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妹妹还不知道心愿是什么-章节

「真的是好险……」

「啧,我说有在反省了啦——」

「那你要不要别弹吉他了?」

春太冲到月夜见家——晶穗家的公寓。

两人在家中客厅面对着面。

月夜见家的客厅最近稍微更换了摆饰,变得空旷许多。

由于原本便没什么东西,因此或许可称作『环堵萧然』。

晶穗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央,将电吉他放在腿上。

因为她依旧维持着刚才演奏时的打扮,所以是穿着迷你裙盘腿,显得十分不端庄。

「我没接上音频放大器,又是大白天,这样其他住户也不会来投诉啦。」

「这又不是噪音的问题,我正在和你说正经事,你认真听啊。」

「好——哥哥。」

「…………」

春太原本站在晶穗面前,此时叹了一口气,原地坐了下来。

直播已经结束。

晶穗再怎么说也只弹了一首歌,据直播中的留言看来,她似乎没有露脸。

「总而言之,你先把刚才的直播影片设为不公开。」

「讨厌,难得观看人数飙超高!可恶,我来换掉密码好了……」

「我听得到啊。总之,就算要再设成公开,也要先确认有没有露脸,并剪掉不太妙的部分。」

春太用手机登入进AKIHO频道的管理者页面,变更了刚才直播的影片设定。

已直播影片也会自动保留到影片页面,但春太将之设定成无法观看。

「啧——告诉你密码算我倒楣。」

「你为什么都不怕被肉搜啊,真是胆大包天耶。」

对春太而言,仍然害怕观众知道晶穗的长相。

毕竟她是非比寻常的美少女,虽然频道订阅数才超过一万人,但似乎已经有些狂粉。

考虑到惨遭跟骚的可能性,尤其目前毫无对策,露脸还嫌太早。

「话说回来,小透已经回去了啊?」

「对,我和雪季一起去送她,但因为某人开直播演奏就泡汤了呢。」

「小透马上就会回来了,从春天起会住在这边,所以已经算是你的女人了嘛。」

「你的结论也太跳太多了吧!」

透子对春太的确抱有爱慕之情。

雪季也发现了透子的心情,而且春太身旁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然而,春太依旧怀疑透子是否是真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春太光应付雪季与晶穗便捉襟见肘了。

「话说回来,晶穗,我本来打算下午来的……你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吗?」

「唉……我真的可以住进你家吗?」

没错,月夜见晶穗即日起将寄宿于樱羽家。

恰好与透子离开重叠,晶穗直到昨天为止,都有个理由必须留在旧家。

「雪季和我爸都已经答应了,我也没理由拒绝吧。」

「……因为本姑娘是你可爱的女朋友嘛。」

「对啊。」

春太站起身来,将手轻轻地放在晶穗头上。

这样就像在对待孩子,但他目前想这么做。

「那也必须向秋叶小姐报告一声。」

春太往前走了一步,于摆放在墙边的灵堂前坐了下来。

这座灵堂称为『中阴坛』,是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埋葬骨灰为止,安置先人骨灰之处。

骨灰、白木灵位、供上线香的香炉、蜡烛与鲜花——以及遗照。

那是月夜见秋叶近期拍摄的微笑照片。

春太并未见过她多少次——

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靥颇有被称为『魔女』的她应有的风格。

「这张遗照。」

「…………」

晶穗坐到春太身旁。

「是用我妈手机里的自拍照。」

「……这样啊。」

「里面有好几年的照片,虽然没几张,但她每半年就会自拍一张这种假掰的正面照。她又不是JK了,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居然还会这样自拍喔。」

「每个人想法不同吧。」

那与年龄也几乎没什么关系,即使自拍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不对,春太也明白晶穗的言外之意。

月夜见秋叶——于短短两周前过世的晶穗母亲随时都为自己准备好遗照。

尽管说是三十五岁,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以上,说是与晶穗这高中生形同姊妹也不为过。

秋叶具备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且气势凌人,足以震慑四方。

她的发型与妆容绝不浮夸显眼,但随时都维持仪容整洁。

秋叶对自己最后见人的一面理应也不想有所妥协吧。

因此,她为了谨慎起见,随时准备好自拍照,而且定期更新——

春太燃起线香,双手合十。

自己虽然多被生前的秋叶耍得团团转,但意外地对她没有坏印象。

秋叶与春太母亲的死有关——她似乎相当懊悔,甚至期待春太责备自己。

尽管如此,春太反而感激她在母亲最后的时候陪伴在侧。

秋叶是春太母亲的挚友。

纵使春太只见过她几次,但她与春太关连深厚。

更重要的是,对春太而言,他是自己重视的人的生母——



春太再次注视着遗照,回忆往事。

月夜见秋叶于短短两周之前——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在圣诞节前夕心脏病发入院,原本预计将于春节后出院。

但她的病况急转直下,转眼间——

她的葬礼唯有亲属参加,但春太也特别获准能前往致哀。

由于雪季受到打击,因此配合告别式的时间,请透子陪伴在她身边。

春太还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他只是安分守己地坐着而已。

进行月夜见秋叶的火化仪式时,他甚至也陪同晶穗到火葬场。

于火葬结束的回程中,春太忘不了晶穗所说的话与表情。

「阿春——我妈变得这么小了。」

晶穗抱着母亲的骨灰箱,露出微笑。

「她明明原本那么大只又碍事呢,如果是这么精简的尺寸,就算暂时放在家里也没关系吧。」

「…………」

「唉,阿春,我的人生到底变成怎样了?」

晶穗虽然面带微笑——她的表情与言辞却互相矛盾。

「我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妈妈又走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颗心脏什么时候会停止……」

「…………」

春太回想起秋叶的『遗言』。

在她往生前的几小时前,她传给春太几则讯息。

最后一句话是——

『晶穗也和我一样,遗传了心脏疾病。』

对春太而言,这则讯息与秋叶的死同样冲击。

不对,或许远超乎她的死亡。

秋叶的死是既定事实,春太莫可奈何,但晶穗的心脏病属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晶穗,你也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然就危险了吧。」

「那……倒也是。」

尽管目前平安无事,但不知未来病情如何演变。

假使晶穗自己不知道罹患心脏疾病一事,当事有万一时,也可能拖延到黄金时间。

秋叶当然会告诉自己的女儿。

然而,晶穗明知自己有病,却瞒着春太。

也没有义务告知——至少春太并不这么认为。

自己理应更早得知这项事实。

「被医生说只剩一年可活还比较好吧,可能只剩一年,也可能像妈一样活到奔四的年纪,还可能活更久。未来一片迷茫,这种煎熬的人生……这根本是老天造化弄人啊。」

「不……不对。」

春太不禁抓住晶穗的肩膀。

形成两人中间夹着秋叶骨灰的画面。

「……你说什么不对?」

「比起只剩一年可活,拥有更多可能性当然比较好吧。」

「那是因为……这对你来说根本事不关己……」

「晶穗,你是认真觉得——我认为事不关己吗?」

「……没有。」

两人的交谈在此中断。

晶穗此时已经面临极限了。

毕竟光是母亲过世一事都无法彻底承受了,还甚至感受到自己可能离世。

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撒手人寰——当她察觉出这种可能后,肯定无法轻易重新振作。

春太只默默地带着晶穗回到她家公寓。

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秋叶的骨灰回到了她自大学时期便一直生活的公寓。

「她应该会不开心地说『我还没到要被女儿抱着的年纪』吧。」

「……也许吧。」

晶穗终于发声,嗓音一如往常。

她的嗓音并未颤抖,也并未流泪。

「对不起,我刚才忘了说,我现在不想管自己的事——只想思考我妈的事。」

「好……」

春太只能点点头。

实际上,春太对晶穗的心脏病仍是一知半解。

无论他再怎么担心,都必须极力压抑,不表现出来。

他过度担心可能会害得晶穗更不知所措。

既然如此,她如今应该哀悼秋叶——哀悼慈母的死。

春太认为这样就好。

有人往生绝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其是往生者的亲人更是如此,纵使晶穗未成年,但也无法悠哉地坐视不理。

听说当秋叶过世时,她的丈夫——晶穗的继父仍在国外。

他当然立刻启程归国,但一、两小时内赶不回来。

月夜见家的亲戚似乎人丁稀少,有许多事必须由未成年的晶穗做决定,例如葬礼的安排等等。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能帮忙。」

春太的父亲这么说,自告奋勇协助晶穗。

对春太的父亲真太郎而言,已仙逝的秋叶是「儿子同班同学的母亲」。

对于春太与晶穗之间的关系,父亲究竟知道多少呢?

春太目前仍未告知父亲自己正与晶穗交往。

他或许察觉到了——但自己也不必刻意提起。

儿子同学的母亲这一层关系过于薄弱,但对父亲而言,秋叶也是「亡妻的挚友」,更曾透过妻子结识了她。

这种关系远远更加亲密吧。

若为人亲切热心,提议协助办理丧事也不会不自然。

隐藏他身为晶穗亲生父亲的这项事实,反而对往生者好。

春太父亲的工作排到年底,但他取消这些工作,协助晶穗办丧事。

春太虽然对父亲这工作狂的决定感到惊讶,却也认为理所当然。

想到父亲与秋叶不可告人的关系,倘若父亲不主动协助,他或许会鄙视父亲麻木不仁。

晶穗也爽快地接受了春太父亲的协助。

实际上,对高中生而言,安排丧礼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但在秋叶过世两天后,由于晶穗的继父回到日本,因此春太父亲便功成身退。

春太的父亲并未参加仅供亲属参加的告别式,之后另去月夜见家吊丧。

那一天,父亲不发一语——

待守灵与葬礼告终,清理客厅,架设灵堂,放置好骨灰后,月夜见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即使家里平静下来,晶穗本人却反而心神不宁。

她郁郁寡欢,茶不思饭不想——偶尔会心血来潮似地弹奏吉他弹得震天价响。

她明显失去精神上的平衡。

春太当然不会默不作声,坐视不管。

「晶穗,你没办法待在这里,来我家吧。」

「……嗯。」

春太于告别式隔天决定将晶穗接到樱羽家。

晶穗则全无所谓似地点头答应。

既然无法住在公寓——除樱羽家以外别无选择了吧。

而且原本就预计春节时让晶穗借住于春太家。

但春节忙于葬礼等种种善后事宜,因此可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樱羽同学,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照顾晶穗一阵子吗?」

春太于葬礼中初次见到晶穗的继父,他比想像中更加正常。

晶穗继父于春节期间也抛妻弃女,单身留在国外,而且与秋叶之间的夫妻关系非比寻常,但似乎并非欠缺常识。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是一位『诗人』。

虽然失礼,但春太原以为是在开玩笑,可据说他是一位过去甚至曾出过诗集的专业诗人。

不过光靠写诗无法糊口,因此他也兼任作词家。

秋叶任职于音乐活动相关的企划公司,据说两人自然是因为音乐工作而结识。

春太并未获知更近一步的详细资讯——

但受他托付晶穗,也无理由拒绝。

晶穗的继父有自己的工作,无法时时刻刻盯着晶穗,这也莫可奈何。

而即使晶穗与继父什么也没说,春太也早已收留了自己的『妹妹』了。

当他知道秋叶过世的那一晚——便已经决定将她视为妹妹了。



「我姑且整理好行李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怀疑你会要我从收拾行李开始帮忙。」

春太消遣般地回应了晶穗。

她目前看似恢复了平静。

当晶穗接到通知母亲过世的电话后,过于惊慌失措——

春太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后,就根本无法放她一人不管。

到了今天,晶穗所处的环境也终于尘埃落定,能够接她回家了。

考虑到樱羽家空间狭小,尽管她基于巧合接在透子离去后住进来,但这样或许正好。

「对,行李放在我房间。」

晶穗站起身来,离开客厅,走向自己的寝室。

春太见状心想着「话说回来——」。

自己明明来过月夜见家多次,却从未踏入晶穗的闺房。

正常交往时,几乎都是晶穗来春太家。

「我的房间在这里喔,别客气,请进。」

「你进到我房间时也从没跟我客气过吧。」

春太边回嘴,边走进晶穗的房间。

原本以为房间很凌乱——但意外地空旷整洁。

醒目的家俱只有书桌、床铺与装着几十张CD的矮柜。

不过——

「喂,晶穗,这是什么啊?」

「什么?就是要带去你家的行李啊。」

「你说行李……」

「行李箱和行李包和音频扩大器和备用吉他和木吉他和弹来当兴趣的贝斯,帮我拿吧。」

「你行李也太多了!」

「你那么大只,能轻松搬走这么一点东西吧?」

「这比我的体重还重吧?」

无论春太再怎么孔武有力也不可能搬得动。

「要害你的房间变窄,我当然会觉得不太好意思啦。」

「这些要搬进我房间喔!」

「不能把这么多行李搬进考生的房间吧?」

「你为什么不把那点良心用在我身上?」

「对了,睡觉时就让我睡在小雪的房间吧,毕竟真太郎叔叔也在,和你一起睡不太好呢。」

「……别叫我爸真太郎叔叔,听起来感觉很耐人寻味。」

称他为「爸爸」或「爸比」听起来还只像是在开玩笑吧。

但晶穗与春太父亲之间有着耐人寻味的关系也是事实。

「真没办法,我请爸开车来载吧。」

「你不说『别带这么多行李』吗?阿春,你好宠我喔。」

「毕竟女生行李就是比较多吧,雪季去冷泉或冰川家住的时候,也会带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堆行李去呢。」

雪季不同于哥哥,没什么体力,会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抱着自己准备的行李出门。

而自不待言,春太会看不下去拿起雪季的行李,与她一起去冷泉等人的家。

他绝不允许沉重的行李背带卡进可爱妹妹的肩膀肉。

「而且雪季也准你弹吉他了,但我不认为需要备用的。」

「因为吉他弦很容易断掉啊。」

「只更换弦就好啦。」

又不是在办演唱会,为什么需要换一把吉他?

而先不论这件事,樱羽家有一名考生,因此之前禁止弹奏吉他。

不过那考生本人准许「不要太大声就OK」。

甚至追加了当自己不在家时「还请尽量弹」的许可。

「我大概会超想弹吉他的吧。」

「……唉,晶穗。」

「嗯?」

春太轻柔地搂过晶穗娇小的身躯。

「……阿春,你发情啦?」

「你真的很爱讲干话耶。」

「因为我就干话王啊。」

晶穗这么说道,也主动紧紧抱住了春太。

「晶穗,要是你想留在这个家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陪你住在这边。」

「……你蠢了啊,你必须陪在小雪身边吧,人家可是考生。」

「我也会好好照顾她,往返我家和这里很简单,你别忘记我有冷泉号啊。」

「天气变冷后,你不就没怎么骑了吗?阿春,那很明显耶。」

「唔……」

春太的爱车轻型机车冷泉号最近都躲在防尘套之下。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让你来回我家和你家,做这么麻烦的事啦,我光是借住在你家就够不好意思了。」

「你居然也会『不好意思』啊……」

「喂,别突然讲这种话啊。」

晶穗看来是真心不悦,但春太也由衷吃了一惊。

「总之,如果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也会陪你回来的。」

「好吧……但我每天都会回来祭拜妈妈。」

「我也会陪你。」

「你不用每天都陪我啦,因为魔女很高冷,所以不用黏紧紧。」

「那倒……也是。」

两人紧紧地互相拥抱。

春太不清楚这种行为出自于兄妹抑或情侣之间的感情,而晶穗恐怕也是。

「……樱羽同学,从今天起就要承蒙你照顾了。」

「好,月夜见同学,你不需要跟我客气喔。」

然而,两人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以交往前的称谓称呼彼此。

尤其是春太不知如何对待晶穗。

他不可能知道如何应对才刚丧母的少女。

而且,晶穗——

或许会遭遇与母亲相同的命运。

不思考晶穗心脏的事,不显露出忐忑不安的态度。

尽管春太试图压抑自己,却难以如愿。

他深深理解到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守护晶穗。

「好,大概就这样吧。」

「唉,碗又被哥哥抢去洗了……」

「雪季,用过的盘子就注定要被洗啊。」

春太离开厨房流理台,脱掉围裙。

雪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身穿毛绒绒的外套、白色小可爱与热裤这熟悉的家居服。

她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似乎都想抱头叹息了。

「至少让我来善后……」

「我就说你不需要这么做,考生在洗碗之外还有其他事要做吧。」

「……唉,没想到你真的会把家事抢去做,我的心目前充满了绝望。」

「你也太扯了。」

春太露出苦笑,拍了拍雪季的头。

没错,他从今天起禁止雪季做家事。

理由当然是因为雪季身为考生,没时间做家事了。

「好吧,虽然我没办法做什么像样的饭菜,但请你忍耐一下。」

「能吃到哥哥煮的白饭和味噌汤让我很开心……但我想让你吃我烧的饭啊!」

「不行。」

「葛格……」

「就算你露出那种撒娇的脸……也还是不行。」

「你刚刚顿了一顿吧?」

春太说「是你多心了」并摇摇头。

春太从小便难以招架雪季的撒娇功力。

然而,现在他必须狠下心,让雪季专注于考试之上。

「幸好我趁你不在家的时候,稍微学会了一些家事,人生都没有浪费时间的事呢。」

「呜呜——……是因为那段空白的时间害的啊。」

春季时,春太兄妹的双亲离异,雪季被生母带走。

春太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与父亲两人生活,多少能做一些家事。

但说是烹饪,也不过是煮饭与味噌汤的程度。

配菜是加热超市买回来的小菜,以及用切过的蔬菜做沙拉而已。

「不过就算味道和营养没问题,但也食之无味吧,我应该再多学点厨艺呢。」

过去全依赖母亲与雪季负责家事令人懊悔不已。

自从雪季回家后,也有机会能学,因此这完全是自己偷懒所致。

「那么果然要轮到我出马了!不要紧,就算做饭和洗衣,也有充裕时间能读书!」

「不行。」

「哥哥,你都和刚刚讲一样的话!」

无论雪季怎么说,春太都不打算让她做家事。

当透子在时,由于她这房客也热心协助家事,因此他便不禁也让雪季做家事……

但透子回去老家,时间也到了一月中,春太不能让考生做多余的事。

「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要喝茶吗?」

「不用……但我饭后要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啊。」

这点小要求,春太也不会发牢骚。

而且雪季所言无误。

尽管她一如往常做家事,也有充裕的时间能读书。

距离正式考试还有一个多月。

最后冲刺期只靠复习即可,但这是两回事。

「唉……我的动力……我好没动力。」

「你别说那么恐怖的话。」

春太与雪季并肩坐在沙发上,但妹妹似乎依旧无法重新振作。

她陷入考生在这时期中最不可以陷入的状况。

即使她是半开玩笑,但确实必须关照到雪季的心理状态。

「雪季,虽然你不能做家事,但为了提升动力,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我可以许愿吗?其实我有件事想试试看。」

「好,你说说看。」

雪季最近往往突发奇想。

春太虽然警戒,但为了妹妹的心理健康,不得不这么说。

「其实,那个,我有个难得的请求……」

「但我已经实现过你N次难得的请求了,算了,好吧。」

「我升上高中后可以……戴耳环吗?」

雪季歪着小脑袋,抬眸凝视春太。

「啥?耳、耳环?」

「对,我查过水流女的校规,他们允许学生戴耳环。」

水流女指的是雪季下个月报考的水流川女中。

「什、什么嘛,只是这点小事……」

「哥哥,这很重要!」

「你、你说得对。」

雪季竭尽心力打扮,热衷程度与她最爱的电玩相同程度。

对她而言,饰品类可说是攸关生死。

「啊——……你也不需要我准许吧?嗯,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因为我听说男生不喜欢女生戴耳环。」

「那是指舌环或肚脐环吧?」

「那、那我也有点……我怕痛。」

「穿耳洞好像也很痛喔,美波姊说她是自己穿的,但因为太痛,只穿了一边就放弃了。」

阳向美波是春太打工的电玩专卖店的店员前辈,也是正在念女子大学的大学生。

春太原以为她只有左耳戴耳环是一种时尚。

当他知道真相后,差点像漫画桥段一样摔了一跤。

「机会难得,我想两耳都穿……」

「就随你的想法去做吧。」

既然要戴耳环的话,一耳或两耳都一样。

「自己穿耳洞的机器——那叫做穿耳器,那感觉能轻松穿好。」

「喔,有那种东西呢。」

穿耳器是一种像钉书机一样夹住耳垂,再用力压住并穿出一个洞的机器。

春太也曾在电视上看过。

「就算不用那种东西,去医院之类的地方也能穿吧?」

「因为我怕去医院……啊,哥哥,你能帮我穿吗?」

「唉,我吗?嗯、嗯……连我都会觉得痛,所以不太敢呢。」

「我也会怕,但如果是哥哥帮我穿洞……就没关系喔。」

「…………」

这句话听起来色色的是因为我内心龌龊吧?

春太不禁想入非非。

「电玩店的大姊姊……阳向美波姊姊的耳环好适合她,我好向往。」

「向往她的外表是没差啦……」

春太也不得不承认阳向美波是一名活色生香的美女。

不过如果效法她那种不正经的个性,可就有点头疼了。

「哇——等我升上高中后,就能戴耳环了,我涌出动力了!」

「…………」

雪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挥动双手跳舞。

她似乎忘记家事权遭人褫夺的打击了。

假使妹妹能因为戴耳环这档事提升动力,也很划算。

春太原本也不会因为戴耳环这点小事就说三道四。

「其实……」

「嗯?」

雪季探头望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春太的脸说:

「人家也想试试看做美甲耶……」

「我就说那点小事没关系的,你就尽管做吧。」

「可以吗!」

雪季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靥。

美甲比起穿耳洞反而还算可爱的呢。

雪季恐怕也担心美甲「不受男生喜欢」吧。

应该说,她害怕春太可能会不喜欢。

而实际上,春太的确没特别喜欢女生戴耳环与做美甲。

不过既然这爱美的妹妹想试试看,他也想让她随心所欲。

雪季目前有在保养自己的指甲,但或许更想做出花俏的美甲吧。

「啊,小透因为要帮忙旅馆,听说都禁止耳环和美甲喔。」

「那倒也没办法。」

先不论耳环,倘若老牌旅馆的小老板娘做了花枝招展的美甲,房客肯定会大吃一惊。

「不过她在这边念高中时,至少可以做美甲吧,发型也不只马尾,我想帮她做很多种造型。」

「……好,适度即可。」

妹妹打算将表亲当作换衣洋娃娃玩。

春太心中决定也要帮透子解围。

「其实我请冰锥姊姊拍了学生手册的校规部分给我。」

「唉?你请她拍?」

冰锥——冬野冰锥是就读水流女的高一生。

雪季说考上水流女后将会住进雪风庄这间公寓,而冰锥则是这间公寓的居民,同时也是房东的女儿。

她在日前的圣诞派对上也与雪季见过面了。

冰锥是一名辣妹风的高中女生,使得春太担心是否会对雪季造成负面影响。

「在校规范围内可以打扮到什么程度,这让我烦恼到晚上都睡不着。」

「你都还没考完呢!?」

「我知道啦。」

雪季嫣然一笑。

「啊——对未来有好多向往呢,光靠零用钱不够吧,我也去哥哥的店打工看看吧……」

「嗯——我们的店现在没征人耶。」

「唉——……」

电玩专卖店『露西达』除了美波这主力成员外,春太也逐渐能独当一面。

店长目前似乎不打算增聘工读生。

对春太而言,因为在露西达打工很自在,所以只要店不倒,他就不打算辞职。

「啊,话说回来……」

于圣诞派对上,美波的朋友青叶绮星这模特儿曾提到想延揽雪季为模特儿。

雪季跃跃欲试,但由于正值升学考,因此应该尚未决定。

春太也好奇那件事谈得如何,但目前也不需要提起。

「哥哥,怎么了?」

「不,没事。先不说这个了,如果耳环和美甲都需要预算的话,我也会帮忙的。」

「哇——谢谢哥哥,但问题在爸比呢。」

「啥?爸吗?为什么?」

「你想想,我是在国二时染头发的吧。」

「对。」

雪季原本是黑发,但后来染成棕色。

这并非那么显目的颜色,而且她的国中默认了,所以没有问题。

「爸比好像很反对,他说如果要染头发,至少等上大学再说。」

「高中也不行吗?」

现在连小学生都会染头发了。

尽管并非多数派,但也不必吹胡子瞪眼睛——春太这么认为。

「妈咪则因为在家规严谨的家里长大,所以反而赞成我自己作主。」

「话说回来,我记得妈当时也很赞成。」

「结果由改革派的妈咪硬帮我通过了。」

「也是,但家里的事多由妈主持大局呢。」

雪季似乎仍有需要跨越的障碍。

这应该由春太进行掩护吧。

「嗯——你们在聊什么?」

「啊,晶穗学姊。」

有人推开客厅门,走进来的是——月夜见晶穗。

她将一头长黑发随兴地绑在后方,只穿着宽松的连帽衫,显得轻松惬意。

不对,她应该有在连帽衫下穿短裤,但因为衣摆太长,所以看起来像没有穿。

「对不起,我们太吵了吗?你在房间听音乐吧?」

「哈哈哈,我只是个借住的人。」

晶穗重重地坐到春太身旁。

「是我要你们维持平常的模样就好。」

「……晶穗,你要喝点什么吗?」

「阿春,你和平常不一样呢,你平常都没这么体贴。」

「……我也没那么恶劣吧?」

「不好说呢。」

晶穗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注视着春太。

她目前与平时几乎无异。

晶穗表现得太正常,令春太担心。

而尽管他担心,也尽量不表现出来——

晶穗母亲的告别式才过了两星期。

也太早恢复往常的模样了吧。

「那我可以要求你更体贴吗?」

「你为什么要看着雪季说?」

春太恶狠狠地瞪了晶穗一眼。

她明显正乐在其中地观察雪季的反应。

「不管是体贴或其他的你都能要求,我恰好在听雪季说她的心愿。」

春太这么说完,雪季也点了点头。

「来,晶穗,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帮忙喔。」

「你比之前都更积极地体贴我耶。」

「……体贴这种东西都是积极的吧。」

虽然也无法一概而论,但春太这么笃定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目前对晶穗体贴到不自然的程度。

体贴才刚历经丧母之痛的人自是正常,但或许自己过于嘘寒问暖了。

然而,纵使受晶穗质疑,但春太也无法遏止想温柔对待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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