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室杀人事件太多了-章节







这天我和夜月前往餐厅时,早餐还没有准备好。

夜月诧异地说:「布雷克法斯特会不会睡过头了?」

这时羊子气急败坏地跑进来,说:「不、不好了!」

根据羊子的说法,她在像今天这样天气很好的日子,喜欢在早晨时去散步。当她经过白罗坂的小屋时,发现窗玻璃的内侧沾了鲜血。她连忙凑近窗户,看到白罗坂死在屋内。

「总之,请跟我一起来——啊!我也得去叫大富原小姐才行!」

最后决定由羊子去叫大富原,我和夜月则先前往白罗坂的小屋。当我们匆匆离开本馆的时候,看到智代梨老师,便对她说明事情经过。

智代梨老师听了,脸色变得苍白。她用僵硬的声音说「我们走吧」,然后朝着小屋奔跑。当我们抵达小屋时,就看到惊人的景象。

白罗坂住宿的小屋南侧墙壁上,装设了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因此可以清楚看见室内的情况。白罗坂仍躺在床上,脖子以上却滚落在地板上。鲜血飞溅到室内各个角落,因此他很明显是活生生被砍断头的。更奇怪的是,被砍断的不只是白罗坂的头。

白罗坂躺着的床摆在房间中央,而这张床也沿着白罗坂的脖子截面被横向砍断,感觉就像是在切鱼板的时候,连底下的木板也一起切断。这幅景象仿佛是有人闯入小屋,挥起巨大的刀子用力往下劈,结果不只是脖子、连底下的床都一起被砍断。

注:即「蒲鉾」,通常放在小木板上蒸制,吃的时候直接在木板上切片

「凶手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智代梨老师不敢置信地说。床因为被砍断而倾斜,形成「ㄑ」的形状。智代梨老师焦躁地搔头,然后绕到小屋的正门。她抓住门把,接着扭曲嘴巴。

「门被锁上了。」

这一点可以说是早已预期到的。我为了慎重起见,也亲自上前确认有没有上锁,结果就如智代梨老师所说的,门是锁上的。

我回到窗前,正从窗户再度观望现场状况时,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羊子和大富原正跑向这里。羊子手中拿着拖把。

「太神奇了!」大富原贴在小屋的窗上,兴奋地喊。「这是『日本四大密室』的完美重现!」

身为超级密室迷的大富原无法掩藏兴奋地这么说。不知是否被大富原的这句话触发,羊子似乎也启动了奇怪的开关。

「是的,实在是太……密室了。」

她的眼中泛着感动的泪光。

现在实在是没时间理她了!我对大富原说:

「可以打破窗户吗?」

大富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不过立刻深深点头。

「没关系,尽管打破吧!」

我接过羊子手中的拖把,用这支拖把打破固定窗的玻璃。在打破可容一个人通过的洞之后,再从这个洞进入室内。

一进入小屋就闻到刺鼻的铁锈味,让我不禁感到头晕目眩。即使是以神经大条着称的夜月,面对大量鲜血也不禁皱起眉头。不过她似乎立刻注意到某样东西,指着某处说:「香澄,你看那个。」

夜月指的是小屋西侧的墙壁。那里有一支钥匙挂在钥匙架上。那是这间房间的钥匙吗?我走过去拿起钥匙。

接着我望向设置在小屋北侧墙壁的短通道。这条通道前方是玄关,玄关门的内侧有门锁旋钮,此刻呈现上锁的状态。门果然是锁上的。

我转动旋钮,打开门锁。我和夜月一起从这道门走出小屋,然后关上门。

接着我把刚刚从钥匙架上拿的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转动钥匙,门就再度锁上。这果然是真的钥匙。我再度打开门锁,进入小屋之后,打开室内的一扇门。门内是盥洗室,而且当然没人。盥洗室里又有两扇门,打开分别是浴室和厕所。这里也没有人。凶手似乎不太可能还藏在小屋里。我走出盥洗室。这间小屋里没有其他的门,因此我们回到小屋的主要房间——也就是发现白罗坂尸体的房间。

我重新环顾房间,鲜血果然飞溅到墙壁和天花板的各个角落,状况相当凄惨。

房间的内墙全部都以金属打造。不,正确地说,这栋小屋本身就是以特殊的合金建造——我想起以前曾听羊子这样说明。小屋内部带有银色的光泽,天花板、地板和内墙都刻有一边十公分的正方形格子模样,感觉就像置身于魔术方块当中。天花板四个角落埋着白色的灯,灯光使得小屋内部的银色光泽和飞溅到银色表面的大量血迹更加鲜明。

「钥匙是真的。」我向大家报告。「顺便问一下,这间小屋有备用钥匙吗?」

我为了慎重起见询问羊子,她便摇头说:「当然没有。这间小屋并没有备用钥匙。」

「那就确定是密室了。」

我如此断定。智代梨老师听了,以失落的声音说:「这样啊。」她果然好像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这样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像这样再度发生杀人事件,就等于证明她断定山崎医织是凶手的推理是错误的。

不——这也未必。

被监禁的医织也有可能以某种方式逃脱,犯下新的凶案。如果她就是「密室全览」,而且尚未完成她的目的,那么这是极有可能的剧本。为了确认这一点——

我说:「我们去『十字架之塔』吧。」

医织是否还在她被监禁的「十字架之塔」,应该会是非常重要的要素。

大富原听了点头说:

「的确应该过去看看。啊,不过在那之前……」

大富原说到这里,在室内东张西望。接着她看到放在西侧墙边的旅行袋。那是白罗坂的行李吗?大富原走到旅行袋前,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接着小声地喊:

「啊!找到了。」

她说完,举起一支钥匙。那是白罗坂保管的手提式保险箱钥匙。「十字架之塔」的钥匙放在小房间里,小房间的钥匙则被放入保险箱里,而这支钥匙就是那个保险箱的钥匙。如果没有这支钥匙,的确就无法进入「十字架之塔」。

「那我们就过去吧。」

大富原说完,正要引导大家走出房间,不过这时我却突然停下脚步。我感到有些在意,或者应该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弯下腰检视白罗坂躺着的床底下。我找到那个东西,便伸手去拿。那是身穿男士无尾礼服的兔子玩偶。果然在这里。玩偶仿佛是在比拟白罗坂的尸体般被砍断头,头部和身体都滚落在床底下。兔子玩偶旁边有一支迷你刀。我捡起来从床底下拿出来,看到刀柄上刻有「密室全览」的文字。我紧张地吞咽口水。

果然是「密室全览」的犯案——连续杀人仍在持续中。



我们前往执木的小屋去拿「十字架之塔」的钥匙。羊子从设置在墙上的抽屉拿出手提式保险箱。

「那么我们就来开锁吧。」

大富原宣布之后,将她保管的保险箱钥匙插入钥匙孔并转动。这时保险箱还没有被开锁。要打开这个保险箱,必须要有五支钥匙。

保管其余钥匙的,是智代梨老师、夜月、羊子和白罗坂,而白罗坂的钥匙先前已经由大富原从他的旅行袋取出了。

每个人分别拿出钥匙打开保险箱的锁。当保险箱打开,羊子便从其中拿出一支钥匙。她拿着这支钥匙,打开小屋北侧小房间的门锁。

小房间内的墙上仍旧跟昨天一样,挂着「十字架之塔」的钥匙。羊子拿了钥匙,向大家说:「那么我们走吧。」

我们点头,一起前往「十字架之塔」。不过在途中,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说:

「可以先去一下本馆吗?我有一件事想要确认。」

大家都露出狐疑的表情,不过我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向本馆。当我抵达本馆的玄关,就看到预期中的景象。

「那把剑……」羊子不禁脱口而出。

「不见了。」大富原替她说完。

就如她们说的,原本展示在本馆玄关的巨剑不见了。我和夜月来到金网岛的第一天,曾经在本馆玄关看过那把剑。我记得那应该是用强度是铁的五倍的特殊合金制作的。

智代梨老师说:「这么说,凶手是使用原本在这里的剑杀死白罗坂的。连床一起把头砍断的异常杀人方式,的确要使用那么大的剑才有可能办到。」

然而在命案现场的小屋并没有找到那支大剑。也就是说,凶手为了某种目的把剑藏起来了。



我们离开本馆,再度走向「十字架之塔」。抵达塔之后,羊子按下装设在建筑墙面的按钮,十字架右横轴部分的房间便缓缓下降。当房间降落到地面,羊子便使用手中的钥匙打开门锁,接着又打开门。

这时众人都哑口无言。

打开门之后,并没有看到原本应该监禁在这里的医织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背上插了刀子、已经断气的尖头曼老人。

「怎么可能……」智代梨老师错愕地说。「尖头曼老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注视着尸体的我们也都和她有同样的感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因为——

「十字架之塔」的钥匙受到完善的保管,因此被监禁在这里的医织不可能跑到外面。

可是实际上呢?不只是医织不见了,甚至还被放入尖头曼老人的尸体。这简直就像是瞬间移动,仿佛医织和尖头曼老人通过异次元隧道,交换了彼此所在的场所。

「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即使是热爱密室的大富原,也只是目瞪口呆。此刻的她看起来,慌乱更胜过兴奋。

尖头曼老人的旁边放了兔子玩偶。这是先前也看过的穿着无尾礼服的兔子,背上插了迷你刀,仿佛是在比拟尖头曼老人的死法。刀柄上刻着已经看惯的名字——

「密室全览」。

我抓了抓头。看来我们之前的误解实在是太离谱了。我们把「密室全览」跟那些随处可见、半斤八两的密室代办业者同等看待,但这是明显的错误。因为——

「密室全览」是怪物。

而且是那种会留在密室杀人历史中的怪物。

难道不是吗?假设医织就是「密室全览」,那么她等于是像烟雾一般完全从密室中消失了,而如果医织不是「密室全览」,那就代表「密室全览」像变了魔法般让密室中的医织消失。而且两种情况都附带把尖头曼老人的尸体放入密室的条件。我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办到的。简直就像是上帝的奇迹。

像这样完全无法对付的怪物,潜伏在这座金网岛上,持续密室杀人。这明显是绝望的状况。

「可恶!」

智代梨老师发出焦躁的声音,走向房间里唯一的隔间——洗手间——的门口。她打开门,但里面当然没有任何人。

「难道是秘密通道吗?」智代梨老师走到墙边,敲打墙壁。「这间房间是不是有秘密通道,可以让『密室全览』从那里出入?」

「智代梨老师,请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智代梨老师狠狠地说完,用几乎咬碎牙齿的强度咬牙切齿。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她很明显地被「密室全览」玩弄于股掌之上。

夜月说:「总之,我们得找到医织才行。」她说到这里,立刻喊了声:「咦?」我问她:「怎么了?」

夜月皱起眉头说:「没有,只是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有点在意?」

「嗯。」夜月以歉疚的表情点头。「我想到,从今天早上就没有看到布雷克法斯特了。」



聚集在「十字架之塔」的所有人都前往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从窗户窥视室内,看到她胸口插着刀子的尸体。尸体旁边掉落着穿着女士连身礼服的兔子玩偶。玩偶的胸口也和布雷克法斯特的尸体一样,插着一把迷你刀。从远处看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刀柄似乎刻印着「密室全览」的文字。

「……又发生了。」

智代梨老师以厌恶的口吻说。小屋的窗户不是固定窗,而是双开的窗户,不过月牙锁的部分从内侧以牛皮胶带固定,无法打开。于是我捡起掉在附近的石头,拿它敲破月牙锁周围的玻璃,然后从那里把手机伸进去,拍下被牛皮胶带固定住的月牙锁。像这样姑且用手机保全证据之后,我就从玻璃上的洞把手伸进去,剥掉固定住月牙锁的牛皮胶带。接着我总算打开双开的玻璃窗,从窗户进入房间里,走向布雷克法斯特的尸体。

她和玩偶一样,被刀子刺进胸口而死。在她旁边掉落着两张门卡。夜月看到便说:

「啊!这间房间也是用门卡上锁的,跟我的房间一样。」

这么说我才想到,夜月和我的房间,也都是用门卡上锁的类型。来到这座金网岛的第一天,此刻已经死亡的执木给了我两张门卡。

我问羊子:

「这间房间的门卡一共有两张吗?」

羊子点头说:「是的。这间小屋的构造,和葛白先生与夜月小姐住宿的小屋一样。也因此,门卡只有两张,没有第三张。而且因为是特殊的设计,因此也无法复制。」

「这样啊。」

我重新检视掉在地板上的两张门卡,然后又望向小屋的大门。门的内侧有门锁的旋钮,此刻转向上锁的方向。也就是说,门确实上了锁。

我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两张门卡走向门,打开旋钮。接着我开门到外面,夜月也跟着我走出来。

门的外侧设有门卡的读卡机。读卡机跟我住宿的小屋一样,不是像大众交通工具IC卡那样的感应式读卡,而是像从前的饭店客房那样,要把门卡插入读卡机的插入口读卡。

门上贴了刻有「1」的牌子,门卡上也同样贴了印上「1」的贴纸。门卡和小屋的房间号码是一致的,不过门卡的贴纸应该可以轻易撕下或复制,因此凶手有可能事先准备伪造的门卡,在上面贴上印了「1」的贴纸。也就是说,凶手使用的诡计有可能是在现场留下伪造门卡,让人误以为是真正的门卡。因此我必须先确认这两张门卡是否能够实际锁上门,借此证明它们是真正的门卡。

我把第一张门卡插入读卡机,便响起「哔哔」的声音,门发出「喀喳」声被锁上了。我拉了拉门把确认。门的确锁上了。

夜月说:「第一张门卡看来是真的。如果第二张门卡也是真的——」

「就代表现场是完美的密室。这一来就处于绝望的状况了。」

「不过反正一定是真的吧?」

夜月说得很直接。我一边叹气,一边把第二张卡也插入读卡机。这时再度响起哔哔声,接着是门锁打开的声音。就如我住宿的小屋,这间小屋的门似乎也没有自动上锁的功能。把门卡插入读卡机,门就会锁上,再度插入就会开锁。我为了确认这一点,再次将第二张门卡插入读卡机。随着哔哔声,门一如预期被锁上了。接着我又拿出第一张门卡,插入读卡机打开门锁。

这一来就证明,这两张门卡都能够打开及锁上门锁。两张门卡都是真的。也就是说,这间小屋是完美的密室。

夜月问:「我也可以试试看吗?」

我把门卡递给她。她像我刚刚做的那样,把两张门卡各自插入读卡机,确认能否上锁。结果当然跟刚刚一样。

「唔……只能投降了。」夜月说。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有一丝希望。凶手躲在室内的可能性,虽然渺茫但仍旧存在。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进入小屋内,首先打开洗手间的门。一如预期,里面没有人。接着我不抱希望地打开浴室的门,不禁吓了一跳。

「香澄,怎么了——哇!」

从我背后探头看浴室的夜月也同样发出惊讶的叫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浴室里——

不知为何放了一具棺材。

这是类似吸血鬼睡的那种漆黑的棺材。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棺材?这时夜月似乎想到什么,说:

「该不会是……外泊里?」

老实说,我也想到同样的可能性。

不过我很难想像自称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在岛上的海边露营的她,会在这种地方进入棺材里睡觉。正当我为眼前奇妙的状况感到脑中一片混乱时,棺材内突然发出很大的「砰」的一声。我和夜月都吓得发抖。然而棺材却毫不理会我们的心情,再度发出「砰」的剧烈声响,接着也隐约传来类似呻吟的声音。这是——

「会不会是……有人在里面?」

夜月盯着棺材。这时棺材仿佛在威吓她一般,再度发出「砰」的声响。夜月反射性地躲到我身后,拉着我的外套衣摆说:

「香澄,那里面绝对有人。」

「嗯……的确。」

我重新检视棺材,看到棺材盖子上装了三位数密码锁。我看着这个锁说:

「喂,夜月。」

「嗯?什么事?」

「你可以打开一下那个盖子吗?」

听到我的话,夜月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她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我说:

「为什么要我打开?这种事不是应该由男生来做吗?」

「这样的想法太古板了吧?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应该要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用在这种地方太恶劣了。」

「而且你不是很喜欢UMA吗?」

「我的确喜欢UMA,可是在那里面的绝对不是UMA!」

棺材内部再度发出好像在敲打的声音。我们因为恐惧而往后退。

「发生什么事了?」

智代梨老师听到我们的争辩,冲进浴室。接着她看到浴室里的棺材,不禁吓了一跳。

智代梨老师以忍受头痛的表情说:

「喂,香澄,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

「为什么浴室里会放棺材?」

没有人会知道这种事。大概只有把棺材放在这里的人才知道。

「总之,打开盖子看看吧。」

大富原说完,走近棺材。这个人真勇敢——或者也可能只是缺乏恐惧的情感而已。

「原来是三位数的密码锁。」大富原蹲在棺材旁边,看着装设在盖子上的密码锁这么说。

羊子问:「要不要拿钢丝剪过来?」

大富原摇头说:「不用了。只有三位数的话,尝试所有组合还比较快。我们就慢慢地来对对看吧。」

大富原说完,就从「001」开始对密码锁的数字。数字变成「036」的时候,密码锁打开了。大富原瞥了我们一眼。

「那么我要打开盖子了。」

大家都点头,大富原便用力打开盖子。棺材内部呈现在我们面前。这是我们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哑口无言了。

躺在棺材里的是手脚被绳索绑住的医织,但并不是尸体。她还活着。她的嘴巴被牛皮胶带封住,眼中泛着泪水,发出呻吟声抬头看着我们。

智代梨老师猛搔头,怒喊:

「我完全搞不懂!」



我们解开绑住医织手脚的绳索,撕掉贴在她嘴巴上的牛皮胶带,把她带到棺材外面。大富原问她: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医织眼中泛着泪水,慌乱地说。「我原本在『十字架之塔』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进像黑暗的箱子一样的东西里……没想到竟然是棺材!」

「也就是说,有人把你带出了『十字架之塔』吗?」

我如此回应。例如说,如果从「十字架之塔」外面送入催眠瓦斯之类的气体,让医织熟睡,就能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她带到这间小屋,放入棺材里。

这一来,医织是「密室全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医织的手脚很明显地是被他人用绳索紧紧绑住的,而且进入棺材里的她要锁上装设在外面的密码锁,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医织此刻的情绪似乎很慌乱,不过大富原却对这样的她毫不留情,告诉她有可能让她更慌乱的消息,也就是今天早上以来发生在这座岛上的事件:白罗坂、尖头曼老人,还有布雷克法斯特等三人接连在密室中被杀害了。

夜月拿这间小屋的两张门卡给医织看,将这个不可能的状况呈现在她眼前。医织理解到自己被关在密室当中,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困惑。

然而大富原毫不留情地说:「所以说,有件事要请你帮忙。请你现在就对这三人的尸体验尸,判断死亡推定时间。」

医织的表情变得绝望,原本就失去血色的脸变得跟纸一样白。她有一瞬间露出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之后——

吐了。而且吐得很厉害。在那之后,她立刻冲进洗手间,发出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的夸张的呕吐声。

不久之后,医织从洗手间走出来,脸色已经超越苍白,变得仿佛无色透明。夜月连忙将手中的两张门卡放入口袋里,跑到医织身旁抚摸她的背,并且同情地说:

「看她这样,应该没办法验尸吧?」

大富原对此也只能叹气点头。

「嗯,看样子也没办法勉强她了。死亡推定时间就算了吧。反正一定是在三更半夜犯案,大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大富原说完,转向智代梨老师说:「黑川小姐,现在怎么办?」

智代梨老师露出诧异的表情,皱着眉头说:

「什么意思?」

大富原耸耸肩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不过,很遗憾地,你断定医织是凶手的推理是错误的。这也意味着判断医织是凶手的根据——也就是『地下室密室』的诡计——是错误的。也就是说,黑川小姐,你彻底被打败了。我在想,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做调查吗?」

智代梨老师听了,狠狠地瞪着大富原。

不过大富原说得的确没错。

凶手在布置密室时,刻意把门的铰链弄湿——光凭这样的行动,就误导了智代梨老师的推理,结果将医织误认为凶手。我们因此以为事件已经解决,而这样的大意就给了凶手新的杀人机会。

也就是说,智代梨老师一直走在凶手铺设的轨道上。

以错误的答案解决密室诡计、指控医织为凶手,都是「密室全览」准备的剧本,而智代梨老师就等于是主演女星。

这一点就如大富原所说的,确实意味着智代梨老师彻底被打败了。

智代梨老师大概也自觉到这一点,摆出一张苦瓜脸。接着她压抑内心的情绪,硬是用逞强的口吻说:

「我当然要继续调查。总不能一直输下去。」

大富原听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

「那么我会祈祷你的表现。反正不用担心,『密室全览』一定在我们当中。黑川小姐——大天才黑川智代梨——一定能够找出凶手。」

她嘲讽地说完便走出小屋。羊子也跟随在后。

智代梨老师目送两人的背影之后,咬牙切齿地说:

「可、可恶!」她脸上的表情充满屈辱。「完全被看扁了。」

「呃~,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模仿古畑任三郎吗?」

注:富士电视台的电视剧系列《古畑任三郎》中的主角,身为刑警破解过无数案子。「呃~」或「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都算是他的口头禅之一

「啊,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我莫名其妙地挨骂了!真的很莫名其妙!智代梨老师猛搔头说:

「总之,我要重新调查每一个现场!香澄,跟我来!」

智代梨老师用想哭的表情说完,走出小屋。我正要追上去,看到夜月似乎不打算离开这里,便问她:

「咦?夜月,你呢?」

她说:「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医织。」

站在夜月旁边的医织脸色依旧无色透明。

她看起来已经超越濒死状态,一副仿佛快要开悟的表情。



接下来,我和智代梨老师前往各个发生过密室杀人事件的现场——也就是音崎被杀害的「地下室密室」、白罗坂被杀害的「斩首密室」、尖头曼老人被杀害的「十字架之塔密室」,以及布雷克法斯特被杀害的「门卡密室」。

看过所有密室之后,智代梨老师咬牙切齿地说:

「密室杀人事件太多了……」

我完全同意她的说法。我们后来仔细调查过四间密室,但却完全找不到可以称作线索的痕迹。

「这样不行。」智代梨搔搔头说。「密室强度太高了。」

密室强度是代表破解密室难易度的词。这次的四间密室的确连解决的头绪都抓不到,可以想见密室强度相当高。

智代梨老师焦躁地说:

「没办法,只好重新检查每一个现场了。要做到『现场百遍』!」

注:这是警方搜查时常用的词,意指现场会留下解决案件的线索,必须彻底调查,即使造访百遍也不嫌多

「现场百遍应该不是用这种自暴自弃的口吻来说的吧?」

「有什么办法?反正也没办法破解密室!」

智代梨老师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信。到昨天为止还充满自信的态度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她似乎是真心想要解决事件。

所以也没办法了——到这个地步,只好使用最后手段。

「智代梨老师。」

「什么事?」

「这次的四起密室杀人事件,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智代梨老师听到我这么说,皱起眉头,接着以不敢置信的表情问我:

「你该不会已经破解这四间密室了?」

我很理所当然地摇头。

「没有,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智代梨老师看着这样回答的我,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不以为然地问: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了解你的意思。」

我告诉她:「简单地说,我自己没办法破解密室,也不知道破解方式,不过我有办法解决。因为我知道有人能够很快地破解这些密室。」

听到我这么说,智代梨老师瞪大眼睛,然后似乎立即察觉到我的意思,嫌恶地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是指……」

她瞪着我询问。我点点头,说:

「没错。我想要释放蜜村漆璃。」



蜜村在「密室诡计游戏」的第一天败北之后,就一直被关在「牢房」中。话说回来,虽然称作「牢房」,不过实际上只是一间普通的舒适客房而已。我和智代梨老师来到这间「牢房」,敲了敲门,就听见她回应:

「请进。」

我们打开门,看到蜜村漆璃躺在床上,阅读《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这本书。

「啊,葛白。」蜜村从床上起身。「我听说事情的经过了。情况似乎很严重。」

我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弯腿桌,看到桌上摆着快吃完的蒙布朗,大概是羊子端来的。这么说,她大概也是从羊子那里得知从早上到现在的惊人发展。

这一来就省事多了。我对她说:

「蜜村,请你帮忙解决事件。」

蜜村把脸转向旁边,说:

「不要。很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忙着在读《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

拜托别再提《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了。在我周遭只有这家伙在读这本书。

蜜村又说:「而且你应该知道吧?我讨厌密室解谜。」

这句话让我不禁发出苦笑。

这是很明显的谎言。我从来没有看过像她这么热爱密室的人。

不过到此为止的反应,可以说都在预期当中。蜜村有反射性拒绝我的请求的习惯。既然如此,应该找别人来拜托她,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都怪我刚刚没有想到那么多。

不过就算先前采取的程序错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要操纵这位性情多变的公主很简单,只要稍稍刺激她过高的自尊心就行了。于是我开始付诸实践。

「那就没办法了。智代梨老师,我们走吧。」

「什么?不要紧吗?」

智代梨老师感到错愕。我点头说:

「是的。就算找能力低的人来帮忙,也没什么意义。」

这时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杀气。

「你说的能力低的人,是指我吗?」

蜜村用凶狠的声音这样问,感觉有点恐怖。不过我不服输地耸耸肩说:

「难道不是吗?你没办法解开密室之谜,才会逃避破解密室吧?」

听到我的话,蜜村怀疑地皱起眉头,然后搜寻着记忆说:

「……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是吗?」

这样说来,之前我为了请她帮忙,或许也使用过相同的手段。蜜村看到我的反应,不屑地耸耸肩说:

「你的招式真是一成不变。难道没有其他操纵我的手段吗?」

原来她也有被操纵的自觉。

我放弃争辩,对她说:

「因为要使唤你的话,这个方法是最管用的。」

「什么叫使唤我?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嗯,你不是我的下属,只是朋友而已。」

「我也不记得跟你是朋友。」

「什么?真的吗?」

我感到有些震惊。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蜜村看到我的反应,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

「啊,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我们的确是朋友……」她含糊其辞地说。「不过……对不起。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听她这么说,我垂头丧气地告诉她:

「也对。很抱歉,我不会再拜托你了。」

「哦……」

「我刚刚也说过,请能力低的人帮忙也没意义。很抱歉,我们也很忙,没时间跟像你这种无能的人啰嗦。」

这时蜜村以惊人的气势阖上手中的书,然后顺着这股气势抓住枕头,使劲朝我丢过来。

「走吧!」蜜村下了床,以毅然的态度说:「我现在就要让你明白,我有多么优秀。」

她以高涨的气焰迅速走出「牢房」。智代梨看着我们的互动,惊讶地问:

「你们平常都是这样吗?」

「平常更严重。」

「这样啊。」

她再度露出惊讶的表情,把蜜村先前朝我丢来的枕头放回床上。



我和智代梨老师首先带蜜村到发现音崎尸体的地点,也就是位于本馆的「地下室密室」现场。在这里,我们重新对蜜村说明现场状况、目前为止发生的其他密室杀人事件细节,以及今天早上的一连串惊人发展。蜜村听完点点头。

「也就是说,黑川彻底被打败了。」

听到这句话,智代梨老师露出恼怒的表情。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被当面说出来,感觉好火大。」

「咦?真抱歉,你嫌我没顾虑到你的心情吗?不过我有点惊讶,我只是点出事实,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肚量这么小的大人。」

蜜村以有些逾越一般常识范围的火力激怒对手。智代梨老师被蜜村说得一文不值,咬牙切齿忿忿地说:「可、可恶。」接着她朝我抱怨:

「香澄,我太不甘心了。为什么我要忍受她把我说成这样!」

她说得也没错,不过我还有更在意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嫌隙?」

「谁叫这个人在法庭上用看待垃圾的眼神看我!」

蜜村插嘴回答,然后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智代梨老师。智代梨老师生气地说:

「用看待垃圾的眼神看人的是你吧?」

「哦?是吗?我倒是没有自觉,真抱歉,当我看到眼前有个跟垃圾一样的大人,就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对方。这也是没办法的。」

蜜村和智代梨老师彼此互瞪一阵子。不久之后,蜜村把视线移开,转向地下室的门。

「那么我们开始调查吧。我才不想跟一个不成熟的大人啰嗦。我的人生没有那么闲。」

听到这句话,智代梨老师再度咬牙切齿。我一边安抚她,一边询问蜜村对现场的印象:

「你觉得怎么样?」

「嗯,可疑的地方应该还是铰链。既然那位……她是叫医织吗?如果她不是凶手,那就代表黑川推测的诡计是错误的。不过应该也没有错到太离谱,所以从这里为起点来推理的话——咦?」

蜜村说到这里停下来,仔细观察铰链,然后说:「这个铰链好像特别新。」

听她这么说,我也仔细观察固定门与门框的铰链。这个铰链的确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像新品一样。

我不太确信地问:「会不会是最近换了铰链?」

「唔,是吗?其他房间的情况怎么样?」

蜜村说完之后,快步跑向同样面向走廊的隔壁的门。她打开那扇门,仔细检视铰链。

「这扇门的铰链看起来就有劣化的痕迹了。」

我从她身后注视那个铰链,表面果然变得粗糙,看起来有些劣化。这栋本馆的屋龄也有一定的年数了,铰链会变成这样的状态,基本上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地下室的那扇门却并非如此。这么说——

「会不会是本馆的人最近因为某种理由,更换了那扇门的铰链?」

蜜村听了我的说法叹了一口气。

「葛白,拜托,可不可以稍微动一下脑袋?」

我自认为已经充分使用脑袋了。

「真的吗?你的头颅里面装的其实不是脑袋,而是鮟鱇鱼肝吧?」

「那幅景象乱恐怖的。」

「的确……我大概好一阵子不敢吃鮟鱇鱼肝了。」

明明是自己说的,蜜村却露出感到恶心的表情。

这时智代梨老师开口:「总之,你想说的是,门的铰链是凶手为了某种目的更换的吧?」

蜜村露出得意的笑容。

「没错。而且凶手既然更换了铰链,就表示使用的果然还是铰链诡计,只不过和你提出的诡计不一样。」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推论,但却有明显的问题。因为——

「智代梨老师想出来的诡计,简单地说,就是凶手在布置密室时无法锁上铰链螺丝,必须等到密室被破坏之后才能锁上。」我说。「不过假设没有使用这样的诡计,就代表凶手在布置密室时已经锁上铰链螺丝,可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吧?那扇门在关上的时候,铰链的螺丝孔会被夹在门和门框之间,完全被遮起来。也就是说,把门装进门框之后,螺丝孔没有露出来,所以绝对没办法重新锁上螺丝。这一来,应该就没办法使用铰链诡计了吧?」

蜜村点点头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她说完之后,再度沿着走廊回到地下室的门前。接着她注视着固定门的铰链,对我说:

「葛白。」

「嗯?」

「至今为止,你在人生当中花过多少时间去思考铰链的事?」

她突然问我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大概是全世界第一个被问到这种问题的人吧。

我思索了一阵子,回答:「大概是三十分钟左右吧。」

智代梨老师说:「我花过两小时左右。」

「你们两个都花太少时间了。」蜜村不以为然地说。「我大概想过五百个小时左右。」

未免花太多时间了吧!你是异常人吗?

蜜村以冷静的眼神说:「所以我对于铰链的构造,可以说满熟悉的。老实说,我已经知道凶手使用什么样的诡计了。」



已经知道凶手使用什么样的诡计——这句话让我和智代梨老师哑口无言。

「真的吗?」我问蜜村,她便咳了一下说:

「首先让我来说明铰链的构造吧。」

她竖起食指,继续说:

「铰链这种东西,主要由四个零件构成:两片『金属片』、『插销』,还有固定插销的『防插销松脱用螺帽』。两片金属片是铰链的本体部分。这两片金属片形成互补的形状,两片金属片吻合之后,吻合部分会形成圆筒状。把插梢插入圆筒部分,然后在插入插梢的另一边盖上螺帽。这一来,两片金属片就会以插销为轴心旋转。」

听了她的说明,我在脑中想像最普遍的蝶形铰链。既然是「蝶形」,形状当然很像蝴蝶,看起来就像两片金属片以插销为轴心挥动翅膀。

蜜村又说:「顺带一提,一般的『插销』看起来就像前端不尖的钉子。『螺帽』的形状跟『插销』头部的形状一样,所以把螺帽装上插销,就会变成像哑铃那样、在金属棒两端装了圆盘的形状。插销和螺帽通常会使用压力固定在一起。也就是说,利用机械在插销和螺帽两端施加压力,把它们贴合在一起。」

蜜村说到这里,拨了拨黑发。

「接下来就很重要了。在推测凶手使用的诡计时,重点在于凶手为什么要把铰链换成全新的。就像我刚刚说明的,铰链是由两片『金属片』、『插销』、『螺帽』这四个零件所构成。在工厂组装这四个零件,就完成铰链。所以我想到的可能性是,凶手使用的不是在工厂组装好的铰链『完成品』,而是尚未组装的『未完成』铰链。」

使用未完成的铰链?我露出狐疑的表情,蜜村便解释:

「凶手从门板和门框拆下旧的铰链之后,装上还没有组装的新铰链,也就是把两片『金属片』分别以螺丝固定在门和门框上。接着在这样的状态下,转动门锁旋钮,让锁栓跳出来,再把门装入门框里。不过因为这扇门是往内开的,所以在走廊这一边的人要把门装入门框,会比往外开的门更困难。要把往内开的门装入门框,必须把立在房间里的门板拉向走廊才能装入门框,可是这时能抓的部分就只有门板外缘而已。于是『大富原工业』特制的『能够溶解于热水的黏着剂』就派上用场了。只要在五金行之类的地方买支把手,用黏着剂黏在门上,就有两个地方可以抓了。这一来,在走廊上的人要把门装进门框,也会轻松许多。凶手就像这样成功地把门装在门框里。在这个时候,铰链的状态是怎么样的呢?铰链的两片『金属片』是互相嵌合的形状,所以在把门装进门框里的状态,两片『金属片』当然也应该彼此确实咬合。不过这时候只是『咬合』的状态而已。两片金属片咬合的部分(也就是铰链圆筒状的部分)还没有插入插销,所以两片金属片还没有固定在一起。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推门,给予铰链横向的力量,咬合的两片金属片就会错开,使门板掉下来。如果再度把门装回去,铰链又会再度咬合在一起。总之,门处于很不稳定的状态,像这样绝对无法称作密室。」

智代梨老师说:「为了完成密室,必须用某种方法把插销插入铰链里。不过到底要怎么插进去呢?门装到门框上的时候,凶手必须站在走廊这一边才行,可是这样就没办法把插销插进去吧?毕竟这扇门是往内开的。」

智代梨老师说得没错。铰链的两片金属片咬合而形成的圆筒状部分(也就是插入插销的部分),如果是往外开的门就在走廊这一边,如果是往内开的门则在室内那一边。门是以这个圆筒状部分为轴心旋转,因此自然会形成这样的构造。这次的门是往内开的,所以圆筒状的部分在室内。凶手如果不在室内,就无法插入插销。

「你说得的确没错。」蜜村很爽快地承认。「就如你说的,用一般的方式,没办法把插销插入铰链里。在走廊这一边的人要插入插销,必须使用特别的花招才行。所以说,我认为必须要使用那个禁忌的工具。」

我和智代梨老师面面相觑,接着诧异地问:「禁忌的工具?」

(附图6)

「是的。」蜜村点头。「就是液态氮。」



「使用液态氮?」

我和智代梨老师重复这句话反问。那正是在执木被杀害的「小屋密室」也使用过的工具。也就是说,凶手再度使用液态氮来制造密室。

「要怎么使用液态氮?」

老实说,我即使听了使用「液态氮」的提示,也完全无法猜到要怎么用它来把插销插进去。

蜜村说:「做法很简单。凶手用螺丝将半边铰链固定在门板上,然后在这片金属片的圆筒部分事先浅浅地插入插销——就好像把笔插入笔筒那样,从上面轻轻插上去。接着再把插销部分稍微弄湿,用液态氮冻结成冰。这一来,插销在插入圆筒状部分的途中,就会被冰块固定住了。在这个状态下,把放在室内的门板从走廊这边装进门框里。这时铰链的两片金属片吻合在一起,但是插销却只有前端浅浅地插入圆筒入口,被冰块固定住。由于插销插得很浅,所以当两片金属片咬合的时候,不会被插销卡住。如果插销插得更深,就会因为插销的阻碍,让铰链没办法拼凑起来。就这样,铰链的两片金属片咬合在一起,但插销插得很浅,并且被冰块固定住。那么如果接下来冰块融化会怎么样?不用说也知道,冰块融化之后,插销就会因为重力的关系,掉入铰链的圆筒部分。也就是说,只要冰块融化,插销就会自动插进去。」

我在脑中想像这幅景象。冰块融化之后,插销的确会插入铰链的圆筒部分。也就是说,凶手在走廊这一边,也能让室内那一边的铰链圆筒状部分插入插销。

蜜村说:「插入插销之后,构成铰链的两片金属片就会在咬合的状态之下固定住了。这时插销另一端的螺帽还没有装上去,所以看起来好像很不稳定,不过其实却相当稳定。至少面对横向的力量(也就是从走廊这边推门的力量),因为插销插入两片金属片当中,发挥了轴心的功能,因此两片金属片不会分开,可以保持『铰链』的状态。如果要分解这个铰链,必须直接把插销拔出来;相反地,如果没有拔出插销,铰链就不会分解。」

听了她的说明,我有些惊讶地问:

「也就是说,在发现尸体的时候,插销还没有固定住,只是插在铰链的圆筒状部分吗?」

蜜村点头说:「没错,就是这样。至于螺帽部分,可以先用『能够溶解于热水的黏着剂』黏在金属片上。这样的话,看上去就像完成品的铰链了。接下来只要在密室被破坏、尸体被发现之后(或许是当天晚上左右),重新把插销和螺帽固定在一起,完成铰链。这一来,门和门框就会完全以铰链固定住,密室就完成了。」

蜜村看着哑口无言的我们,宣布:

「这就是凶手使用的密室诡计真相。」

听了她的宣告,我们都呆住了。蜜村开始搜查还不到十分钟,却已经破解一间密室了。

「你这个人——」智代梨老师不以为然地说:「明明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要在『密室诡计游戏』使用那种诡计?你应该有办法使用更高难度的诡计吧?」

蜜村听了显得有些不满,说:「我其实满喜欢那个诡计的。如果被贬低,我也会感到很火大。」

「而且我大概太小看黑川的能力了。我当时真心以为,只要准备那种程度的诡计,大概就没人能破解了。」

蜜村说完噘起嘴巴。看来在那场游戏立刻败北,对她来说是相当大的污点。她看起来真的很不甘心。

「总之,这一来『地下室诡计』就解决了。」蜜村说。「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诡计,即使是医织以外的人也都能执行。换句话说,嫌疑犯的人选再度增多。好了,我们去下一个现场吧。剩下的三个密室诡计,我也打算在今天之内破解。」



我们接着前往白罗坂被杀害的现场——「斩首密室」。这是白罗坂在密室状态的小屋中被砍断头杀害的事件现场。白罗坂的尸体和被砍断的头颅都被搬到本馆酒窖,不过现场仍残留大量飞溅的血迹,状态相当凄惨。

(附图7)

蜜村进入命案现场之后,以毫不在乎的表情说:

「看起来的确很凄惨。」

她的口吻令人怀疑她是否真心这么想。我和智代梨老师以狐疑的眼神看着蜜村。她环顾室内,然后指着放在房间中央的床问:

「白罗坂就是在那里被杀的吧?」

我点头。白罗坂是以躺在床上的状态被砍断头的。而且他睡的床也沿着脖子断面被劈断。也就是说,凶手是连床一起把白罗坂的头砍下来的。

「哦,那需要很大的蛮力。」蜜村若无其事地说。「顺便问一下,凶器是什么?」

刚刚虽然已经告诉蜜村事件的概要,不过好像还没有告知凶器是什么。于是我此刻才对她说明凶器。

「哦,原来凶手使用的是陈列在本馆玄关的大剑。」蜜村说。「我在来到这座岛上的第一天,也看过那支剑。刀身应该有三公尺长吧?」

「嗯,感觉就像是奇幻动画里会出现的剑。如果是用那支剑,只要用力劈下来,应该可以轻易把头砍断吧。」

「不过为什么要连床一起砍断?」

「什么?」

「而且这张床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蜜村在床的旁边蹲下来说。仔细一看,这张床的确以螺丝固定在地板上。这一点似乎和事件无关,原本就是这样的构造。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

「嗯。」

蜜村从床边站起来之后,接着走向墙壁。这是使用特殊合金制作的金属墙,上面刻有格子状的花纹。正确地说,不只是墙壁,就连地板和天花板上也刻有同样的花纹。

蜜村敲了敲合金制的墙壁。

「像这样的墙壁,不可能在上面凿孔。」

也就是说,在墙壁上凿孔、利用在诡计中的可能性是零。

「接下来去调查小屋外面吧。」

蜜村说完,走到小屋外面。我和智代梨老师也跟随在后。

从外面眺望这间小屋,看起来就像金属箱子。小屋是由长方体的箱型建筑连结设有玄关、浴室等的正方体建筑构成。白罗坂的尸体是在长方体建筑的部分被发现的。这个长方体建筑的北侧与南侧墙壁长约六公尺,东侧与西侧墙壁长约三公尺。建筑本身的高度则是两公尺左右。南侧墙壁有一面很大的固定窗,白罗坂的尸体被发现时,我们就是打破这扇窗户进入室内。

蜜村到小屋外面之后,首先绕了小屋一圈。小屋距离车道大约十公尺,周围是空地。蜜村在东侧墙壁前方停下脚步,敲了敲墙壁。她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把头歪向一边,接着她稍微与墙壁拉开距离,然后用力冲撞墙壁。

这个奇特的举动让我和智代梨老师都吓了一跳。不过蜜村不理会我们,再度撞墙,然后痛苦地扭曲着脸,显得非常不舒服。

「我的头好晕。」

那么用力去撞墙,当然会头晕。

「你到底是怎么了?」智代梨老师用责备的口吻问她。

蜜村说:「我只是觉得,这面墙壁如果受到冲击,好像会往里面倾斜。」

听到她这么说,智代梨老师露出诧异的表情。

「墙壁会倾斜?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东侧的这面墙壁,会往房间里面倾斜。」

我听了皱起眉头,用双手试着推墙。墙壁一动也不动,于是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加上去推墙。这时墙壁似乎真的往室内方向倾斜一点点——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幻觉。老实说,我没有得到任何结论。

「好像会倾斜,又好像不会倾斜。」

答案到底是哪一个?

蜜村看到我这副模样,就说「必须进一步调查才行」,然后对我下达命令。

「总之,我们需要人手。你去找夜月,还有……对了,请羊子也一起来吧。」



我依照蜜村的吩咐,找了夜月和羊子一起回到小屋。

「我们要做什么?」

被蜜村找来的夜月这么问,蜜村便摆出一副「这个问题问得好」的态度,得意地回答:

「夜月,你是撞墙要员。」

「撞、撞墙要员?」夜月显得相当困惑。「有这种要员吗?」

「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唔,那就没办法了,遵命。」

夜月这么说,乖乖接受自己是「撞墙要员」的指示。这个女人的接受度还真高。我对她只有这一点格外尊敬。

蜜村说:「那么请大家并排站到墙壁前面。」

我和智代梨老师、夜月,还有羊子排成一列,各自面对墙壁。接着蜜村指示我们:

「请大家在同一时间用力撞向墙壁。」

这恐怕是全世界首度发出的命令。我们这些「撞墙队员」遵从她的指示,彼此配合时间,用力撞向墙壁。冲击的力道让我头昏眼花。当我们痛苦不堪的时候,蜜村在一旁高兴地说:

「啊,果然稍微倾斜了一点。也就是说,这面墙壁被设计为可以往小屋内侧倾斜。」

这时她忽然陷入沉思,接着又看着我们说:

「不过倾斜的程度太小,没办法很确定墙壁有没有真的倾斜。为了保险起见,再去撞一次吧。」

这是完全忽视人道主义的冷酷命令。我理所当然地提出抗议:

「已经够了吧?我感觉得到,墙壁确实倾斜了。」

当我撞上去的时候,的确感觉到墙壁倾斜了。绝对没错——我非常肯定。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再去撞墙才这么说的。

蜜村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意,稍稍点头说:

「我知道了。既然你说得这么肯定,我就相信你吧。」

「很高兴你能够相信我。」

「啊,不过……」蜜村显得有些难以启齿。「这栋建筑是长方体,所以墙壁还有三面。」

「……」

「所以很抱歉,可以请你们也去撞一下其他墙壁吗?」



在那之后,我们撞了小屋所有的墙壁,结果倾斜的只有一开始撞的那面墙壁。其他墙壁在构造上似乎并不会倾斜。

「哦,真有趣。只有东侧墙壁会倾斜。」蜜村对此似乎很感兴趣。

「可是,这样不就等于是说……」这时我发现到一件事,便战战兢兢地对她说:「墙壁会倾斜,不就等于是说,只要墙壁倾斜得更厉害,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就会出现缝隙吗?凶手该不会就是从那道缝隙出入的?」

也就是说,让墙壁倒下,就会出现秘密通道了。

但是蜜村摇头说:「很遗憾,没这回事。从刚刚的撞墙实验来看,东侧墙壁和天花板看起来是牢牢连在一起的。所以即使墙壁倾斜,墙壁和天花板之间也不会出现缝隙。相反地,东侧墙壁和南侧墙壁似乎没有连在一起。所以即使东侧的墙壁倒塌了,南侧的墙壁也不会动。北侧的墙壁也一样。即使东侧墙壁倒下,北侧墙壁也不会动。」

我在脑中想像那幅景象:东侧墙壁倒下,两边的墙壁则文风不动,继续矗立在原来的位置。

当我在脑中想像这样的景象时,蜜村抬头望着小屋的屋顶说:

「羊子,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要爬到小屋的屋顶上,有没有梯子可以借我?还有,我也需要圆圆的物品,像是小钢珠或乒乓球之类的。」

羊子对于蜜村的要求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说:

「如果是乒乓球的话,找一找应该会有,我去拿来吧。」

羊子说完就走向本馆的方向。过了十分钟左右,她拿着梯子和乒乓球回来。蜜村对羊子道谢之后,沿着梯子爬到屋顶上。我对她的意图感到好奇,因此也一起爬上去。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爬到屋顶上?」

蜜村回答:「有件事我想要调查一下。」

她说完在屋顶上蹲下来,从口袋拿出向羊子借来的乒乓球。小屋是长方体的形状,因此屋顶的形状是平面的长方形。这里也和小屋内墙一样,刻有格子状的花纹。

蜜村把乒乓球轻轻放在屋顶上。这时乒乓球明明没有被手碰到,却开始滚动。屋顶上也没有风。这么说来,难道屋顶是倾斜的?

不久之后,乒乓球停在从屋顶中央前进一公尺左右的位置。「嗯。」蜜村点点头说:「屋顶果然一如预期,是倾斜的。」

屋顶的确是倾斜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说「一如预期」。她到底是凭什么依据,预测「屋顶是倾斜的」呢?

然而蜜村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她使用梯子爬下屋顶,然后看着羊子说:

「可以请你带我逛逛这座岛吗?我想要了解一些事情。」

「当然可以。」

羊子说完,便准备和蜜村两人离开小屋。这时蜜村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向我问:

「葛白,你也要一起来吗?」

「嗯,好吧。」

「黑川,你也可以一起来。」

「嗯,好吧。」

「呃,蜜村,我呢?」

「夜月,你当然也可以一起来。」

到头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陪蜜村在岛上散步。不过在岛上散步的途中,我并没有得到自己还不知道的资讯。

然而在散步结束后,蜜村却对我们宣布:

「密室之谜解开了。我已经知道凶手是怎么将现场布置成密室的。」



蜜村要我们先回到命案现场的小屋,因此我和夜月遵从指示,在小屋前方等她。羊子说她在本馆还有工作要做,不知道去哪里了。另外也没看到智代梨老师的身影。她刚刚和蜜村在说悄悄话,所以大概是要帮忙做诡计的示范演出吧。她们的关系不知道是好还是差——真是搞不懂这两人。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不久之后蜜村就出现了。她抱着一具不知从哪弄来的真人尺寸法国人偶。这个人偶的头发是大波浪卷的金发,体型很大,看起来满恐怖的。蜜村把这具人偶放在白罗坂的尸体被发现的位置——也就是让它代替尸体,躺在被砍断的床上。接着她走出小屋,站在装设大型固定窗的南侧墙壁前方。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推理吧。」

蜜村说完,拨了拨黑色长发。

「这次密室的重点,在于小屋东侧的墙壁。就是刚刚调查之后,发现会往小屋室内倾斜的那面墙壁。一般住家的墙壁当然不会倾斜,所以这道墙很明显是一开始就设计为会倾斜的。墙壁和地板连接的部分,应该有加入特殊构件吧。接下来就是重点所在:这间小屋四面墙壁当中,只有东侧墙壁会倾斜。也就是说,其他墙壁在构造上并不会倾斜。可是这明显地很奇怪吧?这是完全矛盾的设计。」

我和夜月听到这里,不禁面面相觑。蜜村虽然说「完全矛盾」,但是我却无法理解到底是哪里矛盾。

这时蜜村叹了一口气,说:

「也对,你当然不知道。看来我把你的能力估得太高了。别误会,我对你的评价已经很低,不过看样子还是太高了。这完全是我的失误。对不起,我应该更配合你的程度来做对话。」

听到她这么说,我感到火大。只是说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要被贬低到这种地步?这家伙的个性太恶劣了。不,我当然知道她的个性很恶劣,不过看来我对她的评价还是太高了。这完全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更配合她的恶劣个性来做对话的。

也因此,我努力忍住想要抱怨的冲动,用谄媚的口吻说:

「蜜村老师,请您告诉我们吧。」

「真是受不了你。」她叹了一口气。我告诉自己要忍耐。我是成熟的大人,所以要忍耐。

蜜村说:「你仔细想想看,这间小屋是长方体吧?所以如果其中一面墙壁往里面倾斜,其他墙壁当然也要倾斜才对。不然的话,小屋本身就会变形、崩坏。具体来说,东侧墙壁倾斜多少,西侧墙壁就应该倾斜多少才对。东侧墙壁和西侧墙壁必须随时保持平行。你记得小学数学课学过平行四边形吧?长方形变成平行四边形的时候,右边倾斜多少,左边也要倾斜同样的角度,要不然就不能保持四边形的平衡,四条线会分崩离析。可是刚刚在检查这栋小屋的墙壁时,西侧的墙壁却不会动。这明显是矛盾的。那么要解决这个矛盾,必须要怎么做呢?」

对于蜜村出的题目,我和夜月再度面面相觑。「先来画画看吧。」夜月说完,在原地蹲下,拿木棒在地面画图。她画了几个长方形和平行四边形之后,抱着头说:「我完全搞不懂。基本上,就连平行四边形这个词,我也好久没听到了。那是什么东西?是梯形的亲戚吗?」平行四边形是梯形的亲戚吗?感觉满可疑的。

蜜村看到我们这副德行,耸耸肩说:「没办法,用这个吧。」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们。那是一叠色纸。感觉越来越像数学课了……而且是低年级的数学课。

不过我们还是抛开自尊心,拿了那叠色纸。我把其中一张撕成条状之后,试着折出筒状的长方形。我把它当成从南侧看这间小屋的简图。我试着让这个四边形的右边倾斜,这时左边也倾斜了同样的角度,长方形变成平行四边形。「喔!这样就很好懂了。」夜月像小学生般高兴地说。这家伙明明是大学生……话说回来,使用色纸的确很容易理解。

于是接下来我用手指固定四边形的左边,让右边往内倾斜。这时四边形的上方被挤压而折起来——嗯,当然会变成这样。要让四边形只有一边倾斜,就物理原则来说是不可能的。如果要勉强这么做,一定会有其他的边像这样被折起来——

这时我惊觉到一件事:

「该不会这间小屋也一样——」

蜜村点头说:「没错,就是这样。东侧墙壁倾斜,一定会导致其他平面折起来。或者应该说,小屋的设计就是让那一面会折起来。那么被折起来的是哪里?地板和正对面的西侧墙壁不太可能折起来,所以就能推测到,应该是天花板会折起来。」

说得也是。感觉能够折得最自然的,应该还是天花板。这时就出现另一个问题:

「问题是天花板会往哪个方向被折起来。」我说。

天花板折起来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往内折,另一种则是往外折。

往外侧折起来时,会发生有趣的现象。天花板往外侧折起来,换句话说就是「天花板有一部分会浮起来」。天花板浮起来,天花板南侧的墙壁和北侧的墙壁就会各自产生空隙。当东侧墙壁倾斜得更大,空隙也会越大,不久就会扩大到可以让人逃脱的大小。也就是说,天花板如果「往外侧折起来」,就会形成逃离密室的秘密通道。凶手如果能够从那里出入,密室之谜就会被破解了。不过相反地,天花板如果是「往内侧折起来」,天花板会朝室内下沉,因此与南北侧的墙壁之间不会产生空隙,当然也不会产生秘密通道,凶手就没办法从密室中逃脱了。

也就是说,重要的是天花板会「往外侧折起来」或「往内侧折起来」。

我问:「这栋小屋的天花板到底会往哪边折起来?」

蜜村毫不留情地回答:

「往内侧折起来。」

天花板会往房间内侧折起来?这一来,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就不会产生秘密通道了。

我追问:「有什么根据吗?」

蜜村说:「我刚刚不是爬到小屋的屋顶上确认过了吗?你也记得,我刚刚把乒乓球放在屋顶上。当时乒乓球往小屋中央滚动,这就代表小屋的屋顶已经稍微往中央倾斜——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是稍微『往内侧折起来』的状态。这就是小屋的屋顶会『往内侧折起来』的根据。从那样的状态,很难想像会转为往外侧折起来吧?所以很遗憾,天花板折起来之后,也不会产生秘密通道。不过我认为这样就行了。因为这一来,就能完全说明现场留下的各种痕迹了。」

听到她充满自信的发言,我的嘴角不禁上扬。

「你还真会吊人胃口。」

蜜村听了也泛起笑容。

「虽然不合我的本意,不过侦探角色的工作之一,就是要让听众期待。好了,差不多该开始实际示范这个诡计了。车子好像也刚好到了。」

蜜村说到这里望向车道。一台大型卡车正在往这边开过来。不,不是卡车。那辆车看起来很奇怪,就好像背负着巨大的金属圆木。那是——

「破城槌车?」

那是在岛上的车库看到的怪车。那辆车不久便离开车道,停在小屋旁边。驾驶的是智代梨老师。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智代梨打开驾驶座的窗户埋怨。

「黑川,谢谢你!」蜜村不理会她的抱怨,粗暴地高声大喊表达感谢之后,摆出古代邪恶地方官的表情说:

「那就依照预先的安排来吧。」

「嗯,知道了。」

智代梨老师也露出贿赂官员的奸商般的笑容,再度驾驶车子。不久之后,车子停在小屋东侧墙壁——距离这里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现在要开始做什么?」夜月用兴奋的表情问。

蜜村说:「当然是重现密室诡计。反正你们就好好观赏吧。画面会很有趣。」

蜜村笑完之后,咳了一下又说:

「白罗坂昨晚被杀害的时候,就像那个法国人偶那样,躺在床上睡觉。」蜜村指着南侧墙壁。这面墙上有一面巨大窗户,可以将室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门锁是由白罗坂亲自锁上的。也就是说,他处于『已经在密室中』的状态。所以当白罗坂在这样的状态被杀害,现场自然就会成为密室杀人事件的现场。」

蜜村说得没错,不过这终究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是要杀死白罗坂,其实并不会太难。在既有的密室诡计当中,也有几种是凶手不进入密室而杀人的手段。问题在于白罗坂被杀害的方式。他是在密室中被砍断头的。凶手不进入密室中而砍断被害人的头——我无法想像这种恶魔般的手法能够被实现。

所以我对蜜村说: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事实上是可能的。只要使用那台破城槌车——」

蜜村望着智代梨老师驾驶的那台特殊车辆,又说:

「这起事件的重点,就如我说过好几次的,在于小屋东侧的墙壁会倾斜。当我发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东侧的这面墙壁会倾斜到什么程度。很遗憾地,当时我没有调查的手段。毕竟要让墙壁倾斜,必须要有很大的力量。光凭人类的力量去撞,根本就没办法让墙壁动摇。」

蜜村摸摸黑发,继续说:

「于是我想到,要让墙壁大幅倾斜,需要更大的力量。我一开始想要用卡车来撞,不过后来却发现更适合的车辆,那就是专门为了破坏门——也就是为了破坏墙壁——而创造的车辆。」

那辆车当然是——

「破城槌车。」

夜月低声说出口的同时,蜜村便高高举起右手。我看到驾驶座的智代梨老师对她点头。接着,停在一百公尺之外的破城槌车就开始前进。

一开始很缓慢,但逐渐增加速度。

破城槌车正在加速。几十吨重的巨大车体逐渐增加动能,在到达小屋右侧时,已经转变为一颗巨大的炸弹。

接着就如雷神的重槌击穿钢铁吊钟一般,破城槌车的槌子部分撞向小屋东侧的墙壁。在这个瞬间,小屋东侧墙壁以惊人的速度往房间内侧倾斜,而小屋的天花板也受到这股冲击影响,连带被往内侧折起来。

惊人的影像呈现在我们面前——

往内侧被折起来的天花板以高速陷落到室内,而往内折的前端立刻变成尖锐的角。

也就是说,被折起来的天花板前端变成巨大的刀刃,高速往地面逼近。

那简直就是巨大的断头台。

断头台的刀刃俐落地将躺在床上的法国人偶头部砍断。



这个骇人的景象让我和夜月一时哑口无言。

「这是……」

「就如你看到的,葛白。」蜜村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说:「这间小屋的设计,是要和那台破城槌车搭配使用。当破城槌车撞上去,里面的人就会被砍断头。设计者应该是这座岛的前岛主,理查·摩尔。这间小屋纯粹是为了在密室中砍断人头而设计的,或许可以视为终极的玩心吧。」

我感到无言,对她说:「这种事能不能称为玩心,应该会有争议吧。」

到现在已经没人知道理查·摩尔建造这间小屋的意图。不过这个设计的确用在这次命案——还有过去发生过两次的「金网岛斩首密室」命案当中。

根据之前听羊子说的,这间小屋是以非常坚固的特殊合金所制造。或许也因为如此,破城槌车冲撞的墙壁上完全没有留下伤痕。这一点也让我感到惊愕。即使被破城槌车冲撞也毫发无伤的这间小屋,果真是为了和那辆车搭配使用而设计的吗?

而且这栋小屋的天花板和屋顶上,分别都刻有格子状的花纹。那应该是为了利用遍布在天花板和屋顶表面的格子花纹,来隐藏屋顶和天花板上的「折痕」。地板和墙壁上之所以也有同样的花纹,大概是因为如果只有天花板和屋顶上有花纹,感觉会很不自然吧。

总之,这次的凶手(也就是「密室全览」)是利用小屋的这种设计来杀人的。凶手一步都没有踏入室内,就杀害了人在室内的白罗坂。这一来,从现场的床下发现的兔子玩偶,也不是在杀害白罗坂之后放在那里的,而是在杀死他之前就预先藏在床底下。

这时夜月提出疑问:

「咦?可是从本馆玄关被偷走的那支大剑怎么办?」

(附图8)

蜜村说:「那是凶手刻意用来误导的设计。凶手让大家以为那支剑是凶器,试图将我们的注意力从小屋的装置移开。不过就结果来看,这个用意并没有完全成功,毕竟白罗坂的头连床一起被砍断了。能够用那支剑连床一起砍断头的,只有奇幻世界的人物而已。」

实际上应该是因为折起来的天花板威力太大,才会连床一起砍断。这时我想起,那张床是固定在小屋地板上的。大概是为了让被害人躺在最佳位置,以便让折起的天花板能够精准地砍断头,才把床固定在地板上吧。

一切都准备得相当完备。这时我发觉到一件事:

「这么说,凶手之所以把放在本馆玄关的大剑藏起来,是因为——」

蜜村说:「没错。那支剑没有实际使用在犯案中,因此当警方日后调查时,发现刀身没有血液反应,就会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凶器。所以凶手才要藏起那支剑。这座岛其实也满大的,只要把剑埋在森林里,就不会被找到了。」

我点了点头。这一来,谜团应该大致上都解开了。不,等一下——

「在这间小屋里,过去曾经发生过两起杀人事件。」我说。「『日本四大密室』之一,『金网岛的斩首密室』——当时在调查过程中,警方为什么没有发现到这个装置?」

东侧的墙壁需要施加很大的力量才会倾斜,所以警方的确很难察觉到这项事实。不过比方说,如果使用X光来调查,至少也会发现到让天花板折弯的装置吧?

蜜村回答:「有些金属是X光很难通过的。比方说铅就具有这样的性质。所以假设这间小屋使用的合金具有难以让X光通过的性质,那就很难借由X光来发现折起天花板的装置了。或者应该说,理查·摩尔当初设计这间小屋的时候,应该也有想到这一点。只要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掩饰用的沟痕,就可以隐藏真正的折痕。结果就算调查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也会得到『没有找到任何装置』的结论。」

我听了她的说明,点了点头。毕竟是设计出这种小屋的变态推理小说作家,即使做到那个地步,应该也不足为奇。

蜜村又说:「另外还有一点——凶手使用这间小屋的装置杀害白罗坂,也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代表凶手事先就知道这间小屋的装置。虽然不知道是自己发现,或是偶然得知的,不过至少不是这两天到这座岛上的人能够使用的手段。这一来,凶手就必然是这座金网岛的居民。」

蜜村说到这里,嘴角稍稍上扬。

「正常推论的话,应该是这样。」

听她这么说,我发出苦笑。正常推论的话,的确是这样,不过任何事都有例外。所以目前仍旧不知道谁是凶手。



总之,这一来就解开了「地下室密室」和「斩首密室」这两个密室之谜了。剩下的密室之谜还有两个:尖头曼老人被杀害的「十字架之塔密室」,以及布雷克法斯特被杀害的「门卡密室」。

蜜村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下午两点。可以的话,我想要在太阳下山之前解决另外两起事件。」

「嗯,那当然了。」我回应。理想的情况当然是这样。

「那就只好采取不得已的手段了。」蜜村摸着黑发对我说,「我跟你分别解决剩下的各一间密室吧。」

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提议,我瞪大眼睛,不禁反问:

「什么?要我解决其中一间密室?」

「没错,我的确是这么说的。」

「可是为什么要我……」

「因为我连猫手都想要借来帮忙。」

注:日文惯用句之一,意指忙到焦头烂额,想要利用所有能够找到的人力

「我又不是猫。」

「我知道。猫比较可爱。」

虽然这样说的确也没错……

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显得太过犹豫,蜜村看到我的反应,把头歪向一边问:

「咦?葛白,你该不会是没有自信吧?」

「完全没有。」

「真是窝囊。」蜜村不以为然地说。接着她看着从破城槌车下来的智代梨老师说:「没办法,只好给你特别优惠。我可以附赠黑川给你。」

「不要把人家当成附赠品。」

「不过我要收下夜月。」

蜜村不理会智代梨老师的抗议,搂住夜月的手臂。夜月惊讶地问:

「什么?你要跟我搭档吗?」

「没错,就是这样。」蜜村以认真的表情点头。「夜月,你愿意当我的华生吗?」

「当我的华生……」

夜月似乎对这句话相当感动。她的个性原本就很单纯。她用力握住双拳说:

「好!我愿意当你的华生!」

就这样,新的华生与福尔摩斯组合诞生了。我看着这幅情景,不知为何有些火大。蜜村眼睛很尖地察觉到这一点,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

「咦?葛白,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怎么可能!」我立即回答。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吃醋?于是我以严正的态度抗议:「基本上,我从来就没有当过你的华生。只是因为从国中就认识,所以才常常在一起行动。光是因为这样就把我当成华生,我也会感到很困扰。」

我说完这些话,这回轮到蜜村显得恼火。「哦,是吗?」蜜村用非常不高兴的声音说完,再度搂住夜月的手臂说:「那我就决定跟她搭档了。你就算后悔也没用。」基本上,组搭档的事是她自己提起的,为什么现在反而对此感到不高兴?我真的无法理解她在想什么。

蜜村回到原本的话题说:「总之,现在先来决定剩余的两间密室当中,两组各自要解决哪一间吧。葛白,你们可以先选。」

也就是说,要选择负责处理「十字架之塔密室」还是「门卡密室」——

「唔……」我思索片刻之后,询问搭档的意见:「智代梨老师,你说呢?」

智代梨老师很有把握地回答:「尽量选比较简单的。」

她完全失去自信了。一开始所向无敌的态度到底跑到哪去了?

不过我也完全赞成「尽量选比较简单的」。问题在于哪一个比较简单。

「这一点要实际解开才知道。密室就是这样。」

「香澄,你在说什么?」

夜月真心在替我担心。最后我选择了情况比较单纯的密室,也就是——

「那我就选『门卡密室』。」

「好吧。那我们就负责『十字架之塔密室』。」

这一来,工作分配就完成了。我们分成两组,各自开始调查。

「夜月,我们走吧。」

「好的,福尔摩斯!」

夜月兴奋地回应蜜村。她的个性很单纯,所以大概真的很高兴被任命为华生角色吧。

就这样,我们分成两路调查。我望着夜月和蜜村远离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寂寞。



朝比奈夜月和蜜村漆璃组成搭档之后,首先前往命案现场的「十字架之塔」做调查。按下设置在外墙的按钮,「十字架之塔」右横轴部分的房间宛若电梯般下降。当房间完全降落到地面,夜月和蜜村便打开门,进入「十字架之塔」的右横轴当中。

蜜村说:「原来『十字架之塔』里面是这样。」

这时夜月才想到,当尸体在这间房间被发现时,蜜村还被关在「牢房」里。蜜村很感兴趣地环顾室内之后,注意到门的内侧。

「这扇门没有门锁旋钮。」

夜月听到她这么说,便点点头。

「也就是说,没办法使用转动门锁旋钮的诡计吧?」

「没错,就是这样。」蜜村朝着夜月露出笑容。「你真聪明!」

「嘿嘿,你再多称赞我一些吧。」

夜月看着蜜村这样的态度,觉得她是个很贴心的人,也懂得讨好年长者。不过另一方面,她对同年的葛白却非常冷酷。

蜜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另外比较在意的,就是这间房间没有窗户,能够躲人的地方也只有洗手间,所以凶手从窗户出入,或是原本躲在室内的可能性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

蜜村打开门,走出「十字架之塔」。接着她保持门开启的状态,出入房间几次。夜月看到她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忍不住问:

「蜜村,你在做什么?」

蜜村回答:「我在确认墙壁和天花板的厚度。墙壁厚度是三十公分左右,地板和天花板的厚度也差不多一样。墙壁和天花板如果太厚,就有可能隐藏了某种装置。」

原来如此——夜月心想。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有秘密通道。」

「是的。」蜜村说完,敲了地板和墙壁好一阵子,然后说:「姑且也检查一下天花板吧。」她在原地蹲下来。夜月正感到诧异,蜜村便抬起头对她说:「我要把你扛到肩膀上。请上来吧。」

夜月这才理解,蜜村是要她骑在肩膀上,由她来检查天花板。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夜月跨过蜜村的脖子,坐在她的肩膀上。这样感觉满好玩的。蜜村抓住夜月的双脚,吆喝一声站起来。看来她的力气满大的。夜月骑在蜜村的肩膀上,被举高到天花板附近之后,开始敲打天花板做确认。她们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检查了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不过并没有找到秘密入口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夜月从蜜村的肩膀下来之后询问。

蜜村点头说:「没错,凶手果然只有可能是从这扇门出入的。正确地说,出入的不只是凶手,还有被关在这里的医织,还有在房间里被杀害的尖头曼老人。」

听到蜜村这么说,夜月开始觉得这是极不可能的状况。这起事件当中存在着两个谜:1 原本在密室中的医织被带到外面。2 在密室中发现尖头曼老人的尸体。

蜜村说:「不过不论是哪一个谜,只要能够打开门锁就解决了。所以接下来,就来调查保管这座『十字架之塔』钥匙的执木的小屋吧。」



「十字架之塔」的钥匙被保管在执木小屋中的小房间内。蜜村进入这间小房间,拿起挂在墙上挂钩的「十字架之塔」钥匙。

蜜村说:「只要能够从这间小房间拿走这支钥匙,就能够打开『十字架之塔』的门锁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夜月心想。不过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

「钥匙连结的钥匙圈太大,没办法通过门上的铁格栅空隙。」

夜月看着蜜村手中那支钥匙的钥匙圈部分这么说。

「十字架之塔」的钥匙上附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链子,而这条链子则连结到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环状钥匙圈。钥匙、链子和钥匙圈牢牢地连结在一起,无法拆开。也因此,只要钥匙圈无法通过门上的铁格栅,就必然无法将钥匙从小房间取出。

「唔……」

蜜村低声沉吟,实际尝试让钥匙通过铁格栅。门上在视线高度设有窥视窗。这扇窥视窗是纵向长度十公分、横向宽度四十公分的长方形。这个长方形以三根纵向铁条分成四等分,因此铁格栅的每一个空隙都是边长十公分的正方形大小。这个正方形的对角线长度是十四公分。也就是说,要让环状的物体通过这个铁格栅空隙,环形的直径就得小于十四公分。

然而钥匙附的环状钥匙圈直径却有二十公分,因此钥匙圈无法通过铁格栅的空隙,连带地也无法从铁格栅拿走钥匙。

「唔……」

蜜村努力尝试要让钥匙圈通过铁格栅空隙,但无论如何拉扯都无法通过。不久之后,她似乎放弃了,转向夜月说:

「果然还是没办法让钥匙圈通过铁格栅的空隙。」

「嗯,对呀。」夜月点头。「对了,如果干脆让这个环变形呢?」

「你是指让钥匙圈变形,硬是通过铁格栅吗?」蜜村低头看手中的钥匙圈,然后缓缓摇头。「那是不可能的。这个钥匙圈很硬,形状也是正圆形。如果凶手勉强改变钥匙圈的形状,钥匙圈不可能恢复原本的正圆形。」

原来如此。这一来,似乎应该放弃从铁格栅空隙取出「十字架之塔」的钥匙了。

接下来可以想到的方法是——

「这个。」

夜月走出小房间,从设置在小屋内墙的抽屉取出钥匙盒。今天早上在「十字架之塔」发现尖头曼老人尸体之前,保管「十字架之塔」钥匙的小房间钥匙就是放在这里面保管。钥匙盒上有五个锁孔——也就是说,开锁时需要五种钥匙,而这些钥匙分别由白罗坂、夜月、黑川智代梨、大富原、羊子五人管理。只要这五人不是共犯关系,就无法从钥匙盒拿出小房间的钥匙……

这时夜月想到一件事:

「该不会钥匙盒本身就有两个吧?」

也就是说,凶手破坏真正的钥匙盒,拿出小房间的钥匙,然后把使用完毕的钥匙放回非常相似的另一个钥匙盒。这个相似的钥匙盒上也有五个锁孔。这一来,在发现命案、要从钥匙盒拿出小房间钥匙的时候,钥匙盒就处于无可挑剔的上锁状态。

「太完美了……」

夜月为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惊叹。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被任命为蜜村的华生之后,她隐藏的才能似乎完全绽放了。不,等等,这一来,蜜村和夜月的立场不就完全颠倒了吗?也就是说,夜月是福尔摩斯,蜜村是华生。这样也不坏——夜月心想。

「你在笑什么?」

蜜村以诧异的表情问她。夜月咳了一下。危险,她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身为福尔摩斯,必须随时保持冷静才行。

「总之——」夜月开口。「太好了,这一来密室之谜就解开了。」

这时蜜村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接着她直接说出来:

「根本就还没有解开。」

「什么?骗人!」

蜜村说:「请你仔细想想看。依照你的推理,是把钥匙盒换成很像的仿造品吧?」

「嗯。」

「可是那只是很像而已,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钥匙盒,所以要打开这个钥匙盒的钥匙也不一样。这一来,在发现命案之后,一旦要打开钥匙盒,那个『假钥匙盒』就不能用你们五个人分别保管的『真钥匙盒的钥匙』打开了。可是实际上,在发现命案的时候,钥匙盒能够用那些钥匙打开吧?这就代表钥匙盒确实是真的,没有被替换成仿造品。」

夜月的假说被蜜村用条理分明的方式否定了。夜月一边张口说「可是可是」,一边思索反驳的头绪。接着她回应:

「可是比方说,假设五个人各自保管的真钥匙盒的钥匙——全都被替换成假钥匙盒的钥匙呢?」

「你的意思是,凶手半夜潜入大家的小屋,偷偷替换钥匙?」

「嗯,对呀。这样的话,就可以使用替换假钥匙盒的手法了吧?」

「的确可以。」蜜村摸摸下巴说,「不过如果能够做那种事,根本不需要把钥匙替换成仿造品,直接偷走钥匙就行了吧?偷走五支钥匙,就能打开钥匙盒了。」

「说、说得也是。」

夜月被戳中盲点。

「而且这种假说实在有点勉强。要潜入上了锁的小屋和本馆的私人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钥匙……又不是忍者。」

连「又不是忍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凶手如果不是忍者,夜月的推理就无法成立了。

「那、那如果说……」

夜月再度思索新的可能性。那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呢?发现命案时,从钥匙盒取出钥匙的是羊子。假设她当时迅速更换了钥匙盒的钥匙呢?也就是说,钥匙盒里其实一开始放的就是假的钥匙,真正的钥匙由羊子偷偷藏起来。对,这一来好像就说得通了。不过从钥匙盒拿出钥匙的时候,羊子真的有时间替换钥匙吗?当时大家都在注视羊子,不可能有那样的空档……这样的话,凶手是怎么制造密室的?

「唔唔……」夜月抱住头。

「怎么了?」

「我的脑袋开始痛了。」

「哦,大概是因为平常没有在使用的关系。」

夜月吓了一跳。蜜村怎么会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蜜村似乎发现自己失言,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夜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在闹别扭般地开始检查钥匙盒。她想要设法找出从钥匙盒取出钥匙的方式,绝对不能就这样结束。她要对蜜村报一箭之仇。

或许是夜月心中的愿望实现了,当她把钥匙盒翻过来、检视底面的时候,发现了「那个」。蜜村看她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诧异地问她:

「夜月,怎么了?」

「你看这里。」夜月把钥匙盒的反面秀给蜜村看。「这里好像有缝隙。」

夜月重新检视钥匙盒底面。虽然因为太细而很难发现,不过底部确实存在着缝隙。缝隙围成长方形,看起来就像底盖一样。

这里该不会有什么机关?

蜜村注视这个底盖好一阵子,接着从口袋里取出瑞士刀。夜月看到瑞士刀,狐疑地问:

「你要拿瑞士刀做什么?」

「当然是这样做。」蜜村从瑞士刀抽出小刀,将刀刃插入钥匙盒底盖的缝隙,接着用杠杆作用的力量拆开底盖。

「这、这是……」

夜月和蜜村不禁异口同声地说。

打开底盖之后出现的部位,带来了惊人的发现。那里竟然存在着新的锁孔。

有五个锁孔的钥匙盒,现在出现第六个锁孔。

夜月战战兢兢地问:「这、这该不会是……」

「嗯,没错。」蜜村的语气也显得迟疑。「如果使用这个锁孔,搞不好就能打开钥匙盒了。也就是说,即使不使用各自保管的五支钥匙,只要有第六支钥匙,就能打开钥匙盒。」

这样说来,这该不会是天大的发现吧?

「没错,这是天大的发现。夜月,你太厉害了。」

「嘿嘿,是吗?」

夜月的心情变得很好。

蜜村摸着下巴说:「这一来,重要的就是打开第六个锁孔的钥匙在哪里。羊子也许会知道。我们去问她吧。」



蜜村&夜月组合离开之后,我和智代梨老师为了调查「门卡密室」,前往命案现场的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重新确认现场的状况。

门的内侧设置的门锁是使用旋钮的类型。在发现尸体时,这个旋钮理所当然地处于上锁状态。房间里的窗户都是固定窗,因此凶手从窗户出入的可能性等于是零。

「这根本就是典型的密室。」

智代梨老师以不耐的口吻说。我们也调查了门的铰链,不过这里的铰链颇旧,似乎不能使用和「地下室密室」相同的诡计。

「唔……」智代梨老师一边低声沉吟、一边在室内四处调查。她的表情显得很不情愿。从今天早上就接连发生好几件密室杀人事件,似乎让她对于密室完全厌倦。于是我开口问她:「对了——」

「嗯?什么事?」正在调查床底的智代梨老师转头问我。

「我之前就想问你……」我询问她一直感到在意的问题。「你跟蜜村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只是被告和法官的关系,彼此之间的梁子感觉未免结得太深了一点。因此我猜想,除了审判之外,两人之间或许还有其他嫌隙。

智代梨老师听了这个问题,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不过最后换上达观的笑容说:

「原来你想要问这个啊。老实说,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有在法庭上见过面,除了审判之外,也没有交谈过。真的只是法官和被告的关系,只是——」

「只是?」

「我第一眼看到她,内心就相当确定。那种感觉满罕见的。」

听到她的回答,我感到很好奇,便问:

「你确定什么?」

「这个女的绝对是杀人犯。」

我的嘴上不禁泛起笑容。

「真是难得。我跟你的意见完全相同。」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在三年前,而我相当确定,这起事件的凶手就是蜜村漆璃。我凭的只是第六感,没有任何能够完全断定的根据,不过在我心中,这已经成为无可动摇的事实。

现在看来,在智代梨老师心中也是如此。

「所以在审判中,我一直努力压抑厌恶感。」智代梨老师继续说。「她明明杀了人,态度却显得格外坦荡。这一点让我感到不舒服。身为法官,我当然没有显露出这样的情感,不过她似乎察觉到了,所以才会讨厌我吧。」

应该秉持公平态度的法官,如果一直对自己抱持这样的情感,的确会让人心理上不好受吧。蜜村曾经说过,智代梨在审判中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看她。我原本以为只是她的被害妄想,不过看来她说得或许没错。

话说回来——

「你明明确定蜜村是凶手,为什么还做出无罪判决?」

这一点是我一直无法理解的。智代梨老师听了我的问题,露出苦涩的表情说:

「我是基于法律的严密性,做出这样的判决。当法官的人,个性通常都很认真,而我又是其中特别认真的。或许从外表看不出来,但是我真的认真到连自己都讨厌的地步。我不想做出自己无法接受的判决,所以才不得不做出无罪判决。我绝对无法接受检方在审判中提出的理论。」

检方在审判中提出的理论——

「你是指『密室的悖论』吗?」

我这么问,智代梨老师便点头。

「密室的悖论」是为了起诉三年前发生的日本第一起杀人事件,由检方创造出来的理论。该理论在符合以下两个条件时成立。

【1 现场是密室。】

【2 确实为他杀。】

符合1的条件时,因为任何人都无法踏入现场,因此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执行杀人。说得直接一点,就等于在说「这不是杀人事件」。然而这一点和2的条件明显矛盾,毕竟2意味着「这是杀人事件」。也就是说,密室杀人同时满足1与2的条件,处于「不是杀人事件」且「是杀人事件」的极度矛盾状态。就某方面来看,近似于薛丁格的猫。这就是检方提出的「密室的悖论」。

要跳出这个悖论,必须否定条件1与2的其中一者。

也因此,检方决定忽略1的条件,亦即「现场是密室」。基于条件2,已经保证「这确实是他杀」,因此条件1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犯案」,就可以解释为「既然任何人都不可能犯案,那么相反地,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说得直白一点,既然谁都无法下手,那么不论是谁下的手都一样。这样的想法从某个角度来看,或许可以说是很合理的。毕竟既然是他杀,就代表这世上一定有人是凶手。既然大家都处于「不可能犯案」的平等状态,那么即使替换为大家都「可能犯案」的状态,或许也没有差别。大家都处于平等的状态——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这大概就是密室诡计和不在场证明诡计在有效性上很大的差异。如果是不在场证明,由于设计诡计的人不可能犯案,因此就能把罪行推给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其他人。但是密室诡计却不一样。当现场因为诡计而成为密室,那么全人类都自动变得不可能犯案,因此就失去推卸自己罪行的对象了。

「可是这样很奇怪吧?」智代梨老师说。「如果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可能犯案,就必须将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视为无罪。」

她的说法也很有道理。而被认定为三年前事件凶手的蜜村,想必也抱持相似的想法。所以两人虽然看似正反两极,但其实却非常相似。或许也因为如此,两人才会水火不容吧。

于是我对她说:

「智代梨老师,你果然很认真。」

智代梨老师听了似乎有些恼火,露出不悦的表情说:

「吵死了。我已经听厌这种评语。多亏如此,我的人生等于是毁了。如果你已经忘记当时我遭到什么样的攻击,就好好去回忆一下吧。」

当时的攻击的确非常激烈。「黑川智代梨 垃圾」、「黑川智代梨 无能」之类的关键词在网路上随处可见。她无疑是日本司法史上,在网路上被攻击得最厉害的法官。不过想到她做出的判决,这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吧。

「好了,闲话到此结束,继续调查吧。」

智代梨老师说完,再度开始调查床底。我也想要一起调查床底,忽然发觉到自己口很渴。

「我去拿一下水。」

我说完走出小屋。这间小屋也有冰箱,因此其实可以从那里拿,不过想到要拿命案现场的饮料,就让我觉得心里有疙瘩。

于是我回到自己的小屋,从冰箱拿出宝特瓶装的水。我一口气喝了半瓶左右,接着忽然想到我有事要找夜月。于是我在回到智代梨老师那里之前,先去找夜月。



为了得到打开钥匙盒底部另一个锁孔的钥匙,夜月拿着钥匙盒,和蜜村一起前往本馆。羊子应该会知道钥匙在哪里。为了找到羊子,她们顺手打开经过的每一扇门。正确地说,顺手打开每一扇门的是夜月,蜜村则劝她:「夜月,这样顺手乱开门不太好吧?」

像这样顺手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之后,夜月来到本馆一楼的图书室。这间图书室里排列着古董书架,气氛稳重,面积有一般高中图书馆那么大。以个人家里的图书室来说,规模相当可观,不愧是推理小说大师理查·摩尔建造的房子。

两人进入图书室,看到大富原在这里。她站在书架前低头看着书,在察觉到夜月等人接近时便抬起头。

「原来是夜月小姐和蜜村小姐——有什么事吗?」

蜜村说:「我们在找羊子。」

大富原优雅地把头歪向一边,然后回答:

「羊子吗?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看来她并不知道羊子的行踪。

那么就得去找其他地方了——夜月虽然这么想,但是来到这么宏伟的图书室,她难免想要看看里面收藏着什么样的书。夜月并不算是热爱读书的人,不过她至少一个月也会读一本书。也因此,她充满好奇地浏览着放在书架上的书。这些书的标题全部都是『××的杀人』、『××杀人事件』等等。

夜月问大富原:「这些书都是你收集的吗?」

大富原回答:「不是。大部分的藏书都是理查·摩尔留下来的书籍。在我买下这栋本馆的时候,不动产商是这样对我说明的。先前的持有者没有卖掉这些书籍。」

「这么说,那本书也是理查·摩尔的藏书吗?」

夜月指着大富原手中的书。大富原说「不是,这是我买的书」,并把那本书递给夜月。

夜月检视这本书,看到封面上的书名是《一个都不留了》。

「一个都不留了?」

夜月不禁喊出书名。即使是对推理小说不甚熟悉的她也知道,这显然是对于阿嘉莎·克莉斯蒂的小说《一个都不留》的谐拟(parody)。

夜月其实是第一次拿到这种谐拟(致敬?)的书。她战战兢兢地翻开书,接着瞪大眼睛。上面写着以下的书中人物列表。

【书中人物】

劳伦斯·沃格莱夫……前法官

薇拉·柯雷索恩……体育老师

菲利普·隆巴德……前陆军大尉

爱蜜莉·布兰特……老妇人

约翰·麦克阿瑟……退役将军

爱德华·阿姆斯壮……医生

安东尼·马斯顿……青年

威廉·布洛尔……前警察

汤玛斯·罗杰斯……管家

艾瑟尔……管家的妻子

「书、书中人物都是外国人!」

夜月惊讶地喊。蜜村从她身后探头看书页,似乎察觉到什么。

「这上面的书中人物,和《一个都不留》里面的一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夜月显得很惊讶。事实上,她还没有读过原著。

大富原说:「没错。这本小说是《一个都不留》的谐拟小说,角色和场景设定都一样。作品中和《一个都不留》一样,主要角色会接二连三被杀害,不过到了结尾会有大逆转。」

夜月心想,好像满有趣的。这时图书室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葛白。

「咦?香澄,你怎么了?」夜月问。

「我有事要找你。」葛白走进来之后关上门,说:「我想到我忘了跟你拿很重要的东西了。」

听到这句话,夜月和蜜村面面相觑。「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难道他要说「那就是你的心」?不,绝对不可能。那么到底是什么?

夜月狐疑地问:「什么东西?」葛白抓抓头说:「是门卡。小屋的门卡。」

夜月和蜜村再度面面相觑。接着夜月总算想到:「喔,对了。门卡好像在我这里。」她在口袋里摸索,所幸两张门卡都很快就找到了,于是她便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葛白。这是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门卡。命案现场是「门卡密室」,因此没有门卡的话,的确无从解开密室之谜。

葛白把门卡收进口袋里。这时蜜村问他:「你有任何进展吗?」

葛白愁眉苦脸地说:「完全没有。」

「是吗?真遗憾。」蜜村露出嘲讽的笑容。「不过这也是预料中的事。」

「是喔?」

葛白耸耸肩,走出图书室。蜜村目送他的背影之后,转向夜月说:

「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我们得去找羊子才行。」



两人走出图书室之后。很幸运地立刻就找到羊子。夜月把钥匙盒拿给她看,并告知她在钥匙盒底部发现锁孔的事。羊子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说:

「哦,被你们发现了。」

是的,被我们发现了——夜月心想。

蜜村问她:「为什么钥匙盒上会有这样的设计?」

「该怎么说呢……这算是理查·摩尔的坚持吧。」羊子如此回答。推理小说大师的名字再度出现。

「这个钥匙盒其实也是摩尔特别订制的。」羊子指着夜月手中的钥匙盒说。「这个钥匙盒由这座金网岛的持有者继承。摩尔称呼这个钥匙盒为『贝耳之盒』。」

夜月问:「贝尔之盒?就是那个发明电话的贝尔?」

蜜村告诉她:「不是的,羊子说的应该是旧约圣经当中的『贝耳与大龙』的贝耳吧。」

注:出自旧约次经的故事,又译为比勒与大龙

羊子点头说:「您果然懂得很多。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在讨论到『最初的密室推理小说』时,常被提到的除了爱伦坡的『莫尔格街凶杀案』之外,就是旧约圣经的『贝耳与大龙』。简单地说,这是使用秘密通道诡计的故事,描述在神殿被封闭的房间里,供品的食物总是会消失的谜团。」

「感觉有点像日本民间故事的情节。」夜月说出率直的感想。

「是的。我没有读过,不过在我想像中也是那样。」羊子笑着说。「谜底是僧侣们从神殿的秘密通道侵入,偷偷拿走供品。这一点也满像日本民间故事的。总之,『贝耳与大龙』是关于『秘密通道』的故事,而这个钥匙盒底部的秘密盖子,就是比拟为『贝耳与大龙』中的秘密通道。利用这个『秘密的漏洞』,就可以从层层上锁的钥匙盒中,偷偷拿走放在里面的钥匙。」

原来如此——夜月觉得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不过她更不理解的是:

「理查·摩尔为什么要在钥匙盒设计这样的漏洞?」

羊子深有同感地点头说:

「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所以我曾经实际问过大富原小姐。她回答我:『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摩尔是重度的推理迷。』」

蜜村听了这个回答,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夜月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就「没办法了」,不过既然蜜村能够接受,或许就不需要追究太多。这是对密室毫无兴趣的夜月无法踏入的领域。

也因此,夜月决定继续问下去:

「那么这个钥匙盒的钥匙到底在哪里?」

「那个……」羊子变得闪烁其词。

气氛好像怪怪的。蜜村和夜月面面相觑。



羊子带蜜村和夜月到本馆的某间房间。羊子打开房间进入室内之后,从书桌抽屉拿出一支钥匙。

「这就是钥匙盒的第六支钥匙。」

夜月拿了那支钥匙,插入钥匙盒底部的锁孔。她转动钥匙,这个锁就发出「喀喳」声打开,接着钥匙盒的底盖也打开了。

蜜村和夜月不禁发出「喔~」的惊叹声。这意味着只要有这支第六支钥匙,就能够自由取出放在钥匙盒的小房间钥匙,进而拿走「十字架之塔」的钥匙。

可是——

「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羊子说完,带夜月和蜜村到走廊上,然后指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设有小型监视器,镜头正对着保管『第六支钥匙』的房间的门。

「这么说——」蜜村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想要从这间房间拿走钥匙,一定会被那台监视器拍到吗?」

羊子点头说:「是的,正是如此。房间的窗户都是固定窗,所以无法从窗户出入,只能从这扇门出入,但是门前却有监视器在监视。」

太厉害了——夜月心想。

蜜村问:「你检查过监视器的影像了吗?」

羊子说:「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拍到任何人——包括我和大富原小姐在内。我和大富原小姐都知道这个钥匙盒有秘密底盖,不过在事件发生之后,大富原小姐就吩咐我检查监视器的影像。她说如果拍到任何人,现场就不是密室了。」

「原来如此。」蜜村说完思索片刻,又说:「为了保险起见,可以让我看看监视器的影片吗?」羊子说「好的,没问题」,然后带领蜜村和夜月到可以检视监视器影片的房间。

三人在这里重新检视影片。就结论来说,那间房间在这两个星期左右的期间内,没有任何人出入过。两星期前,羊子拿着清扫用具进入房间之后,直到先前她们为了找『第六支钥匙』进入房间,监视器没有拍到任何人。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拿走「第六支钥匙」。面对这个事实,夜月发出「唔……」的沉吟声。接着她明知不可能仍旧问:

「这支『第六支钥匙』有没有备用钥匙?」

「没有。」

「那不就无计可施了吗?」

夜月抱住头,接着试图重新整理「十字架之塔密室」的状况。

首先是尖头曼老人的尸体在「十字架之塔」被发现。「十字架之塔」的门被上了锁,钥匙保管在执木小屋的小房间内;而那间小房间的门也上了锁,钥匙在钥匙盒内。可以打开钥匙盒底盖的「第六支钥匙」,被保管在监视器看守的本馆房间中(也就是说,这是某种的密室)。换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来描述这个状况,就是:「十字架之塔」的钥匙在「锁上钥匙的盒子」里,而这个盒子的钥匙又在另一个「锁上钥匙的盒子」里,而这个盒子的钥匙又在另一个「锁上钥匙的盒子」里……这简直就是——

「俄罗斯娃娃。」

蜜村惊讶地问:「你说什么?」

「别在意,我只是自言自语。」

「哦,那我就不在意了。」

蜜村说完,再度陷入沉思。夜月看她这样,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劝诫的口吻说:

「蜜村,放弃吧。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从被监视器盯着的房间拿走『第六支钥匙』。」

对此蜜村顺从地点头说:

「的确如此。或许真的没有这样的方法——『正常来想』的话。」

喔!这句话感觉好像名侦探——夜月心想。

蜜村拨了拨头发之后,从口袋里取出发圈,把黑发绑成马尾。绑了马尾的蜜村,感觉满罕见的。

夜月困惑地问:「蜜村,你在做什么?」

蜜村一副准备就绪的态度说:

「我只要把头发绑成马尾,就能够增加专注力。」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设定!」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必杀绝招!

蜜村静静地闭上眼睛,然后当她的眼睛再度张开,瞳孔中已经完全失去温度。

夜月感到一阵寒意。这是相当冰冷的眼神,简直就像杀手的眼睛。不过蜜村是善良的美少女,过去当然不可能杀过人。

「夜月。」蜜村保持没有温度的眼神说:「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要整理思绪。」

蜜村说完,把手放在下巴沉默不语。夜月为了不打扰她,也保持沉默。不过夜月的配合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没多久蜜村就转向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接着蜜村以恢复温度的眼神说:

「夜月,真对不起。」

「咦?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说请给我一分钟。」蜜村解开马尾,搔了搔头。「可是很抱歉,我不需要一分钟。」

听到她这么说,夜月看了一下手表,果然才经过二十秒。她花的时间比先前宣示的一分钟还要短。

「唉!我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蜜村自嘲地这么说。夜月问她:

「这么说……」

蜜村点了点头。

「密室之谜被破解了。」



我在图书室和蜜村她们道别之后,决定直接回到「门卡密室」现场——亦即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我悠闲地走在路上,途中没有遇到岛上的其他人,不过在经过海滩旁边时看到外泊里。她摇晃着雪白的双马尾,正在啃香肠。这家伙好像总是在吃东西……正当我这么想,她就看到我,对我挥手喊:「喔,葛白!」接着她一再招手要我过去。我走近她,她就以闲话家常的口吻对我说:

「对了,我听说又发生命案了。」

以闲话家常来说,这个主题未免太沉重了一点。

我点头对她说:「嗯,的确发生了。顺便问一下,是谁告诉你的?」

「是大富原告诉我的。她刚刚喜孜孜地来向我报告。」

「那个人真的是……」

太缺乏道德感了——而且是就坏的方面来说。不对,日文中「缺乏道德感」好像没有好的方面吧?

外泊里啃着香肠问我:「调查得怎么样了?」

「很遗憾,调查状况并不理想。」

「哦?你不是跟蜜村在一起吗?有她在的话,调查状况应该都会很理想才对。」

「怎么说呢……我们现在分头在行动。」

我把到目前为止的调查经过,以及和蜜村分头行动的原委告诉外泊里。她听了嘴角上扬,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说:

「原来你还满受到期待的嘛!」

「受到期待?」

「当然了。蜜村漆璃不是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地下室密室』和『斩首密室』这两间密室吗?那么她应该也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可以解决你说的那间『门卡密室』。至少会比拜托你帮忙更快。」

「的确是这样没错。」

虽然很悲哀,但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明明自己来比较快,可是蜜村漆璃却特地委托你来解开那间密室之谜。这样不称作期待,要称作什么?」

「『全部推给别人去做』吧?」

「这倒是没错。」

外泊里哈哈大笑。接着她注视着我的眼睛说:

「总之,如果你想要待在她旁边,就努力去回应她的期待吧。」

我摇头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待在她旁边,今后应该也不会想要。」

因为我不是想要跟她并驾齐驱,我想要的只是——

这时外泊里盯着我,然后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喂,把额头伸过来。」

我露出狐疑的表情。

「为什么要把额头伸过去?」

「你别管。」

我无奈地拨起浏海,露出额头,然后把脸凑向她。这时她把指尖伸过来。

「好痛!」

她用力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大到会让人吓一跳。

我痛得不得了,以怀恨的眼神注视她。

「……你为什么要弹我的额头?」

「这是为了替你振奋士气。」

「振奋士气?」

「怎样,士气提升了吗?」

「至少让我的睡意消散了。」

「你刚刚想睡觉?」

我摸摸被外泊里弹了一下的额头。好痛。好火大。不过虽然不太想承认,我感觉士气好像稍微提升了一点。

于是我对她说:

「我差不多该回去继续调查了。我忽然很想要解开密室之谜。」



离开外泊里之后,在回到命案现场的小屋途中,我为了抄近路,决定走森林里面。森林里有野兽走的小径,比预期得好走多了。我匆匆走在小径上,忽然察觉到后面好像有人。我反射性地想要回头,但是在那之前,我就感到头部遭到撞击并产生剧痛。

看来好像有人揍了我。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我脑中的瞬间,我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从室内装潢来看,这里似乎不是小屋,而是本馆中的一间房间。也许是本馆中的某间空房吧——我如此猜测。

这时在我床边的人似乎察觉到我醒来,问我:「你没事了吗?」我转头看到蜜村坐在拉到床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文库本的书。书名是《密室青铜时代的杀人》。

「《密室青铜时代的杀人》?」

「这是《密室白银时代的杀人》的续集。」

原来还有出这样的书。我呆呆地望着书的封面,然后开始回溯记忆。我记得被人殴打之后失去意识,但是在那之后就完全不记得了。是蜜村把我搬到这里的吗?

「不是,是羊子搬的。」蜜村回答我的疑问。「她发现你倒在森林里,好像被人揍了。通知我的也是她。」

原来如此。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照顾我。」

这时蜜村再度低头看书。「……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很闲而已。」

她故作冷淡地把脸转开,感觉好像……怎么说呢?感觉意外地温柔。

我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容。我用嘲讽的口吻对她说:

「原来你很闲啊。我还以为你应该很忙。你不是还得去解开『十字架之塔密室』之谜吗?」

「喔,那间密室啊?」蜜村没有抬起头,一边继续看书一边说:「那个已经解开了。」

「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没想到她真的很闲。

「唔……」我发出沉吟声,想要从床上起身,后脑勺突然感觉到强烈的疼痛,不禁咬紧牙关。看来对方是以超出想像的力量狠狠揍了我。太过分了。

蜜村看到我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说:

「你看到犯人长相了吗?」

「没有,应该没看到。」我追溯着记忆说。「因为是从后面被打的。」

「这样啊。真没用。」

「对不起。」

「算了,你还活着就算幸运了。」蜜村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对犯人来说也算是幸运。要是你发生什么万一,我大概会杀掉那个犯人。」

说这句话的蜜村眼神相当冷酷,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蜜村看到我的反应,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是开玩笑的。你很开心吗?」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听她说要杀死犯人会感到开心。

「不过太好了,我以为你忽然变成病娇了。」

注:从傲娇(ツンデレ)衍伸的用语,日文为ヤンデレ,合并病态(病む)与娇羞(デレ)两词,意指热爱某人到病态的地步

「我既没病,也没有娇。基本上,我没理由要对你『娇』吧?」蜜村噘起嘴说。「我都已经说了,我是开玩笑的。」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而且我认为,犯人一开始就不打算杀死你。如果犯人想要杀你,你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听她这么说,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我皱起眉头说:

「你不要说得这么可怕。」

「可是这是真的。难道不是吗?要杀死失去意识的对手,实在是太简单了。可是犯人没有杀死你。当然也有可能是刚好有人经过附近,所以才急忙逃离现场,不过我认为犯人十之八九不打算杀死你。」

我听完点了点头。的确有可能就像她说得那样。

接着蜜村要我说出被犯人揍之前的经过。我感觉好像在接受侦讯。我追溯记忆,告诉她离开本馆之后、直到在森林里遇到犯人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哦。」蜜村听完之后,不太有兴致地回应了一声,然后问我:

「你有没有被偷走什么?」

「被偷走什么?」

「我是在举例。要推测犯人攻击你的理由,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她是在假设犯人的目的是要夺取物品。

于是我从床上起身,检查口袋里的东西。口袋里有手帕、可乐口味的糖果,还有三张门卡。两张是我住宿的小屋门卡,另一张则是「门卡密室」现场的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门卡。

「咦?」这时我发现了不对劲。「少了一张门卡。」

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门卡总共有两张,应该都在我这里才对。可是其中一张却找不到了。这么说……

「原来如此,犯人偷走了门卡。」蜜村说完思索片刻,然后立刻说:「我知道了。」

我狐疑地问:「你知道什么?犯人偷走门卡的理由吗?」

蜜村说:「不是。我是说我知道『门卡密室』的诡计了。」

「蛤?」

我发出愚蠢的声音。蜜村不理会我,从拉到床边的椅子站起来。

「那么我们立刻进入解决篇吧。我会连同『十字架之塔密室』的诡计一起解释『门卡密室』的诡计。」

蜜村如此宣示,准备走出房间。我连忙叫住她:

「等一下。你真的知道『门卡密室』的诡计了吗?」

蜜村说:「是啊。你以为我是谁?」

凭她的能力,的确有可能已经解开谜题了。

我咬住嘴唇,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身。蜜村看到了,连忙说:

「喂,等一下!你最好继续躺着吧?毕竟是被打到头部。」

我对她摇头,说:「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解开『门卡密室』之谜。」

蜜村愣了一下,然后以担忧的表情问我: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的头被打得太用力了吧?我不是说过,我已经解开『门卡密室』之谜了吗?」

「不行,还没有。」我说,「我还没有解开。」

「可是——」

「我想要自己解开。」

蜜村听我这么说,瞪大眼睛,然后以认真的表情问我:

「那我问你,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我稍稍耸肩。

「嗯,我知道,一定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而已。可是——

「可是我想要自己解开。即使只是自我满足也没关系。因为——」

因为这是你交给我的密室。是你对我说「你去解开吧」的密室。

所以这已经是我的密室了。即使答案已经出来,这仍旧是我的密室——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

不过我当然绝对不会把这种事说出口。

我想起今年初的一月,在文艺社的社办发生的事。

我当时试图解开三年前的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之谜。这起事件被认为是蜜村的犯行。我向蜜村提出我推测的诡计内容,但却被她很干脆地否定了。她对我说,「很遗憾,你猜错了。」

所以那次是明显的失败。

但是我却非常高兴。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蜜村漆璃想出来的诡计,不可能被我轻易解开。那一定是必须赌上我的生命及人生去解开的诡计。

先前外泊里问我,我不想待在蜜村的旁边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好笑了。我想不想待在她旁边?答案当然是不想。

因为我想要战胜她。

我怎么可以只是待在她旁边!有一天,我要战胜她。有一天,我要打倒她。对我来说,蜜村漆璃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因此,我不能对目前在我眼前的「门卡密室」俯首称臣。

我一定要破解这个密室——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蜜村不知是否察觉到我这样的心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知道了。没办法,那就继续让你调查『门卡密室』吧。」蜜村似乎真的感到无可奈何,不过似乎也有些高兴。「不过花太多时间也不行,所以先决定期限吧。我可以给你从现在开始的三小时。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当中解决。如果超过一秒钟,就由我来结束这个密室。」

「时间很充足。」

有三小时,我一定能解开。

不过此时我忽然恢复冷静,对她说:

「等等,大概还是不够。可以给我四小时吗?」

「不行。」

「那就三小时三十分钟。」

「多那个三十分钟有什么意义吗?」

蜜村边说边叹息,这回似乎真的打算走出房间。不过她似乎临时起意地停下脚步,又叹了一口气对我说:

「那就破例给你提示吧。」

「提示?」

「没错,就是破解密室用的提示。这个提示就是——」蜜村说:「『凶手为什么要从你身上偷走门卡』。」



「就这样,我得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破解密室。」

我回到布雷克法斯特的小屋之后,向智代梨老师报告。智代梨老师难以置信地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给我好好说明事情经过。」

我无可奈何地说出先前发生的一切——包括我遭到某人攻击、被偷走门卡、和蜜村约定要在三小时内破解密室。智代梨老师听了,抱头哀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约定太鲁莽了!你真的以为你有办法破解吗?」

「不要紧。蜜村五秒钟就解决了。所以我如果有三小时,应该也能设法找到答案吧。」

智代梨老师叹口气说:「你不应该以那个女的当基准来判断。」

我告诉她好消息:「不要紧,我得到破解密室的提示了。」

「提示?」

「是的,蜜村给了我提示,要我去想『凶手为什么要偷走门卡』。」

听到这句话,智代梨老师说「原来如此」。看来她听了提示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我问她: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智代梨老师错愕地看着我。接着她搔搔头说:

「香澄,你仔细想想吧。凶手从你身上偷走门卡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拿的门卡是假的。也就是说,凶手留在犯案现场的两张门卡当中,有一张是假的。所以凶手才要攻击你,收回那张假的门卡。」

「原、原来如此。」

我发出感叹声。这个说法听起来的确合理。如果继续让我保管假门卡,事后警方调查时,就会立刻发现到门卡是假的。这一点对凶手来说,一定会造成困扰。

不过当我如此自行解释时,智代梨老师却不知为何陷入沉思。她露出苦恼的表情低声沉吟。我问她:「怎么了?」

智代梨老师回答:「我在思考蜜村漆璃说的话。那家伙不是说,『凶手为什么要偷走门卡』吗?就如她所说的,仔细想想的确很奇怪。我完全无法推测理由。」

听她这么说,我感到诧异。

「为什么奇怪?你刚刚说的『为了收回假门卡』这个理由,难道不行吗?」

「嗯,不行。你仔细想想看。」智代梨老师不悦地搔搔头。「假设凶手把假门卡留在现场,真的门卡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门卡消失到哪里去了?

「应该是凶手在杀死布雷克法斯特的时候拿走的吧?」

「正是如此——应该是凶手拿走了。那么凶手应该是拿这张真的门卡,锁上现场的门吧?」

这样的想法应该没错。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才怪,有很大的问题。」智代梨老师说。

「什么?为什么?」

「你仔细想想看。凶手把你打昏,偷走门卡,对不对?」

「是的。」

「而且凶手在杀死布雷克法斯特的时候,从现场拿走了真正的门卡,所以在揍你的时候,应该也持有真正的门卡。这一来就产生一个疑问:凶手为什么在揍了你之后,要从你身上拿走假的门卡?不对,这样说还不够清楚。应该说,凶手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偷走门卡?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是我,不会只是偷走门卡。在偷走假门卡的同时,我会把自己手中真正的门卡偷偷放进你的口袋里,也就是交换门卡。这一来,你身上会留下真正的门卡,表面上和被凶手揍之前一样,仍旧保持拥有两张门卡的状态。这一来你就不会注意到门卡被交换过,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凶手偷走了假门卡。」

听到这段话,我才恍然大悟。

我之所以发觉到自己的门卡被偷,的确是因为自己手边的门卡少了一张。如果两张门卡都留在我手边,那么我应该不会发觉其中一张被掉包的可能性。

智代梨老师说:「可是攻击你的凶手却没有交换门卡,只是拿走门卡。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当然不会知道。于是我重新思考蜜村的提示。

「凶手为什么要偷走门卡?」

这是她给我的提示。我总算理解到这个提示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这个问题可以替换为:「凶手为什么不交换门卡,而是要偷走门卡?」解开这个动机,想必就是解开「门卡密室」之谜的关键。

我重新努力思索。

「最简单的答案,应该是因为凶手身上没有真正的门卡吧?」

凶手没有真正的门卡,因此无法交换门卡——正常来想的话,就会得到这样的结论。

「有那种可能吗?」智代梨老师以怀疑的口吻说。「别忘了,凶手是用真正的门卡锁门的。这一点绝对不会错,否则就无法制造密室了。既然如此,凶手到底是怎么搞丢用来锁门的那张门卡?」

智代梨老师说的的确有理。很难想像凶手会蠢到不小心弄丢真正的门卡。

智代梨老师又说:「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留在现场的两张门卡都是真的。香澄,在发现布雷克法斯特尸体的时候,是你自己确认的吧?你把留在现场的两张门卡插入门上的读卡机,两张都可以锁上门。也就是说,这两张门卡都已经确认是真正的门卡了。」

她说得的确没错。我重新想起这项事实,然后发现更大的难题。「等一下。」我察觉到太过不可思议的事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凶手偷走我身上的门卡,是因为凶手留在现场的门卡是假的吧?」

我这样问,智代梨老师便点头说:

「嗯,应该是这样。很难想像会有其他理由。」

「可是留在现场的两张门卡都是真的。」

「嗯,这一点也没错。」

「这样不就互相矛盾了吗?」

凶手留在现场的门卡明明是假的,但是留在现场的两张门卡都是真的。这两种情况怎么可能同时成立?根本就彼此矛盾。

「没错,的确是这样。」智代梨老师搔搔头发说:「但是很遗憾,以逻辑推论的话,两者都是事实——不对,这个说法不正确。一定有某个前提是错误的,但是因为凶手设计的诡计,让我们以为两者都是事实。」

也就是说——

【1留在布雷克法斯特命案现场的两张门卡都是真的。】

【2 凶手从葛白香澄偷走的门卡是假的。】

这两个前提当中,有一个是错误的,但是凶手却使用某种诡计,让我们以为两者都是真实的。

如果无法解开那个诡计,就绝对无法破解这个密室之谜。

「唔……」

我发出呻吟声,倒在小屋的地板上。智代梨老师看了,慌张地问:「你、你怎么了?」

我躺在地板上说:「我在用尸体的立场来思考。电视剧之类的不是常常会有这种情节吗?我很喜欢那样的场景,所以想说,如果像这样躺在地上,或许就能想到什么。」

智代梨老师听到我的说法便笑了。

「很遗憾,至少在这次的情况中,这种做法应该没什么意义。毕竟尸体不会知道凶手使用了什么样的密室诡计。」

我心想,她说得没错。

但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智代梨老师也蹲下来,然后原地躺在小屋地板上。看到她的举动,我不禁发出苦笑。

「智代梨老师,你也要尝试这个方式吗?」

「换一下视角也是很重要的。」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躺在地板上好一阵子,望着天花板发呆,静候时间流逝。蜜村给我的时间是三小时。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我心中这么想着,偶尔看一下手表。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门卡。这是命案现场的这间小屋的门卡。我把门卡举向天花板的灯。

这张门卡满厚的——我再度产生这样的感想。这种插入式门卡通常都是薄型的,但这张却有两公厘厚,是金融卡厚度的两倍。这样未免太厚了。

凶手会不会就是利用这张门卡的厚度?

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距离蜜村给我的三小时期限,刚好只剩下五分钟。



我回到本馆,立刻找到蜜村。正在看书的她抬起头,问我:

「你解开谜了吗?」

「嗯。」我点头。

蜜村听了稍稍笑了。

「好吧——那么接下来就是解决篇了。」
插图请等待加载. 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