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专属骑士与高傲的帝国贵族-章节
1
王国历一二四一年七月下旬。
横行于迪尔斯特地区的盗贼团,在莉札蕾缇的指挥下被扫荡一空。
盗贼团的巢穴开始作为特设新锐军的新据点,为雷修菲尔特王国军的袭击做好准备。
王国那边也为了开战而展开行动。
「涅儿殿下。已经收到雷修菲尔特王国要求交出迪尔斯特地区的通知。」
「是吗。跟计画一样……其他地下组织的处理也进行得顺利吗?」
「是。法迪已经将『赤红广域』的子组织全数消灭,不用担心反皇女派贵族的阻碍。尽管『伊兹氏族』仍然活跃于帝国各地,但目前看来他们介入战争的可能性非常低。只是他们有可能与反皇女派贵族联手,企图让涅儿殿下的声誉受到损害。」
「我会留意,不过看来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太好了……」
虽然口中说出安心的话,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些许忧虑。
「还有其他令您担心的事吗?」
「……没有,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嗯。就是我们走向终结那个时候的事……这个通知以前也曾出现过。」
如她所说,前世也有这个宣言。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发出这个通知之前,我们已经在准备战斗了。
「关于王国的侵略……」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尽可能地避免让这个消息传到皇帝陛下的耳里。」
「太好了。要是父亲大人知道的话,一定会马上演变成一场大战。」
梵尔托涅皇女之所以直接应对王国的侵略,也是为了防止现任皇帝做出仓促的选择。
只有她能掌握点燃战火的时机。
把王国方面的通知当作没发生过,即使王国方面表达抗议,到时只要推说某些地方出了差错而未能传达就没问题了。
「王国派遣的使者在途中遭遇不测身亡……为了制造这样的假象,法迪已经派手下前去处理了。此刻使者所乘坐的马车,应该已经被埋伏在半路的他们袭击了吧。」
由于意外事故,没有传达正确的情报,结果变成王国单方面发动突袭。当来自其他国家的人见证了这一幕,使王国的暴行摊在阳光下,帝国就不会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开启战端。
「邀请各国来宾的日子……与雷修菲尔特王国的入侵时间安排在同一天。事情能这么顺利吗?」
为了填补最后一块拼图,得视作为内应的伊克西翁第四王子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他设法安排了时间,将从午后开始发动攻击。据说原本是计画在凌晨发动奇袭,但伊克西翁王子帮忙扭转了计画。」
「不愧是伊克希翁王子。」
「是啊。无能的『幽灵王子』……没人提防被这么称呼的他。他似乎是透过散布流言的方式诱导军队的高层,看来跟行程有关的事都是采用相同的手法。」
「让伊克西翁王子站在我们这一边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他是敌人的话,没有比这更棘手的对手。有擅长谋略的人潜伏并扰乱王国内部,让事情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真的帮了大忙。
「作为协助者的伊克西翁王子也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降低雷修菲尔特王国信誉的作战必定要成功!」
我从梵尔托涅皇女展现出来的美丽笑容上,感受到深不可测的魅力和无法形容的敬畏。
操作情报,散布对我方有利的情报。
『这是雷修菲尔特王国不当的侵略行为。』
不错,这次的目的就是给他国留下深刻的印象。
表面上是梵尔托涅皇女以视察迪尔斯特地区为名义,邀请周边国家的政要来帝国参访,当然这些都是借口。
「王国军突然袭击。来自其他国家的嘉宾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是的。不过……那时如果由我指挥,漂亮地击退雷修菲尔待王国军的话……」
「涅儿殿下的声望将会提升,而雷修菲尔特王国将失去其他国家的信任。」
确实是一箭双雕的作战。
只要梵尔托涅皇女在此立下击退王国军的功绩,反对她继承皇位的声音就会完全消失。
「剩下的就是排除那些反对我继承皇位的反皇女派贵族了。」
梵尔托涅皇女以冷淡的语气低喃。
让王国的信誉扫地,透过击退王国军的形式来证明梵尔托涅皇女具备作为皇帝的资质。接下来就只剩击溃可谓眼中钉的反皇女派贵族而已。
只要排除所有的碍事者,她掌握整个帝国的日子也不远了。
「涅儿殿下,我已经列出所有反皇女派贵族的清单。在迪尔斯特地区与王国军的战斗──只要我方能够控制敌军的动向,就能将王国军引到在附近拥有领地的反皇女派贵族那里。」
「我的主要目标是击退王国军。这个策略仅限于战况有余裕时才会使用。」
「是的。您说得是。」
「但也不能因此疏于准备,毕竟这是削弱敌对派系势力的绝佳机会。」
「是!」
「艾尔,这场战斗务必要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是时候向全世界展示梵尔冈帝国和雷修菲尔特王国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谨遵涅儿殿下指示。」
我弯下身子缓缓地低头,她微笑着轻轻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期待你的表现──我的专属骑士大人。」
距离掌握她所期望的未来只差一步。
通往皇帝的道路就近在眼前。
我只需采取行动,确保这件事成为现实。
2
「喂,平民……过来陪我们一下。」
我为了执行梵尔托涅皇女交代的工作,正走在城堡的走廊上,却突然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群表情令人不爽的男人。
「…………」
「喂,至少回个话吧。专属骑士先生?」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将他们的面貌牢记在脑海里了。
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们。很明显可以看出他们对我极其反感,充满恶意的眼神几乎令人作呕。
「……各位贵族找我这样的卑微骑士有何贵干?」
听我这么问,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有话要跟你说,跟我们来吧。」
「要是……我拒绝呢?」
「──唔!」
「开玩笑的,我当然会跟你们一起去。」
从瞪着我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对我非常不爽。
我刻意装出笑容,顺着他们的要求前往城内人烟稀少的后院。
『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我想起梵尔托涅皇女的忠告。
她事先就预料到反皇女派贵族会来接触我。
『反皇女派贵族因为我的声量提升而感到危险,他们应该会策划各种恶行来贬低我的声誉。』
她很早便加强了警戒。
『而身为我的专属骑士的你,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接触的对象。』
正如聪明的她所预测,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以「有话要说」这种粗糙的理由将我诱出。
完全被他们的企图牵着鼻子走的我,是愚蠢的专属骑士吗……不。
『艾尔,如果反皇女派贵族试图对你施以不正当的武力──那时候就尽全力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脱身。只要可以证明是被对方引诱出来的,应该就能无条件地损害反皇女派贵族的名誉。』
──我怎么可能犯下那样的错误。
成立特设新锐军,立下战功,我不能让她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些名声毁于一旦。
这是梵尔托涅皇女完美的谋略。
我不是被陷害的一方──而是设局的一方。
「嘿嘿,这家伙还真蠢……」
「真的,接下来会变成怎样我可不管。」
卑鄙小人发出嘲笑的声音,但他们才是一无所知的愚蠢之人。
──现在是时候开始正式排除敌对派系了。
3
我从暗处观察艾尔被带走的情景。
反皇女派贵族的接触正如我预期的一样。
不管面临怎样的困境,他都有足够的能力克服。
──打击反皇女派贵族的声望,还需要临门一脚。
「啧,那个平民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跟着过去。」
利用他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我旁边眯起锐利目光的,是皇女派首席贵族格尔雷西夫公爵的次子。
『里诺斯·冯·格尔雷西夫』
鄙视平民的高傲帝国贵族。
具有强烈的精英主义,在皇女派贵族中被视为异类……
「……实在看不顺眼。」
实际情况跟一般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他虽然很排斥身分低贱之人,但更是厌恶那些忘记帝国贵族的骄傲、行为傲慢的人。
只是身为贵族,就随时都能欺压平民。
这种观念与传统的帝国贵族截然不同。
「里诺斯,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所以他应该会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什么事?」
「……我有些担心我的专属骑士。」
「他跟着那些反皇女派贵族走,我能理解皇女殿下的担忧。」
听到里诺斯恭敬的建言,我绽开笑容。
接着我低下头,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那个……拜托你这件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艾尔的情况?」
「──您说我吗?」
「是的。我只能拜托你了。」
他的眼眸摇曳,大概是在犹豫吧。
他对艾尔成为专属骑士这件事情感到不悦。
甚至对无力的平民成为保护我的盾牌感到愤慨。
然而他是皇女派首席贵族的次子。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他对我这个皇女非常忠诚。
「……里诺斯。」
「──唔。我明白了。我会跟在后面暗中观察。」
太好了。他的为人果然跟我想像中一样。
里诺斯快步走向艾尔和反皇女派贵族移动的方向。我望着他的背影,收起刚才面对里诺斯的纯真无邪表情。
「弗莱格尔。」
「……在。」
「你都听到了吧。里诺斯去确认艾尔的情况了。」
「……您要我怎么做?」
「呵呵。我记得你已经从法迪那里学会视野共享的魔法了吧?你能让我和父亲大人共享里诺斯的视野吗?」
「我想应该可以……」
弗莱格尔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皱起眉头,嘴唇扭曲。
「……莫非您打算利用他作为打击反皇女派贵族的工具?」
我双臂交叠,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利用?不对,这只不过是确认事实而已……」
「您说要跟皇帝陛下共享吗?」
「嗯。没错──跟父亲大人。」
专属骑士可以说是我的另一半。
如果反皇女派贵族对艾尔动用武力,事情会变得如何呢?要是身为现任皇帝陛下的父亲大人看到这一幕,他会如何处置呢?
想必那些对艾尔做出过分行为的贵族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吧。身为贵族的他们试图贬低自己应当守护的皇族评价,是企图伤害专属骑士的帝国叛徒。
──一旦被贴上这种恶劣的标签,他们的信誉将跌入谷底。
没错。他们会失去向父亲大人进言的力量,甚至无力阻碍我登上皇帝的宝座。
4
我被带到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及其护卫在那里等待。
所有人都像平常一样佩戴着剑,露出卑鄙的笑容;看他们的样子,很显然都准备好要好好地教训我一顿了。
「我们到了。专属骑士,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真的很感谢你乖乖跟来,哈哈!」
「好了。在被别人发现之前赶快处理掉吧。喂!把风应该做得滴水不漏吧?」
负责带头的子弟向通往后院的道路喊话,却没有人回应。
「喂!怎么了?」
「……我才想问你们怎么了。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
「──唔!」
负责把风的人,整个头被一名青筋暴露的人一把抓住,他是之前用骑龙带我们到帝国时,刻意出言刁难的男人。
「里、里诺斯……你怎么会……!」
里诺斯·冯·格尔雷西夫。虽是皇女派首席贵族的次子,却是个对平民反感的纯正帝国贵族。
「哼。我听到忘却贵族骄傲的野兽咆哮声了。跟来一看果然如我所料。你们这些家伙……胆敢做出让帝国历史蒙羞的事。」
「啰嗦,给我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与我无关?别说梦话了。我都说了,你们的行为正让所有的帝国贵族蒙羞。像这样挑选平民恃强凌弱?……可耻的小人。」
里诺斯在争论中占了上风。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挺身保护我。
他很讨厌平民,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但或许他的精英主义观念没那么强烈。
「喂……平民。」
「──什么事?」
「你也一样。我不知道你是否因为成为专属骑士而得意忘形,但不能毫无戒心就听信对方的话。所以我才讨厌平民……」
我本来有一瞬间改变对里诺斯的印象,但刚才那番话又让我重新认识到,他毫无疑问是个讨厌平民的人。
就在我集中思考的时候,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里诺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时机也未免太凑巧了。
「不管怎样,我无法坐视你们打算对那位平民所做的愚蠢行为。不如早点散去如何?」
「──唔。自以为是公爵家的人就那么嚣张。」
「不错,我是格尔雷西夫公爵的次子,在这个帝国拥有崇高的地位,同时我也对身为帝国贵族感到骄傲,与你们这些卑鄙之徒不同。」
里诺斯的言行举止跟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高尚这件事深信不疑,自信过剩的表情。
若要说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魔法?」
就是感觉得到里诺斯的周围有着微弱的魔法气息。
其他人一定没有察觉,但我很清楚。
这个魔法与法迪使用的『视野共享』魔法具有相同的性质。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完全明白里诺斯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以及只有我能察觉到魔法气息的原因了。这全是梵尔托涅皇女营造出来的状况。
换句话说,她目击到我被反皇女派贵族纠缠的一幕。
──她想要的并非息事宁人。
「尽情大闹一场……是这个意思吧。」
我伸手触碰剑柄,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嘀咕。
若要按照她的意思,我就得在里诺斯的面前痛击反皇女派贵族,但要是我先出手的话,将会有失体统。
既然非得让对方先动手,那么……
「里诺斯阁下,您无需担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得像个无能无知的平民。
「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也希望能与他们对话。」
「你是白痴吗!?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设计陷害了吗?」
我冷眼注视着大声嘶吼的里诺斯。
我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如果我对他的话表示同意,事情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别来搅局。滥好人贵族先生。
「──唔!」
里诺斯似乎注意到我那充满威压的视线,他的嘴角扭曲,全身冒出冷汗。拒绝他的好意果然感觉很差,但希望此刻他能体谅一下。
「……里诺斯阁下,我不要紧的。」
「……变成怎样我可不管。」
他交叉双臂,将身体倚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喂,里诺斯。照刚才的说法,你应该不会介入吧?」
「那个平民拒绝了我的帮助。我不会再插手了。」
「黑,那就省事多了……你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吧。」
带头的男人毫不掩饰地抽出了剑。
「……你想干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哈哈,还真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专属骑士啊。听好了,你接下来要哭着跪地求饶,趴在地上向我们磕头。」
周围的人也纷纷拔出剑来。
周围的反皇女派贵族中,也有几个武艺高超的人混在其中。
「拔出你的剑吧。就让我们好好地欣赏你难看失败的狼狈模样!」
虽然对方催促我拿起武器,但我仍面带微笑,没有拔剑出鞘。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用不着拔剑而已。」
「──唔!可恶,少瞧不起人了!」
挥出的剑尖划过我的脸颊。
鲜红的血从小小的伤口中静静流出。
「哈,很痛吧?」
我无视那嘲讽的声音,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了。这样一来,舞台就准备完成了。
「是你们先出手的吧。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啥?你在说什么……咕呼!」
挥出的剑仍留在剑鞘中,但它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击男人的下巴。
尽管没什么杀伤力,但用来教训愚蠢之人,可以发挥十足的威力。
我不能杀害贵族,但这种程度的惩戒应该可以被原谅。
更重要是,我是被剑砍伤的受害者。
就算反击,也没有人会责怪于我。
「呜……嘎哈!」
男人鼻子流血,痛苦抱头的模样十分滑稽。
然而这反而激怒了周围的人。
「你这家伙……」
「别得意忘形了。」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充满敌意的视线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你们都去好好地疼爱这位专属骑士。」
一名反皇女派贵族如此说道。所有人一起拔剑,向我冲了过来。
「喝!」
「喝呀!」
剑的轨迹全都一目瞭然。
回想起在尸臭弥漫的战场上奔驰时的情景,现在的状况平和得让我不禁发出苦笑。我以最小的动作把剑架开,在其出现破绽的瞬间做出反击。
「……无聊至极。」
「──唔!」
我扭转身体,结合体术,一一解决向我发动攻击的人。
丝毫没有激昂的感觉。
身体只是自然地动了起来,让可怜的敌对者无力化而已。
这只是单纯的作业,不需要思考就能轻易打倒这些脆弱的小虫子。
比起打倒,我反而要更留意不能杀死他们。
「咿,对不起对不起!」
短短几分钟。
就这么点时间,很快便分出高下。
或许是连辱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所有人都害怕得瘫坐在地。
明明是先出手的人,却那么快便丧失战意。
──我只是随手解决一下不请自来的麻烦罢了。
我捡起掉在脚下的剑,把它扔向双脚发软、含泪颤抖的人。
听到金属弹跳的声音,害怕的男人睁大了眼睛。
「捡起来,还没有结束。」
「捡、捡起来……?」
「不错。这个余兴节目是你们起头的。既然如此,你们就该负起责任,和我互相残杀到最后一刻,这样才合理吧……?」
些许焦躁在心中油然而生。
「你们集体袭击了我这个涅儿殿下的专属骑士。如果没有受到相应的报应,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快把剑捡起来。」
对方是为了教训我而朝我挥剑。
所以,就算我反过来在他们的心中种下最大的恐惧,他们也无话可说。
我要让他们的身体再也无法对梵尔托涅皇女和我做出敌对的行动。
「快一点,赶快捡起来。」
「没办法……我没办法!」
「如果不捡起来,那就没办法了。你就在这里用生命作为代价吧。没有留下遗言就到那个世界,对于贵族来说或许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但千万别怪我。」
「──我、我捡就是了!请原谅我!」
捡和不捡都是地狱。跪地屈膝的失败者没有选择的余地。
或许是因为恐惧的缘故,周围聚集的人开始与我保持距离。
──但我不打算就此罢手。
「不攻过来的话,我就出手了喔?」
我瞪了他们一眼,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恐惧的情绪开始弥漫开来,我将收在鞘中的剑向上高举。
这个动作决定了战斗的结果。
「「「非、非常抱歉!求求您放过我们!」」」
一起下跪磕头的他们再也没有战意。
──唉,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帝国的士兵。骑士。贵族。
原来只不过是这样一群愚蠢的弱者。
他们连特设新锐军的脚跟都比不上。
包括莉札蕾缇在内,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大部分还很年轻,缺乏经验。但即使面对强者,也几乎不会有人立刻屈服。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赌上生命继续战斗。
具有强烈精英主义的反皇女派贵族,如今正在帝国军的高层蔓延。
然而,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人具备真正的实力?
看到眼前这幅惨状,我不认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与王国军抗衡。
「唉……无聊透顶。」
帝国军中虽有像艾碧卡和鲁道尔夫这样的强者,但我认为聚集执着于地位之人的腐败组织,根本没有未来可言;何况是企图以人数优势排除被视为眼中钉的人,这些卑鄙的家伙是不可能背负帝国的未来的。
「……该死。」
表情充满屈辱的男人狠狠地瞪着我。
「不可原谅。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
没必要理会败者的废话。
反正这一幕肯定透过被施加在里诺斯身上的『视野共享』魔法被某个人看到了。这些人的恶行绝对会被梵尔托涅皇女公诸于世。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气。
但那股杀气很快就消失了。
「喂。你在剑上涂了什么?」
对我抱持憎恨的男人所拿的剑,被里诺斯一脚踢到我的脚边。
脚下传来奇特的香气。
「……是毒吗?真是卑鄙。」
他以为只要用涂了毒的剑从背后偷袭,就能多少让我受到伤害。真是愚蠢。连这么点杀气都隐藏不住,也没学过像样剑术的无能贵族,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男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里诺斯,大声嘶吼:
「──唔。里诺斯,你这家伙!」
「住口。」
「咕……!」
然而,他却以更具压迫感的冰冷视线瞪了回去,一脚踩在男人的头上。
「你们真是愚蠢。光是引起这样的骚动还嫌不够,居然还想毒杀专属骑士……」
「你、你不也一样……你不是也说过对那个专属骑士看不顺眼吗!」
「是啊,我确实有说过,但我更看不惯你们这种卑鄙至极的小人。放心吧,反正你们都完蛋了。」
「啥?……什么意思?」
里诺斯露出嘲笑的表情。不久后,外头传来大量的脚步声。
「把对艾尔迪亚阁下不敬的不法之徒全数拘捕!」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一下子涌入后院。
「什……怎么回事!?」
「我奉皇女殿下之命,负责监视那位专属骑士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
「什么!?」
里诺斯没理会惊讶的男人,依旧保持冷酷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但那位聪明的皇女殿下不可能只让我负责监视。在伤害那个男人的那一刻,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们就懊悔自己惹怒了皇女殿下,等着接受处罚吧。」
「──唔!」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熟练地将反皇女派贵族的人一一逮捕。
「喂艾尔,你没事吧?」
「斯缇亚诺……你怎么来了?」
赶来救援的人当中,也有斯缇亚诺和安布罗斯的身影。
「是梵尔托涅殿下的指示,她命令我们过来帮助艾尔迪亚。」
「对啊,所以我们才来这里。」
说完,斯缇亚诺看着我的脸,露出担心的表情。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按在我的伤口上。
「你怎么受伤了?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擦伤,不用担心。」
「不要太勉强自己了。你要是受伤的话,会有很多人难过的。」
我点头回应斯缇亚诺,环顾四周。
遭到逮捕的人依序被带走。
「艾尔迪亚。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谢谢你们赶来救我。」
安布罗斯也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上前处理逮捕反皇女派贵族的事宜。
「……这一切是涅儿殿下都知情并加以策划的吗?」
「咦,艾尔不是共谋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我有隐约猜测到她的想法而行动,但这并非事先计画好的。说到底,我也没有反皇女派贵族会接触我的确切证据。
即使是交叉双臂站在那里的里诺斯,似乎也不知道梵尔托涅皇女的整个计画。
「……那些家伙应该有一段时间无法惹事了。」
「是的。我想他们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以后不会再接近艾尔了。」
「是涅儿殿下和……」
斯缇亚诺和安布罗斯离开后,美丽的白发主君带着威严十足的皇帝亲临于此。
「陛下。」
现任皇帝格罗德·冯·菲尔修德弗。
他对我投以笔直锐利的目光。
「……你是艾尔迪亚·格雷兹吧。」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立刻在原地跪下。
「是的。我就是艾尔迪亚·格雷兹。」
「是吗?我已经清楚地看到刚才的争斗。作为专属骑士,你的奋斗着实令人激赏。」
「陛下过奖。」
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但至少似乎没有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梵尔托涅,你找到了优秀的专属骑士啊。」
「是的,父亲大人。」
梵尔托涅皇女也优雅地鞠了一躬,感觉现场完全变成了皇帝格罗德所支配的空间。
他玩弄着下巴胡须,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先前那位使用的『视野共享』魔法也堪称一绝。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的景色,可说是独一无二的魔法。」
「弗莱格尔和艾尔同样都是王国出身,我也认为他所使用的魔法很特别,不想错过这样的人才,所以才邀请他来到帝国。」
「原来如此……这么说,要求成立特设新锐军也是一样啰。」
「──是的。我原先的说法是希望获得强大且忠诚的私人护卫,但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想让那些有实力的人有所作为,才设立这个组织的。让应该发光发热的人有舞台可以尽情发挥──我想让帝国成为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特设新锐军就是为了成为其先驱而创立的。」
梵尔托涅皇女滔滔不绝地给予特设新锐军和我们赞美之词。
格罗德满意地点点头,梵尔托涅皇女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我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图。向皇帝揭露反皇女派贵族的恶行……利用这个假名义营造出这个状况。
她的真正目的是向皇帝展示特设新锐军和作为专属骑士的我的价值。
「父亲大人,您觉得我的忠诚心腹如何呢?」
她想利用反皇女派找我麻烦的机会,向皇帝宣扬自己是下任皇帝的合适人选。而聪明的皇帝不可能不理解梵尔托涅皇女的用意。
这意味着──
「是啊。真了不起──我很确信唯有梵尔托涅可以继承我的位置。」
皇帝自己也希望由梵尔托涅皇女继承皇位。
为了不给反皇女派贵族可乘之机,不是阻止这次的问题,而是刻意引发这起事件。
──以我作为完美的诱饵,诱使叛乱分子失态。
「感谢您的赞美之词。」
「不必谦虚。我很欣慰爱女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
这对父女正试图认真地打击反对梵尔托涅皇女即位成为下任皇帝的势力。
两名皇族散发着和睦的气息。
脸色铁青地听着他们对话的,是正在被押送的反皇女派贵族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稍微找一下专属骑士的碴,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对了,父亲大人。刚才提到的那件事……」
「哦哦,是邀请各国国宾到迪尔斯特地区视察的事吧。我还记得喔。」
「太好了,那么皇位继承的事呢?」
「当初商量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但看到刚才的情况,我想没有必要再犹豫了。」
「那么。」
「──梵尔托涅。顺利完成迪尔斯特地区的视察后,我便将皇位传给你!这是一项重责大任,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的。」
彷佛事先商量好的一样,话题逐渐转向对梵尔托涅皇女有利的方向。
知道几年后未来的梵尔托涅皇女若要认真地争取皇位,即使反对势力想推翻她,也没有那么容易。
「谢谢您,父亲大人。我会尽全力让这次的视察变得深具意义。」
说完这句话后,梵尔托涅皇女拉着我的手。
「那么,我的专属骑士似乎有伤在身,容女儿在此告退了。」
「嗯……下次见面时,说不定就是你继任皇位之时。」
「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她用眼神示意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
士兵们立刻整齐列队,分毫不差地站在她的两侧。
「那么,女儿就此告退。」
梵尔托涅皇女优雅地鞠了一躬,随即挽着我的手臂,离开了后院。
城内回荡着铠甲之间的碰撞声。带着大批士兵的梵尔托涅皇女又离皇帝的宝座更近一步,散发出与现任皇帝相似的威严。
5
「唉,你干嘛要故意受伤!」
梵尔托涅皇女用手指抵着鼓起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非常抱歉,我认为那是最快的方法。」
如果身为专属骑士的我先出手,就会损及她的名誉。
何况当时还有其他人在一旁监视。
平时我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但在皇帝的注目下,是不允许发生流血事件的。
「实在非常抱歉。我做了多余的行为。」
「无需道歉,没有解释的我也有错。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图……但我没料到你竟然不避开那一击,而是选择承受。」
她看似悲伤地垂下眼帘,但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先被斩伤是正确的判断。
让专属骑士受伤。这个事实导致皇位继承的交涉变得更有利。
纵使我没有受伤,只要是在被动的情况下做出反击,我的挥剑行为也不会受到谴责。
「多亏了你,我才能谈及皇位继承的事宜。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一道温暖的白光将我的伤口封闭。那是她的治愈魔法。
「幸好这次伤得不深,以后别再做出牺牲自己的行为了,好吗?」
「──好。」
身为皇女的她亲自为我治疗伤口,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事。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全数撤回,只剩我和梵尔托涅皇女两人独处……不完全是这些原因,所以那道带着嫉妒的眼神让我感到刺痛。
「梵尔托涅殿下,差不多可以了吧?」
里诺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嗯,你有话想跟艾尔说吧。」
「是的。可以的话,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平静的声音背后,我能感受得出对我的冷淡情感。
梵尔托涅皇女似乎没察觉到这件事,她在治疗结束后立刻站了起来。
「里诺斯,刚才很谢谢你。还好有你在旁边看着,事情才没有闹大。」
「不,我什么都没做。」
他又用不甘心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没……」。
微微低垂的银色眼眸不停地摇晃。
「涅儿殿下,您的时间……」
「啊,对了。我还得去特设新锐军那边露个脸才行。艾尔,待会儿见。」
在催促声下,她略显焦急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即转身背对我们。
目送可爱挥手的她离开后,我的意识回到和里诺斯之间的尴尬氛围中。空气顿时变得像是带满刺的荆棘一般,让人感到很不自在。
「……稍微走走吧,平民。」
里诺斯说完这句话后,便朝梵尔托涅皇女离去的反方向走去。
6
起初,我不喜欢那家伙的存在。
光是平民与梵尔托涅皇女亲近就已经让我作呕,为什么还偏偏选择那个男人担任专属骑士?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理解。
──艾尔迪亚·格雷兹。
雷修菲尔特王国出身的平民。
两人似乎是在梵尔托涅皇女就读的士官学校认识,但他的成绩平平无奇,从未听说有什么特别优秀的表现。
「……唉。」
『这种程度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胜任专属骑士。』
改变这个想法的瞬间突然降临。
那是……我目睹那家伙将反皇女派的人接连击倒的现场。
我忘不了那双散发火花与闪耀着耀眼光芒的鲜红眼眸。
平常给人安静与坚毅印象的艾尔迪亚·格雷兹。
然而,他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样貌,凶狠残忍得令人怀疑他是否隐藏着另一个人格。
那剑技无疑是专为杀戮而生。不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是要将眼前的障碍物破坏殆尽的凶猛剑技。
万一拔剑出鞘,那些反皇女派的人必定全部命丧当下。
与其他骑士完全不同。
那是货真价实、渴望鲜血的怪物。
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理解。
就读士官学校的一介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炉火纯青的剑技?正常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似乎为了继续战斗,以减少被击中的可能性为目标,站在认知并预测特定范围内所有敌人动作的位置上,灵活适当地应对来自背后的攻击,可谓毫无破绽。
加上那双残忍的眼神。看似能毫不犹豫地杀人,感觉更不妙。
经验尚浅的士兵和骑士,在斩杀对手时往往会有所犹豫,但那家伙完全不会。
「……你真的在几个月前还是学生吗?」
我询问紧跟在身后的黑发男人,他用彷佛看穿一切的诡异视线看着我,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这不是讽刺,这是我所能给予的最大赞美。
「……因为我是专属骑士。」
他以镇定的表情回答我的话,语气非常冷淡。
当梵尔托涅皇女不在场时,他的态度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我虽然也会视人改变态度,但这个男人表现得更加露骨。
「你对梵尔托涅殿下宣誓忠诚对吧。」
「是的,我会比任何人都还要忠诚。」
「这样、啊。」
这句话毫无虚假。
那个眼神是认真的。如果梵尔托涅皇女下令「去死」,他就会立即举剑自刎。那家伙的眼神就是如此地倾慕她。
呵。实是可笑。如果这家伙是刚毕业的一般新兵,那么菲尔诺茨士官学校就算说是怪物制造机也不奇怪。
再加上那双充满觉悟的眼神,锐利得宛如一名身经百战的强者。
──这个男人无疑是异端的存在。
不能用平民或贵族这样的框架来界定他。
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融入日常生活中的神秘怪物。
艾尔迪亚·格雷兹──这家伙拥有杀死无数人的眼神。
她是如何驯服这只怪物的?又是如何看穿这家伙是无与伦比的强者?这些疑问似乎很难得到解答。
「我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突然开口的艾尔迪亚·格雷兹,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我可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他对我的态度却相当失礼。
不过,没有弱小平民气息这点反而让我有股好感。
「有问题就尽量问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里诺斯阁下,您是站在涅儿殿下的哪一边?」
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到意外。
这个男人只是纯粹地提出他心中的疑问。
「你觉得我是哪一边呢?」
「……不知道。就是因为无法判断,所以我才问您。」
「如果我是敌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里诺斯阁下是敌人的话……我应该会尽快将您除掉。」
「呵。还真是直言不讳。」
「是的。因为……您应该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吧,我是那一种人。」
红黑色的残忍瞳眸。
宛如从另一个世界迷失至此的恶魔。
令人麻木的窒息空气。
「我……」
「您是哪一边?」
「──唔。」
喉咙紧缩,说不出下一句话。
我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被笼罩在城中的激烈杀气所吞噬,全身不舒服得几乎要随时呕吐出来。
──这个男人说不定会在这里杀了我。
艾尔迪亚·格雷兹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强烈得超乎我的想像。
7
令人窒息的沉默。
打破这片沉默的,正是脸上浮现空虚微笑的艾尔迪亚·格雷兹。
「……对不起。里诺斯阁下应该不是敌人吧。」
他瞬间收起将所有妨碍者击溃的气息,并走到停下脚步的我的前方。
「很抱歉这么试探您,不过这也是为了涅儿殿下着想。我们都是对她宣誓忠诚的人,请宽恕我的行为。」
「啊,哦哦……不要紧。」
我擦拭着如瀑布般流下的冷汗,跟在摇曳黑发的专属骑士后面。
他配合着我的步调放慢步伐。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余裕表现出对他的敌意。
「里诺斯阁下是皇女派首席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人对吧。」
「不错。我的兄长是当主。」
「原来如此。所以是帝国贵族中对涅儿殿下最忠诚的啰?」
「这是当然!格尔雷西夫公爵家是代代忠于皇家的骄傲帝国贵族,即使付出生命,也绝不会沦为危害皇族的愚昧之徒!」
听我如此断言,他自信地扬起嘴角。
「……绝对的忠诚吗?原来如此。」
「──唔。」
背脊一阵颤抖,但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内心的动摇,我故作镇定。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想要利用我的企图。
「里诺斯阁下,我有一个提议。」
明显是可疑的提议。
但这个男人对梵尔托涅皇女的忠诚是货真价实的。
正因为如此,我……
「……不妨说来听听。」
无论他说的是什么,我觉得都值得考虑一下。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请别那么提防。」
「哼,我天生就是个谨慎的人。」
帝国贵族以精英主义闻名。
就连格尔雷西夫公爵家也不例外。
已故的双亲把公爵家的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坚持一贯的帝国贵族态度,认为压迫平民是理所当然的。
表现出傲慢态度也是贵族的作风。
父母也教导我和兄长,这样才是正确的。
──但我却成长为对父母的话感到怀疑的人。
「真令我惊讶,我以为里诺斯阁下是那种会觉得我的话不值一听而断然拒绝的人。」
「我讨厌平民。不过……我对你有不错的评价。至少作为专属骑士,你有达到合格的标准。」
「谢谢您的评价。」
我之所以讨厌平民,不是因为帝国贵族特有的强烈精英主义作祟。
而是因为我讨厌那些脆弱得一吹就倒的弱者。
就这点来说,只要是梵尔托涅皇女所愿,眼前这名男人无论是被剑砍或被火烧,他都有坚定不移的意志,不会停下脚步。
──我不讨厌拥有坚定不移意志的人。
「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说成企图实在是言重了。我只是觉得反皇女派贵族完全是多余的存在,我们必须一致炮口对外才是,然而那些人却在自己的国内激起火花,您不觉得实在很愚蠢吗?」
「……说下去。」
「老实说那帮人真的很碍事。涅儿殿下是下任皇帝最适合的人选,除了她以外,无人有资格领导未来的帝国。然而,那些反对她继承皇位的人,净是些只会扯她后腿的蠢蛋,您不觉得这样的存在应该被排除吗?」
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梵尔托涅皇女是皇帝的独生女。
在皇位继承上,她是第一顺位。
「反皇女派贵族是绊脚石……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眯起锐利的目光,鲜红的眼眸闪烁着诡异而绚烂的光芒。
「……里诺斯阁下,我希望您能掌控整个帝国军。」
「──唔。你脑袋正常吗?」
「是的,我的脑袋非常正常。」
确实反皇女派贵族的介入是梵尔托涅皇女继承皇位时的一大阻碍,而带领他们的,正是掌控整个帝国军的菲尔修德弗公爵──也就是帝国的军务卿。
整个帝国军都掌握在他的手上。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推翻军务卿,将帝国军改造成新的组织。
然而,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计画。
「哼,你是要我对付菲尔修德弗公爵家吗?如果是的话,那你找错对象了。我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家中实权是在兄长的手上……」
「啊,请您别误会。我拜托的是里诺斯阁下您个人,不是想借助公爵家的力量。」
──别把强人所难的事情推给我。
没有继承家督之位,也不是贵族嫡子的家伙,根本没有权力掌控军队。
但他彷佛看穿了这一点,露出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请放心,帝国军的魔导师团和骑兵师团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在剩下的师团中,特别碍事的师团……」
「……骑龙兵师团吗?」
「是的。我希望里诺斯阁下能够接管骑龙兵师团。」
骑龙兵师团的师团长是反皇女派首席贵族、菲尔修德弗公爵的忠臣。
如果能将他从师团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菲尔修德弗公爵作为军务卿的影响力将会大大削弱。
「你的要求我已经理解了……那么,在我掌握了骑龙兵师团的时候,你打算拿什么做为回报?」
这是某种交易。他不可能毫无代价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能给我什么?」
「……刚才已经告诉过您了。」
「什么?」
他瞥了一眼满脸问号的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掌握整个帝国军──当里诺斯阁下得到骑龙兵师团时,我会向涅儿殿下进言,推荐您担任下任军务卿。」
对于没能继承家督之位的我来说,这是最大的奖赏。
原来一开始的话并非完全一派胡言。
我确实有能力可以夺取一个师团。
而这么做的回报,是将整个帝国军交到我的手上……
──哈哈。
「真是荒谬。其他师团长怎么可能对我成为军务卿一事闷不吭声*」
我语带自嘲地说道,但艾尔迪亚·格雷兹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用那双鲜红的眼眸直盯着我。
「我可是认真的。只要里诺斯阁下成为军务卿,涅儿殿下负责的国政就能立即稳定下来。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个大好机会,难道不是吗?」
「机会……?」
「家督由兄长继承,你只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只能得到公爵家的成员这个名义上的地位……不过,比任何人都对帝国贵族身分引以为傲的您,应该不会满足于此吧。」
「……那是……」
「难道您不想要吗?只要成为军务卿──这个属于您的头衔,您将成为涅儿殿下最信赖的心腹。这远比获得公爵家的家督之位更具价值。」
恶魔的呢喃。我讨厌的平民男人正确地戳中我的弱点。
『那只是一些动听的话罢了。』
要是能充耳不闻该有多好。但我却被这个甜蜜的提议所吸引,陷入了沉默。
看到我的思绪陷入混乱,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期待您的佳音。」
留下这句话后,前所未有的怪物飒爽离去。
「……我成为军务卿。不,这太荒谬了。」
短短两天后。
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轻易地接受艾尔迪亚·格雷兹的提议。
我以为自己是个更加深思熟虑、谨慎行事的人,但或许这只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我决定协助从背后侵蚀帝国的真正怪物。
8
里诺斯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
看到他的反应,我深信不疑。
「……交涉成立了。」
我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嘀咕。等里诺斯离开后,我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法迪。」
『白烟蜥蜴』的首领,特设新锐军谍报部门的负责人,这名年轻男子一听见我的叫唤,便直接从空中一跃而下。他轻盈地着地后,用看似纯真的眼神看着我。
「大哥,有何吩咐?」
「安排监视里诺斯,他可能会成为重要的战力。」
「哦哦原来如此,瞭解。我会派几个『白烟蜥蜴』的人跟着他~」
「嗯。麻烦你了。」
我轻轻点头后,将目光落在法迪的身上,他像是炫耀似地将一把沾血的匕首递到我的面前。
「啊对了。我已经按照大哥的吩咐,把附近的反皇女派贵族所派出的间谍全收拾掉了。大概有二十个左右吧,还满容易对付的!」
天真无邪的笑容深处,隐藏着残酷而恐怖的黑暗。
但这不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果然干净俐落。啊,还有涅儿殿下那边。」
「当然不会向她报告,因为大哥叫我不能说出去。」
「那就好。」
「……但瞒着梵尔托涅殿下做这些事,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想让涅儿殿下操多余的心。」
「哦,这样啊……好的!那我以后会一直保持沉默的!」
梵尔托涅皇女并不知道我正在用强硬的手段削弱反皇女派的势力。
她是以磨练自己的资质登上皇帝的宝座为目标,但光靠这样还不足以确保成功,所以我才会思考另辟蹊径。
「涅儿殿下当然是皇帝的合适人选。她比任何人都要慈悲、高尚、高贵──因此那些碍事者……」
「要在进入梵尔托涅殿下的视线之前通通除掉……对吧?」
「不错。让不愉快的存在映入眼帘,让讨厌的血把手弄脏,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
我希望梵尔托涅皇女可以尽可能地走在洁净的道路上。
带领帝国走上史无前例的强盛,深受帝国人民的景仰,成为富有慈悲却又不失严厉的完美女帝。
不能让她留下『残酷暴虐』这样的恶评。
只要是为了她,我很乐意继续做这些肮脏的工作。
「最近涅儿殿下的存在感愈来愈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我们只需在她灿烂的光芒背后,默默地履行使命即可。」
──不错。这一切都是……
「为了涅儿殿下。」
「为了梵尔托涅殿下。」
从我向她宣誓绝对忠诚的那一天起,我已决定要把降临在她身上的灾厄全部消灭。这并非作为专属骑士的誓言,而是对前世无法阻止她死去的自己的警惕。
「……在涅儿殿下的介绍下,弗莱格尔受到皇帝的认可。今后『视野共享』的魔法也将作为弗莱格尔的特有魔法传遍整个帝国。」
『视野共享』是法迪传授给弗莱格尔的魔法。
由于该魔法具有高度的利用价值,被认为隐匿起来实在可惜,因此皇帝决定将其作为弗莱格尔的特有魔法公开。
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的人,以及在幕后蠢蠢欲动的人,全都已经开始就定位。
「法迪。我被涅儿殿下禁止单独行动,所以我希望不受拘束的你,今后可以作为我的手脚灵活行动。」
「嗯。交给我吧──头目大哥。」
法迪用食指抵着嘴唇,随即让身形融入外面的景象,消失不见。
作为刺客兼谍报员四处活动,由法迪率领的『白烟蜥蜴』。
还有未来可能掌控帝国军的格尔雷西夫公爵家次子里诺斯。
尽管已经拥有十分充足的战力,但我心中仍有不安。
「涅儿殿下……我一定会引导你走向幸福的未来。」
我会弥补不足的部分,采取最佳行动,以确保她的计画能够顺利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梵尔托涅皇女。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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