐回答吧……但我们的关系不是能大声说的那种,所以稍微含糊带过吧。

「呃——我和千秋小姐是那个,有点像帮佣和雇主的关系。是因为此才认识的。」

「哦——?什么啊千秋。你开始打工了?」

「不是打工,是上门妻啊啊!?」

一只手从旁伸出,捂住正要说乱说话的千秋小姐的嘴。顺带一提,那么做的人是春崎小姐。

对春崎小姐来说,假如千秋小姐的那些愚蠢行为被公开,她会很困扰吧。在这方面,千秋小姐完全不能信任。

「不要再耍白痴了。一直离题,话根本说不完。」

「要我闭嘴的话,应该有其他方法吧……」

「用拳头吗?」

「你要我流着血登场吗……?」

春崎小姐笑着握起拳头。千秋小姐缓缓后退。

这啥光景。从刚才起,输入进我脑中的,都是与Live House无关的搞笑场面。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要玩闹的话去里面闹。顺便说,另外两人还在等你们哦。你们不是出来买东西的吗?」

「啊。说的也是。好了兰,不要再做蠢事,快走吧。」

「咦——!?那遥斗不就变成一个人了!他是第一次来 Live House,应该会很不安吧!?」

「还不是因为你叫他在这个时间来的关系!为什么要他这么早来啊?」

「当然是为了在我们上台前,由我亲自带遥斗参观HOROSCOPE,帮他说明……」

「不 要 只 顾 自 己 啦 !」

「痛痛痛痛痛!?」

这次是使出天魔爪吗?春崎小姐会很多摔角技巧呢。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如此,由我陪水月先生吧,你们快去里面。要是真的流血上台,我可不管你哦?」

「唉——!?为什么好处全被尾先生拿走了!?」

「我才想问为什么你想当导览咧。既然是预定上台的人,就有很多该做的事吧?例如跟团员练习或做最后的确认之类的。」

「咦?我们一向没在做的哦?」

「真的不用做,所以才让人不爽呢……!」

「这就是天才吗……」

也就是说,每次都直接上阵的吗?虽然说的很嚣张,不过千秋小姐还真厉害啊。

但既然春崎小姐没有否认,就表示真的是那样吧。

「总之你们快走吧。就算你们两个没差,其他人也有差啦。」

「不不不,尾先生你太小看大家了,我们就算即兴表演也没问题的哦?」

「不是技术上,是心情上的问题啦笨蛋。知道的话就快走!」

「我的耳朵!?」

呜哇,居然扯着耳朵走了。好惊人,这是我在现实中第一次看到那的画面。又是钻太阳穴又是天魔爪,春崎小姐是千秋小姐的监护人还是什么吗?

「……唉。真的很不好意思。」

「啊,不会。是我给店长添麻烦了。虽然刚才害你变成导览,不过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不不不,让新来的客人瞭解听Live的乐趣,也是店长的分内工作。更何况你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乐团带来的客人,我当然不会连介绍都不做哦。可以确认一下你的票吗?」

「啊,好的。」

「——嗯,没问题。那么我来简单地介绍一下本店吧。」

◇ ◇ ◇

如此这般的,我在尾形先生的带领下参观起Live House ……仔细想想,让店长亲自帮我做介绍,真是VIP级的待遇啊。

「那么,首先——」

「啊!尾先生!」

「嗯?」

我们边走边介绍吧。尾形先生正想迈步,有人叫住他。怎么了吗?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被扯着耳朵离开的千秋小姐又回来了。

「怎么了,后台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因为我忘了给这个。来,五百圆。」

「嗯?这是干嘛?」

「遥斗的饮料钱。因为是我找他来的——」

「咦?我的?」

呃,什么?饮料费五百圆?完全听不懂。是说五百好贵。

「那就没事了。接下来麻烦尾先生了!」

「不是!喂你不要在店里用跑的!」

千秋小姐说完,无视跟不上话题而发呆的我,快步离开了……啊,最后还回头对我要帅做了个手势。

「真是的,那个笨蛋……对不起她太吵了。」

「啊,不会。是说我的饮料钱五百圆是什么意思呢?」

「哦——……因为我们店,不对,应该说大多数的Live House都是这样啦,在法律上算餐饮店,所以一定要点饮料哦。」

「原来如此?」

「是啊。因为『可以欣赏Live的餐饮店』在法律上的规范比较少。」

「哦——」

由于我纯粹是受千秋小姐邀请才来的,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门票上有没有写一定要点饮料的事。

话说回来,原来Live House算餐饮店啊?所以算是和柏青哥换奖品,还有超市的盒玩一样的钻法律漏洞的做法吧。

不过既然算餐饮店,客人就一定要点餐才行,所以才会有一定要点饮料的规定呢……话虽这么说,饮料钱还是很贵呢。

「不是那个问题。咦?刚刚不小心忽略了,难道说我被千秋小姐请客了吗?」

「没有哦。她送你的票本来就包含饮料在内了。」

「……咦?那她为什么还要给你五百圆呢?」

「为了耍帅,忘了饮料免费吧?或者根本不知道那张票可以免费喝饮料。」

「唉唉……」

「在意也没用啦。」

我们眼神飘远。我觉得最要命的,是尾形先生虽然傻眼,但并不惊讶。

该说这里不愧是千秋小姐的基地吗?因为还有很多谜,应该说我与千秋小姐的情况太特殊了,所以无法以此判断千秋小姐的为人。不过如今,我觉得真相开始水落石出了。

在变明显之后,结论是千秋小姐这个人,和我原本对她的感想,没有太大的不同。该怎么说呢,她真的是很奇葩的人呢……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是怪人,但是至少不会发癫到把身边的人卷进来。她真是太有活力了。

「总之呢,来,这是当日饮料券,随时可以找吧台的工作人员兑换饮料。」

「啊,好的。谢谢。」

「顺便说,一般的话,是在入场时用五百圆交换这张饮料券的。我本来是想带你参观时顺便把饮料券交给你,不过因为千秋乱入,所以变成现在给了。」

「哈哈……」

不是,也只能干笑了。真的很像把所经之处吹得东倒西歪的强烈台风呢,那个人。

「这个五百圆就由我还给千秋吧。」

「好的。麻烦你了。」

「顺便笑取她。」

「哈哈……大家都很喜欢她呢。」

「那当然。虽然她是笨蛋,不过是讨人喜欢的笨蛋。不是说长辈都比较疼傻孩子吗?」

尾形先生说着,露出慈祥的笑容。

要说的话,就是看着女儿,应该说看着侄女的表情吧。可是因为外表粗犷,所以感觉像温柔的黑道大哥……假如千秋小姐在,应该会说像黑手党教父吧。

「老实说,我之所以问你和那家伙是什么关系,是因为我想多管闲事。如果你是烂人,就恐吓你,把你吓跑。」

「啊,原来如此……?」

「是啊。虽然我不是那家伙的老爸,做的事也是老头子的鸡婆。但她们是以我们店为基地的乐团,而且前途无量,当然会想保护好她们了。」

「哦——……」

虽然我不懂乐团的世界,但还是能理解尾形先生想传达的意思。

假如自己的Live House出了知名乐团,肯定会走路有风,也会想多照顾她们一些。再说,假如自己的店因为出了知名乐团而得到实际的利益,其实也不能说是多管闲事。

「顺便问一下,千秋小姐她们的乐团真的那么厉害吗?」

「……身为Live House的店长,身为一介与音乐有关的人,我见过数不清的乐团。所以我敢这么说,Avant Grade一定会红。绝对。」

「这么厉害……」

「没错。首先是外表亮眼。虽然说是搞音乐的,但外表还是很重要。就这点来说,她们没什么可以挑剔的,比一些地下偶像好看多了。」

「确实。」

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虽然类型不同,但都是美女。其他成员也是。该怎么说呢,真亏她们有办法把那么多美女凑成一团。

我是因为打工,所以知道她们是玩乐团的。假如不知情,应该会以为她们是什么偶像团体吧。

「还有音乐。她们的水准很高。演奏已经接近职业水准了。在独立音乐中算是最顶尖的吧……是说独立音乐和主流音乐的感觉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说明起来很复杂呢。」

「哦,哦?」

虽然我不懂独立音乐和主流音乐有什么不同,不过从尾形先生的口气听来,两者似乎有差异……该做一下这方面的功课吗?

「总之呢,只要想成业余中的天花板就没错了。不过她们所有人都很年轻,所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该注意的是歌声。就是主唱的千秋哦。那家伙的歌声特别出众。虽然还不够成熟,可是已经不输职业歌手了。最重要的她是很有魅力。」

「魅力……?」

「呵呵。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不过我是说真的。那家伙啊,只要拿起麦克风,就会判若两人。平常傻里傻气的,但是站在台上时——就是最棒的摇滚巨星。」

「……」

断言。尾形先生毫不犹豫地这么说。双眼注视的,是未来。

这么厉害的吗?原来千秋小姐是这么厉害的人吗……咦?那个千秋小姐?

「哈哈!你看起来完全不相信呢。不过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这部分你就亲眼确认吧。」

「说的……也是呢。」

「就是这样,回归正题吧。总之我希望她们可以顺顺利利地成为大明星哦。所以我想帮她们赶走害虫。」

啊,回题到这里吗?是说,就整段对话看来,「害虫」是指我吗?

「呃……」

「啊,不是,别误会哦。我不是在说你。但是玩乐团的话,常有这方面的大大小小的问题。这是我从多年经验得出的结论。」

尾形先生说起过去知道的乐团消失的原委。

他说,玩乐团的人大多都在追梦,所以常出现酒色财气的问题……还有,虽然千秋小姐确实很会搞事,但是在乐团界来说,是小可爱等级的。

「特别是那家伙长得漂亮,有不少人会为了那种目的接近她。」

「哦——」

「再说一次,我不是暗指你也是那种人哦?我说真的,作为人类,我可以相信你。」

「咦?」

相信?咦?为什么?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为什么觉得我可信呢?如果把我当成害虫提防,倒是可以理解。

「刚才我不是吼了那两个吗?那时候,你不动声色地想站到她们前面呢。」

「……」

「虽然我自己这么说挺那个的,但是面对我这样粗壮的大叔,很少人敢那么做,特别是年轻人。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可以确定你比那些只想贪图她们姿色的发情猴子好上几万倍了。」

「……那单纯是在服务业培养出来的避免冲突的本能而已。」

「哈哈,我就当成是那样吧。」

「……」

尾形先生以温馨的眼神看着我。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好像拿这个人没辙。

◇◇◇

虽然我隐约地开始觉得拿尾形先生没辄,但也只是觉得拿他没辄,并没有厌恶的感觉。所以我一直听他的各种说明与介绍,直到即将开演为止。

今天的Live,是由好几个乐团共同演出的。

以Avant Grade为首,所有登台表演的乐团的特色与看点。

推荐的独立乐团,以及个人认为会红的乐团的分辨方法。

Live House常有的,过去曾发生过的纠纷。

由于聊的范围很广,再加上尾形先生的口才很好,就算我觉得拿他没辄,也还是听得入迷。

「——那时间也差不多了。请好好享受音乐哦。」

「好的,谢谢你。」

回过神时,开演时间已经快到了。因为千秋小姐叫我提早来而多出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完了……所以就不吐槽店长根本是在打混摸鱼吧。

不对,其实店长有说明原因。因为他不喜欢开演前有兵荒马乱的感觉,所以从开放入场起,都一直慢慢做事。

在体制上,只要没有出现纠纷,光靠工作人员就能维持场内的运作。

「时间快到了呢——」

「是啊。人好多,幸好有提早来。」

附近客人的对话传入我耳中。虽然没有听清楚完整对话,但是听得出来很愉快。

我稍微环视四周,人比我刚进来时多了不少。虽然不到客满,可是和刚开放进场时相比,有天壤之别。

之后应该会有更多客人进场吧。正确来说,是为了听特定乐团的客人会进场,听完想听的乐团的人会离开。如此来来去去。

不论如何,场内充满活力,是不变的事。对公认也自认是室内派的我来说,可以说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氛围。

「真厉害……」

我本来就是与实体活动无缘的人。虽然如果有朋友邀约,我也会参加实体活动,但没人邀的话,则不论任何类型的活动,全都不参加。

尽管我能享受实体活动的乐趣,但是对我来说,参加之前的门槛太高了。虽然我也喜欢次文化,但不是会深陷其中的御宅族。只要能在网路上稍微接触,就满意了。

漫画、轻小说、动画、电玩、VTuber以及实况主。我能以这些取乐,可是不会买周边,当然也不会参加相关的实体活动。

并非因为不想花钱。我会买书,也会课金或抖内。在有兴趣的事物上浪费钱。

可是我不会更进一步。只会在电脑与手机的画面内完结。对我来说,娱乐就是这样的东西。

「啊!开始了!」

「来了来了来了!」

所以这种狂热使我很不适应。逐渐升温的兴奋使我难以平静,他人的激动振动我的肌肤,使我有种麻痒的感觉。

临场感。没错,临场感。霸权动画中被称为神回的集数的片头。经典电影的高潮场面。有站在正前方看着那些的感觉。

「我们是『伐木工』!和我们一起嗨吧!!」

上台的男人们。肩负开演暖场任务的乐团……完全没听过的名字。虽然尾形先生事前帮我恶补一些知识,但终究只是知识,没有实际的理解。

尾形先生提过乐团的名字,也告诉我们擅长哪种曲子。可是我连音乐类型都不清楚。似乎在哪里听过这种风格的名字。只有这种程度的肤浅知识。

连浅粉都称不上的等级。不对,这种时候应该勇敢地干脆承认自己一窍不通。

「第一首歌!《舞蹈家》!」

肤浅的恶补知识,随着音乐,转变成实际的理解。

「……」

尖锐的吉他声。骤雨般的鼓声。在地面爬行似的贝斯声。背负起前述一切的歌声。

「……噢噢。」

我纯粹地觉得惊人。技巧方面的事我不懂,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比平常听的音乐拙劣。

但那也是当然的。因为两者的领域不同。我平常听的,是过去与现在的流行歌。

唱流行歌的,都是在音乐业界爬到顶峰的佼佼者。把商业的成功者与独立乐团拿来做比较,本身就是错的。即使我是外行人,也明白这点。

歌声的强度不如在歌唱节目里热唱的歌星。演奏的魄力不如占据O榜首位的职业乐团。歌词的洗脑度不如网路上播放次数破百万的V家歌曲。

「噢噢……」

乐团的表演没有吸引我的部分。歌曲本身也明显不如我知道那些名曲。没有使我着迷的条件。

「这就是,Live……」

——但乐在其中的我,确实存在……不对,是现场的氛围使我感到快乐。

「喝啊!下一首!!」

弥补乐团的不足的,是现场观众的狂热。这些男女粉丝的热情,使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产生波澜。

通俗地说法就是群众心理。虽然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但是即便知道,也不能如何。

不是无法抵抗,是特地抵抗这种事,没有意义。『※跳舞的傻子和看人跳舞的傻子。反正都是傻子,不一起跳舞就太吃亏了』。应该是这类情境的感觉吧。(译注:日本传统舞蹈阿波舞的歌词。)

而Live House这样的封闭空间,更是助长了狂热感。

与一般人对演唱会的会场——巨蛋之类的大型设施不同,这类Live House的场地不大,收容人数也不多,入场的人也少到会让空位非常明显。

尽管如此,人多起来时,热度就会凝聚。由于设施的容量本身就小,所以热气一下子就会满溢出来。

接下来就是如滚水般不断沸腾。场内的热度会自动升高,将观众煮熟。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我懂为什么有人喜欢独立乐团了。」

Live House有Live House的好。虽然我本来就知道有人那么说,不过在实际体验过之后,我可以理解那么说的原因。

当然,应该也有发现还没打磨的原石之类的乐在其中的方式吧。我的感想只不过是外行人在被周围推着走的祭典氛围中产生的感想而已。

但就算这么说,人生中还是该体验一次。至少我觉得有这样的价值。

「……这下子,得向千秋小姐道谢才行呢。」

虽然我想千秋小姐不是为了让我体验Live的感觉才邀我来的,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有多棒而已。

我沉浸在浮躁的热气之中,单手拿着饮料,欣赏不知道的乐团演奏的没听过的歌曲——这是很棒的第一次经验。

◇◇◇

「——下一首!!」

我置身在狂热之中,经过数十分钟。台上换了许多乐团,回过神时,Live House中的人口密度变得相当高了。

刚开放入场时不用说,场内的人数远比第一个乐团演唱时多太多。由于我不是从台上观看,所以不够客观,但是体感上,现在的人数可以用客满来形容。

那么问题来了。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独立音乐的演出,而且我是公认兼自认的室内派。像我这样的人,从开场起就一直待在可用热闹至极来形容的Live会场里,最后会怎么样呢?

「……好难受啊。」

——正确答案是:因为疲劳与人太多,使我濒临断电。

「……」

不,是真的很难受。应该说很累。脚很痛,也许是灯光一直闪烁吧,脑子也昏沉沉的。

该说被现场活动特有的氛围影响吗?或者被群众心理的狂热上了buff呢?刚开演时,我也跟着嗨了起来,乐在其中。但是随着时间经过,就无法忽视疲累了。

是说,这还真奇妙。我也算是站着工作的老手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快就脚酸呢?

不是因为这场Live有什么问题,我出门时,有很高的机率变成这样。真是奇妙。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精力,或因为某些感觉,而使疲劳感比平时更强……是人类共通的特征吗?

「……虽然对千秋小姐过意不去……」

总之,既然变成这样,就没办法了。继续混在人群中,只会加速疲劳的累积,所以还是乖乖撤退吧。

毕竟从刚开放入场就进来了,所以我站的是几乎在最前排的好位置。一直站在这里,就各方面来说都会使身体不适。

首先是周围传来的压力,对已经疲劳的身体来说难以承受。虽然那些热量原本有上buff 的效果,可是现在,毫无疑问变成debuff了。一出局。

第二是被绝对没办法嗨整场的人占了好位置而产生的罪恶感。虽然我是因缘巧合参加的,但其他观众并不是。比起无法完全融入其中的我,更该让真正的粉丝站在这里。二出局。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我单纯地感到疲累。继续站在这里,可能使身体更加不舒服,所以该在还撑得住时移动到方便活动的场所。好的三出局,换人。

「借过……」

我让上身稍微前倾,以手刀拨开人群前进。

目的地是场地的最后方,更具体地说是可以靠着的墙壁。虽然这样对还没登场的千秋小姐很不好意思,不过也只能事后向她道歉了。

我慢吞吞地移动,努力撤退到最后方……也许因为几乎客满吧,就连撤退也得费一番工夫。

「呼……」

「水月先生?」

「咦?」

我靠在最后方的墙壁上,喘了口气休息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见到尾形先生。他似乎正在后方工作,偶然看到撤退的我。

「怎么了?马上就换千秋她们上台了哦?」

「啊——没有……那个,说来惭愧,因为人太多,所以我晕了……」

「唉呀。因为是第一次参加Live吧。这场的人又特别多。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打扰他人地小声说出原因,尾形先生苦笑起来。被这么安慰,我觉得自己反而更逊了……

是说,接下来就换千秋小姐她们了吗?在她们即将上台前撤退,也太那个了。早知道的话,应该再撑一下?

「你好像觉得抱歉,但是不需要勉强自己哦。你逞强的话,千秋也会担心吧。」

「……就让我这么想吧。」

「哈哈。而且就算在后方,也是可以充分享受的哦。因为Live最重要的是音乐。虽然因为人太多,看不清人影,但还是能清楚听见歌声与演奏的。千秋想表达的,会确实地传到这边。」

「是这样吗?」

「是哦。而且也确实有那样的客人哦——你看那边,有故意在后方听歌的人呢。」

「啊,真的耶。」

「顺便说,他是最常来的常客之一。」

「……」

追加了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情报。不过我大概懂尾形先生想说什么。不论哪个业界,一定都有那样的人呢……

我正感概着常见的现实,舞台的方向有新的动静。原本在台上的乐团离开,千秋小姐等人终于登场。

「噢噢……」

我下意识地发出惊叹。来到台上的千秋小姐,光是走上台,就判若两人。

带着英气的氛围,与平常的她有天壤之别。包含春崎小姐在内的其他成员,也与我认知中的常客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Avant Grade】,是常聚在海洋雪的女性集团。把乐器放在身边,一面品尝茶与点心,一面谈天说地。这是她们在我们店里当常客时的模样。

可是今天的她们,又是如何呢?平常和乐融融的感觉不见踪影,有如即将开始正式比赛的运动选手,身上散发刀刃般的凌厉气息。

「——我们是Avant Grade。请多指教。」

千秋小姐握着麦克风,从丹田发出声音,简短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在台上的魅力吗。那种悠哉到傻呼呼的声音,居然可以变成这样,完全判若两人。难怪尾形先生会说她是『最棒的摇滚巨星』。

「……千秋小姐居然能变这么多啊。」

「不,那单纯是要帅。平常刚上台时,会说很多白痴话。」

咦——?

「呃,那不是你说的站在台上时的魅力吗?」

「不是哦。你看场内的大家,全都露出一点困惑的样子对吧?平常的千秋,会一直讲蠢话讲到被春崎骂为止哦。」

「唉……」

「这次是那个呢。因为你在场,所以故意装模作样,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很厉害的乐团吧。所以反而有『看起来像』的感觉。」

「唔,确实很有『玩乐团的』的感觉呢。但是这样装模作样好吗……」

「还好吧。粉丝们早就习惯千秋的怪异举止了。」

没想到千秋小姐的奇葩是人尽皆知的情报。尾形先生说上了台会变得判若两人,我还以为是握起麦克风后性格大变的意思。就是那种,公私不同角色般的感觉。

是说,如果不是那样,所谓的站在台上时的魅力又是什么呢?因为尾形先生的补充说明,可以知道现在站在台上的,是纯度百分之百的『千秋小姐』。

「那么请聆听我们的歌曲,《水面的彼岸花》。」

这歌名也太帅气了吧。没问题吗?目前该说是傻气外漏吗?千秋小姐给我的印象,是会唱日常系动画的角色歌的人……

——咚,咚,咚。

鼓棒无视我的不安,发出代替倒数,响遍场内的敲打声。

「——」

将不安、印象、我的身体不适,全都卷走的歌声,响彻会场。

「……」

压倒性的魄力,使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从使人麻痹的咆哮为起头的,快节奏音乐。开始不过数秒,就把人拉进乐曲中,无法回头,有如中毒似的。

我不清楚音乐的事。虽然喜欢听歌,但只不过是一般人程度的喜欢。

专有名词听不懂。颤音啊转音啊什么的,只能用感觉体会。也没有学过任何乐器,勉强算的话,只有小学时在音乐课学过的直笛吧。但是就连直笛也学得零零落落,近乎白纸般无知。

就连我这样的外行人,也能在一秒之内理解等级不同。千秋小姐她们的演奏与歌声,使先前表演的那些乐团瞬间黯然失色。

「……谢谢。大家喜欢水面的彼岸花吗!」

回过神时,第一首歌已经唱完了。直到千秋小姐开始与观众说话,我才总算回神。

连时间都忘了的热烈演唱,使会场内的温度无限提升。在一首歌的时间——短短几分钟内改变了场内氛围的千秋小姐的歌声,使我泛起鸡皮疙瘩。

「……太惊人了吧。」

「是吧?这就是Avant Grade,还有千秋的歌声哦。」

「原来,如此。」

尾形先生自豪的语气,使我自然地露出苦笑。难怪他会夸成那样,而且明知多管闲事,也想过度保护她们。

「接下来是《紫电般的恋情》!」

——咆哮。以及热唱。从丹田发出的重低音,以及千秋小姐爽快俐落的歌声,结合在一起。

「……」

如银河般耀眼的魅力。令人羡慕的巨星风采。

从千秋小姐,不对,从Avant Grade上感受到的震撼,会使所有认识她们的人,都想保护好她们。

也难怪尾形先生会警戒害虫了。希望她们能顺利走上成为巨星的阶梯,不会在途中留下不必要的污点。她们身上的可能性,使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行。赢不了。」

有如万有引力定律似的,我在不知不觉中被歌声吸引,理解了这件事。

本来没有这种想法的。但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在站在这里的时间点,在答应千秋小姐来这里的时间点,就是我输了。

千秋小姐应该没有这么想,但是她展现出来的巨星风采,已经足以烧烂只是一般人的我的大脑了。

「既然让我看到这些,过去的事不是只能放水流了吗?」

在苦笑中说出的低语,被沸腾的狂热烧尽。

◇◇◇

「……」

我靠在Live House的墙上,默默仰望天花板。

Live结束,客人们开始离场。我远观着那光景,回想刚才的事。

Avant Grade。千秋小姐她们的表演。面对那压倒性的演出,原本的身体不适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消失了。

因为人太多而不舒服,从最前方撤退的事,彷佛全是假的。虽然身体的疲劳还在,可是精神方面的痛苦完全消失无踪。

「……呼~~」

我呼出带着热度的叹息。千秋小姐她们的表演就是如此具有压倒性,席卷我,使我专注地,心无旁骛地观看她们演出……虽然都是老套的形容词,但是Avant Grade的演奏确实惊人。

尾形先生说的,千秋小姐的『魅力』。如今我已经明白了。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进歌中,难以把目光移开的力量,确实能以魅力来形容。

原来如此,难怪能成为Live的压轴。我回忆着不久之前的光景,理所当然地接受结论。

在今晚的演奏中,Avant Grade的水准明显比其他乐团高上好几个等级。也难怪会客满。

「哦,你还在啊?」

「是啊,尾形先生。我在等人少一点再离开。」

「原来如此。是说你觉得那些家伙的演奏怎么样?虽然刚才稍微聊了一下,不过让我好好问问你感想吧。」

怎么说呢,明明因为有事要做而离开,但是又特地跑回来问我感想。这位店长也未免太喜欢Avant Grade了吧。

「这个嘛——太精彩了。就是这样吧。」

话虽这么说,我也没打算含糊其词。既然很精彩,就该确实地称赞。老实说,演奏精彩到我觉得含糊其词是犯罪的程度。

所以我毫不保留地称赞。见到我带着认输意味的苦笑,尾形先生浮起满意的笑容。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也请对本人说哦。接下来有时间吗?」

「嗯,有。」

「那么请你先待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千秋过来。」

「知道了。可是这样好吗?现在不是开始清场了吗?」

「没问题啦。只要店长说好,工作人员就不会有意见。端出我名字也没关系哦。」

「好的。」

说完,尾形先生离开了。散场后果然很忙吧。

我看着周围的模样,回味着今晚。这是相当稀有的经验呢。

第一次参加独立音乐的活动。而且是从头到尾完整参加……还认识了店长。

散场的观众、收拾善后的工作人员。饮料吧台、周边贩售区,以及其他。

刚才的热闹到哪儿去了呢?色即是空……这样形容八成是错的,但我感到一股绝妙的寂寥。

不过同时,我也觉得这样正适合沉浸在余韵中。由于我心中有微妙地混乱的部分,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整理心情。

这场Live,确实地改变了我对千秋小姐的印象。虽然不甘心,但是就「想让我看见千秋小姐帅气的一面」的目的来说,相当成功。

事实上也真的帅到不行。我是第一次听现场演唱的歌听到着迷,而且唱歌的模样非常有魄力。虽然是老套又贫乏的词汇表现,但是也只能浓缩成「太厉害了」而已吧。

厉害到让我决定原谅过去的种种,并做好今后也苦笑着原谅她的觉悟。千秋小姐的歌声就是如此特别。

「真的是,太厉害了……」

光是回想就觉得背脊发麻。也许因为平时太奇葩了,基于这种反差,所以唱歌的样子特别帅。帅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梦的程度。

「啊!遥斗——!」

——可是,这确实不是梦。唱出震撼整间Live House的歌的主唱,与旋转着双手朝这边跑来的千秋小姐,确实是同一个人。

「遥斗你在等我吗!谢谢!你觉得怎么样!?」

「……」

「我有没有很帅!?厉不厉害!?我今天可是特别认真地唱哦!?」

「……」

「……遥斗?」

「狼变成大型笨狗了。」

「汪!?」

「在这种时候回『汪』,真的不行啦……」

明明真的帅翻了……为什么一下台,就变成令人惋惜的白痴呢?

啊不过,多亏了尾形先生的说明,可以知道千秋小姐上台时也是很会耍白痴的。也就是说,只有唱歌时才会帅到不行。

「就算变成笨狗,好歹也要是哈士奇之类的帅狗吧。」

「……让你久等了,我可爱的小羊儿。」

千秋小姐突然壁咚我+抬起我下巴。是说谁是可爱的小羊儿啊?

「……咦?呃?难道说,你觉得所谓的帅是这种感觉吗?」

「这张嘴真吵啊,要把它堵起来吗?」

「你把古时候的廉价乙女游戏当成教科书吗?」

「……呵,有趣的女人。」

「我是男的哦?」

而且就现状来说,有趣的女人是你吧?而且是如字面意义的,搞笑的女人。是无法成为主角的甘草配角。

「还有你这样很碍事,可以退开吗?」

「……呐,就不能再对我多少心动一点吗?」

「如果是唱歌时的你,也许有一点点机会吧。」

「不都是我吗!?」

不,是不同人哦。至少给我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两人。握着麦克风时的千秋小姐,是又帅又美的巨星。

我说出想法,千秋小姐不服气地退开。但是看她嘴角扭来扭去的样子,真是好哄的人。

「是吗——又帅又美吗——!这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吗!?」

「嗯,我确实刮目相看了。」

「成为我的粉丝了吗!?」

「你们出CD的话我会买哦。我说真的。」

「喜欢上我了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歌声,而且就乐团来说,我也很喜欢哦。」

「就女性来说呢!?」

「身为粉丝,要谨守粉丝的分寸才行呢——」

「为——什——么——啊——!!」

干嘛这样大叫。我确实刮目相看了,而且喜欢乐团到愿意自称粉丝了。但这和那是不同的两件事吧。

是说还跺脚……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这种时候,不是该重新爱上我吗!?」

「说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爱上过你吧。」

「但我不是很帅很美吗!?既然如此,就多意识到我一点啊!」

「那是指在台上唱歌时的千秋小姐哦。」

「所以说都是我啊!!」

「不,完全不一样哦。」

「一样啦!」

因为现在的千秋小姐,只是有趣的女人而已……

◇◇◇

「——厉害。恭喜。」

「咦?」

「嗯?」

我和千秋小姐正做着低能对话,不知何处传来拍手声。

怎么了?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到其他的Avant Grade的成员,也就是海洋雪的常客。

顺带一提,春崎小姐正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是不舒服吗?……开玩笑的,是笑到快死了。

「……拍手的是冬华。为什么惠惠看起来像快死了呢?」

「好像是被你们的相声戳到笑穴了。」

「完、完全被当成不同人……!怎、怎么可能不笑呢……!」

「喂你口齿不清了哦逊咖。」

「呼啊——!」

「你的笑法让人很火大哦!?」

千秋小姐抓狂大叫。在旁边看的话,春崎小姐的态度很像『m9(^Д^)』的网路颜文字,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应该的。

先不管那个了,这群人真的很好呢。我再次这么想。虽然在海洋雪就看过她们的互动了,但是像这样站在接近当事者的立场,就更有真实感。

「我是第一次看到你疯狂大叫呢。」

「……啥!?我可是淑女哦!」

「会立刻说出这种话,表示你是搞笑咖啊。」

「噗噢!?」

春崎小姐的腹肌再次受到攻击。而且仔细看的话,还有一名受到轻微攻击的人。

「我、我不行了!平常是当局者迷,但是在旁边看的话,兰实在真的有够笨的……!!」

「nice。就以自己人为题材的相声来说,将近满分。」

「对、对不起小兰,我、我好像也有点不行了……!」

「唉唉,为什么啊……」

「打败两人。再让一个人笑出来的话就能进级。」

「接下来是用小道具?」

「如果最后是无声搞笑,我觉得过不了关。」

「遥斗和冬华,为什么你们能沟通?」

「不是啦,因为以前有这样的综艺节目,但是已经消失很久了……果然是因为奖金太高吗?先不管那个了。能若无其事地以梗回梗,可见这位常客是内行的。还有我也觉得无声搞笑过不了关。」

「……难道说,遥斗和冬华很合得来?」

「范围限制在电视节目梗的话,似乎合得来。」

「我们年纪差不多,应该看过同样的节目吧。」

「……长柄杓子。」

「喵——」

「对落魄武者的印象?」

「我个人是宝特瓶瓶盖。」

「三个车。」

「轰。」

「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聊以前爱看的综艺节目。是说我现在完全明白了,这位冬华?小姐是超级电视儿童。

「以前真的很棒呢。」

「是啊。最近的节目都很无聊。」

「其他还有看过什么吗?」

「白鸟……」

「哦——白鸟……」

「热狗面包。」

「热狗面包。」

「这比我们年纪老多了吧。白痴吗?」

「我还知道豆子哦。」

「完美。」

「在旁边看的话你们像是在对唱耶!?」

我与冬华小姐用力握手。虽然我猜她应该某种程度上懂那些梗,不过老实说,没想到居然能沟通到这种程度。

没想到冬华小姐连和我同龄的人可能都没看过的那个节目也看了。照这个样子,说不定连学校或狗的梗都懂吧。

「我们团的人听不懂太深的梗,我很高兴能认识可以聊那个黄金时期的人。」

「啊——……记得那个时期的内容的电视儿童出乎意料地少呢。说到热狗面包,我还以为会回『这我有点印象』而已。」

「没错。所以我很惊讶你立刻提到小道具。之后的梗也接得很好。满分。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挚友了。」

「等一下!? 为什么会从意义不明的对话冒出情敌啊!? 冬华成为伏兵也太扯了吧!?」

一旁的千秋小姐哇哇大叫了起来,很吵。还有,居然能从这么电波的对话跳到情敌啥的,未免太恋爱脑了吧。

「呵呵。先不开玩笑了。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中田冬华,请多指教。叫我冬华就好了。」

「幸会,冬华小姐。我是水月遥斗,请多指教。」

「等一下!遥斗你为什么叫冬华的名字!? 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耶!!」

「因为那个啊。叫你名字的话,你肯定会得意忘形,得寸进尺嘛。」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冬华就OK呢!?」

「因为我们好像是挚友?」

「说了就算的话,我也说过我是你太太哦!?」

「连上门妻子都算不上的自称妻子吗?」

「那根本是跟踪狂了吧……啊,嗯,确实是跟踪狂呢。」

为什么要在我刚决定把过去的事故放水流时,说出让我想起往事的话啊?

不过算了。虽然说放流水流,但是是不计较犯罪的意思,在谈天上来说,我打算充分活用这个话题。

「真没办法。对不起,因为旁边那个过激帮佣很吵,所以我还是称呼你为中田小姐好了。」

「过激帮佣!?」

「感谢你顾虑到我们家的笨蛋病娇主唱的心情。」

「冬华你说的太过分了吧!?」

「因为真的是笨蛋嘛。」

「你很想被我揍吗?」

千秋小姐旋转着手臂恐吓起中田小姐。那搞笑的呆样使我忍不住苦笑。一旁本来就笑到不能自已的两人,再次陷入濒死状态。

「……唔。本来也该让夏帆做自我介绍,但现在似乎没办法呢。刚才有点过火了。水月先生,你接下来有空吗?」

「我也一样。真是抱歉。我接下来有空哦。有什么事吗?」

「嗯,接下来我们要去庆功,想问你能不能一起去。顺便再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平常的话,我们会在海洋雪庆功……不过那里是你打工的地点,也不太好。所以还是随便找间 KTV或居酒屋吧。我们请客哦?」

没想到她们会邀我参加庆功宴。我很惊讶。

「不,那个,虽然很高兴,但是一介外人不适合参加你们的庆功宴吧?」

「没问题。因为我们想和你好好谈谈。因为我们向这个笨蛋问出了各种事情……包含乱来的事在内。」

「哦……」

「所以我们想正式向你道歉。因为我们家的团员给你带来困扰了。」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个理由就能接受。假如是因为现场的气氛,邀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我参加庆功宴的话,那我就打算拒绝了……

「如果是这样的理由,我就不能拒绝了呢。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虽然我个人已经就算完了,但只限于我这边。

乐团那边也是需要清算,不对除魔?……总之,既然她们说想做一个了结,那么奉陪就是我的义务吧。

「嗯,谢谢你答应。那么我们快点走吧。都是因为兰太吵,害我们被尾先生他们用温馨的眼神看着。」

「是我的错吗!?」

「我觉得是。」

「遥斗!?」

不,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觉得有八成都是因为千秋小姐害的哦?因为一直大叫着听起来很蠢的话。

◇◇◇

——如此这般的,我们来到KTV的包厢。

「「对不起,我们家的团员造成您的困扰了!」」

「造成困扰了!」

「好的。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我接受中田小姐的邀请,参加Avant Grade的庆功宴。Live都结束了,还想唱歌吗?我本来那么想,但既然是为了道歉,也就没办法了。

再加上情况复杂,比较适合在没有外人的场所讨论。基于这样的理由,我与除了其中一人之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女性们一齐进了KTV包厢……世事真的很难料呢。

「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开了,就请三位抬起头吧。」

「……三位?咦遥斗,我呢?」

「我不记得有具体指名谁,不过既然千秋小姐似乎心里有数,那么就继续低头五分钟吧。」

「我自掘坟墓了……不对五分钟太长了吧!?」

「喂别抬头啊。」

「我是希望你说好了快抬头耶!?是说遥斗你在生气吗!?」

「没有啊。非说不可的话,就是有一个人道歉特别没诚意,所以我小小回敬一下?」

「元凶在道歉时很没诚意是想怎样?你这个笨蛋。」

「好痛!?」

从旁出现的一记攻击。春崎小姐的拳头确实地落在千秋小姐的头上。也许真的很痛吧,只见千秋小姐眼汪汪地抗议:

「惠惠小姐!?刚刚真的很痛哦!?」

「是吗?告诉你,我也真的很生气哦?」

「……呼。」

春崎小姐以正经的语气回道,千秋小姐的气焰倏地消失。也许也知道自己不对吧,她急急地起身,移动到我旁边……不要把别人当成避难场所好吗?

「喂你不要跑。不要造成水月先生的困扰。快点解释,笨蛋。」

「不是啊,我明明已经好好道歉过了……?」

「冬华,把鼓棒拿出来。还有夏帆的琴袋。」

「好。」

「要把鼓也放上去吗?」

「当然。」

「你们想在这里做江户时代的拷问吗!?而且凶残程度比以前更高!?」

千秋小姐惊恐地看着俐落地动起来的三人。我也跟着心惊胆颤。

顺带一提,也许因为店里客人不多,或者因为千秋小姐她们都带着大行李,所以店员安排给我们的是大间的包厢……也就是说,有充分的空间可以跪坐。

「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我是诚心道歉的!」

「不然为什么说得那么随便?」

「……我、我只是想省略一些字而已!!」

「你是白痴啊?」

春崎小姐傻眼地说完,瞥了我一眼。我苦笑着点头。

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春崎小姐以冷淡的眼神又敲了千秋小姐一记后,免除了拷问的刑责……啊,其他两人也过来了。轮流拍了一下千秋小姐的头。

「我们家的笨蛋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们会好好念她的……」

「不必在意啦。刚才我玩笑开过头了,其实我不是真的觉得千秋小姐没诚意,请不要太生气。」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春崎小姐再次认真地向我道歉。她真的不是千秋小姐的监护人吗?

话虽这么说,不过一直处于这种气氛也不好。虽然她们是为了向我正式道歉,才邀我来这里的,但说到底我终究是外人,而这儿是Avant Grade的庆功宴会场。

老实说,我很想快点转换这种微妙的气氛,让大家享受活动结束后的欢乐。

既然如此,我怎么办才好?我苦思起来,却想不到好点子。没办法,只好找千秋小姐了。

「千秋小姐,千秋小姐。」

「咦?遥斗你怎么了?」

「你做点什么好笑的事吧。」

「等一下为什么突然提出地狱难度的要求!?」

被我如此拜托,千秋小姐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我说的话有这么奇怪吗?

「怎么了怎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果然在对我省略道歉的话生气吗!?」

「不,不是。你看看嘛,现在的气氛不是有点沉重吗?所以我想说你可以来点即兴搞笑,炒热场子。」

「难度一下子提高那么多!?即兴搞笑是什么!?就算是你的拜托,我也不会做哦!?」

「但现在是庆功宴,我希望能欢乐点嘛。」

「做了反而会变成地狱般的氛围哦!?我才不要呢!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出丑!!」

「……听你的口气,其实你有即兴段子吧?」

「没有哦!?」

没有吗?真的吗?明明平常的言行很像搞笑艺人哦?真的没有吗?

「不要露出那种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对我不能接受你露出那种表情!应该说就算不做那种事,也可以普通地庆功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呐?对不对!?」

千秋小姐征求同意似地对另外三人叫道。

「……啥?你在说什么?」

——可悲的是,回应她的,是春崎小姐冰冷的声音。

「咦?呃,惠惠小姐……?」

「这种气氛,要怎么怎么庆功呢?虽然你在那边哇哇大叫,可是要不要看看周围的样子?」

「咦?唉?等一下??」

「现在根本和守灵差不多哦?要怎么开心地庆功呢?」

「可是坐在你旁边的夏帆正抱着肚子抖动哦?」

千秋小姐使出浑身解数的吐槽,反而使日向小姐的身体状况更加恶化。本来只是抱着肚子,现在变成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这样下去,的确没办法庆功呢。至少要驱散守灵的气氛。」

「所 以 说!!现在已经够欢乐了!没有守灵!!还不如说我被你们排挤了!你们明明这么开心,就只有我在冒冷汗!」

「没问题。是你的话一定做得到。」

「不要不负责任地说这种话!我要哭了哦!?我真的会哭哦!?」

「糟了,因为气氛太凝重,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必须要用兰的超爆笑段子才能拯救。」

「想哭的是我吧!?」

虽然千秋小姐全力抵抗,可惜腹背受敌。同为团员的另外三人全都不站在她那边,无法阻止情势的变化。

嗯嗯,果然凡事都该勇于尝试。没想到在我的拜托之下(玩梗的意思),可以让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应该说,双方配合得真好。虽然是我起的头,但她们也能即兴配合,Avant Grade的成员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日向小姐的腹肌快死掉了就是。

果然是因为那个吧,与天生言行有趣的人相处久了,就会自然而然地培养出这方面的感性。

「……咕呜呜!知道了!好吧!我就行了吧!!」

哎呀,我正沉浸在感慨之中,千秋小姐似乎已经屈服了。

她站了起来,脸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我要表演了!」如此大叫。

「手、手指……分离了。」

——她表演的,是拔起拇指的魔术。

「「「「……」」」」

「你、你们说话啊……!」

「水月先生,既然来KTV了,要不要点歌来唱?」

「哦,好啊。」

「点歌机给你。」

「对了,要不要点薯条?既然是庆功宴,就该吃点什么。」

「……哇啊啊啊啊!!我讨厌你们……除了遥斗之外都讨厌——!!」

千秋小姐因为太过羞耻而哭了……就连这种时候,都特地把我排除在讨厌名单外,真是本性难移呢。

◇◇◇

其他人对千秋小姐闹脾气的模样苦笑后,点了一些小吃,随意地唱着歌。不久之后,千秋小姐心情变好,加入我们的行列。

「——那么今天到此解散,谢谢大家的参加。」

「「「「今天辛苦了!」」」」

如此这般的,庆功宴兼道歉会结束了。

顺带一提,我们只在KTV待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因为千秋小姐已经在Live时猛操喉咙了,其他成员也因演奏而消耗了不少体力。

我也一样。我不是能在一群今天终于正式认识的异性中高歌的人。

因此就结果来说,我们大多在聊天,时间到就离开,并不延长。

「我是往这边走。」

「我也是。」

「那么水月先生,今后也请你多多关照我们家的笨蛋了。」

「就算把她托给我也……唔,好的。再见。」

春崎小姐她们向我鞠躬后,朝最近的车站方向前进。

我没来由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保险起见先说,我不是因为惋惜才这么做的,是觉得应该装出目送她们的样子,所以才做的。

「回去吧。」

「嗯。」

见三人身影愈来愈小,我与千秋小姐也离开原地。 也许已经在KTV中吵闹过了吧,我们安静、悠闲地走在行人不多,光线昏暗的住宅区街道上。

「呐。」

「嗯——?」

「我的乐团怎么样?」

「非常棒哦。」

「不是问那个。你觉得惠惠她们怎么样?」

「哦——……」

觉得怎么样。我理解了千秋小姐的意思。

就单纯的认知来说,是从我打工地点的常客升级为很厉害的乐团。再加上刚才在KTV和她们实际聊过后的个别印象……应该不是想问这个吧。

千秋小姐想知道的,不是那种单纯的人物评价,是不聚焦在个人身上的,更模糊的『乐团』,而且视角不只一种。

「这个嘛,我觉得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哦。」

——我的乐团同伴,我的朋友,你觉得她们怎么样呢?

「对吧——?她们全部都是我自豪的好朋友哦!」

听了我的回答,千秋小姐嘻嘻笑了起来,步伐稍微加快。

尽管动作中充满稚气,但是因为外表好看,看起来仍然像一幅画似的。

明明做的事和『因为要好的朋友们被称赞而开心的小学生』没两样,可是因为千秋小姐的外表,以及平时的言行,所以不会觉得奇怪。

虽然言行是与年纪不搭的『幼稚』,可是被千秋小姐做起来,会给人「天真无邪的纯真女性」的感想。使我觉得长得好看,真的是天生吃香。

「还有,每个人的个性都很鲜明呢。」

「是啊!所以和她们在一起时很快乐哦!……是说在现实中用『个性鲜明』的说法,挺奇怪的。」

「说到个性鲜明,你也不比她们差哦。」

「什么!?我不承认!!冬华绝对比我有个性多了!」

「怎么可以这样讲我的挚友。」

「你还在记恨吗!?是说把我讲的像坏人就无所谓吗!?」

「个性鲜明的部分是事实啊。」

跟踪狂+非法入侵。光是这样就比绝大多数人更鲜明了吧。再加上犯罪行为,可以说是爆棚……不,应该说是十三么吧。

「咕呜……」

「就算你发出咕呜的声音,也无法改变事实哦。」

「……不对等一下?仔细想想,你没有回应把我说的像坏人的部分哦!?不否认那部分吗?」

「因为没有否认的必要嘛。」

「连掩饰一下都不需要……吗!?」

因为千秋小姐完全就是那样的角色啊。虽然这种评价不太适合女性,可是千秋小姐真的有那种脏兮兮的部分。

「为——什——么——啊——!多夸我一些也无所谓吧!」

「不是,你有能夸的部分吗?」

「这是在完全否定我吗?」

「说的也是,对不起。」

刚才的说法很不好。我是接着前面的对话,才说出『没有能夸的部分』的。

「在Live时,我有夸过你吗?」

「那算夸吗……?不是明褒暗贬吗?」

「我不是说你又帅又美吗?」

「但只限定于在台上唱歌时不是吗?」

「不都是你吗?」

「可是那时候你说在台上唱歌的我和平常的我完全不同人哦!?」

我只有说完全不一样,没有说完全不同人哦?而且场面限定的评价和整体评价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哦。

对于在台上唱歌时的千秋小姐,我有很高的评价。说得更直接一点,不论就歌手而言或是就女性而言,在台上唱歌时的千秋小姐都非常有魅力哦。可是除此之外的时间,就太奇葩了。

「千秋小姐,你高中时的成绩怎么样?」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

「比如考试,如果只有数学考了满分。」

「咦,嗯。」

「可是其他科目全部不及格的话,不能说成绩很好对吧?」

「是啊?」

「就是这么回事哦。」

「……难道你觉得我除了唱歌之外,全部不及格吗!?」

「这是被害妄想。」

考试成绩只是简单易懂的举例。保险起见我要先声明,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过如果觉得我另有所指,表示千秋小姐自己心里有鬼吧。

「遥斗,对你来说,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虽然不是到非常差的程度。」

「那么……!」

「不过像这样若无其事地想回我家,就是很那个的部分了。」

「……咻咻咻咻~~」

「口哨吹得真好呢。」

「口哨吹得太好,让人脱力。就是这样啦。」

「……果然不行吗?」

「不具体说出什么东西不行,我就无法回答。」

「就是那个啊……过夜之类的?」

「我反过来问你。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与千秋小姐不是可以过夜的关系。一般来说,能过夜的关系是恋人,或者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之类的。虽然也有无视关系性,不得不让人过夜的情况,但是我们并不在那种情境中。

是说,一般男人被美女问可不可以在他家过夜,也许会答应吧。就算不打算发展成恋人之类的关系,但是还是可能为了『不小心下犯一晚的错误』而说OK。我说过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是美人。

但我不一样。因为我不想在自己家做那种事。房间小,公寓的隔音又差,而且善后起来很麻烦。

我认为那种事应该在那类的场所做,所以完全不打算基于那种目的,让异性在我房间过夜。

当然,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不是别有用心,所以才想在我家过夜。可是从她平常的言行看来,会觉得她别有用心,也是当然的。

所以我不能答应让她过夜……不过就算无视那方面,千秋小姐依然是绝对不能让她过夜的对象。

从千秋小姐平常的言行看来,只要有机会,她就想深化我们之间的关系。假如同意她过夜,她肯定会喜孜孜地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谁会想踩那种显而易见的地雷啊。最坏的情况,从今以后的人生道路,直到抵达坟墓为止,都会变成遍布地雷的情况。

「可是你这一路上都没有吐槽我哦?这不是过夜也OK的意思吗!?」

「是因为你跟得太自然,所以我没有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托你的福,我得走两趟了。」

「……走两趟?」

「送你回大马路上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吧。」

「遥斗好温柔。我喜欢你。」

「这反应太夸张了吧……这样很普通吧。」

「可是你以前都不是这样哦。就算我晚上回去,你也只有在房间里对我说掰掰。」

「……因为你回去的时间还没有很晚。」

「我觉得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耶。」

「……」

咦——?是这样吗——?

「还有虽然现在才说,不过就算跟着你回去,你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不就等于你觉得我走在你身边,是很自然的情况吗?」

「……」

「你不否定吗?」

「……这部分没关系。」

「啊~!你好可爱~!」

「吵死了!」

马的我疏忽了!无意之间撒饵的我真是笨蛋!这样不就被发现我已经对千秋小姐心软了吗!

「真是的~遥斗你这个大傲娇。表面上看起来没怎么样,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呢~」

「……」

马的。趁机得寸进尺……!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也是男人,而且不厌女,既然有异性示好,当然会动摇。

而且对方是千秋小姐这种等级的美女的话,更不用说。像这样随时展现出对自己的好感,自认上门妻子地勤快帮我做家事,不心软才奇怪。

还有,就算对她的态度很随便,她也会开心接受;如果和她说话,她会开心到飞起来,一面难为情地做出类似色诱的事。

这不是男人的理想之一吗?就算社交能力和渣一样的我,也是有性欲的,当然会被打动。

说白了,假如不是因为相遇的情况那么……不对,假如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跟踪狂,我肯定早就陷下去了。

正因为是显而易见的地雷,而且还散发着踏入后是深不见底的沼泽般的气息,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用力踏住脚步。

就某方面而言,是随时身处战场,随时都必须以理性战斗的状态。被特级炸弹吸引的感觉,不是当事者就无法明白……还有,今天的Live似乎又把我拉近了一步。

「好了快走吧!在变得更晚前回去!」

总之得快点把千秋小姐送回去。现在的情势对我太不利了。

「唉嘿嘿~遥斗对我的好感度提高了呢~」

「是现在进行式地下降哦。」

「又来了~~」

真让人火大!是因为被春崎小姐她们说了要多关照千秋小姐,只是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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