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话 京都正常化谈判-章节

周日,我搭乘首班新干线前往京都。

抵达京都后,我前往位于山科的公寓。

那是我在冬天跟远野分手后租的房间。

这里跟山女庄一样老旧狭窄。由于地点位于山科,租金比山女庄更便宜。而且跟山女庄不同,其他房间几乎都是空房。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任何同伴的孤独场所。

木制公寓的榻榻米房间。

行李放进房间之后,我拿起钓竿再次出门,朝着滋贺方向的山路走去。

我边走边摘山菜,之后在小溪里钓鱼。等收集足够的山菜,钓到几条鱼之后便下了山,时间还没过中午。

接着我回到公寓将钓竿放回房间,把山菜装成一袋,鱼装进冰桶,骑着自行车前往东山。

抵达山女庄后把车子停进停车场。

接着走进自己房间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曾经摆在房里的暖桌、将棋盘、收集的杂物全部消失无踪。这是因为我将生活必需品都转移到山科的房间,不需要的东西全部扔掉的缘故。

我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

温暖的回忆逐渐浮现。

麻将、钓鱼、胡弓的音色、宵山。

我确实被大家所爱,同时也爱着大家。那些日子既开心又有趣。

之所以没有中止租约,或许是我心中还对此抱有依恋也说不定。

不过──

我已经确实做出了道别。

从北海道回来的时候,我向福田说出了真相。自己跟早坂同学和橘同学她们两个在高中发生过许多事,而我决定跟两人继续走下去,所以不能跟远野在一起。同时为了自己一直瞒着这件事向他低头道歉。

这是在福田房间门口发生的事。

听完我说的话,福田开了口:

「你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福田脸上浮现了像是在笑,又彷佛在哭的表情。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像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比起直接挨骂更加难受,也让我对让像福田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感到非常失望。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好意思……」

福田这么说着,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我就这么在原地呆站了一会。

至于远野,听说回到京都之后,她很久都没离开房间。也没有跟宫前联络。由于她也没去参加社团练习,得知情况的排球社女孩子们在山女庄外将我团团围住。我向她们道了歉。

虽然错全都在我身上,但我依然希望远野能恢复正常生活,因此多管闲事地试图跟她搭上话。

然而,无论我按了几次门铃,远野都没有回应。即使传讯息过去,无论经过多久时间也没有显示已读。

于是我决定离开山女庄。这是因为我认为自己要是待在这里,他们肯定无法露出笑容。随后我便租下了山科的房间,将行李搬了过去。

接着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山科公寓里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退学,从京都离开。

我认为这是某种必要的赎罪。

就在这个时候,滨波联络了我。

她表示远野离开房间开始参加社团活动,但情况非常糟糕。福田没去上课的频率也愈来愈高。

收到她的消息,我开始思考光是离开他们身边,是否能够称得上是赎罪或补偿。

我并不清楚远野跟福田到底想要什么。

即使如此,我仍希望他们能够恢复正常。就算恨我、讨厌我也无所谓。我只希望他们的未来能够受到祝福。

为了这个目的,有没有事情是我能做的,或是该做什么才好呢?

经过一番思考──

场景再次回到了目前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的山女庄。

躺在榻榻米上的我撑起身子,将鱼从冰桶里拿出来,然后在竹篮上铺好竹叶,将鱼跟今早摘到的山菜放在里面。

然后离开房间,将篮子放在福田的房间门口。

这种想法或许很蠢。

不过,我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种程度。即使如此──

我还是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做替他们做点什么,希望能帮助他们的日常生活重回正轨。

抱着这种想法,我每个周末都会这么做。

为了这个目的,我今早也从东京来到了京都。

放着山菜和鱼的竹篮共有三组,一个给福田,另一个给大道寺学长,最后则是远野的份。

当我将东西放在福田房间前走上楼梯,打算把竹篮放在大道寺学长房间前的时候。

「桐岛,你来得正好。」

房门打开,大道寺学长探出头来。

「我就觉得你差不多该出现了,进来吧。」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天文望远镜、火箭模型以及神秘的民族乐器堆积如山。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座炭炉。

「总之坐吧。」

当我在坐垫就座后,大道寺学长打开窗户,开始用炭炉烤鱼。

他还细心地准备了萝卜泥跟柚子醋。

「您好像已经不在私人道路上烤鱼了呢。」

「因为没有人会来啊。最后一次烤的时候只有我跟宫前两个人,她看起来非常寂寞。」

炭炉啪嚓啪嚓地发出声响。

「虽然桐岛是为了烤鱼会才在我们门前放鱼,但距离重新开幕肯定需要不少时间。」

大道寺学长仔细地观察着炭炉上的烤鱼这么说着,鱼皮的表面已经开始变色。

「听说你还在福田的房间前面放了笔记本?」

「是的……」

福田是因为我才变得消沉,有时候还会不去上课。所以我也开始去听讲抄笔记,并将其放在福田的门口。

这是大学一年级时,福田对我做过的事。

我从大家身上得到了许多,我希望现在能多少做点回馈。让京都的大家恢复关系,创造出宫前的归处,完成赎罪之后离开京都。

「这就是桐岛的真正想法吗。」

「是的。」

「也就是所谓的京都正常化谈判呢。」

「不过……我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都别做比较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明明伤害了大家,却还抱持着希望大家能够振作起来这种不知该说是狂妄还是卑鄙的想法。这让我开始觉得,会不会其实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原谅呢……」

所以,我也产生了自己直接离开比较好的想法。

但是,大道寺学长却摇了摇头。

「一味在内心纠结是没意义的。想要影响别人的话,就只能展开行动。如果想到了能做的事,就应该尝试看看。」

灯光、摄影机、开拍!

大道寺学长这么说着,拿出电影导演在拍摄时使用的板子敲了一下。

「为什么您的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啊?」

「如果我不研究宇宙,早就成为电影导演了。」

顺带一提,那块发出声音的板子好像叫场记板。

「无论如何──」

大道寺学长说着:

「人际关系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无论是家人、情侣或朋友,有时候都会伤害或背叛彼此。而造成伤害的人会试图弥补是很正常的。」

假设自己做的事只会对其他人带来正面影响为前提,是非常幼稚,甚至堪称傲慢的行为。大道寺学长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认为桐岛想做的事情只是很难堪,既不卑鄙也不是错误。」

当然,没人知道我做的事是否能够造成好的结果。

「但不也挺好的吗?京都正常化谈判。你就尽量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大道寺学长这么表示。

「……谢谢您。」

「不过,这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大道寺学长看向窗外,眼前是樱华厦的建筑物。

「远野除了上学跟社团活动几乎足不出户,简直就像关在铁幕。」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当我这么想时,大道寺学长把烤好的鱼沾上柚子醋并开口:

「下周,静冈似乎有一场重要的排球比赛。」

「您说静冈吗?」

「从东京出发的话,距离应该没那么远吧。」

我向大道寺学长道谢后走出房间。

就算我下周去静冈加油,远野会接受我吗?

说到底,我应该去加油吗?

话虽如此,听说远野最近状况很差,所以我希望能多少帮上她的忙。

假如我道歉就能让远野恢复精神,要我说几次都可以。

如果她要我滚,我就会离开。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从山女庄走到樱华厦,来到远野的房间前。

当我老样子把鱼跟山菜放在门前,准备离开的时候。

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一看,远野从里面探出了头。

她看了鱼跟山菜一眼,开口表示。

「做这种事是没用的。」

「我只是希望远野能够振作──」

「又不是小狐狸阿权。」(注:日本童话。)

「无论你送多少食物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怎么可能会有变化呢。」

听她这么说,我完全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完全没错。



站着说话不太好。

远野这么表示将我领进房间。她的表情僵硬,语气充满不悦。当我走进房间后,远野背对着我走进房间深处,坐在放在地板的大型抱枕上,抱着膝盖低下了头。

「你是来做什么的?」

「做力所能及的事……」

我这么说着,把装着鱼跟山菜的竹篮放在厨房。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远野说着。

「因为肚子不饿。」

「我以后别带这种东西来比较好吗?」

「……爱怎么做随便你,我只会转交给大道寺学长罢了。」

远野维持抱着膝盖低头的姿势说道。

睽违几个月的远野房间,比之前稍微凌乱了一点。水槽里放着还没洗的碗盘,随手脱掉的衣服散落一地。

我走到厨房开始洗碗,并且摺好地上的衣服。

「不必替自己甩掉的女友做这种事啦,一般都不会管的。」

「可是……一切都是我的错……」

面对甩掉的女友,一般而言什么都别做或许比较好。

就算是避免留有依恋。

可是──

「虽然这是我很清楚这种想法很自私,但我不希望这次的事对远野的生活和将来造成伤害。」

书桌上散乱着许多漫画。

我将那些漫画依照集数整理、堆成一叠。

当整理好之后,远野随手一挥,将书堆弄倒。

漫画书再次乱成一团。

「远野……」

我再次整理了起来,但远野立刻挥手将其弄倒。

情况重复了两三次。

这让我回想起交往时发生的事。

远野会将脱掉的衣服扔在床上。当时我说着『远野真随便耶』替她折好,但她却倔强地表示『这样之后要穿的话比较方便,我是故意的!』并将衣服摊开扔在床上。我折她扔的情况就这么反覆上演。

当时我们相视而笑。

但是现在远野却低着头。

明明当时那么开心,明明做的事情一模一样,我们却完全笑不出来。

回忆依然温暖,但是这个房间现在却莫名冰冷,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明明选择转身离开的人是我,却还是会有想回到那个时候的想法。

同时,远野或许也想起了同样的事。

当第三次推倒漫画书堆时,她终于哭了出来。

眼眶泛红地不停吸着鼻子。

「……抱歉。」

「桐岛同学为什么要道歉呢?」

远野立刻伸手擦拭眼角。

「如果这么希望我打起精神,不是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吗?」

那就是──

「桐岛同学回到我身边就行了。只要你愿意抛下东京的一切回到这里,我就能够振作起来。」

对此我什么话都没说。

见到我的态度,远野再次低下了头。

「至今每当我像这样沮丧的时候,桐岛同学总是会摸我的头,或是紧紧抱住我。但现在,你已经不肯那么做了呢。」

「这个……」

「无论是洗碗、收拾还是鱼都不需要。我只希望桐岛同学回到我身边而已。」

我很清楚远野真正想要的东西。即使如此,我也不可能那么做。要问我是否对远野有好感,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过,这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试图说出心里的想法。

不过无论怎么想都显得冰冷无情,导致我迟迟无法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

「请你回去吧。」

远野抬起头,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开了口:

「如果做不到的话,桐岛同学就没有其他能为我做的事了。」



新的一周开始,我心里抱着烦恼迎来了教育实习。

即使在上课,内心还是会忽然开始思考。

下个周末自己是否该前往静冈替远野加油。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我心中也存在远野把我这种人给忘记比较好的想法。如果她能因此打起精神,我就应该悄悄离开,不再跟她见面。

但是我不仅必须帮宫前创造归处,更重要的是我担心远野。如果继续放着不管会对她造成伤害,那么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加以制止。

这点对福田也是一样。

「我觉得人生是存在『致命挫折』这种东西的。」

我对着手机的喇叭这么说。

这是午休时,我在校舍背后打电话时的事。

「光是发生一件事就有可能对人生造成巨大影响,导致那个人大幅偏离本来该有的模样。然而像这种事情,往往有着对当下毫无影响,微不足道的倾向。」

『咦?你是为了讲这种东西,才特地从东京,而且是在教育实习的午休打电话联络我吗?』

喇叭对面传来了抗议的声音。

是滨波。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闲啊?』

「我偶尔会想到某位国中的同学。」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男生。做事总是面面俱到。不光考试能拿满分,面对任何事物也都非常敏锐,是个非常机灵的男人。每个人都认为他会进入顶尖大学,并在将来变成一个大人物。

不过,他却在某场考试中考了不及格。令人难以置信。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或是刚好碰上了不擅长的出题范围。无论如何,那场考试成为了契机。

起初他的变化非常微小。只是变得会讲「就算会念书也没意义」之类的话,或是不做作业。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大概是想透过降低念书的价值,来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吧。

不过当时无论是周遭的人,还是他自己都没能注意到这种心境转变。

四周开始传出「那家伙该不会其实不太聪明吧?」之类的谣言。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进一步加速降低了念书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当回过神来,他已经变成了班上品行最差的人。不仅成绩吊车尾,也没能考上高中。

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只听说他跟某位朋友借了很多钱之后就失踪了。

一切都源自于某次国中的段考。

那件事导致了致命的打击。

「挫折」。

当然,有的人即使遇到同样的情形也不会出事。

不过我想说的是,就算是一件小事,也可能对漫长的人生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我认为恋爱带来的伤痕很容易成为「挫折」。

「我不希望这次的事,变成远野跟福田的致命挫折。」

『原来如此,因为故事太长,导致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不过光从结论来看确实有说服力。』

「就是这样。」

远野排球打得不顺,福田变得不去上课。这些事情让我开始有些不安。

『不过,你打算怎么做?桐岛学长好像也正被小美由纪追着跑吧?真的有那种余力吗?』

「要进行三方作战。」

『……总觉得你又说出了奇怪的话耶。』

「在京都安抚好远野他们、也替宫前准备好归所,跟小美由纪之间的关系也要做个了断。这次我打算同时完成这三件事。」

因为应该全力应付的事有三件,无论哪件事我都不能随便对待,所以才要进行三方作战。

「我打算用积极的态度做好这些事。」

『出现了!是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

「毕竟消极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看向远方。

「其实从刚刚开始,小美由纪就一直在旁边偷看我的情况。」

她躲在校舍的阴影里看着我。

似乎是趁我午休离开教职员室时跟过来的,大概是想用问问题当借口找我搭话吧。

「三方作战的第一场,我认为首先就是要强硬地对小美由纪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样没问题吧?』

「我怎么可能输给还是高中生的小女孩啊?」

『听起来只像是在立旗标耶!』

「我去训她一顿。」

『我认为你冷静之后再去做比较好喔。』

「就让我展现所谓的老师威严吧。」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那个,小美由纪!」

『桐岛~!』

我挂断滨波的电话,走近躲在校舍阴影里的小美由纪。

被我发现后,她随即开始整理自己的浏海跟裙摆。

「真、真巧呢,桐岛老师。」

「不,你是跟着我过来的吧。」

「那个……」

小美由纪顿时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开了口:

「请、请您跟我约会!」

「小美由纪,那是不行的。」

我以充满老师风范的态度开口。

就在这个瞬间,小美由纪露出很难过的表情低下头去。

「可是……我……从国中开始……就一直对桐岛老师……而且老师你……在那个时候……」

现在绝对不能心软,平时我都是这样搞砸的。

这种时候更应该果断、斩钉截铁地说清楚。于是我开了口:

「小美由纪比我这种人年轻得多。」

「年轻……」

「而且非常可爱。」

「可爱……」

「所以,你应该好好跟同龄的帅哥交往,谈一场健全的恋爱。年长的男性看起来比较成熟也只是你的幻想罢了。」

我是打算干脆说清楚的。不过,小美由纪的表情却因此变得有点开朗。

「嗯?为什么?」

「年轻……又可爱……」

「感觉你只听进了奇怪的地方耶。」

就像是被断章取义一样吗。

「桐岛老师……觉得我……既年轻又可爱啊……」

小美由纪蹦蹦跳跳地握住我的手。

「老师是因为担心教育委员会或者会引起丑闻之类的事,才不肯接受我的心意对吧……」

「可恶~才不是这样~」

「就算桐岛老师对我出手……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是认真的!」

「这孩子真的讲出不太妙的话了!」

此时钟声响起,午休时间结束。

小美由纪开开心心地回到了教室。

我叹了口气。

老实说,跟小美由纪的关系陷入了不太妙的状况。

已经传出了她跟实习老师莫名亲近的谣言。

当然,我没有改变自己身为老师的立场。

问题在于小美由纪完全不打算掩饰对我好感,才导致校内出现了传闻。

因为她会露出明显害羞的模样拉着我衬衫的衣角叫住我,或者光是在课堂上被点名就变得满脸通红。

『三年级的橘同学肯定喜欢桐岛老师吧。』

由于学生们对此议论纷纷,连教职员室都听见了这项传闻。

因为这件事,在教职员室的早会上,学年主任还特意瞥了我一眼。

『这个年纪的学生眼光很狭窄,还请务必不要犯错。』

他露出一副若有深意的表情盯着我的双眼。

再这样下去,无论对我还是对小美由纪都不是件好事。

该怎么办呢──

这是我抱着这种想法上完下午的课程,放学后发生的事。

「桐岛同学,一起回家吧。」

离开教职员室的时候,早坂同学这么对我说着,接着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送你一程。要是被橘同学的妹妹逮到会很不妙吧?」

但就在下个瞬间。

「桐岛老师!」

小美由纪跑来向我搭话。

并且一靠过来就挽住了我的手臂。

见到这一幕,早坂同学露出僵硬的笑容说着:

「橘同学,做这种事不太好喔。这里是学校,这种会让老师跟学生产生误会的肢体接触──」

「这不是误会,所以没问题的。」

此时小美由纪瞪了早坂同学一眼。

「早坂老师,你无论如何都打算妨碍我跟桐岛老师呢。」

「我是为了橘同学的将来着想。」

「桐岛老师说了我既漂亮又可爱。」

「…………」

早坂同学陷入了沉默,这下可不妙。

「桐岛老师对我有好感,所以早坂老师还请赶快放弃吧。只会被男生当成配、配、配菜的早坂老师,是赢不了我这种女高中生的!」

年轻真是可怕,我这么想着。

早坂同学笑着对我开口:

「桐岛同学,你先去我的车上等吧。我要先稍微指导这个孩子一下。」

橘同学,我们走吧。早坂同学面带微笑地用大拇指比了比辅导教室。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小美由纪也不甘示弱。

「我不去,因为我要跟桐岛老师约会。」

「我说啊。」

早坂同学的眉毛微微抽动,勉强维持着笑容开口:

「那是不可能的。男性老师都被要求要极力避免跟女学生单独相处,所以桐岛同学不会做那种事。」

「桐岛同学?」

「啊,抱歉,这里应该叫桐岛老师呢。不小心用了平常的方式称呼了。明明在学校必须摆出同事的态度才行呢,糟糕糟糕。」

早坂同学干脆地展示了自己的优势。

但是,小美由纪也毫不退缩。

「无论早坂老师有多么想阻止都是没用的,我有跟桐岛老师独处的理由。」

小美由纪这么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的是──

一张不及格的考卷。

「这次随堂考我不及格。也就是说,我必须接受课后辅导。因为是桐岛老师的课,所以得由桐岛老师来教。」

「那是任何人都能搞定的简单测验吧?」

「不过,我还是考不及格了。我想这次考试不及格的人大概只有我,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也就是说──」

小美由纪挽住我的手臂,脸颊微微泛红。

「桐岛老师……请你教教我吧。」

她这么说完后便拉着我走向教室。

早坂同学先是愣了一会之后开口:

「桐岛同学,要好好指导人家喔。以一个老师,成年人的身分。」

「喔、喔喔。」

在早坂同学压迫感满点的笑容目送下,我被小美由纪带进了教室。

在进教室之前,我用老师的身分开了口:

「对早坂老师用那种态度说话不太好喔。」

「那是早坂老师不好。因为她总是摆出一副『我非常了解桐岛老师』的态度……不过,这下就两人独处了呢……」

此时小美由纪变得扭扭捏捏,感觉很害羞似的。

「我跟桐岛老师,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单独相处……」

「只是课后辅导而已。」

虽然我这么说,但小美由纪却抬头看着我说道:

「今天我一定要让您正视我的心意。我是认真的。请别再用『学生』或『老师』之类的理由逃避了。」

不过,当打开教室大门的瞬间,小美由纪困惑地叫了出来:

「咦?」

这是一场应该只有小美由纪不及格的简单考试。

但是,教室里却有一个人坐姿端正地打开课本等待着。

是门脇同学。

没错,正是那个小美由纪担任过副团长的合唱团团长。

「怎么会……」

「因为门脇同学也考不及格啊。」

「那种考试明明任何人都能拿满分的……」

小美由纪顿时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看着我。

没错,我刻意让门脇同学的分数不及格。

我是热血老师,桐岛。

不会只任由情况摆布。

所以当然也要解决学生的烦恼。我要一边推进京都正常化谈判,一边让宫前软着陆,并将合唱团的男女战争一并解决。为了这个目的,我认真地想了很多方法。

这次的桐岛司郎跟以往可不一样。



我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开始替小美由纪跟门脇同学课后辅导。

这是三方作战的其中一环,小美由纪占据其中关键要素的──合唱团问题。

合唱团因为男女之间的矛盾决裂,担任团长的门脇同学跟副团长小美由纪虽然试图挽回,但由于门脇同学对小美由纪抱有好感,使得小美由纪不再参加社团。男女之间的隔阂没能修补,甚至影响到是否能够比赛上。

我以老师的立场,构思了修补团长跟副团长之间关系的计画。

所以──

「今天的课后辅导,你们要互相教学。」

我这么说着。

「教导人毕竟也能够加深理解。既然门脇同学都提前来预习了,那首先就请门脇同学指导橘同学吧。」

小美由纪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门脇同学则是面带苦笑。我虽然明白门脇同学的心情,但他必须跨越这道难关才行。

我用眼神示意后,门脇同学随即战战兢兢地说着「那、那就……」走到小美由纪的座位附近开始教学。下个瞬间──

「喂────!」

我忍不住开口吐槽。这是因为小美由纪即使听着门脇同学的讲解,身体却不断后仰,摆出一副尽可能要跟门脇同学拉开距离的态度。

「别做这种女生最能伤害到男生的行为啦!进教室时的那个态度也很不好喔!」

小美由纪走进教室时,门脇同学「嗨」了一声举手跟她打了招呼。

但是,小美由纪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接找了个位置就座。

「不可以那样!会让男生留下心理阴影的!」

并且直到现在都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说。

「老师,是我不好……」

门脇同学这么说着。

到头来,小美由纪跟门脇同学就在身体距离远到不自然的情况下互相指导,由于考试内容本来就很简单,因此瞬间就结束了。

「那我可以回去了吧?」

小美由纪准备把铅笔盒放进书包。

「不行。」

我说着。

「你可是考了不及格,得持续辅导一个小时。」

「那么,我该做什么呢?」

「写这个。」

我拿出一张超困难大学的考古题放在小美由纪面前。既然第一招没效果,那就出第二招。

「请你们合作解答这些题目。」

我进一步强行将两人的桌子并在一起。

「要好好讨论做出解答喔。」

但是──

从结论来说,第二招也以失败告终。

「那么,首先请门脇同学先看问题十分钟,写下想到的内容。之后我也会用十分钟来思考,再把考卷还给门脇同学。」

小美由纪这么表示。

于是我向门脇同学询问:

「她之前都叫你门脇同学?」

「之前是叫『团长』……而且也没有加敬称……」

「以前感情真的这么融洽吗?」

「我过去的记忆或许是被捏造出来的也说不定……」

门脇同学显得非常软弱。

我盯着两人看了一会,由于小美由纪的冷淡模式完全没有解除的迹象,最后我决定使出第三招。

「破冰游戏时间~!我们来玩点游戏,顺便让脑袋休息一下吧!」

对于教育实习,我准备的不光只有念书相关的知识。

上课时,让学生们放松维持干劲也是老师的职责。而其中一项重要的技术就是破冰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在课程期间创造让人喘口气的时刻。此外,这种时候通常推荐玩游戏。理由是因为不光能够放松,还能借由让大家一起玩游戏,增加团队之间的合作,所以──

「现在请两位开始玩比手画脚。」

「比手画脚?」

小美由纪不解地偏着头。

「题目由我来出,你们其中之一用肢体动作表现题目,另一个人则是思考个中含意并且回答。举例来说,假设我用『电影片名』来当作题目。」

我将双手放在头上摆成三角形,接着扭动身体。

「你觉得这是什么电影?」

小美由纪想了一下之后回答。

「可疑人士在跳盂兰盆舞?」

「没有那种电影吧,这是《大白鲨》啦,《大白鲨》。」

小美由纪用类似同情的眼神看了过来,这孩子真的喜欢我吗?

「……总之关于我肢体动作的评价先放一边吧。」

我正试图用破冰游戏修复门脇同学跟小美由纪降到冰点的关系。

「那么第一题是『最近看过的体育实况』,首先由小美由纪来比动作。」

小美由纪表情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由于个性认真,还是老实地照我说的起身并开始转动身体。

「花式滑冰?」

门脇同学做出回答,小美由纪开口表示:「……没错。」

「挺厉害的嘛。」

我开口说着。

「那么下一题。题目是『拿手的料理』,这次由门脇同学来比动作。」

「呃……」

门脇同学开始前后用力甩动手臂。

「炒饭?」

小美由纪表示,她也猜对了。

「好,要继续出题喽。」

随后我又反覆出了几道题目。像是历史伟人、热衷的主机游戏、正在看的漫画、想去旅行的地方等等。

虽然只是些毫不重要的对谈,但像这样反覆互动是很重要的。

将隔阂搭上桥梁。

小美由纪起初虽然显得很不情愿,但随着注意力转移到游戏上,她也开始能正常地跟门脇同学交流。然后──

我提出「现在最想做的事」这个题目,并且由门脇同学来比动作。

门脇同学站缓缓起身,嘴巴开始有了动作。见到他的站姿,小美由纪似乎立刻察觉了其中的涵义。

但是,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门脇同学。

门脇同学的姿势跟至今的玩闹不同,动作非常真诚。

于是我开口询问:

「门脇同学,能告诉我这个姿势的正确答案吗?」

「…………是合唱。」

门脇同学低头说着。

「我现在想合唱,想跟社团的大家跟以前一样唱歌。」

他似乎真的非常喜欢合唱。

「我第一次合唱是在小学的时候,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地被要求做了声部练习。」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不过男声部分的音阶相当独特。坦白说,仅听这部分并不怎么好听。虽然也存在会将流行乐改编成合唱曲的类型,但只听男声部分甚至会觉得像是另一首歌。

「可是呢,当所有人一起练习时,感觉就像是整个人焕然一新似的。清澈的女声跟低沉的男声融为一体,变成了美妙的音乐。我们那莫名其妙的低音部分强烈地支撑着清澈的女声,是令人非常感动的体验。」

这是因为主旋律大多是由女声部分主导。

「就算只有女性声部确实也能参加比赛。不过,男女合校的我们要是那么做,感觉有点寂寞。毕竟能将高低不同的声调混合在一起是很难得的,那肯定会非常美妙。」

小美由纪看起来很认真地聆听着门脇同学说的话。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小美由纪,应该可以了吧?」

我开口说着:

「其实你并不讨厌门脇同学吧?玩比手画脚的时候,你看起来很开心喔?」

其实小美由纪肯定也想继续参加合唱团。只是她一味逞强,不知道该如何放下高举的拳头罢了。我抱着这种想法开了口──

「……才没那回事,我讨厌门脇同学。」

小美由纪露出闹别扭的表情开口:

「我明明那么认真练习合唱,但却在那种场合被人告白。无论学校还是社团,都不是该谈恋爱的地方!」

「嗯?」

我不解地偏过了头。

「像这种被恋爱冲昏头得意忘形的人,我已经不可能再轻易相信了!」

「觉得小美由纪这番说词没有说服力的人只有我吗?」

「桐岛老师这个笨蛋!」

小美由纪抓起书包再次跑出了教室。

看来即使升上高中加入了合唱团,她还是依旧喜欢跑步呢。

不过无论如何──

「抱歉,是我能力不足。」

我向门脇同学道歉。以这次辅导为契机让两人修复关系的作战失败告终,不过──

「不是桐岛老师的错。」

门脇同学表示。

「这一定是我必须主动去做的事。要在不依靠任何人的情况下,让橘同学看到诚意才行。」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门脇同学继续开口:

「刚刚的比手画脚游戏让我明白,自己果然喜欢合唱。所以,我会尽一切力量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门脇同学这么说着,表情看起来有些成熟。



开始教育实习时,我满脑子都专注在要成为能让学生得到收获的老师上。不过,我似乎也能从学生身上学到东西。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门脇同学说得没错。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我也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所以这个周末,我前往远野预计参加比赛的静冈。

「桐岛,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

新干线车厢内,跟我同行的宫前这么问着。

「这是应援团的服装。」

我穿着加长后的学生制服,也就是所谓的长制服,额头跟背上缠着束带,手臂上戴着臂章。

「这是桐岛传统应援团风格。」

「…………」

宫前错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型太鼓。

「我要敲这个吗?」

「毕竟我要用力挥舞双手加油,宫前负责打节奏。」

「虽然旁观者看来桐岛你做的事情很有趣,但如果自己也要帮忙……感觉好害羞耶!」

宫前轻敲了一下鼓。

「不过,这么做真的能让远野打起精神吗?」

「我不清楚。但是,我想试试看。」

在樱华厦的房间见面时,远野是这么说的。

『你已经不穿再简便和服,抛弃京都了呢。』

确实,自从决定离开山女庄之后,我就没再穿过简便和服。那是从山女庄的居民那里继承的东西。

可是,远野喜欢打扮成那样的我。

因此,面对这个必须让远野振作起来的情况,我为了保持跟简便和服时同样的心境,才换上了应援团的服装。

「这样子真的行得通吗?」

「虽然我也不确定,但要是成功的话──」

「我知道啦,毕竟昨天都约好了……」

昨天晚上我跟宫前做了讨论,内容是这次如果成功让远野振作起来,京都正常化谈判成功之后,她就要结束跟我之间逐渐变得暧昧的关系,回到京都的大家身边。

刚开始讨论这件事时,宫前非常不情愿。

「不要~!」

她这么说着躺在房间地板上,四肢不断摆动。

「我要跟桐岛一起生活!绝对不行!」

「喂~~」

「我知道喔!只要撒娇就能设法让桐岛妥协嘛!」

「看来你累积了不少成功经验啊!」

这种开玩笑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宫前也很清楚。

我已经决定要跟早坂同学和橘同学继续高中往事的后续。所以无法跟宫前一直维持这种关系,尽管如此──

撒完娇之后,宫前调整坐姿,摆出认真的表情。

「我喜欢跟桐岛在一起。」

然后看着我们身上的成对情侣睡衣开了口:

「其实我明白的。包含前阵子桐岛准备将成对的用品扔掉的时候,我还用『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来责备桐岛。这明明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可是──」宫前再次露出快要流泪的表情开了口:

「尽管如此,看到成对的用品被扔进垃圾袋,还是感觉胸口被人撕裂了一样。毕竟那就是我心中描绘的,非常温暖又开心的幸福形状嘛。桐岛不觉得开心?不幸福吗?」

「……既开心又幸福喔。」

我老实地开了口。

教育实习期间,我跟宫前生活在一起。正如她所说,就如同绘画般幸福。我们每天都能融洽、开心地过日子。

但是,我必须离开这里。

正如我虽然在北海道找到了跟远野的幸福未来,却依然决定道别一样──

所以我对宫前坦白。虽然既幸福又开心,但我仍必须这么做,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作为代替,我一定会创造宫前能够回去的归宿。所以,请你原谅我……」

「……嗯……这也没办法……毕竟做选择的人是桐岛……对不起喔,一直让你配合我的任性……」

昨天的讨论就此结束,我们也这样赶往远野将在静冈参加的比赛。

坐在我身边的宫前莫名开心抱着太鼓。能跟我继续待在一起似乎让她很开心。但是,我必须让这件事画下句点。

正因如此,我要好好让京都变回开心的地方。

我是这么想的。



抵达体育馆时,似乎是因为前一场比赛比预料中更快决出胜负,远野的比赛已经开始。而说起远野的比赛状况──

正处于劣势。

远野今天的扣球一直被挡下。平时的她扣的球大约九成都会得手,但现在大概一半都会被拦网牵制。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远野这样……」

宫前一脸苦涩地说道。

远野在球场上伸手擦拭汗水,露出思索的表情。队友跟她搭话时也会点头回应。

「宫前,打太鼓。」

我开口说着。

「远野肯定是干劲下降了。技术跟力量上她不可能会输,所以我们必须在这方面想办法。」

重要的是要让远野知道。

她是个很棒的女孩子,一切都是我不好。完全不必觉得沮丧,错的人都是我,所以,远野没有必要让自己的生活和排球受到影响。

远野,请你走在灿烂的阳光下。

我打算把这种祈祷化为加油声。

并将这件事告诉了宫前。

然后──

「总觉得桐岛做的事跟以往差不多!」

宫前开口说着:

「印象中,你过去也打过太鼓导致失败吧?」

印象中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此时远野打出了后排进攻,但却依然被拦网给挡住。

「虽然不知道是否会顺利,但只能试试看了!」

「真是的~!」

尽管嘴上这么说,宫前依然用鼓棒敲打太鼓,开始打出节奏。

我将手背在身后,大声开口:

「加油──!加油──!远野!」

接着前后、左右挥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加油、加油、远野!努力、努力、远野!」

我祈祷着。

远野,请务必珍惜自己。

我已经无法留在远野身边,也不能陪着她一同欢笑。

但是,虽然这个愿望很任性,我还是希望远野能得到幸福。

希望她很有精神。

有远野相伴的时间真的非常美好。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跟她并肩坐在投币式洗衣店的时光。

我从远野身上得到了很多。

所以,请允许我多少回报一点。

希望这个心情能够传递过去,让远野能够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未来的道路上。

我用传统应援团的风格,不断高声大喊着。

传递过去吧,我的想法。

「远野!远野!远野!远野!」

就在这个时候。

远野看向了我们。

「喂,宫前。」

我说着。

「刚刚远野是不是笑了?」

「我太害羞不敢看前面了咩~」

「她在笑。远野看着我露出了笑容……」

我立刻充满干劲地喊着口号。

「远·野!远·野!远·野!远·野!」

远野看起来确实在笑。

不过──

那或许只是我的愿望,或是误会也说不定。

远野并没能恢复状态,队伍就这么直接输掉了比赛。



比赛结束后,我们在休息室前等着,远野和队友一起走了出来。

我正想开口,但立刻就被女子排球队的成员给团团包围。

「对远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真亏你还有脸来耶。」

「脑袋不正常吧?」

当然,她们是远野的同伴,知道我甩了远野。于是我被身材高大的女孩子们包围、逼近,跟身后的宫前一起缩成一团。

「没关系的。」

此时远野制止了她们。

「大家请先离开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于是女子排球队的成员有些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我、远野跟宫前三人。

远野的表情有些疲惫,才刚经历一场充满紧张感的比赛,会这样也很正常。身穿运动服,解开头发的她就这么对我开口:

「你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是因为想帮远野加油……」

远野沉默了一会,抱着自己的手臂开了口: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插图008)

「…………」

「我很清楚桐岛同学的想法。不过,那又怎么样?不就只是想让我振作起来,跟小栞感情变好,然后自己回到早坂同学跟橘同学身边吗?那样子──」

那样子──

「不都是桐岛同学的一厢情愿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没关系,为了其他人展开行动这种事,我其实一点都不讨厌。」

远野背起自己的波士顿手提包转过身去。

「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我完全笑不出来……每当桐岛同学有所动作,我的心都只会更加痛苦。」

这么说完后便离开了。

我只能目送着她的背影。

我在回程的新干线上眺望窗外。外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即使如此,我依旧注视着远方城镇发出的灯光。

「回去之后一起吃吧。」

一旁的宫前这么说着。她的大腿上放着车站买来的袋装烧卖,她是在关心我。

「嗯,谢谢你。」

我对宫前露出笑容。

不过,脑中却反覆不断地响起远野的那句话。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我闭上眼睛。

京都正常化谈判、三方作战、长制服、加油。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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