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学期-学园篇 撕穿皓月的尖牙,净除一切的扫帚-章节
(罗莎蕾娜视角)
「……」
终于——到了决斗当天的早晨。
老实说,此时此刻,我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有变强。
毕竟……这五天过去,我到最后都没能成功接下安妮特的剑击。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因无数次接下那些攻击后产生的麻木感,似乎还没有消去。
额头上的伤在奥莉薇娅学姐的治愈魔法作用下已经完全愈合了,但至今仍仿佛感觉在流血。
就好像,修行还没有结束……奇妙的违和感仍萦绕在心头。
没有能接下安妮特的攻击,修行其实算是失败了的,但不知为何,
好想快点拿起剑去战斗。
好想趁着手感还没消退,模仿安妮特使用那招『唐竹』试试。
班长的位置、自己的未来,这些早已无关紧要。
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以及自己究竟能展现出多少力量,我现在只感到很兴奋。
「……眼神和表情依旧跟猫一样整天气冲冲的呢。」
我看着穿衣镜内倒映出的只着内衣的自己,笑着说道。
蓝紫色的微卷长发一直垂到腰间。
一开始我不是很喜欢自己这头卷发。
可是,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安妮特夸奖了我这头波浪似的长发……后来,我也喜欢上了自己的头发。
现在一想,我的人生受了安妮特非常大的影响呢。
小时候的我就很依赖她,现在回想起来,我会被安妮特严厉斥责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我捂嘴轻笑着,又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但是现在你依旧是我的憧憬,安妮特。」
说完,我拉开柜子的抽屉,将放置在里面的蓝色发绳拿在手中。
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它。
◇ ◇ ◇ ◇ ◇
「大小姐?我可以进去吗?」
「嗯,进来吧。」
我拧动把手,开门走进了罗莎蕾娜的房间。
「打扰了。决斗的日子终于到了呢。昨晚睡得————大小姐?」
走进房间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身穿便服站在穿衣镜前的大小姐。
她悄悄瞥了我一眼,接着面带笑容地将身体转向了我。
「安妮特。你……应该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唉……?」
「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到你最近的变化吗?我已经看穿了,你背着我偷偷谋划着什么。」
「……这样啊。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呢。」
「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任何人都长。你这个腹黑女仆,我已经了如指掌了。」
大小姐手叉着腰哼了一声。
我朝她点了点头,颔首说道,
「大小姐。我……今天可能无法旁观您今天的战斗了。」
「……原因呢?」
「我想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告诉您。还请大小姐现在专心于打败露娜忒小姐这件事上。」
「……你要做的事,就连我这个主人都不能告诉吗?」
「是的。」
我直视着大小姐的双目。
而罗莎蕾娜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很早之前,你就是个下定决心后就不会动摇的人呢。唉,明明主人在舞台上大放光彩,居然敢抛下我跑到别处去。真是个过分的女仆呢!」
她面带着笑容,朝我伸出了手。
「安妮特。把你的发绳给我吧。」
「大小姐?」
「为了让我在没有你陪伴的情况下也能好好努力……让我能感受到你在我身边……我希望能将属于你的一部分带在身上。拜托了。」
大小姐对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不安,
我温柔地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抬手搭在发绳上,解开了马尾辫。
然后将奶奶亲手为我制作的红色发绳放在了大小姐手上。
「给。我从小时候起一直用到现在,所以可能有点老旧了。」
「安妮特……!!」
罗莎蕾娜接过我的发绳,珍重地将其抱在怀中。
而后她把手伸进自己便服的口袋里,拿出了蓝色的发绳。
接着把它递到了我面前。
「给。你用这个,我们交换!」
「大小姐,这个是……?」
「这是我在修道院里生活时使用过的。你想啊,在挥剑练习的时候,长发很容易遮住眼睛,很碍事不是吗?所以我就想,和你一样……没、没什么!!哼!!」
大小姐撅起嘴唇,将脸别过了一边。我看着她,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的确,战斗时长发如果遮住了眼睛,或是勾到了其他东西上面,会产生很大的破绽,这一点必须要避免呢。大小姐的判断十分正确。」
「唉……真搞不懂你是敏锐还是迟钝。」
罗莎蕾娜无奈地耸了耸肩。
随后,她面朝向穿衣镜,用发绳绑起自己的头发,
和我一样,束起了马尾辫。
「……好了。怎么样,安妮特?好看吗?」
大小姐转过头来,有些难为情似地揉捻着刘海。
我点点头答道,
「嗯,很好看,大小姐。很有坚毅的风采。」
蓝紫色的长发扎成一束,一直垂落至腰间。
在我眼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刚才还一副不安模样的贵族大小姐,
而是一个面对接下来的战斗露出了自信笑容的女剑士。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够接受自己的改变,继续前进了……安妮特,我————」
说到一半,她摇了摇头,似是自嘲地微笑着闭上了嘴。
我看着她,不禁感到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像昨天一样,和你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变强。但现在已经没必要去思考自己成长与否了。我只需要如往常的自己一样,笔直地前进,舍去迷惘。」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坚定而自信。
仅仅和我对练剑术五天时间……大小姐的表情就不复以前那样天真。
她的脸上已然是一副成熟的『剑士』表情。
我温柔地看着她,
随后使用罗莎蕾娜交给我的发绳,动作娴熟地束起了马尾辫。
扎好辫子后,我微笑着对她说道,
「这下我们就凑成一对了呢,大小姐。」
「嗯……!」
「啊,对了,为了帮助大小姐赢得胜利,我和奥莉薇娅学姐一起为您精心制作了早餐哦。」
「奥莉薇娅同学做的料理啊,感觉会让这个早晨变得不是很愉快……不过有安妮特帮忙应该可以放心。」
「奥莉薇娅学姐在空闲时间会努力学习厨艺,应该比以前要好很多了哦?」
「是勉强能入口的水平吧?」
「……呃,没错。」
我们对视着露出苦笑,接着离开了房间,走下楼梯,前往餐厅。
大小姐的状态不错。接下来只希望她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 ◇ ◇ ◇ ◇
「各位,早上好。」
「大家早上好。」
「啊!安妮特、罗莎蕾娜!早上好——-咦?罗莎蕾娜,你怎么换了个发型?」
奥莉薇娅看见走进餐厅的罗莎蕾娜之后,停下了摆放餐食的动作,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道,
注意到她的反应,罗莎蕾娜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这个……因为今天是决斗的日子嘛……所以为了不碍事,就干脆把头发扎起来。」
「这样吗?感觉把头发扎起来之后看起来给人印象变化好大呢~?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和平时不一样,感觉很有威严……很好看,罗莎蕾娜!」
「嗯!感觉好帅!像男生一样!」
「洁西卡……你这话听着不像在夸我。」
说完,她看着座位上的洁西卡,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在空座位上落座。
我并没有入座,而是看向了奥莉薇娅。
「早餐还没有准备完吧?我来帮您,奥莉薇娅学姐。」
「不用不用~!待会儿把水拿出来就好了~今天可是重要的“骑士的夜宴”的日子!所以安妮特和罗莎蕾娜在旁边坐着就好!我走了~!」
穿着围裙的奥莉薇娅啪塔啪塔踩着拖鞋走进了厨房。
目送她离开后,我来到已经坐满了满月亭成员(格雷琉斯除外)的桌前,坐在了罗莎蕾娜旁边。
「安妮特!!罗莎蕾娜!!今天就是盼望已久的决斗的日子了呢!!我会在观众席全力为你们加油的!!」
「观众席……说起来,“骑士的夜宴”好像是允许观战的吧?嗯……这样啊,要在大家面前进行决斗呢。感觉心里痒痒的。」
罗莎蕾娜有些紧张地说道,坐在我面前的金发秀逗帅哥撩起自己的刘海,笑出声道,
「哈哈哈!雷狄修拉塔斯家的公主,不用那么紧张!除非决斗双方里有获得过功勋、剑术高超的学生,否则来观战的人基本都只有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你就大胆地用出全力去战斗吧!」
「……大清朝就听见烦人的笑声。什么除非有剑术高超的学生,你这不是拐着弯骂我吗?不过,我确实几乎就是个外行人,说得很对我也没办法反驳……但一想到是你说的就好令人火大。」
「呵呵,若是让您感到不快了,我愿意道歉。只是,如果你输了,女仆公主也一定会和你一起离开这个学校吧。我是非常希望你能获胜的。我麦斯只是想消除一下你的紧张感!哈哈哈!」
麦斯开怀大笑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我。
接着又不知被什么给冲昏了头脑,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我放在桌面的手上。
「咦!?你、你……你做什么!?」
我不禁语气慌张地甩掉了他的手。
而他手撑着下巴愉快地大笑起来,
「唉,女仆公主的心防还是那么坚固呢。但这一点也是你的可爱之处!哈哈哈哈!」
「你做什么————」
罗莎蕾娜一如既往被麦斯的行动激怒,但在这时,
一柄刀突然从麦斯身后伸出,刃口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麦斯疑惑地朝身后看去,而出现在他背后的……是格雷琉斯。
他瞪了麦斯一眼,有些愤懑地说道,
「……喂,你个色魔,那位大人可不是你能够随随便便触摸的。搞清楚你的立场。」
「哟,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举动,格雷。你不是对那位女性没兴趣吗?没想到居然和我一样喜欢上了女仆公主……嗯,这还真是令人意外。」
「不要用你那种下流的思维来解释我的想法,色魔。我只是想让你别再做出轻浮的举动。」
「没有人能够阻止我麦斯那满溢而出的爱恋。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不如就划动你的刀,直接把我的头割下来吧?尽管来阻止我的爱恋吧,狮鹫班的班长。」
「……你想死吗?」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三期生中距离获得称号已是近在咫尺的天才剑士,可并非只有你一个,格雷琉斯-罗森-阿雷克桑卓斯。」
「……」
眼前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为什么帅小伙们围绕我展开了斗争……
不要再为了我争吵了!我的内在可是个四十八岁的臭大叔啊!为我这种大叔拔刀相向,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啊!!
「……我也可以参加这场安妮特争夺战吗?」
「大小姐,请您绝对不要这么做。冷静,冷静。」
罗莎蕾娜有些急躁不安地看着麦斯和格雷琉斯,我伸手制止了她。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打断那两个人的争执。
可这时,有个人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先我一步展开了行动。
「大早上的吵什么呢~?二位~?」
「唔!?」
「哇!?」
两人先后被铁制托盘敲击,抱着头痛呼起来。
而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面带着微笑、额头上青筋暴起的奥莉薇娅。
她轻吐了口气,傻眼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格雷琉斯。
「没想到,连格雷同学也变得跟麦斯同学一样了……我作为监督生,感觉很是痛心啊。」
「唔……别拿我跟这个色魔相提并论,奥莉薇娅。我只是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言行罢了……」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赶紧入座吧~该吃早餐了~」
虽然格雷琉斯心里似乎还是没有就此放下奥莉薇娅所说的话,但最后还是蛮不情愿地落座了。
随后,满月亭的众人双手合十,摆出祷告的姿势。
奥莉薇娅看见所有人都入座开始祈祷后,便低下头,开始饭前祷告。
「感谢吾主,女神阿尔忒弥斯的恩惠————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培根煎蛋、清汤、色拉、面包……住宿生们纷纷伸手享用起我和奥莉薇娅制作的料理。
所有人都没有突然倒下……看来多亏今天我参与了料理的制作,端出来的食物都是能吃的。
坐在对面的奥莉薇娅安心地舒了口气,我看着她,露出了微笑。
「奥莉薇娅学姐!今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我们一起去给罗莎蕾娜加油吧!好不好!」
「这个嘛~洁西卡说得对,今天毕竟是罗莎蕾娜参加“骑士的夜宴”的日子,满月亭所有人一起去给罗莎蕾娜加油吧~」
「哼……这个女人是去是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格雷同学~?你要这么说的话,下次早餐没你的份了哦~?」
「啧,就不能考虑考虑被卷入你们的朋友游戏中的我是什么感受吗。」
说着,格雷琉斯往嘴里塞入了面包。
后来,早餐时间在和缓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看着满月亭的众人,默默地呼了口气。
……今天的晚上八点,罗莎蕾娜就要在位于钟塔最顶层的『空中庭院』和露娜忒决斗了。
那个钻头女将要布置的手段如果和我想象的一样……我恐怕没办法在现场亲眼见证大小姐的战斗了。
但是,我完全不觉得罗莎蕾娜会输。
她一定会在“骑士的夜宴”中完成自己的觉醒。
没办法从旁见证这一幕实在可惜……但今晚决斗的时候,我也有我要面对的战斗。
抱歉……露娜忒-埃尔特卢斯-弗兰希亚。
既然你打算不择手段,那我也不会再老老实实地待着,我要主动出击。
没有观众的幕后,我也不用留手了。
你的精心布置,反倒对我有利。
剩下的……就看那家伙能不能当好她的护卫了。
我偷偷朝格雷琉斯望去,
而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 ◇ ◇ ◇ ◇
我们满月亭一行沿着平整的道路朝钟塔走去。
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半。
很快就要到“骑士的夜宴”开始的时间了。
夜幕已经降临,如某日曾见过的圆月温柔地点亮四周的草坪。
淡淡的夜色中,我看着其乐融融地走在前面的满月亭众人,对身边的罗莎蕾娜说道,
「大小姐,您紧张吗?」
「紧张……应该没有。但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感觉怪怪的?」
听到我的疑问,罗莎蕾娜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望着灯火通明、高耸入云的钟塔。
我看着她,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喊道,
「大小姐?」
「……有种,好奇妙的感觉。接下来我就要拿起剑和别人战斗了。而且这还是决定自己去留的战斗。可是,我却不知为何感到了兴奋。胸口剧烈地鼓动,让我好想马上拿起剑去战斗。」
「呵呵,是这样啊……大小姐,您知道对剑士来说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吗?」
「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那就是……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向着目标勇往直前的坚强意志。」
罗莎蕾娜将手背在了身后,盯着我的脸。
和往常不同,带着安稳笑容的她,在皎白月光的照映下,流露出一股动人的气质。
「那个,安妮特。」
「怎么了,大小姐。」
「我接下来可能会说些讨人厌的话……可以吗?」
「讨人厌的话?请说吧。」
她将发丝撩至耳后,眯起眼,露出有些邪恶的笑容。
「虽然对露娜忒有些抱歉,不过我完全没感觉紧张呢……感觉这次的事仅仅是我前进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明明马上她就要第一次拿起剑奔赴决定自身去留的决斗了……居然说是垫脚石,我不禁大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唉……大小姐那过度的自信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还请您不要因为骄傲自满绊倒了自己哦?」
「我知道。所以,安妮特,你……就专心去面对你自己的战斗吧。」
「好。我们接下来都将奔赴各自的战场。但是……」
「嗯。就让我们相信彼此,一起向前冲吧。」
罗莎蕾娜重新迈开脚步,跟上前方的满月亭众人,随后又紧望着前方,低语道,
「……就让那些人瞧瞧,敢小看我们的后果。」
「是呢。这是让雷狄修拉塔斯的名号再度响彻这个国家的第一步……不,不对,是让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这一终将成为【剑圣】的少女的名字铭刻于这所学校的一步。」
听了我的话,罗莎蕾娜用力地点了点头,明亮的红眸注视着前方,英姿飒爽地前进着。
眼前的她,就好像要扑向悬挂于钟塔上方的那轮满月————如同凶猛的狼一般。
◇ ◇ ◇ ◇ ◇
「那么,大小姐,我们就在此分别了。」
「好。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后,罗莎蕾娜走进了门口旁边通往最顶层的电梯。
这座利用魔法炉运作的电梯在平时是禁止普通学生使用的,只有教职员工能用。
但是,今天要举行“骑士的夜宴”,因此为了让大家能够前往会场所在的最顶层『空中庭院』,会开放电梯供所有人使用。
话虽如此,我们这些观众还不能前往空中庭院,现在能去最顶层的只有“骑士的夜宴”中身为圣骑士候补生的决斗双方。
所以,接下来……罗莎蕾娜得一个人前往决斗会场了。
「嘶——呼——」
罗莎蕾娜拍了拍脸颊,抚着胸口做了个深呼吸,站在电梯中朝我们露出了笑容。
接着飒爽地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大家!我出发了!!」
话音刚落,电梯的栅栏门徐徐关闭,很快就看不见罗莎蕾娜的身影了。
随后,两个身着白银甲胄的圣骑士威严庄重地守在了电梯前,在规定时间到之前不允许任何人通过。
我们远离了那些威严满满的圣骑士,瞥了眼入口大厅里来看决斗的学生们,往门外走去。
穿过冷清的庭院,我们满月亭的五人来到了广场休息,暂且放心地松了口气。
「呼~真是好多人呢!」
「是啊,洁西卡。“骑士的夜宴”居然能吸引来那么多人,连我也吓了一跳呢。」
「是呀安妮特。我自打入学以来,惊讶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呢。」
奥莉薇娅在庭院里找了张长椅坐下,笑着朝正在聊天的我们搭话道,
「或许是因为对战的两人都是四大骑士公爵家的后裔,来的观众比往常举行“骑士的夜宴”时要多一些呢~应该也只有同为班长间的决斗会吸引来这么多人吧~」
洁西卡坐在了奥莉薇娅旁边,疑惑地问道,
「唉?原来平时没有这么多人吗?」
「是的哦,洁西卡。但虽说是平时,其实“骑士的夜宴”也没举办得那么频繁……总之,如果决斗双方是默默无名的候补生,来看对决的只会有二三十人。但是这次……我粗略估算,入口大概来了有近百人。这次的关注度很高呢~」
「哼……大部分都是下注了的人吧,想必都觉得押弗兰希亚家的千金会赢一定能赚钱,所以押了很多钱吧。无聊。」
「下注?」
我看向背靠着树干的格雷琉斯提问道,
而他抱着双臂,点了点头。
「没错。这所学校会在“骑士的夜宴”对决举办时开展赌博活动,以此获取学费之外的另一种收益。在举办决斗的当天,也会有外面的普通人入校观战……你看那边。」
我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发现通往钟塔的路上有一群打扮既不像骑士也不像骑士候补生的一般民众。
我看见这一幕,点了点头。
「赌博啊……」
是这样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把雷狄修拉塔斯伯爵给的生活费全押罗莎蕾娜获胜……考虑到赔率,应该能大赚一笔吧。
……不、不对不对,等一下!!冷静一点!!
哪个世界的女仆会擅自拿主人的钱去赌博啊!?
你不是戒掉了前世的赌瘾吗,亚诺伊克-布鲁修特罗姆!!
好好想想,你前世输了多少!!绝不能忘记那时被人扒得一干二净、早上在垃圾堆里醒来的经历!!
【内心的安妮特】『你在说什么。难道你认为大小姐有可能会输?』
【内心的亚诺伊克】『我没这么说!!只是我前世关于赌博尽是些痛苦的回忆!!而且现在我是一介佣人!!好好想想我的身份!!』
【内心的安妮特】『大小姐一定会赢。既然相信她,为了改善雷狄修拉塔斯家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应该把全部身家都押进去吗?』
【内心的亚诺伊克】『啊?这、这个……嗯,说得也没错……不对不对不对,差点就把自己给说服了!!我现在是大小姐的女仆,怎么能未经主人同意就花钱呢!!罗莎蕾娜在专心战斗,我怎么能去想这种事!!』
「对啊,冷静、冷静一下……无论多想赢,也不可能在赌场里走大运的……我不能再沉迷其中了……」
「?怎、怎么了,安妮特,干嘛突然嘀嘀咕咕的……」
「没、没什么。请别介意。」
我清了清嗓子,再度看向格雷琉斯说道,
「原来这所学校把学生间的决斗当作一场表演呢。让人联想不到这是一所培养圣骑士的学校,更像是狡猾又唯利是图的生意呢。」
「毕竟瓦尔特斯坦家面对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会不择手段嘛。只要能赚钱,就算要利用学生也不在话下。」
「……」
听了格雷琉斯的话,奥莉薇娅不知为何低下了头,一脸悲痛。
似乎是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很好奇,麦斯掏出梳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对她说道,
「怎么了,眼罩公主。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我没事哦~别在意~」
奥莉薇娅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回应了麦斯,随后有些匆忙地从长椅上站起。
她依次看了我们四人一眼,合起手掌,舒缓了眉头说道,
「好了,各位,电梯差不多要开放了~!全宿舍一起去给罗莎蕾娜加油吧!」
「门厅那么多人,电梯只有三台……会场开放时一定会很拥挤吧。我们晚点去不好吗?」
「啊,说得没错。就算早早去了,电梯前肯定也已经排起了长队呢~」
「既然这样,我们就在钟塔入口前等到人少之后再进去吧。最好是在门厅里找个视野良好的位置。」
「对!格雷琉斯学长!那我们赶紧走————」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唉?」
突然有个陌生的男子走近,叫住了我们。
看上去有二十五岁左右————是个年轻男人。
他来到我们跟前,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洁西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刚才在远处一看就觉得很像……果然是洁西卡!还记得我吗?」
「啊!难道说……是弗里德!?」
「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
「洁西卡,你认识他吗?」
「嗯!他以前在我家的道场学习过剑术!大概有六七年没见了吧!?很高兴再见到你!」
「说得是啊!以前见到洁西卡的时候,还小小一个……现在已经长大了呢!」
「行啦!我朋友都在,不要再说啦,弗里德!」
「……」
看着他们两个友好地交谈,我走到稍远处的格雷琉斯身旁,悄声交头接耳道,
「……你怎么看?格雷琉斯学长。」
「哼……说话有种刻意感。十有八九,是黑的。安妮特,你觉得呢?」
「我也同意。今天这一天里,来接近她的人,基本都可以视为露娜忒安排的吧。」
「关于计划……就按照昨天说的那样?」
「嗯。拜托你了。」
说完,格雷琉斯便不引人注意地悄悄消失在了阴影中。
「大家对不起!我和弗里德同学还想继续聊一会儿,你们先去钟塔吧!」
洁西卡双手合十,朝我们低头拜托道。
而奥莉薇娅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毕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嘛~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嗯、嗯……那个,弗里德和爷爷闹僵后就离开了道场,他想和爷爷重新和好,所以要跟我谈一谈……」
「知道了,洁西卡。那我们先走了,之后在观众席会合吧。」
「嗯!」
洁西卡活泼地挥了挥手,我同她道别后,与奥莉薇娅、麦斯一道前往钟塔。
路上,奥莉薇娅突然叫道「咦?」,随后环顾着四周。
发现某个人不见了踪影,于是她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现在才发现格雷同学不见了呢。唉……他为什么这么不合群呢……」
「哈哈哈!那种只对剑感兴趣的变态不用去管他!你说是吧,女仆公主!」
「喂!?能不能别趁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麦斯同学~?罗莎蕾娜的决斗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你不要随地发情哦~?」
「唔!?喂、喂,眼罩公主!?别抓我的手!!你力气可不小,我要是被你拧伤了,岂不是太丢人了!?」
险些被抓住手臂的麦斯赶忙将搭在我身上的手拿开,并远离了奥莉薇娅。
而奥莉薇娅抚着脸颊,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我自认为我破坏东西的能力在这所学校里应该是顶级水平。所以……把麦斯同学重要的『宝贝』给捏碎,也是手到擒来的哦~?」
「别、别说那么可怕的事!!我的『宝贝』可是国宝级别的,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噫、噫!!」
「?为什么安妮特和麦斯同学一样捂着裆部~?」
「……没、没什么。哈哈哈……」
我假装咳嗽了一下,而在这时,
我们刚来到钟塔前,忽然从热闹的门厅里传出了呼喊我名字的声音。
「啊,找到了!喂!安妮特!」
「唉……?」
我一时间没想到是谁……不过很快我看到对方就是黑狼班的班主任,猫耳幼女露格涅塔。
不似之前那副倦怠的模样,露格涅塔浑身带着一股威严感,我疑惑地看着她走近,同时也朝她走去。
「露格涅塔老师……对吧?您今天看上去和往时不一样,好像很精神?」
「那是肯定,现在已经到晚上了!老师我是夜行性的猫型兽人族,基本上夜晚才有精神喵!现在的我干劲十足!」
「这、这样啊……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啊,对了对了!……呃,还是先等一下,让我喝一杯!」
说完,她突然举起手里的一升大小的瓶子豪爽地往嘴里灌酒。
那个……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吧?这个猫耳幼女老师……怎么突然喝起酒了?
「……咕嘟咕嘟,呼!!木天蓼酒果真是极品喵!!」
她一脸沉醉地用袖口擦去嘴角的泡沫,随后看向了我,说道,
「其实刚刚有自称是雷狄修拉塔斯家使者?的人找到了我,好像有什么急事要找安妮特同学哦?」
「雷狄修拉塔斯家的使者是吗……那个人现在在哪?」
「唔,那人说如果在这里没看见,就去满月亭找他,说完就走了喵……在罗莎蕾娜进行决斗的时候派使者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老师,我想再确认一下,那位使者不是来找大小姐的,而是来找我的对吗?」
「唉?嗯,我在维护入场秩序的时候,那个人来问我,安妮特-伊可维斯在哪里?」
「这样吗……谢谢。」
道过谢后,我转过身,看向了奥莉薇娅和麦斯,
「不好意思,学长学姐。就如刚才所说的,我和洁西卡一样,也得晚点才能去观众席了。」
「既然是家里有事,也没办法啦,安妮特。罗莎蕾娜现在脱不开身,只能安妮特去处理了。行了,我们走吧,麦斯同学。」
「嗯……原本还想着利用今天放假和女仆公主一起行动来加深感情……唉,好吧,我麦斯可没不识趣到插手别人的家事。让我们改天再培养感情吧!」
我苦笑地看麦斯说着不着调的话,随后和两人道别,独自一人朝满月亭走去。
而在感觉不到周围有人后,我自言自语道,
「……看来露娜忒那家伙的计划,和我预料的一样。」
唉……那个钻头女,为了胜利真的会不择手段。
根据现有的信息,罗莎蕾娜没有任何一方面能战胜露娜忒……但没想到,以防万一,甚至准备了这种计策,慎重得让人佩服。
的确,正如那家伙所想,针对于罗莎蕾娜,这样的计策或许是最有效果的。
毕竟大小姐宁愿自己受伤,也更不愿看到自己所重视的人受伤。
考虑到这一点,露娜忒的策略可以说是很正确。
但是……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弱小的女仆,就已经犯了个大错。
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误判了对手的能力,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败因。
「好了,接下来……就只需要扮演好弱小的女仆安妮特-伊可维斯,大摇大摆地走进他们的陷阱。」
如果是要把我带到无法被学校方面察觉的地方,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
主人在台前争夺荣誉,而我作为女仆的职责,便是扫除背地里的敌人。
「加油吧,大小姐。」
说完,我继续走在返回满月亭的道路上。
要说心中有什么遗憾……或许就是没能亲眼见证罗莎蕾娜的成长吧。
◇ ◇ ◇ ◇ ◇
「感谢各位来宾前来观看今晚的“骑士的夜宴”。我是本校路德维希庭院的『见证人』,塞巴斯-克里斯蒂安。」
一名鼻下留有小胡子的圣骑士向欢呼雀跃的观众们致辞后,抬起手朝位于他左侧的我指来。
「首先介绍一下红色方决斗者,名为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她是一期生的黑狼班班长,四大骑士公爵的一员、雷狄修拉塔斯家的长女。她的赌注为班长之位,剑术水平为低五级。希望大家为她加油。」
在他介绍完的那一刻,方才还很喧嚣的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围绕庭院四周的观众席上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那些视线中夹杂的并非善意,而是和平日里露娜忒在学校中的那些跟班们一样……带有厌恶、蔑视的色彩。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这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迄今为止,我因为是雷狄修拉塔斯家族的人,受尽了周围人的嘲笑。
但是,今天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无论是谁在嘲笑我的家名,我都会用我的剑让他们闭嘴。
作为世界最强剑士安妮特-伊可维斯的徒弟,以及一名想要成为【剑圣】的剑士……我要拿出自己的实力。
「然后,是蓝色方,露娜忒-埃尔特卢斯-弗兰希亚。她也是黑狼班的成员,亦是四大骑士公爵之一,弗兰希亚家的千金。她提供的赌注是金币五百枚。剑术水平为中二级。还请大家为她助威。」
介绍完毕,刚才还一片沉默的观众席顿时热闹非凡。
「呀————!!露娜忒大人,加油————!!」
「一击打倒这个王国贵族的耻辱————!!」
「四大骑士公——!!计策鬼神,弗兰希亚家——!!」
「一定要胜利!!我把所有钱都压在你身上了!!」
欢腾的助威声中,前方的金发钻头女手背掩着嘴角,如往常那般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大家的声援,令我不胜惶恐呢——!!我,露娜忒-埃尔特卢斯-弗兰希亚一定会制裁这个玷污了四大骑士公名号的无礼之徒!!还请大家好好见证雷狄修拉塔斯家的大小姐悲惨地跪倒在地的那一幕!!」
她的宣誓再度令观众席沸腾起来。
因此而变得心情愉悦的露娜忒手握着木制西洋剑空挥了几下。
接着又看向了我,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准备好迎接惨痛的失败了吗?罗莎蕾娜同学?」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吧?钻头女?」
「呵呵……你换了个发型……难道说,是想以此帮助自己更坚强?那样的话,真是傻得可笑!老实说,那束马尾辫看起来很不适合你哦?看起来就像一个卑贱的村姑呢!!」
「你也是,可能你是觉得打起来碍事才把头发绑起来的……但双马尾和你很不搭呢。感觉就像脑袋上挂着两只钻头。」
「哈哈……」
「呵呵……」
我们眯起眼睛,对笑着。
很快又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地盯着彼此……异口同声道,
「杀了你!!」「去死吧!!」
「好、好了,二位都斗志满满……还有几分钟“骑士的夜宴”就要开始了。请双方站到白线外,在我发出开始的信号后决斗就可以开始。」
「好。」
「知道了。」
我和露娜忒拉开了大概八米的距离,彼此举起木剑,做好准备。
看到我们就位后,见证人塞巴斯清了清嗓子,朝观众喊道,
「那我再次说明一下决斗规则。本次使用的规则是『标准式』。双方使用的武器是木剑。失败条件是向见证人宣布弃权、剑被击落、或是膝盖触地十秒未起。当然,禁止杀害对方决斗者,这一点也包含在胜负条件内。魔法在战斗中的使用不做限制。」
魔法的使用不做限制……可我现在能使用的只有信仰系-低级治疗魔法『抗毒术』。
这个魔法只能用于治疗中毒状态,无法用于攻击对手。
所以,也就是说——我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用这把木剑使出『唐竹』招式。
「呼……呼……」
我做着深呼吸,随后凝视着不远处的露娜忒。
我现在该做的事,就是打倒那个女人。
说起来……安妮特和我道别的时候告诉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向着目标前进,勇往直前是剑士最重要的精神。
剑士之间的厮杀并不仅是依赖于用剑的技术,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能获得胜利。
我低下头,想象起自己撕咬露娜忒咽喉的模样。
接下来脑海中循环播放的……是安妮特数百次朝我攻来的剑击。
沉重而猛烈、能轻易击飞受击者的无比强大的全力一击。
正因为无数次承受,我才明白那些攻击有多厉害。
至于她是以怎样的动作释放那些攻击的,现在的我一定————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骑士的夜宴”正式开始!敬请双方为女神阿尔忒弥斯献上荣誉的一战!!战斗————开始!!」
「哈哈哈哈!!罗莎蕾娜,我可以让你先手哦?毕竟我可是有中二级水平的剑士,像你这样低五级的最底层外行人水准可不是我的————」
跳跃、高举木剑、劈砍。
我在脑海里描绘着安妮特的剑术,奔跑、跳跃、举起木剑————朝露娜忒头顶砍去。
「什么————!?」
露娜忒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架起木剑,接下了攻击,可似乎是没能承受住攻击的威力……她膝盖触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倒、倒数开始!十!九!八————」
「别、别……小看人了——————!!!!」
露娜忒用剑一扫,将我的剑弹开,退开了一些距离。
她的脸上充满了惊诧,气喘吁吁地睁大双眼瞪着我。
「啊……啊!?你、你这招是什么!?和之前空挥练习的时候完全不————」
「你话太多了。」
我再次高举木剑,跳起来袭向露娜忒。
我现在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唐竹』进行攻击。
只能不断前进,用剑劈砍,直至目标难以抵抗,咬断敌人的喉咙。
这种朴素的战斗方式就是我——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作为战士的作战风格。
◇ ◇ ◇ ◇ ◇
「您就是……雷狄修拉塔斯家的使者?」
我回到满月亭,玄关前的阶梯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到我之后,露出一口破烂的牙嘻嘻地笑着,兜帽下是一张干瘦的脸庞。
「你就是,安妮特-伊可维斯,对吧?」
「是我没错,您是……?既然在满月亭,您就是雷狄修拉塔斯家的使者吗?来这里是因为要给老爷传话吗?」
「使者、使者……嘻嘻嘻!很抱歉……这是为你设下的陷阱!」
「唉?陷阱?」
「哈哈哈!没有发现自己被骗,乖乖回到了这里,真是个愚钝的女仆啊!————你说是吧,罗伊德大爷!!这家伙就是大小姐所说的猎物吧!!」
「迪可森……?」
「你好,女仆小姑娘,自演习战以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未见了。」
语气就像见到了好朋友一样,他挥起手,朝我笑着。
然后,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神情似乎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雷狄修拉塔斯家的使者在找你』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编的借口。对不住了。」
「把我引到这里来……?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经过这五天时间的观察,很明显你是雷狄修拉塔斯家大小姐最重要的精神支柱。毕竟那个大小姐一整天都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在我看来,你们甚至像是有着超越主仆的关系哦?」
苦笑几下,迪可森顿了顿,接着拔出了剑。
他将剑尖直指我的喉咙,随后笑着说道,
「所以……我家大小姐为能以防万一,打算将你挟持为人质。总之,你要是不想受伤,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吧?女仆小姑娘。」
「……以保证我人身安全为条件,威胁大小姐在决斗中弃权是吗?」
「没错,你很聪明。」
身后套着长袍的男人从阶梯上站起,嬉笑着朝我走来。
前后被男人包夹,脖子被人用剑抵着,我假装发出了害怕的轻喊声。
和他们战斗倒不是什么难事……但说不准会有其他人经过满月亭门前。
因此,如果他们准备带我到没人的地方,那我不如顺势好好利用一下。
我扮演着一个畏于现状、只能展现出顺从态度的弱小女仆。
「我、我知道了……!我、我听你们的,请、请不要伤害我……!!」
我握着一只手腕叠放在胸前,双眼含泪地向迪可森求饶道。
看见我这副模样,他放心地松了口气,将剑收回了鞘中。
「是吗,那太好了。万一之前那场奇迹让你打出自信来,想要抵抗,可能就得打断你一只手了……你是个懂事的女仆倒让我安心了。我其实也不喜欢做出伤害少女的事来。」
「罗伊德大爷,把这个女仆带去那座仓库就行了吧?」
「嗯,就按事先安排的那样……还有,现在的我不是罗伊德,是迪可森。别叫错了。」
「好,对不起。」
干瘦的男人道歉完,从怀里拿出了绳索,站在我身后将我绑紧。
看到我被绑好后,迪可森拍了拍脑袋,露出疲倦的表情。
「好了……剩下就是另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弗里德那家伙进行得顺不顺利。说是小姑娘,但那小鬼毕竟是【剑神】的孙女,我有点担心啊。」
「【剑神】的孙女……?你、你说的难道是!?」
「嗯,就跟你想的一样。你是雷狄修拉塔斯家大小姐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但其实还有一个人对那个小姑娘来说也很重要吧?比如说最近交到的新朋友。」
「你们……你们要对洁西卡小姐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和你一样,虏来做人质罢了……喂,把她带走。」
「行。」
就这样,我被迪可森的手下绑走,遁入了黑暗。
之后就看格雷琉斯那边是否能成功。
◇ ◇ ◇ ◇ ◇
「哈!!!!」
我握着剑又一次跳起,用力往下一劈,朝露娜忒的脑门施展『唐竹』一击。
露娜忒往后一跳,勉强躲过了这一击……但我的木剑打在地面上扬起了尘埃,使得她吸入了不少空气中飘荡的沙尘。
露娜忒含着泪咳嗽起来。
趁她露出破绽,我再次高举木剑,用力砍向她的头部。
「等、等一下————」
她又一次堪堪用木剑接住了我的攻击。
面前的露娜忒一脸惊惧地瞪着我,
「你、你是野兽吗!?这、这样横冲直撞地挥剑战斗,根本不像是骑士间的决————」
「这样下去不行!!!!」
「啊?」
「被你这么轻松地挡下,不能超越你,等待我的就只有失败!!!!这样下去,她的剑技始终会是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处就是分水岭,必须要进化,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
我握紧木剑,接连不断地朝露娜忒砍去。
不给她一丝反击的机会。
我能做的……唯有直指对手的脑门,一次次竖劈。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挥剑的时候,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永远都是小时候————打倒了奴隶商团头目、斩灭世间万物的安妮特的背影。
随风飘摇的栗色长发,
凝视前方的澄澈蓝瞳。
少女那宛若神话英雄般威风凛凛的身姿,令我至今难以忘怀。
我也想要变成那样,所以这五年以来一直在练习『唐竹』。
我想要走进她的世界,不能一味地受她保护,我想要和她并肩。
我憧憬着安妮特-伊可维斯这名剑士。
「——所以!!」
所以我不能止步于此!!
更快、更强,钻研剑术、磨练剑技!!
为了打倒眼前必须击败的敌人,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剑砍下!!
为了追上她,我要亲手开辟自己的路!!
我一定会成为【剑圣】,所以,不能够在这里驻足不前!!
「……可恶,少得意忘形了!!!!」
趁我举起剑露出破绽的时候,露娜忒突然伏身甩腿踢向我的右脚。
由于支撑重心的腿被踢中,虽然没有倒下,但也令我难以维持住架势。
看见这一幕,露娜忒笑了起来————在我呆呆地抬着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用剑刺向我的下颚。
「真是愚蠢!这招的威力确实很厉害,但想靠这一点来弥补上段攻击的破绽就太天真了!!」
木剑的剑尖宛若跃向猎物的蛇,直冲我的咽喉咬来。
但是,这样的速度,和安妮特的剑比起来几乎就像是静止的一样。
我毫不畏惧地往前一踏,
接着迅速侧过身,恰好避开了袭来的蛇咬。
「……啊?」
露娜忒维持着刺出剑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我和她擦肩而过,朝她毫无防备的后背————挥下高举的手臂,不留余力地将剑劈下。
「啊!!!!」
随后,露娜忒摔倒在地面上,口中吐出了鲜血。
看见她倒下,我拉开了一些距离,又很快举起木剑,
为了能在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使出『唐竹』直击她脑门,摆好了战斗架势。
「见证人,还没开始倒数吗?」
「啊————十!九!八!七————!!」
听到我的话,一脸愕然的见证人慌忙开始倒计时。
如果她在刚才的那一击下松开了剑,就能算作是我获胜了……可惜的是,露娜忒仍把剑握在手中。
战斗还没有结束。
「……好痛!!真、真有你的!!」
在十秒倒计时即将数完的时候,露娜忒站了起来。
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击让她受了不小的伤害,她的表情有些痛苦,同时也因为一击都未曾击中过我,有些焦躁的模样。
而我挥下高举的木剑,再度向她砍去。
「等————等一下!!我、我说等一下————」
「我有需要听你的吗!?」
木剑再次交织。
面前的她已不似刚才那般模样,脸上露出了怯意。
「你、你真的是个新手吗!?为什么既能使出这么大威力的『唐竹』,又能敏捷地躲过我的突刺!?」
「……断啊。」
「啊?」
「给我断!!给我断!!」
我拼命地连续劈砍,一次次打在露娜忒的剑上。
看见我这个样子,露娜忒抽了抽嘴角笑道,
「你、你难道,想砍断我的木剑……!?」
「给我断!!给我断!!给我断!!给我断!!」
「唔————你是不是疯了!?瞧你那瞳孔大开的模样!!就像一个嗜血的野兽!!!!」
我没有听进她的话,
只是忘我地挥舞着木剑。
露娜忒急忙抬高音量喊道,
「等、等一下,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你、你要是再打下去————当心你重视的人遭遇不测!!」
「……你说什么?」
我停下动作,惊讶地问道,而露娜忒则是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 ◇ ◇ ◇
远离圣骑士驻扎区的王都西南方住宅区的某个仓库内,
我的手被绑在身后,跪坐在地上。
「大小姐的决斗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没能亲眼见证她的成长,实在是遗憾。
罗莎蕾娜体内那猛兽般的斗争心解放出来后……她五年间不断练习的『唐竹』想必会变成带有莫大威力的必杀一击吧。
那些长久以来把她视作无能贵族,就因为她是雷狄修拉塔斯家的后裔而嘲笑她的人,都会为她的剑感到恐惧。
罗莎蕾娜将要从小时候背负至今的诅咒中解脱出来,而我没能在她身边,真是可惜。
「啊!?什么!?没抓到洁西卡-洛克维尔特!?」
好几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当中,迪可森突然愤怒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手捂着耳朵,对通话的另一头大肆怒骂着。
「喂,弗里德,你这家伙!!大小姐都承诺帮你还清欠款了,你这样成何体统!!你是洁西卡-洛克维尔特的旧识,不受怀疑地接近她,然后用涂有催眠药的手帕放倒她,对你来说很简单的吧!!你到底在干什么!!」
迪可森一脸怒色地踢飞了椅子。
那个总是一脸淡漠的男人表情居然出现这么大波动……看来没能抓捕洁西卡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紧咬着牙,皱起眉间,脸上的怒意几乎喷涌而出。
「该死!!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我亲自去洁西卡-洛克维尔特那边!!真不该交给那个垃圾!!啧,要不我现在过去!?不,最重要的女仆已经在我们手上了。就算只有她一人也够了————」
「……看来洁西卡小姐已经安全从你手下的手中逃脱了。」
「啊!?」
听见我突然说话,迪可森目光凶狠地瞪了过来。
而我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继续说道,
「你的手下,是叫弗里德吧?他在摸到洁西卡小姐身后,让她闻到催眠剂之前,被某位学生阻止……然后晕过去了,我说的没错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很抱歉,之前你说对我设下了陷阱……而我也是一样。迪可森-欧兰德。」
我从袖子里拿出事先藏好的小刀,切断了绑住双手的绳索。
然后站起来,活动着手腕,依次看向仓库内的男人们。
「粗略看下来,有十五个人吧。对付我一个柔弱的女仆,居然召集了这么多人手。」
「你……居然藏有小刀?」
「没错。毕竟我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了。」
「预料到了?小姑娘,你在说什么……」
不同于疑惑的迪可森,其他男人看着我,发出了恶心的笑声,
「嘻嘻嘻!!你觉得,用小刀割断了绳子,就能从我们手中逃走吗,小女仆!!」
「想用那把小刀来和我们打?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给我脸上留下一点擦伤呢!!哈哈哈哈!!」
「还是来和我们玩玩吧?让我揉揉那对巨乳!!哈哈哈!!」
他们完全把我(俺)当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不过,这也是我有意诱使他们这么想的,他们能顺利上钩,也是件好事吧。
虽然有点让人恼火……不过后面我会好好清算的,所以没关系。
我吐了口气,看向门口说道,
「喂,可以进来了,格雷琉斯。」
话音刚落,门就被踢开,格雷琉斯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瞠目结舌的迪可森一行人,朝我扔出了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在空中划着抛物线,随后伴着脆响掉落在我身前。
我扔下手中的小刀,捡起了面前的物品————然后朝向迪可森他们,摆好架势。
接着,自信地笑起来,
「好了……爱刀帚丸也到手了……久违地拿出真本事来战斗吧。」
迪可森耸了耸肩,无语地看着我,
「喂,虽然你同伴来了让我吃了一惊……但小姑娘,你该不会又要用那把扫帚来和我们打吧?」
「如果我说没错呢?」
「喂喂喂……这玩笑也太大了吧。我可没稳重到对敌人留情啊。不想你那可爱的脸蛋受伤,就马上把扫帚放下,老老实实————」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捂着额头,放声大笑起来。
然后,我不再假装老实……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表情。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你们已经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啊?」
我放下手,将扫帚搭在肩上。
然后向着迪可森他们走去,在仓库中央闲庭信步。
「很简单,罗莎蕾娜自入学以来被你们无数次欺凌,都没有屈服。将恶意直接指向大小姐本人是毫无意义的。注意到这一点,露娜忒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其实很容易就可以猜得到。既然伤害本人行不通,那把攻击对象转为罗莎蕾娜所重视的人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前进,忽然一个巨汉挡在了我面前。
他握紧拳头俯视着我,嘲笑地说道,
「喂,小姑娘!别以为你同伴来了就觉得自己能行了!我们有十五人,你们就两个人!得意忘形可是会吃大苦头————」
「滚,杂碎。」
我用扫帚使出一记横扫。
————瞬间,眼前的大汉以迅猛的气势往后飞去,
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了格雷琉斯所站入口旁边的墙上。
接着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见眼前的一幕,迪可森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格雷琉斯看了眼横躺在地的那个喽啰,一脸惊讶地望向了我。
看见他这模样,我哼了一声,继续踱步。
「在这所学校里,与罗莎蕾娜关系最近的,除了我就只有洁西卡,所以,只要保护好洁西卡,剩下就是我的个人秀了。毕竟……任何武力方式用在我身上都是行不通的。」
「你、你这家伙!!少得意!!」「小心我杀了你,女仆!!」
两个喽啰拔出剑,分别从我左右两边攻来。
第一击,我侧过身避开,第二击,我则通过跳跃来躲避。
跳至空中的我转了个身,一脚踢在右侧的男人脸上。
「唔!?」
看着男人被踢飞,我落到了地上。
而剩下的一人很快又拿着剑朝我肩膀劈来。
我后跳一步,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击。
「和吉尼迪科特那家伙比起来……你们的速度慢得要死啊。」
「啊!!」
他连续地劈来,而我轻描淡写地侧身将其一一躲过。
之后,我用扫帚弹开了他的剑,往前一踏,冲到男人面前,
接着将扫帚一转,换了只手握着————用扫帚的柄端笔直刺向男人的肚子。
「唔!!」
沉重的一击命中胸口窝。
男人顿时失去意识,跪了下去……就像断了线的人偶,倒在了地上。
我转动扫帚,将柄端抵在了地面上。
接着舒了口气,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不要通过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渣滓。我跟你们的经验水平可不是一个层级的。」
「怎么……可能……?」
抬起头来,便看见眼前的男人们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呆呆地张着嘴。
我在地上那个男人背后踩了一脚,然后继续向迪可森走去。
「你们正如我所预料的,将我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仆,并打算拿我做人质,没有发现……自己踩入了陷阱。」
「你说……什么……」
「呵呵。这样一来,就可以自由发挥了呢。感谢你们特地把我带来这种没人的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靠一把扫帚就能轻松打倒比自己高一倍的男人……?喂、喂,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在城外也恶名昭彰的恶棍啊,我……我是在做梦吗!?」
迪可森双目充血大喊道,
看见他变得如此焦躁,我自信地笑道,
「喂,迪可森-欧兰德,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输?」
「什、什么,你的语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粗鲁?难道是想装模做样来吓唬我们!?就算你很强,可我还是前精钻级冒险者,火翼龙杀手罗伊德!!你一介女仆不可能打得过我!!」
迪可森大吼着拔剑出鞘。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前进。
「那又如何?你是什么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之所以换了语气,只是觉得不需要对你们这些垃圾使用敬语,不用装傻充楞了。玛格丽特也一定会同意我不对你们以敬语相称的。」
「……啊?你、你为什么……不害怕……?我、我可是杀过龙哦!?我还曾是这王国里仅有五人的最高级冒险者,踏入过英雄领域的人!!你脑子不正常吧……!!」
「杀条龙有什么好得意的,小伙子……一个个和你们打太麻烦了,还是把你们一起打扫干净吧。」
我看着他,嗤笑道。
随后……面对眼前深陷困惑的十三名杂碎,举起扫帚。
「你、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让这个嚣张的小鬼见识一下大人的可怕……」
「本女仆就好好告诉你们,你们失败的原因是————」
◇ ◇ ◇ ◇ ◇
「————重视的人遭遇不测?」
听到这句难以无视的话,我不禁维持着高举木剑的姿势,停下了动作。
而在看见我停下之后,露娜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没错。你重要的女仆……叫什么来着?安妮特,对吧?呵呵……那名女仆现在在我那些手下的手里。我记得是在决斗开始前一刻,我的侍从用讯息魔法【通讯】告诉了我,他们成功抓住了她。」
说完,露娜忒捂着嘴角高声大笑,换上了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不多时,你的朋友洁西卡也会被我手下捉住……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要举办“骑士的夜宴”,有很多想要参与赌博的客人会进入学园区。所以即使偷偷安排了人手潜藏在这所学校里,也很难被发现!!我真是太聪明了!!哈哈!!」
「……」
「咦?好奇怪呀?怎么突然低着头不说话了?罗莎蕾娜同学?刚才那股得意劲去哪了?」
「……噗」
「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安妮特?被你的手下抓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笑得我肚子疼!!!!」
「有、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怕你重要的女仆受伤吗!?」
「请吧?如果你能伤到她的话。」
「什么————」
「找茬找错对象了呢。我倒是不讨厌你这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态度……但你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听、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笑得出来!?实话告诉你,抓走你女仆的我那位侍从,可是前精钻级冒险者!!是曾击杀过凶暴的喷火翼龙、被称作是踏入了英雄领域的最高级冒险者!!!!所以,由他出手抓捕你的女仆就像是拿捏一个婴儿————」
「啊,不好意思,所以那又怎样?」
「……啊?」
露娜忒呆呆地望着我。
看见她这副表情,我轻笑了一下,重新举起木剑。
「露娜忒-埃尔特卢斯-弗兰希亚。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点。」
说着,我用力一踏,跳向空中。
下方就是脸色苍白、慌忙架起剑的露娜忒。
我对准露娜忒的头顶……全力使出『唐竹』。
「你失败的原因是————」
「你们————」
「「——————太小看我们了!!!!」」
我所挥下的剑,五年来不断练习的『唐竹』,劈断了露娜忒的剑,砍在了她的脑门上。
我所挥下的剑,挥了数百数千数亿次『唐竹』所派生出的奥义,【霸王剑】将这仓库内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最终————只剩下仓库坍塌后瓦砾所堆成的山。
(格雷琉斯视角)
「————这就是安妮特-伊可维斯的真正实力吗。」
格雷琉斯看着眼前的瓦砾堆一脸讶异地说道,
随后,他慢慢回想起两天前所发生的事。
『什么?“骑士的夜宴”举办当天,要我去当洁西卡-洛克维尔特的护卫?』
『没错。可以拜托你吗?』
深夜。
日常训练结束,或许是太累了吧……罗莎蕾娜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安妮特低头看了眼她,随后又转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道。
而我疑惑地问她,
『我没听懂。“骑士的夜宴”当天,那个蠢女人为什么需要保护?』
『……决斗那天,露娜忒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胜利,估计会利用大小姐的弱点。关于大小姐的弱点,就是比起自己受伤,更不愿看见别人受伤。因此,她的弱点就是和她关系最密切的我和洁西卡小姐。』
『原来如此,就是想挟持人质吗。哼,确实像是那个女人会用的手段。你的推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露娜忒-埃尔特卢斯-弗兰希亚。
小时候,养父带我去过剑术指导教室,我记得在那和她有过几次交流……那个女人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异常执着于胜利的孩子了。
即使只是为助兴玩个桌游,她在快要输的时候,会拿出一捆钞票拍在桌子上,从对手那买下『胜利』。赛跑时,如果对手是个擅长运动的男生,她会事先在那个男生的午餐里混入泻药,硬是让自己不战而胜。
那个女人对于获胜,有着远超常人的执着心。
所以,很容易能猜到,为了在决斗中胜利,她会用上绑架人质这种肮脏的手段。
『……那家伙还是那么卑鄙啊。』
『?格雷琉斯学长?』
『没什么。然后呢?关于给洁西卡-洛克维尔特担任护卫一事……我是能接受,不过在那期间,你又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故意落入敌人手中。那样一来,很便于我将露娜忒的手下一扫而净。』
『……你打算拿出实力来战斗?』
『没错。如果他们把我带到了学校管控不到的某个地方,倒也便于我行事。而且……露娜忒在决斗中落败后,如果再在学校里散布自己的侍从败给了一介女仆这种消息,也只会给她再添一份耻辱,她没理由这么做吧?他们想绑架人质,对我们来说反倒有利。』
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是一介柔弱女仆的少女……脸上挂着邪恶又无畏的笑容,和她的相貌有着很大反差。
我看着她,哼了一声,露出微笑道,
『好吧。保护洁西卡-洛克维尔特的事就交给我。但是……相对地,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有事求我?什么事?』
『你在和露娜忒手下战斗的时候……能不能拿出全力……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剑术实力?』
『真正的实力?之前在给大小姐特训的时候你不是见过————』
『你之前使出的唐竹……的确也有不小威力。那招剑技一定具有【剑王】等级的实力。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因为那一招你使用了很多次,却连一滴汗都没流。』
『……』
『直到现在,罗莎蕾娜的训练结束为止,你已经砍了好几百次,却完全不见疲惫。因此我确信,你还没有拿出全力。』
在我说完后,眼前的少女忽然像是被别人附身一样……神情大变。
她捂着额头,低声嗤笑着,看上去和刚才礼貌端庄的女仆截然不同。
光是和她对峙就让人全身冒冷汗————她变成了一个有着少女外表的诡异怪物。
『呵呵……怀疑我(俺)的实力、给我下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观察力很强的小鬼了……没想到会通过流汗的情况看穿了我的实力,这倒是让我吓了一跳。我似乎有点小瞧你了,格雷琉斯。』
『怎、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注意到安妮特的异样,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而她将扫帚架在肩上,对我笑着说道,
『我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是你现在该关心的吗?你只是想了解我的实力如何吧?』
『对……对!!没错!!安妮特-伊可维斯,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剑士层面上拥有怎样的实力!!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拜师的人,我想要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强!!』
『好吧。但是……从过往经验上来看,见识过我的全力的人,基本上都会开始对我感到畏惧。希望你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害怕我而决定退学。』
看着这样一个挂着自信笑容、一副强者姿态的女仆,令我不禁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的确……看见这样的力量,会感到畏惧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着眼前的……直到不久前还是仓库所坐落的位置。
而那里,已经见不到任何建筑。
周围现在只有一座瓦砾堆成的小山。
虽然安妮特事先说过『在我做出将扫帚举至上段的动作时,要以最快速度逃走』……但我真没想到,居然能将整座仓库都给摧毁。
用扫帚甩出一刀,转瞬间就将眼前的一切化作一堆瓦砾,这一幕景象令我哑然失语。
「咳、咳!该死,连我自己也被波及到了,蠢爆了……话说,胸口怎么感觉有点堵,出不去了?怎么回事?被瓦砾压着爬不出去了?难道是……卡住了?」
「!!安妮特!!」
看见瓦砾堆下想要爬出来的安妮特,我赶忙跑了过去。
接着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拉了出来。
「哦!不好意思,帮大忙了,格雷琉斯!谢谢!」
「没、没事,不用道谢……那个……」
「嗯?怎么了?一脸苍白地盯着我……啊,对了,难道是……看见我的【霸王剑】后还是感到害怕了?这也无可厚非啦,抱歉,我其实没想吓到你的——」
「——我为我至今那么多失礼的言行,感到万分抱歉!!!!」
「……啊?」
我猛地低下头喊道,安妮特师父则是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抬起头之后,单膝跪在地上,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表示忠诚的骑士礼。
「在下格雷琉斯-罗森-阿雷克桑卓斯,从今天起,发誓成为您忠诚的弟子。所以,还请您原谅我过往那些有失礼数的态度!!今后我能否亲切地称呼您为师父呢!!吾师!!」
「唉……?这个,还是不要吧?」
一阵冷风静静地拂过。
◇ ◇ ◇ ◇ ◇
我安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露娜忒。
她翻着白眼,嘴角流出口水————看起来是昏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我全力释放的竖劈造成了脑震荡。
似乎做得有点过火了,让我有点后悔……不过通过胸口的起伏能看出她还有呼吸,算是可以放心了。
我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见证人。
「我说,这可以算作是我赢了吧?」
「啊————是!!今晚“骑士的夜宴”的获胜者是一期生、黑狼班班长,罗莎蕾娜-维斯-雷狄修拉塔斯!!各位!请为她的热血奋战鼓掌欢呼!!」
见证人向会场的观众如是喊道,然而会场里响起的只有寥寥的一点掌声。
环视一圈观众席,能发现所有人都呆张着嘴,一脸惊讶。
我这样的纯外行居然毫发无伤地打倒了赫赫有名的弗兰希亚家的大小姐,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话说回来,明明一开始还有那么多嘲笑我的奚落声,在我获胜后就突然噤声了……真是群令人气恼的家伙。
我很生气,所以能不能抱怨两句?
我无语地看向观众席,张开口,正准备说话,
————而在这时,
忽然有阵喊声传入耳中。
「罗莎蕾娜!!恭喜你————!!你真是太帅了————!!」
「哈哈哈!!真厉害,雷狄修拉塔斯公主!!不愧是我心爱的女仆公主的主君!!我麦斯也不得不夸奖你呢!!」
我转过头去,看见了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喝彩的奥莉薇娅和麦斯。
无人喝彩的观众席中,只有他们率先为我的胜利欢呼……我有些烦闷的内心也因此开朗起来。
我现在真心认为,能住进满月亭真是太好了。
虽然前辈们有着很强的个性……但本性都很善良,我很庆幸自己能与他们相识。
我用力朝他们挥手,大声回应道,
「我成功了————!!我赢了————!!」
虽然安妮特不在这里让我有点遗憾,但我可不能唉声叹气。
因为,在我与露娜忒战斗期间,安妮特也一定在某处投身于自己的战斗。
我们分隔两地,心里想着彼此的同时,挥剑战斗。
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就算她不在也没关系。
「————但是,我还是最希望安妮特能见证我获胜。」
她是我最爱、最敬仰的剑士,我希望能让她看到我的一切。
虽然现在还说这话有点奇怪,但我再次认识到,自己有多喜欢安妮特。
不,和小时候不同,我现在或许已经喜欢她喜欢到完全离不开她了。
以前因为彼此都是女生,让我十分犹豫……但现在我不会再去在意性别的问题。
如果要让这份爱具有形式,可能得移居到认可同性婚姻的帝国吧?
哈哈,开玩笑的。
现在,我和安妮特在这所学校里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所以……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向她求婚。
「安妮特真是让人头疼呢,竟让我如此魂牵梦绕……」
我暗自嘀咕完,忽然从观众席上传来『这是在打假赛吧!?』『该不会是假冒雷狄修拉塔斯之名出场的其他候补生吧!?』之类很是失礼的声音。
而我只是满怀自信地笑着看向他们。
这场胜利————是我们主仆二人共同赢下的、作为入学第一步的揭幕战。
这场胜利源自于我们的共同努力。
是来自雷狄修拉塔斯家的我们所迈出的,复兴家族荣耀的第一步。
若只有我一人,一定很难成功。
一如小时候那样,她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我。
安妮特,能和你一起进入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
「……」
我解开辫子,紧紧盯着手上的发绳。
随后,用力握紧了它,露出了微笑,
「好像……要撑不住了呢……」
轻声说完的下一刻,
似乎疲劳已经积累到了极限,我的双腿顿时失去了力气,身体往前倒去,
然后躺在地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我紧握着安妮特的发绳,安静地陷入了沉眠。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正是那熟悉的栗色发丝的女仆身影。
她抚摸着我的头说着「辛苦了」……带着这样的幻想,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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