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稳且平缓地-章节

一月十三日。

春节告终,校园缓缓地回归日常氛围。

教室内开着暖气,世界史老师写板书的声响回荡不已。

尽管没有干劲,但不认真上世界史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靠前一轮人生的知识勉强能考过理工科目,但对文科的默背科目没什么信心。

白色粉笔「喀喀喀」地敲响黑板,撇捺笔画。

我默默地将老师的解说塞进脑中,一一誊写进笔记中。

我抄完后,瞥了旁边的座位一眼。

那名将亚麻色发丝塞在耳后的少女正认真地注视着黑板。

星宫阳花里。

她是学年第一美少女兼(自称)校园偶像。

阳花里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晶莹剔透的肌肤,以及姣好精致的五官。

她的侧脸美得令人久望不厌,而这女孩现在是我的女友,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让我以为这是否是一个过长的美梦。

阳花里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露出疑惑的神情望着我。

我与她四目相交,她歪着脑袋,露出微笑,彷佛在问「怎么了?」。

……可爱得让我不禁别过头去。

我为了掩饰心情,用拿着自动铅笔的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我是什么国小男生吗?我吐槽自己,并转回头去。

阳花里半眯着眼瞪我,似乎想说「你在干嘛啦~?」。

不过,她气呼呼的表情相当刻意,显得有些乐在其中。真可爱。

阳花里将脸贴近我的耳边,轻语「笨──蛋」。

坦白说,这令我身心为之一颤。这就是所谓的ASMR吗?可能唤醒我新的性癖了。

我胡乱想着这些没营养的事,阳花里则抢走我手上的自动铅笔,开始继续抄写笔记……我的铅笔盒里只有一枝自动铅笔耶。

这就是我在课堂中恶作剧的报应吗?

我无法抄笔记,因此只能望着阳花里,不久后,钟声告知下课。

沉默寡言的世界史老师向我们道别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戳戳戳。

阳花里用我的自动铅笔戳了戳我的脸颊。

「请专心上课。」

「喔喔……真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看不出这是之前因为成绩满江红而哭着求助的女人……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怎样?」

转转转。

阳花里不满地加强戳我脸颊的力道。很痛耶。

「没有啦,哈哈哈……」

你是废柴……但我不敢这么说,便别开视线。

「我上次虽然考得不错,但只有一次也没有意义。为了维持好成绩,我必须专心听讲,你懂吧?」

阳花里为了让父亲接受她想成为小说家的梦想,与对方约定会让成绩进步。然而,她最近为情所扰(?),导致成绩退步,因此,她在上一次段考中努力大幅提升了成绩。

尽管如此,如她所说,只靠单一次的考试成绩,并不算遵守了约定。

所以,她最近比过去更认真地听讲。

「……抱歉,我打扰到你了。」

「是没关系啦。我本来就喜欢世界史,成绩也不错。」

阳花里理科的成绩毁灭性地差,但文科并没有问题。

「因为世界史对创作有帮助,一想到若将来要写奇幻故事,就能鼓起干劲听讲,会纯粹觉得历史很好玩。啊,不过……你可别误会喔。」

误会?我不解地思忖她是指哪件事。

阳花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双颊有些羞红地说:

「我也不是不喜欢……你来烦我……」

纵使她低声细语,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样啊……」

这破坏力过于惊人,害我差点被KO。实在太心机可爱了。

她有时是自然流露,有时则是刻意为之,令人难以辨别。但根据我的直觉,她刚才是故意耍心机装可爱的!

「所以说,如果是偶尔的话,没关系喔……」

她现在也窥探着我的反应。

这女人竟敢利用自己很可爱这一点!

「好、好喔……」

但因为很可爱,所以我无话可说!真火大!

坐在后面的日野见到我们之间的互动,说:

「不,就算只是偶尔为之,也请饶了我吧。」

语气不如平时轻浮,意外地真心感到嫌弃。

「你们那样放闪实在太肉麻了啦,拜托回家再搞。」

此时,坐在日野旁边的冷静型眼镜女子西村同学也点头如捣蒜。

「就算你们是全校公认的情侣,也该拿捏一下分寸吧,对吧?」

「是说那样几乎已经算是色色了吧?」

不,西村同学你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唉、唉唉唉……!?」

你看,阳花里露出了超震惊的表情啊!虽然我也是啦!

「对、对不起……」

于是,我与阳花里两人面红耳赤地道歉。



放学后,教室中的同学一一离去。

「好了……」

今天是能轻松度过的一天,因为不需要练团也不用打工。

原本在一旁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阳花里对我说:

「夏希同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今天不用去社团吗?」

「嗯!我要回家写新小说的后续~」

「你现在在写什么文?」

「恋爱!青春!杀人事件!」

「最后那个超吓人的……」

我望着跃跃欲试的阳花里,心中感到欣慰。

「加油。」

「嗯!」

「……啊,七濑你呢?」

我问了准备回家的七濑后,她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

「我今天要回家上钢琴课……」

也就是说能一起回家,但她做出模棱两可的反应。

好吧……我也懂七濑的顾虑。

应该说,我也不会想和一对情侣一起回家。感觉自己很像多余的人。

我照平常的习惯叫了她,但可能不要比较好。

阳花里丝毫不知我的想法,走向了七濑。

「那唯乃你也能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对……」

……咦?她与其说是顾虑我们,更像是不太愿意?

「……我不会变成电灯泡吗?」

「才不会呢!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阳花里或许是刻意忽略了七濑的小心思,搂住她的手臂。

「那个,你能体谅一下吗?我的意思是我不想。」

「为、为什么!?唯乃,你讨厌我了吗!?」

七濑最终直接出言拒绝,导致阳花里泪眼婆娑。

「也不是那样……但最近和你们走在一起会很丢脸啊。」

「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你看,阳花里都傻住了!」

七濑语出惊人,令阳花里不禁僵住,即使摇晃她也动也不动。

我们明明也是在认真地生活啊!别说会丢脸啦!

「……但、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回家!」

啊,阳花里重新开机了。她更用力地紧抱住七濑的手。

丰满的双峰变形,包裹住七濑的手臂,令人欣羡不已。

「……真拿你没办法呢。」

先不论想入非非的我,七濑见到阳花里的态度后,露出柔和的微笑。

她果然是阳花里的妈妈,真不像同年。咦?你现在是在跑第二轮人生吗?

「耶──!唉嘿嘿──唯乃~」

「阳花里,你过去一点,我这样很难走路。」

一边这么交谈,我们走出教室。此时,我注意到某件事。

咦?如此一来,我反而变成电灯泡了吧?

这完全是她们的两人世界啊?

甚至酝酿出「为什么这家伙也在啊?」的气氛。

我前一轮的心灵创伤蓦然苏醒。

不过,我遭遇过太多类似的场面,产生了抗性,因此平安无事(?)。

我之所以能学会尽量消除存在感的技巧,便是来自于这苦涩的经验。

尽管如此,我还不如鸣的等级。那家伙具备天生的才华。

「夏希同学,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我明明消除了存在感,阳花里还是注意到了我。

「阳花里,谢谢你。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友。」

「咦,什么?……好恐怖。」

我害我的女友害怕了。



我们在鞋柜换穿鞋子,走到户外,一阵刺骨的寒气袭来,令人直打哆嗦。

阳花里与七濑纷纷道「好冷喔──」、「好冷呢」,共享着阳花里的围巾。你们会不会放闪放得太自然了?七濑你哪有脸对我们说「最近和你们走在一起会很丢脸」?咦,你问我吗?我是孤家寡人。

先不论我的难以释怀,阳花里朝七濑抛出一个话题。

「唉唉,你要参加的钢琴比赛应该就是这礼拜六吧?」

「对,但我没有强迫你一定要来参加喔。」

「我一定会去的!因为我最喜欢唯乃弹的钢琴了!」

「这样啊。但如果你想听的话,来我家里可以任你听。」

「哇,是朋友特权。但我也会去看你比赛的喔!」

或许是非常高兴,阳花里情绪高涨,七濑见到她这模样后,露出了苦笑。

「而且,夏希同学也说会一起来!」

「哎呀,这样啊?但他看起来对古典乐兴趣缺缺耶。」

「我虽然不太懂,但想听听看你弹的钢琴。」

「……我没那么厉害,也有一段空窗期,所以别抱太大期待喔。」

七濑别开眼去,显得没什么自信。这令我有些意外,因为她平常不会说这种类似打预防针的话,总给人泰然自若的印象。

「才没那回事,唯乃弹的钢琴超级好听的!」

我回了朗声侃侃而谈的阳花里一句「你刚才说过了」,并露出苦笑。

七濑儿时被誉为神童,也有在钢琴比赛中获奖的实绩。

「我虽然有听说你的兴趣是弹钢琴,但都不知道水准有那么高。」

「……就算拿自己半途而废的事来炫耀,也没有意义吧?我之前都这么认为。」

不张扬自己昔日的辉煌成就,这一点颇有七濑的风格。

假如我是七濑的话,必定会三不五时地提起这件事,并说得神气活现。

「你从几岁开始弹钢琴的?」

「三岁吧?我妈妈是钢琴家,家里有钢琴。」

「咦?……你妈妈是职业钢琴家吗?」

「原本是。她早就引退了,现在是一般的家庭主妇喔。」

七濑的双眸遥望向远方,恍若在缅怀过往一般。

「唯乃她妈妈也很会弹钢琴喔。」

「阳花里偶尔会来参观我和妈妈的钢琴课。」

「我很喜欢去看唯乃用功练琴的样子喔。」

我们边听七濑娓娓道来,边经过前桥站的验票闸门,搭乘两毛线。

傍晚时分的电车有些拥挤,没有空位,因此我拉住吊环。

「这代表是你妈教你弹琴的吗?」

「基本上是,但我也去外面上过钢琴课。」

「好猛,是英才教育……」

我们两个彷佛住在不同的世界。

对出生于平凡至极家庭的我而言,根本难以想像。

「我那时候也曾想像妈妈一样,成为职业钢琴家。」

七濑说的是过去式,令我有些在意。

「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吗?」

「……因为我最近都没练习,所以琴艺退步了。」

七濑确实有去打工,感觉没有全力以赴地投入钢琴。

我听说她许久没有参加钢琴比赛了。

她明明拥有这么耀眼的才华,是否有什么隐情呢?

「到比赛前的这段时间里,我有请老板减少我打工的时数,所以你去上班的次数可能会变多……」

「好,交给我吧。应该说我反而想多打一点工。」

「是喔?」

阳花里愣了一下,纳闷地问我。

「要玩乐团的话,不管有多少钱都不够呢。」

即使我想买效果器,高中生的财力也有限,因此我想尽量增加打工时数。玛雷斯咖啡厅里同事间相处融洽,工作起来很轻松。

「谢谢,你帮了大忙。」

七濑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个,七濑。」

「……你想问我为什么又鼓起干劲开始弹钢琴吗?」

七濑打断我的话这么问。

「我猜中了吗?」

「算是吧。」

我想问的是她过去为什么失去弹钢琴的意愿。

总觉得被她先发制人了,因此我也只能肯定。

「都是你害的喔。」

「唉?」

七濑微笑着这么说,令我瞠目结舌。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她这句话的含意。

「……我做了什么吗?」

我毫无头绪。

我甚至不知道七濑过去有哪些辉煌的成绩。

「你在校庆时不是有表演吗?」

因此,听到这句话时,我心中同时涌现惊讶与喜悦。

「……我很感动喔。」

当时,七濑与阳花里一起来看表演,我从舞台上有看到她们。

「但直接跟你讲很难为情,所以我都没说。」

七濑或许是有些害羞,双颊泛起红潮。

「我看到那场表演后,也想……再次努力弹钢琴。」

「……谢谢。」

我情不自禁地说出感谢的话。

「那是我要说的喔。」

七濑有些好笑地指正我。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为了改变世界,我们一起演奏。

假设我们的音乐能转动他人的世界,那就足够了。

「校庆过了几天后,我重新开始上钢琴课,过了大概两个月,终于恢复到能参加比赛的水准了。」

「空窗会让人退步那么多啊?」

「我一开始很绝望喔,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我之前当然还是有在弹琴,但都没挑战比较难的曲子。」

七濑发牢骚的模样十分新鲜。

让我得知钢琴家的世界到底有多么严苛。

「我和芹香他们组团时,也很久没碰吉他了……我还找借口说以前弹得比较好~之类的,所以稍微能够理解。」

但芹香当时一针见血地说「你原本就弹得没多好吧」。

是没错啦!但我以前真的弹得稍微比较能听啦!

「……你们俩好像互通心意了?」

阳花里走在我们后方,嘟起小嘴。

她无法融入音乐的话题之中,因此似乎闹脾气了。我的女友今天也好可爱。

「话说回来,阳花里有玩过什么乐器吗?」

「她曾经和我一起去上同一间钢琴教室,但三天就放弃了。」

「因、因为……钢琴很难嘛!我的手指没办法动那么快啦!」

当我欣慰地望着手忙脚乱地嚷嚷的阳花里时,电车抵达了高崎站。

我在JR的验票闸门前与两人道别。

我也转乘民营铁路,踏上归途。



我回到家,慢跑与重训后,冲了个澡。

我没有其他事可做,便开始练习吉他。

连我也觉得自己很单纯,但七濑刚才那番话使我干劲十足。

唔喔~我要狂练吉他~!我要成为吉米·罕醉克斯!

「……话说回来。」

我忽然想起某件事,停下弹吉他的动作。

据说七濑小时候有名到被誉为神童。

既然如此,在网路上搜寻的话,或许是多少会出现相关资讯。

我用手机搜寻『七濑唯乃』。

如我所料,出现了几个七濑儿时参加钢琴比赛的影片。

观看次数也相当多。

总之,我先点了最前面的影片。

七濑小时候比现在矮,十分可爱。这大约是小学六年级吧?

影片中,七濑礼仪周到地鞠躬后,坐到钢琴前的椅子上。

她调整椅子高度后,凝视着琴键,放上手指的动作颇有风范。

她纤细稚嫩的食指按下琴键。

手指轻盈地舞动,弹奏出的琴音相连,交织成一首乐曲。

这是萧邦的《幻想即兴曲》。

连我这门外汉也听得出这演奏有多么精彩。

我不知不觉中被音乐所淹没,如痴如醉地听到演奏结束为止。

这影片长达五分钟以上,但感觉仅过了一瞬。我沉浸在影片的余韵中好半晌。

「七濑……真厉害呢。」

坦白说,我没想到她的水准这么高。

我并非不相信阳花里所说,但下意识地认为人总会偏袒亲友,但我错了。

当我打算重播一次影片时,见到留言区的内容。

『天才。』

『这年纪就能弹成这样,是真的假的?』

『天赋异禀,应该要用心栽培。』

『完美的演奏,也没什么弹错的部分。』

光是简单一看,留言也都赞不绝口。

『话说回来,最近都没看到这女孩了,她不弹钢琴了吗?』

我望着留言区,见到最新的一项留言。

这是两年前的留言。

MeTube上另有其他几个影片。

都演奏得精湛出色……但最新的影片也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是我们国二的时候吧。

七濑从那以后便没在这种大舞台上弹奏过钢琴了吧。

……老实说,我很好奇理由是什么。

不过,我不认为能随意询问。

「……阳花里会知情吧。」

此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正是所谓的说曹操、曹操到。

『夏──希──同学。』

打电话来的人是阳花里。

我知道我们今天都没有行程,所以有觉得她大概会打来。

「好好好。」

我躺到床上,回应了她。

『……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是不是有点随便?』

阳花里对我的回应似乎有所不满,发起了牢骚。

「才没有那回事。」

『也总是我打电话给你。』

「有吗?我刚好也想要打给你喔。」

『真的吗?那我就原谅你吧。』

虽然是乱讲的,但我的确恰好想到了阳花里。

她最近会比较随意地坦白不满,但也很好哄开心,让我好办不少。

『那我就边讲电话边写作喔~』

阳花里语气轻松,话筒里传来些微敲打键盘的声响。

『这边要呃……这样……』

她似乎在写小说。她最近常常边与我通话,边琢磨小说。能边聊天边创作还真厉害呢……

我不擅长一心多用,因此不习惯边讲电话边做事。

我总会过度专注于其中一项,而忽略了另一项。但如果告知阳花里这件事的话,她应该会顾虑我而不再这么做,因此我只字未提。

与阳花里共度的时光自然是愈长愈好。

「话说回来,阳花里。」

『什么事?』

言归正传,我想问问自己在意的事。

「我想问七濑的事。」

『……你竟敢提起其他女人的名字。』

「咦,好恐怖。」

『我开玩笑的啦……然后呢?』

「你知道她之前为什么会放弃弹钢琴吗?」

我当然知道她有持续弹钢琴当作兴趣,但阳花里应该听得懂我的含意。她默不作声了一会儿。

『……我不清楚。』

不久后,她喃喃低语。

『我知道她放弃的时间,应该是国二的春天吧。她和我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就连以前要去上钢琴课的时间也是。』

「你没问她原因吗?」

『当然有问,但她不愿意回答我,而我也不知道可以过问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到现在也还是不清楚原因。』

……连阳花里这儿时玩伴也不知情啊。

阳花里的语气有些落寞,但继续说「不过」。

『多亏有你,她再次提起干劲了,这样就好了。既然她不想提以前的事,我觉得也不必说,毕竟那是唯乃她自己决定的嘛。』

阳花里的话很有道理。

但我不认为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我看了七濑以前弹钢琴的影片,我觉得她弹得超棒。」

『对吧?我的好朋友超棒的。』

阳花里「哼哼」两声,引以为傲地发出鼻息,她意气风发的脸彷佛就在眼前。

『……然后,我的男友也很棒。』

「就算你突然夸我也没用。」

『我原本希望,是我写的小说打动唯乃的心。』

阳花里语气正经地道出她的真心话,令我无言以对。

『我原本默默地希望,唯乃在看到我朝着梦想努力,读了我写的有趣小说后,能够再次站起来。』

想助挚友一臂之力。

想创作出具备这种力量的故事。

阳花里娓娓道来她逐梦背后藏有的其他想法。

『但实际上是你们的音乐改变了她。』

「……那次校庆的表演,是大家的心意凝聚后创造出的奇迹啊。没办法再来一次,就算现在再表演一次,也没法展现出一样的演出。」

那不仅仅靠我的力量,也并非凭借我的实力达成。

我并没有谦虚,只是阐述事实,受人称赞虽然开心,但被过度赞美也会让人不自在。

不过……

『我的男友真的好厉害,比我优秀好几倍。』

阳花里纵使听了我说的话,也毫不相让。

「……阳花里,谢谢你。」

既然她愿意相信我有这么「厉害」的话,我该做的就不是告诉她现实如何,而是努力成为她所相信的「优秀」之人。

『我也要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我听到「哒──」一声敲打键盘的巨响。多半是ENTER键吧。

『我会先出道的!我之前投稿的新人奖,进入决赛了!』

「咦,真的吗?」

『真的喔!昨天晚上公布结果了!』

阳花里用RINE聊天室传来一条网址。

我点开后,便跳到出版社新人奖的官方网站中。

页面上显示着『选拔结果』。在进入决赛的栏位中,列出了一整排的作品名称,其中包含了《解谜少女不识情》。

……笔名则写着『夏宫HIKARI』。

『我很棒吧?』

阳花里表现出「快称赞我」的态度,但我现在顾不上称赞她。

「那个,星宫同学……你的笔名怎么了?」

我不禁喊了她的姓氏。

阳花里闻言,喜孜孜地回答:

『啊,那个啊,我想说用本名不太好,所以要改一下名字再投稿,思考着要怎么取~的时候,就决定用夏希同学的夏了!』

「这、这样啊……哎呀,真不愧是星宫同学呢。」

哈哈哈。

总之,我选择笑着带过。

『怎、怎么觉得你距离很远!?我以为你会开心……』

哎呀,抱歉。

连我也不禁吓了一跳,拉开距离了。

「嗯、嗯……」

不,坦白说,在交往前收到她当成生日礼物的短篇小说时,我便隐约察觉到了,但还是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很可怕。

「……用这笔名出道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妥啊?」

我有些犹豫是否应该直说,但为了阳花里,我仍旧悲痛地点破。

我无端地觉得她最近大量生产了许多黑历史,我身为黑历史家的前辈先进,判断必须疾言厉色地纠正她。假设继续增加黑历史的话,这些羞耻的记忆未来有事没事就会闪现于脑海中,导致自己躺在被窝中羞耻地打滚。我不希望阳花里变成我这样!但也可能为时已晚。

『为什么?』

阳花里不明所以地反问我。

「你想想,我们也可能会分手……」

我不太想说出口,但莫可奈何地继续道。

即使我们顺利地继续交往下去,但用男友的名字取笔名,是不是有点不太妙?这很可能会伦为数位刺青啊。

『……我们才不会分手。』

阳花里不满地说。

我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急忙辩解道:

「不是,我也不打算和你分手啊,但你想想──」

『我们直到死前都会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讲这种话!?』

之后,阳花里闹起脾气,因此我花了近一小时安抚她。

我已经无法阻挡爱情失速列车·星宫阳花里号了。

未来的阳花里,对不起,你一定很煎熬吧……



隔天午休。

我与龙也、怜太来到学生餐厅。

阳花里等女生们则在教室里吃手作便当。

「呼啊……」

我昨天与阳花里讲电话到很晚,因此有些睡眠不足。好困。

「发生了什么事吗?」

龙也见我打哈欠,便这么问我。

还真的发生了一点事。

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对人说。

「……要帮我保密喔。」

我迟疑了一下,想说他们俩应该不要紧吧,便提起了昨天的事。

「哎呀,原来如此……」

怜太频频点头。

「该怎么说呢,你也很不容易啊……」

龙也露出同情的眼神望着我。

没错,我其实也不容易啊!

「算了,但她这一点也很可爱啦。」

「什么嘛,你是在晒恩爱吗?结果你们根本就是绝配嘛,亏我还认真听你说。」

龙也恨恨地「呿」了一声后,狼吞虎咽地吃起猪排咖喱饭。

「不过你看也知道,星宫同学既沉重又麻烦吧?」

怜太语出刻薄,边快速地吞着亲子井。

「有、有吗?」

「但也可能是你害她恶化的。」

被人这么一说,我也无言以对。因为我心里有底。

「算了,你也是会在校庆演唱会上告白的男人,你们彼此彼此吧。」

「唔呃……」

龙也一针见血,令我不禁发出呻吟。

「没错,你们根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般配不过了。」

怜太耸肩,与龙也一起笑得贼头贼脑。

「话虽这么说,但夏宫HIKARI这笔名也太扯了吧。」

「是啊……不行吧。这笔名一听就会让人皱眉头。」

「喂,我先说好了……你们绝对不要对本人说喔?」

「我们知道啦,没事根本不会聊这个吧,这很敏感啊。」

「她没取名叫灰原HIKARI,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说那以后会变成她的本名,所以不能当作笔名。」

「你的女友会不会太荒谬了?」

「那已经超越沉重的程度了吧。」

「──你们在聊什么?」

此时,传来一阵餐具与椅子震动的声响。

阳花里、诗与七濑不知何时来到了餐厅。

「嗯?啊,没有,就是……我们在聊学餐什么比较好吃啊,对吧?」

我马上转移话题后,怜太与龙也频频点头。

「对、对、对啊……我是觉得我正在吃的猪排咖喱饭最好吃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怜太这么惊慌失措的模样。你吃的是亲子井吧!

「哎呀,该怎么说咧,夏天到了呢~」

龙也,冷静一点!现在是冬天啊!你过度受到刚才的话题影响了吧!

「哈哈哈,龙也同学,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一样好玩耶。」

我们三人汗如雨下,但女生她们似乎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内容。

我与他们俩使了使眼色,吁出安心的一口气。

「先、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顺便来饭后散步,先不说诗,我们平常都不会运动。」

她们似乎在逛校园,顺便晃来餐厅。

「还有阳花里说想来找灰原同学,所以我们不得已就来了。」

「我、我们已经坐在旁边了,我才不会说那种话呢!?」

阳花里手忙脚乱地摆动着手,反驳调侃她的七濑。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

七濑笑着说,摸了摸好像很不满的阳花里的头。

「但她有说男生午休来餐厅吃饭,所以很寂寞呢~」

「喂,诗!」

连诗也消遣起阳花里来了。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就会觉得温馨可爱了,但因为我是当事人,所以很难为情。

「话说回来,阿夏你们决定要选文组还理组了吗?」

诗坐到怜太旁边,这么问道。

过完年来到一月,已经进入第三学期,到了选择类组的时间。

「话说我们有拿到选择类组的调查表呢。」

尽管缴交期限还久,但必须决定了。

「我已经决定要念理组了喔。」

「阿怜要选理组啊,我打算念文组!」

怜太与诗这么说,他们的选择与前一轮时相同。

「我……还在烦恼要选什么耶。」

龙也露出烦恼的神情,搔了搔头。

他在前一轮中选择了文组,但原因在于他理科的成绩惨不忍睹。

不过,龙也目前无论哪一科的成绩都不错。

「我听说念理组比较好找到工作。」

「说得也是呢……夏希咧?」

「我……大概会选理组吧。」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和前一轮做同样的选择真的好吗?

但我擅长的领域明显是理科,能活用前一轮经验的也是理组。

选择理组无疑最中规中矩。

「这样啊,夏希同学要念理组啊。」

阳花里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这么低喃。

「……你要念文组吗?」

「嗯,对啊,我不擅长理组的科目。」

我这么问后,阳花里点了点头。不过,她的选择与前一轮不同。

在前一轮的世界里,阳花里选择了理组。我认为她在前一轮中也不擅长理组科目,那应该与她父亲·征叔叔的意见有关吧。征叔叔日后将成为STARFLAT的总经理,这间公司以机械设备为主轴,也就是算在理工科。

然而,阳花里目前打算成为小说家,能传达出自己的意愿,而非只会对父母唯命是从。我认为她之所以想选文组也是基于这理由。

「那我们会念不同班呢。」

诗悄声低喃。

之后,众人之间弥漫着些许沉默。

我们高中从高二后分成一到三班是文组,四到六班是理组。

班级会依照人数变动,但大致如此。

至少选择文组的人不会与理组同班。

「……会很舍不得呢。」

我发自内心地说,众人也纷纷赞同。

当然分班后并不代表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不过,我认为某些时刻唯有身为同班同学才能引起共鸣。

「我们还剩两个半月能念同一班了啊。」

「马上就要一年了,真快啊。」

龙也吃完猪排咖喱饭后,用卫生纸边擦嘴边说。

「哈哈哈!常常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嘛!」

「对……虽然说快乐,但也经历了风风雨雨。」

「……说得也是。」

我们确实经历了风风雨雨。

有成功也有失败。

知晓了有得必有舍的道理。

有烦恼,也有煎熬,这并非一段纯然快乐的时光。

尽管如此,比起我的灰色青春时代,现在更加充实。

我有阳花里相伴,好友们也都在身边。

多亏如此,这世界闪耀着虹色光芒,我能笃定地说自己正过着最为灿烂的青春岁月。

因此,我并不后悔。

「话说回来,唯唯呢?」

诗为了驱散变得莫名感伤(?)的气氛,转移了话题。

七濑在前一轮中选择理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高二后,文组、理组会依照考试成绩分别排名,而她一直都是理组第一名。

「我很犹豫……但我会选文组吧。」

「咦……!?」

正因为我这么想,所以被七濑的选择吓了一大跳。

「夏希同学,你怎么了?」

「啊,没有,我原以为七濑会选理组。」

众人不明所以地望着我,我则急忙解释。

「唯唯也会一起选文组啊!耶──!」

「我还在犹豫啦,但还有一点时间才需要交调查表。」

七濑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我脑中闪过之前一起回家的画面。

『都是你害的喔。』

……是我改变了七濑的未来吗?不对,目前还没确定。

「附带一问……美织和芹香呢?」

「啊,美织之前说要选理组喔。」

阳花里回答,她最近与美织变得格外要好。

「我觉得芹芹会选文组喔?毕竟她理科成绩很烂。」

诗则代序香回答。

她们两人则与前一轮一模一样,令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阳花里、七濑与龙也的选择与前一轮截然不同。

自我回到过去那一天起,过了约十个月,明显的变化愈来愈多了。



午休过去一半的时候。

我们边闲聊,边走回教室。

发现一年二班的教室内莫名地吵闹。

「怎么了吗?」

「不知道……是怎么了呢?」

众人注视着走回教室的我们。

不过,这并非怜太引起暴力事件时那种不自在的气氛。

「喔,你终于回来啦。」

语气一如往常地轻挑的日野这么说,并直接搂住我的肩膀。

「夏希,你不在的话,就没法决定呢。」

他依然维持着阳光角色的距离感呢。

但阴沉角色的私人空间是很广的啊!

「日野,你太爱装熟了。」

「好过分!?那是对认识将近一年的同学的态度吗!?」

你的反应也太浮夸了。

位于我们附近的同学也笑了起来。

「大家告诉我对你这样刚刚好。」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要和我作对吗!」

日野抱头兴叹,不过这也是他受到众人喜爱的证据吧。但说出口的话,他就会得意忘形,因此我默不作声。我在这一年中,得知日野他是个好人。

不只日野,全班同学都是。

我们六人组最近常常会各处一方。

这并非坏事,单纯是与其他同学聊天的机会变多了。

我们已经同班近一年,所以感情变得融洽,无关乎原本的朋友圈。

尤其我们最近共同经历过怜太的事件,因此全班同学变得更加团结。

比起前一轮的人生,我觉得全班同学的感情变得更要好了。在前一轮中,众人分成好几个小团体,而我则是边缘人。但我在第一学期时受尽瞩目呢,虽然是就负面的意义而言。

现在我们回到教室后,诗等人会与开朗活泼的女生团体会合,龙也与怜太则与足球社的冈岛同学、篮球社的橘同学聊天。

……咦?莫非只有我是孤家寡人?

我不小心发现了真相,悲伤地呆立原地,而搭着我的肩的日野仍在眼前。

「……日野,抱歉,你是我重要的朋友,之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好、好喔?你干嘛突然这么恶心。」

我察觉到日野有多么重要,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但不知为何他却离我远去。

我心里难以释怀。我明明如他所望地用心对待他了啊。

「……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重点是什么,所以问了问。

「喔喔,对了……等等,比起由我来解释,喂──奏多!」

日野喊了正与阳花里等人聊天的藤原。

「我就说别在大家面前叫我的名字啊……」

藤原向日野嘟哝发着牢骚,并走了过来。傲娇真可爱。

「咳咳……我们在讨论音乐节的合唱差不多要决定指挥和伴奏了。」

「喔,话说也已经到这时候了啊。」

我们高中在二月初时会举办名为音乐节的活动。

主轴为班级间的合唱比赛,但音乐社团也会出场表演余兴节目。

轻音社似乎也会出场,但这次由其他乐团负责。说起来我们的乐团里有非本校生的山野在,因此在她入学前,我们都无法参与校内活动。

「听说从下礼拜开始会运用音乐课的时间来练习合唱。」

「这么一来,就必须尽早决定了呢。」

在前一轮人生中,是由藤原边咆哮着「喂,男生~!!」,边领导全班同学。

虽然很累人,但希望她这次也能加油。

「对啊,所以我们才想找你商量。」

「……为什么要找我?」

我皱起眉头后,藤原愣了一下,疑惑地眨着双眼。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们班的领头羊啊。」

「你开的玩笑真好笑呢。」

我差点忍俊不住,但同学们都望着我。

并且弥漫着一股「那不是废话吗?」的气氛。咦?是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啦。」

「……哎,所以说我们家奏多也很仰赖你,领头羊大大?」

日野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搂住我的肩膀。他的表情好烦。

班级的领导者?但我完全不想当这种大人物啊。

不对,我过去确实很向往作为班级中心的阳光角色团体。

不过,我不想负责需要肩负过多责任的职务啊。

「我总觉得这和球技大赛执行委员那时候一样……」

藤原低喃「露馅了啊」,并吐出舌头。

「别把烫手山芋丢给我啊。」

「由灰原同学你主持大局最能服众啊。」

「呃──……」

非得由我主导这类活动吗?

这实在太不适合我了,害我差点起鸡皮疙瘩,但藤原似乎在等我回应,因此我莫可奈何地选择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搞不太清楚,但应该先确认有没有人想自愿吧?」

「说得也是,如果没有人自愿的话,我也能当指挥──」

藤原这么说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等之后再聊吧。」

藤原这么说,我也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指挥与伴奏啊,根据藤原刚才的意思,她似乎能担任指挥。

伴奏……由七濑担任是最好不过了吧?

……咦?话说回来,前一轮的伴奏不是七濑吧?

应该是一名叫做小野泽的乖乖牌女生。

我在前一轮高中生活中不知道七濑会弹钢琴,因此并未多加在意,但七濑她为什么不担任伴奏呢?是让给毛遂自荐的小野泽同学了吗?



放学后。

我与藤原一起站到讲台上。

同学们都知道要讨论音乐节的事情,因此停止前往社团活动或回家的准备。

「呃──我猜有很多人赶着走,所以就长话短说。我们得决定一下今年音乐节合唱比赛的指挥和伴奏,有人自愿的吗?」

我环顾全班同学,但似乎无人自愿。

「如果都没有人的话,我是能当指挥……但有人能当伴奏吗?」

藤原抓准时机帮忙询问,但众人毫无反应。

七濑一直望着窗外,小野泽同学则低垂着头,阳花里则担忧地盯着七濑。教室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众人都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我虽然精神上愿意,但不会弹钢琴呢……」

「抱歉,我差不多得去社团了。」

这些回应传来。这也莫可奈何,我决定结束讨论。

「总之,我知道没人自愿了,剩下的我会再思考,就先解散吧。」

参与运动社团的同学急忙冲出教室。抱歉,让你们陪大家讨论。

「真不愧是灰原同学,由我来的话,可不会这么顺利。」

藤原笑咪咪地对我说。

「但也还没讨论出一个结论……」

「是没错,但男生会愿意乖乖听话吧?」

「那是多亏我吗?」

藤原闻言,点了点头,但我毫无真实感。

我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不过,实际上要怎么办呢?」

藤原困扰地双手环胸。

「既然没人自愿,就只能去拜托人了吧?」

「灰原同学,你会弹钢琴吗?」

「不会。我会的话,一开始就说了。」

「我本来想说你可能会弹的说。」

你以为我是何方神圣?难不成觉得我无所不能吗?

「话说,那个……我有听阳花里说了,唯乃会弹钢琴吧?」

藤原悄声询问我。

七濑似乎未曾对同学们提过钢琴的事。

因此,连身为班级女生领头羊的藤原也不太确定。

「……应该是会吧。」

我犹豫是否应该由自己说,最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就去拜托她看看?」

我们望向正准备回家的七濑。

她短暂地与我四目相交,又尴尬地别开眼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七濑做出这种反应。她平时明明会露出微笑,并轻轻朝我挥手。

那非常可爱,也是我成为她粉丝的原因。

「那、那个……七濑同学。」

此时,小野泽同学向七濑攀谈。

她们两人应该没有那么要好,小野泽同学乖巧内向,平常只会与少数几名朋友交谈。而实际上,七濑也有些讶异地望着小野泽同学。

「有、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很喜欢你弹的钢琴。」

七濑闻言,惊讶地眨着眼。

「……你知道啊?知道我会弹钢琴。」

「因、因为我以前也在弹琴,但不像你弹得那么好。」

小野泽同学肯定不擅长与人交谈吧。但她仍拼命地尝试表达。

「所以我很好奇,想说你会不会担任伴奏。」

「……那你为什么不自愿呢?」

七濑没有回答原因,反问了小野泽同学。

「因为我……已经没有在弹钢琴了。虽然只是伴奏应该还可以,但既然有七濑同学在,就希望由你来伴奏……」

因为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所以小野泽同学才鼓起勇气向七濑攀谈吧。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七濑嫣然一笑,这么回答小野泽同学。



我向藤原道别,与七濑前往打工地点。

阳花里今天文艺社有活动,因此只有我们两个。

附带一提,基于打工的关系,我定期会有与七濑一同前往打工地点的时候,已经请阳花里准许了。毕竟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却必须各自前往,也相当诡异。

坦白说,因为对方是七濑,所以阳花里才准许的吧。假设是诗或美织的话,她多半不会愿意。不过,如果是芹香的话,她八成也会允许,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啦。

「……」

「……」

现场唯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响起。

七濑今天不怎么说话。

因此,我也不禁犹豫起是否应该过问刚才的事。

「……你露出了我为什么不自愿当伴奏的表情呢。」

不久后,七濑这么悄声低语。

也对,她当然明白我想问什么。

「坦白说,你是觉得当学校的伴奏很麻烦吗?」

若是这样的话我能理解。毕竟七濑的演奏水准很高,我反而能理解她判断无暇配合班级合唱伴奏这种低水准的活动。

「没有那回事……是我没什么信心。」

「没信心?你吗?」

这句话竟然出自演奏得那么精彩的人之口。

「不,我不是对演奏的部分没信心……只是至少要能够确定……」

「确定?」

什么意思?

我反问后,七濑便面色凝重,默不作声。

「……我也对小野泽同学说过了,让我考虑考虑吧。」

「……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我现在还不想说。」

「……好。」

我方才跟藤原一起和小野泽同学谈过了。

假设七濑不愿意担任伴奏的话,她回覆说自己也能负责。

也就代表只剩下七濑的判断了。还有一些时间。

「……」

「……」

我们两个依旧没有交谈,继续往前走。

愈接近车站,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也愈来愈多,四周变得吵嚷喧嚣。

七濑明显不想谈自己的事,然而,连她的死党阳花里都无法踏入七濑与钢琴有关的内情,因此我不认为自己能随意窥探。

尽管如此,我莫名地感到不太对劲。七濑并不如怜太那么神神秘秘,她常常会提起自己的事,昨天也主动道出了自己学钢琴的缘由。

「……话说回来,你说要选理组吧?」

七濑抛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话题,明显地想转移话题。

「对……因为我擅长理科嘛。但我还没决定好。」

「我也一样。果然应该念理组吧……」

此时,我蓦然感到一股诡异的既视感。

……对了,我在前一轮人生中,也曾与她聊过类似的话题。

对七濑而言,那或许是稀松平常的日常一幕,但我当时没什么与人交谈的机会,因此记得很清楚。她那时候确实──

『我也一样喔。虽然我也没有喜欢理科。』

『你明明不喜欢,却选了理组吗?』

『因为我已经没办法再走喜欢的路了。』

──我记得七濑当时是如此回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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