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执行部-章节
──三天前──
统拟战第二阶段《生存战》结束的当天下午。
我等待着和人会合。
在对方指定的校舍后方等了足足一小时又十五分钟后,这位整整迟到一小时的女性没有丝毫歉疚地对我露出笑容。
「哎呀~抱歉抱歉,我不小心迟到了一下下,不好意思啦~」
这名高年级生──水穗葛叶边登场边说着毫无诚意的敷衍道歉。
「所以呢,你有什么事?竟然把人叫到这种地方来,该不会是要递情书……」
「并不是。」
「哈哈,也答太快了,人家有点受伤喔~……好啦,不开玩笑了……说说你的来意吧?」
葛叶先是嘻笑一阵,才露出稍微认真一点的表情问道。
于是我直接了当地切入正题。
「上次你说过作为协助歼灭反抗军的奖赏,『要求什么都可以』对吧?」
「啊啊,这么说来我的确说过那种话呢。」
「那么……请让我加入执行部。」
学园执行部──是在这座聚集所有勇者的学园里,挑选出其中的佼佼者们所组成的中枢机构。意即对我和菲莉斯而言是敌人大本营的组织,按理说该是我绝对不想主动靠近的地方。
然而之前与绮罗崎雏的战斗让我彻底体悟到,只靠四处躲藏没办法在真正意义上让菲莉斯过上能歌颂自由与和平的生活,仅仅调查清楚雏提及的『废弃魔王抹杀计画』还远远不够。
这世界存在着多少勇者,他们拥有什么样的固有异能,在其背后的女神们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我显然对这些敌人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光是想办法杀光视线所及的勇者,无法从根本解决我面临的问题。眼下该摆在第一位的要事是收集情报,我首先得瞭解自己要得到什么才能够守护菲莉斯,然后得知全盘情况后,若是觉得有必要的话……管他是什么勇者还是女神,胆敢阻挠我的家伙全都照杀不误。
因此潜入、可以的话最好能掌控可说是勇者及女神大本营的执行部──就是现在的我最优先的目标,所以我才选择像这样与葛叶进行接触,作为达成目标的第一步……不过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轻易接受这种请求,大概会趁机要求各式各样的代价吧。就算如此,葛叶也是我的人脉中唯一跟执行部有关系的人,无论她提出什么无理条件,我都一定要想办法达成,好获得挤身执行部的门票──
「喔喔,这样啊,执行部啊~嗯,好啊!」
「是,我明白,你当然不会轻易答……咦?你、刚说什么……?」
「我说了好啊,你想进执行部队对吧?那大姊姊我就来替你想想办法啰。」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喂喂喂,反问为什么是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耶?毕竟是我说过『什么都可以』的,人家可是很守信用的喔~!」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绝对是在说谎。
水穗葛叶……隶属执行部的高年级生。可以说我完全不瞭解这个难以捉摸学姊的为人,惟独一点我能够说得斩钉截铁,那就是她绝对不是会乖乖遵守口头约定的老实个性。
「请问……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明知大概得不到答案,还是这么问了。
这时葛叶嘻嘻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果然很可疑吧?那我就从实招来啰,让你加入执行部的理由……其实是因为我也很想要你呢。当然,是指作为让我在执行部往上爬的武器的意思。」
「哦……?」
「我之前应该有稍微提到过?执行部内部也有所谓的权力斗争,而我因为一些原因必须要在执行部中出人头地,但人家只是个脆弱的女生,要在怪物云集的执行部里生存可不容易,这时候就需要你登场了。你只要这么理解就行了──我提供权力,你提供武力,咱们就是各取所需,求一个双赢的公平交易……你意下如何?」
葛叶如此低语,并对我伸出手邀请。说半天,她的意思就是要我『成为她的狗』……可以啊,如果这样就能成功获得进入执行部的门票,我很乐意对她摇首摆尾。
「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了,葛叶学姊。」
「嘻嘻嘻……很好,交涉成立啦!」
于是我和葛叶握了手。所谓的跟恶魔定下契约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那么就赶紧前往执行部……我是很想这样说啦,但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我只不过是负责新生统筹组的干部,并不能随意决定执行部内部的人事,没办法那么轻易就叫你明天来报到。」
「那你要怎么安插我……?」
「这时就要利用『护卫官制度』啦。拥有干部职位的执行部成员,被赋予任命专属护卫官的权利,所以我要让你作为我的护卫官加入执行部。」
原来如此,就是专属保镖的意思吧,老实说我的确没有自信能做好那些学生会、执行部之类的困难工作。当葛叶专属的护卫的话,应该就不必担心被命令去做些奇怪职务,或是因为工作出错而被扫地出门了吧。
可惜就算是护卫官好像也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就任。
「不过要当护卫官也需要点条件……执行部规定必须是B级以上的学生才能登记成为护卫官。」
「B级……那我不就不符合了吗?」
现在的我别说B级了,根本是远在最底层的F级,而且还是没得到救世纹的落伍勇者,要升上B级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
不过规则就是规则,如果只能努力累积点数往上爬,那我照做就是了。反正跟那段三万年的修行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你现在该不会正在想要老实地慢慢升排行吧?」
「唔……不、可是,除了这方法之外也……」
「真是的~不行不行,你这样不行啦~这座学园可是以作弊为前提的地方耶,你也该多少学会点狡猾心思吧……快想起来,现在可是统拟战打得正火热,重新划分班级和排行的时间点对吧?然后你再想想,接下来第三阶段的内容是什么?」
「我记得……是淘汰战?」
「答对了。淘汰战正如其名,是让学生一对一单挑的统拟战重头戏项目,而这座学园也如你所知的,是讲求『愈强的人愈伟大』这种脑子用肌肉做成的实力主义社会……讲到这,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
嗯,这时我脑中升起超讨厌的预感,然后葛叶就说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我要你在淘汰战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倒上位排名者……嘻嘻嘻,那么一来肯定能当天直接升到B级啦。怎么样?比起乖乖解任务累积SP要轻松快速许多吧?」
这解决法未免太不经大脑了,特意在大众面前强调自己的实力这种事,实在让我从各种意义上都没半点干劲可言……可是既然要加入执行部,保持无力落伍勇者的形象反而不自然,就算不使出全力,也许有必要展现某种程度的力量,才能更好地掩饰我的身分。
更重要的是……我是真的希望早一秒也好,尽快掌控学园,好取回跟菲莉斯的平静日常生活。
「……我明白了,我试试看吧。」
「嗯嗯,好乖好乖。那么三天后的第一场比赛要加油喔~」
────……
──……
然后来到三天后的现在,我顺利地完成了比赛。
「那么就照咱们约好的──再次恭喜你,恭弥同学,欢迎加入执行部。不过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击溃S级呢~哎呀~人家吓了好大一跳~」
虽然嘴上吹捧,但想也知道这样安排对战组别的分明就是她本人,这脸皮简直厚得让我想翻白眼……不过这八成是葛叶测试我的方式,用这种方式让我明白若连S级都打不倒,根本没资格成为她的棋子。
「谢谢……是说接下来的比赛我可以弃权吗?」
「要升级的话刚才那场战绩就够了……不过弃权也太可惜了,难得有这机会,干脆直接拿冠军怎么样?其实今年的统拟战是个好机会喔,因为冠军种子选手小雏这次自己放弃了出场。听说好像是因为使不出固有异能之类的,不晓得她怎么了呢?」
雏变得无法使用能力?我对此当然有些头绪……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是跟我无关的人了。
「是吗?不过我对冠军没有兴趣,只要能加入执行部就够了。」
「这样啊,嗯,那就随你高兴啰……是说你怎么事到如今突然又对执行部感兴趣了?难不成是对权力燃起欲望了吗?」
「才不是……只是有必须达成的事……详情现在还不能说……」
「哈哈,没关系,我不会追问的。应该说,其实你的目的随便怎样都好,咱们就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合作期间好好相处就是了。当然,是直到其中一方背叛为止。」
葛叶用稀松平常的口气这么说道。我们现在好歹是同盟关系,就算彼此心里有数,一般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吧。
总之这下子就先过了一关,应该能顺利进入执行部……那么接下来就得去收拾另一个还没解决的事,而且还是个大问题。
当事人们偏偏就这么刚好地以颇为惊人的脚步声朝我跑了过来。
「──恭弥同学~!!」
「──恭弥!找到你了!」
相当兴奋的小球和拉拉踩着啪嗒作声的脚步冲进休息室。
「唉~你们最近到底怎么了呀!?你老是不在房里,还到处都找不到菲莉斯,弄得我好担心!是说既然你今天有比赛,怎么不说一声!我匆匆赶来却还是没赶上!」
小球一开口就像机关枪似地讲个不停。最近都没见到她,这吵闹的感觉还真有点久违了……说是这么说,不过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避着她就是了。
我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
「你还是一样很吵呢……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比赛才刚结束,我打赢了里户海璃。这样就可以直升A级了。还有就是我要加入执行部了。」
「咦咦!?超强的耶!不愧是恭弥同学!恭喜你!」
「恭弥赢了吗?要升级了?哇~好赞~好厉害!」
两人像是自己的事情一般天真地表示欣喜。
……啊,我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果然完全没发现这代表什么意思,看来不直说就不会懂。
「嗯,对,这是很厉害的事。所以……我跟你们的队友关系就到今天为止。」
「咦?」
「恭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要离开拉拉班(暂定)。」
两人在我明确说出口的瞬间同时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什么很难懂的事吧。这次统拟战之后,学生就能自由选择所属队伍,而我已经升上A级,而且要加入执行部成为葛叶学姊的护卫官,所以不会继续待在你们的队伍了。」
「可、可是可是,那样的话只要拜托葛叶学姊加入我们队伍就……!」
我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她竟然还提出这么莫名的要求,害我忍不住又大叹了口气。
「啊~你真的很笨耶,都说到这样了还不懂吗?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厌倦当你们的保母了。至今只是因为被分配到同个队伍,不得已才跟你们一起行动的。不然你想想,我明明这么强,为什么非得特地配合你们降低水准不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这个……」
我继续追击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小球。
「看,没有吧,所以我跟你们到此为止。还有,我今后在学园里也算是有点身分的人,再继续跟你这种落伍勇者来往会其他人瞧不起的,所以……以后别再跟我说话了。再见啦。」
小球哑口无言。
拉拉眼眶泛泪。
嗯,很好,这反应才对,看来两人终于搞懂了。
我把要说的话说完,便抛下愣在原地的两人离开休息室。这时跟着我走出房间的葛叶露出露骨的调侃微笑。
「我说恭弥同学呀,刚才那一出未免太老套了吧?」
「……用不着你管。入部手续就麻烦了。」
「嗯嗯,我会妥善办好的。从明天起咱们就是支全新的队伍啦。」
「那么详情明天再议。」
与葛叶分开后,我回到宿舍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觉里头大得有点讨厌……也是,毕竟那两个吵吵闹闹的人不在。
这时我脑海闪过方才谈话时小球她们的表情……但立刻甩头抛诸脑后。我跟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可没闲情逸致去管外人。
为了不再想些无聊的念头,我马上低声呢喃。
《万宝殿──禁忌封域(Archive)》。
眼前随即出现一扇艳红诡异的禁忌之门。我推开门走进里头的诅咒之海,来到位处诅咒海洋最深处、施有数万层防御结界的地方,往更里面走去,便能看见这座万宝殿里被守护得最为坚实的门扉,而打开门后看见的是……一片宽广美丽的庭园。
啁啾婉转的小鸟们。
飞舞的蝶群。
越过争妍斗艳的花丛后,是一间气派的独栋宅邸。
打开宅邸大门,便能看见有如最高级旅馆总统套房似的豪华房间,不过广阔室内摆着散落的漫画、游戏,还有电视萤幕等看起来有点孩子气的东西。
在这看来有点不协调的房间里等着我的,是一位女性。
「我回来了──菲莉斯。」
宛如闪烁夜空的乌黑秀发、彷佛雕像似地秀丽分明的五官、找不出一丝缺点的完美胴体、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暗红深邃眼眸──拥有这犹如从数以千计的各种世界吸取所有『美丽元素』打造而成的超现实绝世美貌的女性……菲莉斯。
但现在那蛊惑人心的精致脸蛋上没有任何笑容。
「你又在编写转移术了吗?」
我边脱下制服,边瞄了一眼不经意察觉的术式残渣。
「你自己也知道现在的你打不破这结界,拜托你乖乖待着啦。」
「哼,俺偏不要!」
好不容易听见菲莉斯开口,劈头就是一句气话,她说完立刻撇过头去。
「唉,你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我不是收集很多漫画、游戏和动画蓝光光碟给你了吗?要弄到不容易耶。」
我指着室内准备齐全的各种娱乐用品,而且都是菲莉斯喜欢的东西。按理说有这么多玩意儿,就算我离开几年也够她打发时间才对……不过目前全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这大概是她抗议的方式吧。
「……恭弥,这里比那片荒野还窄多了喔。」
我当然清楚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即便如此,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菲莉斯好。
「我也觉得把你关在这种地方很抱歉,可是现在真的不能让你出去。既然还不知道学园会用什么方式找到你,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哦~你竟敢说要保护身为废弃魔王(Lost noir)的俺?少瞧不起人了!俺可以……」
「保护得了自己?就凭现在连这种程度的结界都打不破的你吗?……再说,如果你没那个意愿,就算你有全盛时期的力量,我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要是现在被勇者盯上,失去所有力量的菲莉斯根本束手无策。尽管这违反她本人的意愿……但既然知道勇者和女神现在依旧企图讨伐废弃魔王,我就无法让她过得像之前一样自由。
「菲莉斯,拜托你,再忍一下就好了。我刚才确定能加入执行部了。这么一来就能潜入学园的权力中枢,等我收集完必要情报确保你的安全后,就会立刻放你出去的。」
「什……你怎么又在乱来……!」
「放心吧,我很强。我可是你训练出来的啊?」
「俺训练你不是为了让你步上俺的后尘!!」
突然提高音量的菲莉斯猛地凑到我眼前来。
「若不愿意俺被勇者杀死的话……就由你亲手了结俺吧。这对俺来说才是比什么都幸福的结局。」
菲莉斯边说边抓住我的手,像是自愿献祭似地拉到自己的颈边……啊啊,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得出那种事吧……我深爱着你。」
碰到她毫无防备的纤细颈子,让我不禁再次下定决心,要守护菲莉斯免受来自全世界的威胁。
我的手离开她的脖子,菲莉斯垂下眼帘命令我。
「……那至少今晚跟俺一起过,这是命令。」
「嗯。」
────……
──……
半夜时分。
人工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落,菲莉斯在淡淡光芒下动作轻柔地从床铺起身,望向睡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在沉静月光笼罩下沉睡的恭弥……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个看似无害、发出沉稳呼吸的少年,其实潜藏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吧。
这时,菲莉斯突然朝着毫无防备的少年伸出手,然后……缓缓地开始轻抚他的脸颊。
温柔地、沉静地,脸上浮现带着一丝调皮的微笑,眼神更是无比温和。彷佛像一位母亲在抚慰孩子,像姊姊在安慰弟弟,像少女在欣赏恋人。有着发自心底的慈爱,并带着一抹怜悯。依依不舍地轻抚着少年软嫩肌肤的菲莉斯……突然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小刀,并深吸一口气将其高高举起……可是……
「唔……!」
在凶刃就要贯穿毫无防备的脖子的前一秒,菲莉斯还是停下了手。她紧咬着唇瓣拼命握紧刀柄,却无法再往下多刺一厘米──现在动手还来得及,俺必须这么做。与其让少年犯下跟自己相同的大罪,还不如在这一刻了结他。这是将他培育成为如今面貌的她该背负的责任,也是她必须划清的底线。在理智上这些她都明白,明白得很,但……
菲莉斯的指尖失去力气,从手中滑落的小刀空虚地掉落到地板上──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软弱?
就在这时──
「……怎么了,你不下手吗?」
「唔!?恭弥,原来你醒着……」
「嗯,不过这不重要。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我会接受。」
恭弥继续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口气平静地说着。菲莉斯瞭解这是他百分之百的真心话……不过她没有要捡回小刀的意思,因为她清楚这么做没有意义。
「俺办不到……因为俺也太过深爱你了。」
菲莉斯自嘲似地笑了笑,接着又最后一次恳求他。
「求你了,恭弥,住手吧。俺不愿意看你走上歧路。」
「办不到。你想要自由平稳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那都是俺过去从他人身上剥夺的东西啊。」
「但那又不是你自愿的。」
少年看似冷静,此时语气中却深深透着对不讲理的世界法则的不满。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多祈求一些?不再多盼望一些?为什么不抱怨世界对你的不公平!?」
「很简单,因为俺的心早已被满足,又怎会需要奢望更多?」
「你怎么可能满足?被强逼挑起违背意愿的责任、被关进那种地方,然后现在又要被人追杀……得到的补偿只是仅仅半年的普通生活?不行,这还远远不够,这点程度的幸福怎么可能会够呢……!」
少年胸怀着无法压抑的愤恨不平,对菲莉斯宣言。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我要杀掉所有阻碍你的敌人。」
少年笔直地望着自己的眼神纯粹得令人心痛,但她也发现这能说是可怜的愚直,竟令自己忍不住感到喜悦。察觉到自己怀着如此卑劣的欣喜心情,让菲莉斯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们很快又能两个人安稳地生活了。在那天到来之前,请再等一会儿吧。」
少年微笑着说完,温柔地摸了摸菲莉斯的头。菲莉斯感受着他动作生涩却温柔不已的掌心温暖,嘀咕了一句。
「……杀死敌人吗……这可称不上是觉悟啊……」
真是的,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软弱?她暗暗怀抱着煽动焦躁的自我厌恶,边依偎着温柔少年,感受他的体温。
※※※※※
两周后。
统拟战的所有赛程结束,新的分班也大致底定。
以学园的行事历来计算,今天就是新学期的开始。
我在这全新启程的早晨,穿上了全新的制服。
「──喔,很帅喔~恭弥同学,很有新学期的感觉呢。」
来接我的葛叶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对着我笑道。
「那个,能麻烦你别随便进来吗?」
「别那么见外嘛~凭咱们的关系有什么好介意的。别说那些了,准备好时说一声吧~这是你作为执行部成员的第一天上工,大姊姊我会好好当个护花使者的。」
葛叶奇妙地表现得颇为温柔,我觉得有些诡异,但仍快速地离开镜子前。
「我已经好了。我们走吧。」
反正又不是要化妆,男生只要简单梳洗一下就好。
我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却被葛叶给挡下。
「你确定吗?我觉得还是好好道别一下比较好喔。」
我知道葛叶的言下之意。从今天开始是新学期,我和葛叶两人被分配为新组成的『A-31班』,这也代表我不能继续住在聚集了落伍勇者的水仙寮,得搬去新宿舍,从此离开这个房间。所以她才叫我最后好好多看房间一眼。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只在这房间住半年而已,对这里本身没什么留恋可言……
(嗯,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逞强的。)
于是我照她说的最后又环视房内一遍。清空所有私人物品的房间现在看起来陌生许多。
不过稍微仔细一看,视线便会不经意地停留在各个角落。
菲莉斯留下的爪痕、拉拉打翻牛奶的脏污、小球弄坏的柜子、小球撕坏的壁纸、小球粉碎的窗户……先不说大半都是小球造成的损伤,这房间才经过短短半年便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伤痕,伤痕的数量同等于我在拉拉班(暂定)留下的回忆……
(……说说而已。)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我没有沉浸在回忆里的权利,因为破坏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可以了。我们走吧。」
「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
于是我们离开了房间……但才刚踏出门槛到走廊上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我房门的正门口堵着一席棉被──我当然不可能看错,这被窝毫无疑问是小球的。
在我两个星期前宣言离开小队之后,小球就喊着说要好好谈谈,每天到我房间来报到。我房门设有结界,外出时也总是使用空间魔术,所以这段时间完全没碰上她,这样看来她是连晚上都守在我门前了,真是个不懂什么叫放弃的家伙。不过就算是这么有毅力的她,在新学期第一天也不得不暂时离开呢。
「对了对了~这是我听别人说的啦,不过……你之前在的拉拉班(暂定)前几天迎接新成员啰。好像是个不合时宜的转学生,也是个落伍勇者的样子。就结果来说小队能继续保留,小球也免于落单的命运了呢……怎么样,这样有让你放心一点了吧?」
「……我又没差,她们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嘻嘻嘻……真是不坦率呀~」
葛叶自顾自地提起我根本没问的事,说完才补了句「那么这回真的该出发啦」并弹响了指尖。
下个瞬间,周遭的景色扭曲了一下──我们转眼来到一条宽敞的回廊。
奢华的鲜红短绒地毯、高挂在墙上的各式名画、一整排的庄严女神雕像……装饰走廊的种种装饰品任谁都能看出是极为昂贵的高级品,想必随便一样换算成现实币值都不下一千万吧。高级摆设大量陈列,多到毫无品味可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个地方就是──
「执行部的总部大楼……!」
耸立在尤古拉西亚学园正中央、整个校区中最大的设施──就是这栋学园总部大楼。统辖所有勇者的管理机构执行部位处这栋大楼中,从地理位置和机能性来说都是学园的中枢机构。要形容的话,可以说是有最终头目坐镇的魔王城,那自然会建造得奢华无比。
顺带一提,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到总部大楼,我之前曾为了申请魔王讨伐远征来过一次。不过那时造访的只是位于总部大楼玄关大厅的柜台,所以像这样进到大楼深处的确是第一次没错。
「怎么,你紧张吗?那我们稍微走走吧。不过其实这前面禁止使用转移术式,本来就只能用走的就是了~」
于是我跟着领路的葛叶在回廊上前进。
「好啦,那么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我来重新帮你复习一下咱们学园执行部的概要,不过你应该大致上都知道吧?执行部主要有两大机能──一个是学园内部的『自治』,有警备组、结界组、搜查组和卫生医疗组等等,像普通学校的委员会一样分成很多小组。」
然后葛叶补了句『像咱们所属的新生统筹组就是其中之一喔』。
「第二个就是『对外交涉』啦。面对日本政府或联合国时,执行部的决定会被当成是学园整体的官方看法。」
以普通学校来说等同于教职员的女神们也有参与执行部的事务,因此执行部的工作范畴不仅止于自治,也担任了学园对外交涉时的窗口角色。
「然后呢,决定一切自治与对外政策的……就是咱们现在要去参加的『执行部议会』。」
『执行部议会』──如其名,是执行部为决定学园政策方针所召开的会议。会议分成常会、临时会、特别会等几个种类,原则上于会议中提出的议题将由所有隶属执行部的学生进行多数表决来决定结果……这些是我预习学生手册时得到的情报。
不过实际上当然没那么单纯……
「执行部的决定就是学园的决定,因此召集代表学园学生们的干部们开会,以民主的方式进行决策……这些当然都只是表面话啦。」
「也就是说,实际上……?」
「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唷。」
葛叶十分干脆地承认。
「能主导会议的只有中央政策组或异界管理组这种明星部门,其他小组都只能派一名代表出席会议。加上这议会是双院制,分成上议院和下议院,如同字面意义是上下关系。上议院对下议院有着绝对的优势,替上议院撑腰的最上位女神们拥有非常强力的否决权,所以如果不属于有最上位女神的四大派系的话,根本别想通过任何意见喔。」
「四大派系……?」
「嗯嗯,就是……」
葛叶才刚开口,立刻耸了耸肩。
「哎,等等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们转过回廊的转角,看见一扇伫立在走廊尽头的巨大门扉。雕刻着繁复庄重图腾的大门散发出一股肃穆的威压感。
看来我们抵达目的地了。
「好啦,恭弥同学,欢迎你来到执行部下议院议会──通称『百人议会』。」
门扉缓缓地打开。在从门缝中倾泄而出的炫目灯光中,迎接我的是一座呈现圆形的巨大议会堂和……挤得满满的大量勇者。百人……看来不止,这少说有一百五十个人以上吧?
「不愧是新学期开始的总会,人比平常多很多呢~」
葛叶用悠闲的语气这么说道。在她身旁忍不住东瞄西瞄的我很快就发现到议会堂中学生虽然多,不过大家并不是随意入座,似乎大致分成四个团体,各自占据一角。
葛叶或许是发现我在观察周遭,于是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呐,很好懂对吧?那边是以统一女神界为第一目标的『女神阿格妮察派』,另一边则是积极推动魔族讨伐的『女神蒂娃斯派』。对面的『女神修菈萨派』主张学园应该参与现实社会,最后的『女神芙兰派』则是主张维持现状的稳健派。以上就是支配议会的四大派系。」
葛叶迅速地说明了一番。各个派系名称中用的女神名,应该就是在背后撑腰的最上位女神名字吧。
「顺带一提,我刚才虽然说了有『四大势力』,不过正确来说还有一个……就是『女神萝婕派』。但那是只有小萝婕和直属于她的小队『萝婕之子』的个人军队,算作一方势力可能不太对。不过萝婕派你可以不用管,反正已经是过去式了。」
看那个女神萝婕那么我行我素还无人能管的样子,说她自己就能媲美一支派系的确不意外,但……
「过去式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提过小雏不能用能力了吧?加上听说统拟战之后,海璃同学也窝着不肯露面,『萝婕之子』实质上同等解散,所以她的影响力一口气掉到谷底啦。」
原来如此,那么说起来间接算是我的错呢,当然我并不会有罪恶感就是了。
总之,这么一来我理解大致的势力版图了。不过她还没提到我最在意的部分。
「所以呢,葛叶学姊是属于哪边的?」
「哈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除此之外像泡泡一样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葛叶边笑边走向聚在角落的小团体。
嗯,我就知道是这样。
就在我们就坐的同时──
「──时间到。那么,开始召开会议吧。」
以沉稳音色告知会议开幕的,是出现在中央议长席上的一位女学生,其身旁站着手拄细长锡杖的女神。从她身上散发的庄严气场看来,大概是被派遣来监视会议的上位女神──于是,执行部会议开始了。
这是从勇者云集的学园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菁英们才能参加的会议……到底会讨论些什么呢?我紧张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为了拟订今后的策略,在会议上可不能听漏任何一句话。
……可惜这份紧张似乎是杞人忧天。
「──西大楼的纪念碑还不换新的吗?那个好丑,很烦耶──」
「──福利社的品项能齐全一点吗?不然谁有心情干活啊──」
「──北大楼的清扫也太混了吧?麻烦换一下清洁业者──」
「──政府还没有提出关于放松外出限制的回答吗?我认为应该由学园方再进行一次催促──」
会议一开始各方就纷纷提出意见。乍听之下似乎讨论得很热络没错……问题在于内容。
想要新装饰品、嫌福利社商品进货太慢、要求提升餐饮品质等等,几乎所有意见都是针对待遇的不满。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未免太无聊了吧?比如讨伐魔族的作战会议,或是提出对授课变得徒具形式的改善案,纠正对低阶排名学生的差别待遇等等,明明有更多该优先讨论的议题吧。
学园最高机构居然都在进行这种素质低落的闲聊吗……?
「怎么样,很受不了对吧?」
葛叶像是会读心似地凑过来对我低语。看来我不小心把心情全写在脸上了。
「啊、不,我没那个意思……」
「啊~没关系没关系,用不着解释唷。家家酒、闹剧、儿戏,感想不出就是这些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谁教咱们全都是小孩子呢。说什么『拯救世界』,只不过是大开外挂能力罢了。就算有机会碰些内政、领地改革,也都是在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状态下做的事,根本不可能学到什么正经的政治学。」
葛叶干脆地承认。
「我说恭弥同学,还记得你之前解决的反抗军事件吗?『我要彻底排除腐败的现任执行部!』──听说他们的领袖国府寺同学是这么说的呢。嘻嘻嘻……我都忍不住要可怜他,什么变腐败,根本打从一开始就只有这点程度啊。要是出于恶意、阴谋或怠惰都还算有救,可惜,这就是他们不带恶意尽全力后的结果。不过说起来也正常,没有任何信念觉悟的国高中生突然获得庞大力量、被扔去异世界,没有家人、老师和朋友陪伴,待在没有任何人指引教育的环境,周遭夸赞的只有强大能力,再加上一回到这边等着的就是这所扭曲的学园,在这样的环境下不长歪才奇怪。所以责任并不在这些学生身上,要怪就该怪……刻意全挑幼稚小孩去出任务的某些家伙吧。」
我不必问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女神族──能解放埋藏在人类体内的力量的世界树监视者。她们本身没有强大的力量,但相对地能够进行遴选,可以选择要让谁觉醒外挂能力。
如果说她们是故意选择精神面不成熟的少年少女们……那么也难怪这学园会充满耽溺于力量之中的学生了。
可是她们刻意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不,根本用不着多想,当然是因为若要作为道具利用,没有成熟思想的人更好操控。
「……在这所学园成立之前,勇者是更特别的存在喔。真的只有拥有相应资格的人才会被选上,女神则会指引、教育勇者,让勇者在苦难中成长……本来是这样的啊。」
如此低语的葛叶不知为何看似有点寂寞,说了句『但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啦』之后,立刻又恢复平常的表情。
「总之,下议院议会如你所见只是装饰品,议会法处处是漏洞,议题空泛没有意义,大家的目标也都各有私心,推动一切的终究是一部分的上位女神,和直属于那些女神的上议院成员。」
「这样啊……所以你才说要往上爬……」
这下子我终于稍微瞭解已经拥有干部头衔的葛叶为什么还想力争上游。老待在这种像是扮家家酒的环境里,会不爽也很正常。
「不过要怎么做才能加入上议院啊?」
晋升的必要性我懂,可具体来说要怎么做还是个谜。要晋升到上议院果然还是需要选举之类的过程吗?
当我正思考着的时候,葛叶露出笑容,对我卖关子说了句『没什么,很简单喔』……没过一会儿我便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以上就是今天的议题。应该没漏掉什么该报告的了吧?」
会议在我跟葛叶低声交谈之际不知不觉进入尾声,学生们开始躁动,等不及想离开。
这时却有个人冒出来喊停。
「──啊~不好意思,我可以说句话吗?」
站起身来发言的不是别人,正是葛叶。
「其实呢~我有个希望各位审议的议题~」
葛叶先是故意拉长音调聚集众人的目光之后,才大胆地说出那句话。
「我想讨论的是『将新生统筹组移籍至上议院,同时其干部·水穗葛叶升为上议院议员』的事宜。」
这瞬间,议会堂中的杂音有如退潮似地安静了几秒,才一口气又嘈杂了起来……而学生们窃窃私语的的内容当然没什么好话。
「水穗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席位上的议长眼睛顿时瞪大,目露凶光,气氛十分险恶。其他的学生们也都露出一样的反应。毕竟葛叶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议会『让我进上议院』,这种猖狂行径怎么可能不招人非议。
然而葛叶却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悠然自得。
「这还用问吗?新生是学园的财产,更是为世界创造未来的宝物对吧?那把统筹组改为由上议院直属,自然对学园更有──」
「我不是指这个。议案本来该先获得中央政策组的许可才能……」
「哎呀?真奇怪~那只是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吧?根据《执行部会议规则第六十一条:各组干部拥有代表小组提出议案的权利》……关于提出议案的条件,除了这条管理规则以外应该没别的了。印象中直到七期之前还有过赞成人数的限制,不过后来因为嫌麻烦所以废掉了不是吗?──我没说错吧,泰露玛大人?」
一直站在议长席旁的女神突然被点名。拿着锡杖的女神仅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没错……』并点头。
得到女神赞同的葛叶露出满足的微笑。
「就是这样,既然女神大人也同意了……议长,那就麻烦您快点表决吧。」
「……好吧。那么现在开始对临时议题进行表决。」
议长顶着一脸苦涩的表情要求众人开始表决。
在开始表决前,我忍不住低声对葛叶问道。
「请、请问,这真的没问题吗……?」
从周遭的反应看来,这分明是没先跟各方照会过、出其不意的议案,何况内容如此强硬,尽管她用三寸不烂之舌成功逼迫议长进行表决,但在这情况下真的能得到赞同吗……?
不过我这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用不着那么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对了。」
葛叶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回答。
嗯,仔细想想这女人的作风总让人无机可乘,不可能只因一时兴起而随意出招,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才这么做的吧。
……想不到我才如此说服自己没一会儿──
「──表决结束。表决结果为…………《赞成:11》对《反对:141》。根据过半数的反对票,否决水穗葛叶的议案──」
……喂,根本不行嘛!
最后投赞成票的只有一部分不属任何派系的学生,四大派系理所当然全都投下反对票,没赢就算了,还输得十分难看,而且我本想说不晓得她还藏有什么妙计能在这种情况下逆转,结果……
「哎呀~真遗憾呢。那么请让我申请重审,依照规定这要求也能通过吧?」
她居然不死心还想再来一次。
「……水穗葛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行使正当权利而已啊。是依照《执行部会议规则第六十八条:对审议结果不服者拥有仅限一次要求重审的权利》。」
葛叶显然很清楚议长的意思,但仍故意答非所问。这结果看就知道根本没希望,再来一次又能改变什么?但她似乎完全没有要好好回答的意思。
「总之就这样啦,拜托啰。今天就先到这,大家辛苦了~」
会议就在她擅自抛出的闭幕宣言中结束,周遭学生们当然都还在为葛叶的奇妙行径骚动。我想也是,就连好歹算是自己人的我都一头雾水,她这行为看在其他势力眼中想必诡异得让人不舒服吧。
她本人倒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自顾自从座位站起身来。
「好啦~结束啰结束啰~咱们回去吧,恭弥同学。我带你去参观新家!」
「咦、啊,等等……!」
葛叶一脸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干脆地离开议会堂。
「请问,真的没问题吗……?」
「你放心啦~房子很漂亮喔,室内比水仙寮大很多,连浴室都有这~么大──」
「我不是问那个。你提议案难道都没先打点过关系吗!?晋升上议院的提案马上就被推翻了耶!」
「啊啊,你说那个啊。你别那么着急,太性急的男生可是不受欢迎的喔?我的计画才刚开始呢,慢慢来慢慢来~俗话说福报自来,这种时候放宽心等一等,好事说不定就会自己找上门。」
葛叶悠哉地这么说完后,突然扬起嘴角。
「看~说人人到。」
葛叶的视线盯着站在前方走廊上的一个男生。这个男学生昂首阔步地走过来,立刻摆出威吓的态度挡在我们眼前,放声说道:
「──葛叶,你嚣张过头了。」
「哎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男学生面对厚脸皮装傻的葛叶,依然不改如冰一般的铁面。
「晋升上议院……你还真敢说啊。不过很可惜,我们没天真到会允许你这样乱搞。听好了,你至今之所以能自由行动,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觉得放着你这个小喽啰不管也没差罢了,没加入任何派系也没有女神当靠山,拿来当跑腿刚刚好,理由仅止于此,只要我们有心随时都能灭了你这点程度的家伙喔?──听懂的话就给我撤回那个不要脸的议案,真是令人不快。」
这是毫无误会余地、非常直接的恐吓。什么没问题,问题大了吧……然而葛叶依然面不改色。
「嗯~不好意思,恕我拒绝。」
「你这家伙……!」
「哎唷~用不着脸色那么吓人吧。你说得没错,人家既没有能靠的阵营也没有女神大人撑腰,只是个小角色,就算重审也只会被多数反对否决掉。既然如此放着不管也没差不是吗?」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啊哈哈哈哈,这问题也太有趣了吧~你有看过哪个人被这么问就乖乖回答的吗?」
无论对方如何盛气凌人,葛叶依旧顶着漫不经心的笑脸敷衍。想必对方也注意到继续跟她大眼瞪小眼也只是白费力气,于是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就走了。
这威胁未免太虚了……老实说,单就这点而言,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哎呀~大家意外地都很闲呢,居然有时间特地来找我说话。」
「你还笑,竟然摆出那么挑衅的态度……对方敌意全开了耶。」
「哈哈,怎么,你怕了吗?你这人果然很谨慎,或者该说是认真吧。那点程度的下马威笑一笑带过就行了啦……每次碰到都老实回应的话,可是会没完没了的喔?反正接下来肯定会一波接一波地来。」
「咦……?」
她的不祥预言立刻应验,找碴的人轮番上阵。光是走回一开始那条回廊的路上,就接连出现一群又一群来警告,或者说来恐吓的凶恶男人们。来者显然都是属于四大派系的学生,看来葛叶被所有的阵营认定成敌人了。
而这之间最令我感到头痛的是,葛叶每次被人威胁都会故意笑咪咪地挑衅回去。这下子别说是募集支持者,只会让敌人愈来愈多而已。明明凭这家伙的手腕大可用更平稳的方式敷衍过去,现在搞得站在旁边的我都跟着战战兢兢起来。
当我们总算回到总部大楼的出入口时──
我又感觉到有人朝着我们跑来……但来的却是比执行部更棘手的家伙。
「──啊~!是恭弥同学~!」
「啧……」
耳熟的呼唤声伴随响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所以我无视呼唤想继续向前走,但……
「哎呀~这不是小球吗~你来这种地方(总部大楼)做什么?啊,是来申请远征的吗?」
「是的!是新队伍的初次任务!」
「这样啊~那可真是辛苦了呢~」
葛叶理所当然地聊起天来。这人到底在做什么啦。
「那个,我们快走吧……!」
「哎唷,不用那么急着走吧~刚经历一阵戾气洗礼,总需要来点疗愈嘛。」
我慌忙拉了拉她的袖子,但她还是顶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敷衍我。这人未免也太粗神经……不,想想她的个性,肯定是故意的吧。
「是说新学期第一天就来申请任务可真勤奋呢,这回是什么任务呀?」
「其实……这次是要去击退非常凶暴的野猪!要去的是阶层:I的异世界,叫作……我忘记了!不过我会加油的!!」
小球活力满满地答道……听见她的回答,我内心松了口气。阶层:I是没有魔王威胁的世界,表示这是个适合F级队伍进行、颇为安全的训练任务。虽然是跟世界和平没有直接关系的任务,不过这样就行了。不需逞强,靠着符合当下实力的任务慢慢变强……这才是最适合小球的进步方式。
但才安心那么一会儿,麻烦事就又冒了出来。
「对了,小球,你的队伍不是加入了一个新人?他在哪?」
「啊,新队友的话……喂~小凛~!」
小球回过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在她呼喊的数秒后,一个女学生晚她一步来到我们面前。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葛叶学姊。我叫只隐寺凛,以后请多多指教。」
悠闲地走了过来的少女顶着笑咪咪的神情,亲切地主动伸出手。
一头柔亮灰发和深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有特色,是位带有妖艳气质的美少女。这副外表搭上她穿着朴素衣服仍掩不住的姣好身材,走在路上肯定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位少女友好地与葛叶握了握手之后,接着也对我伸出手来。
「还有这位同学,初次见面,你好。」
「……嗯,初次见面。」
我边握手边用念话问道。
(……你这是想干什么?)
(哎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也回了句『初次见面』,但这是假的。我早就见过这家伙(只隐寺凛)了。
与反抗军一战结束后,我正打算对雏痛下杀手时,突然现身阻挠我的女人──就是这家伙。我当然不可能忘记这号人物,因为她可是开口第一句话就要委托我暗杀女神。
──『你能不能帮忙杀了萝婕?』──
我当然当场质问了她这句话的用意,但她坚持要我先成为同伴才能透露。而且还是要求签订无法解除的不战契约。我理所当然地面有难色,而她只说了句『真是太可惜了,那我们后会有期』便逃跑了。
其实我想过加入她那边也没关系,因为听委托内容就能推断出她来自明显与学园作对的组织。然而这也会是个问题,毕竟只要菲莉斯还是魔王的一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逻辑就行不通。我当然不可能跟总有一天会变成敌对关系的人缔结同盟契约。
于是我也考虑了当场排除潜在敌人的可能,但那么做的话,只隐寺的同伴们肯定不会默不作声,在准备要潜入执行部的时机点上自己招惹另一股勇者势力,只会平添风险。
最后我决定无论是要利用还是除掉她,都要等潜入执行部之后再说,所以才会保持中立立场,暂时把这问题放一边……想不到她竟然会光明正大地在学园里跟我接触。
(少跟我装傻,之前说好互不干涉的吧。)
(当然,我可是为此特地赌上了性命呢。)
说起来她当时之所以会在那种情况下接近我,目的多半不是真心要拉我入伙,而是想要借机厘清我的态度吧。为了判断打倒绮罗崎雏这个萝婕方最大战力的我立场上靠近哪一边,才会冒着风险展露真身,摆出意有所指的态度来试探。反过来说这表示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也证明了我并非他们的目标。我是这么想,才选择中立……当然如果这番推测是我的误解,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视回答我可能会改变立场──)
(等等,请不要误会,这真的是巧合。我这边也有要办的事啊……作为不跟你敌对的证明,我不是已经好好消除绮罗崎雏的记忆了吗?还顺便连固有异能都一起清除掉了。这不是多亏了我才没酿成大骚动,让你能继续躲在台面下吗?老实说你当时要是真杀了她,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喔?都做到这样了你还不信我吗?)
葛叶之前提过雏似乎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能力也消失了……但这句话有一半算假的。因为这家伙的固有异能真说起来并不是『消除』,多半是──
算了,现在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总之,你别来给我捣乱。)
(我知道啦。那现在就麻烦你当作我们不认识啰?)
(……嗯。)
虽然还猜不出这家伙的意图,不过至少在装作不认识这点上我没有异议……现在更重要的是我有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的理由。
「恭弥同学!!我、我想跟你谈谈之前那件事……!」
小球不出我所料,往我这凑了过来。我无视她的话语,硬是拉着葛叶转身就走……这里有太多执行部的家伙在走动,我绝对不想被别人看见我跟小球熟稔谈话的样子。
「啊,等、等一下……!」
「好了好了,小球同学,我们也该走了。学姊他们大概还有事要忙呢。」
凛似乎察觉到我的内情,催促小球离开……是不是打算让我欠人情呢?不过老实说真是帮了大忙。小球似乎没办法无视新队友的劝告,便乖乖地应了一声,跟着迈开步伐……但随即从背后传来一声大喊。
「──那个,恭弥同学!我很好喔!拉拉也很好!所以恭弥同学也要照顾自己,好好加油喔!」
如此大喊完之后,小球对着头也不回的我不停地挥手。这家伙到底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呢?
「小球真的是个好孩子呢~」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们离开了总部大楼。
在葛叶的带路下,我们来到被称作第三学区『住宅区(Home)』的自由居住区域。一般学生是住在由学园准备的、例如水仙寮那样的宿舍,而支付SP之后便能在这个第三学区建造自己的住家。
我们走向住宅区的一个角落。直到周遭建筑略显稀疏的边缘地带,葛叶才终于停下脚步。
「来,咱们到啦。这就是你的新家!」
她手指着一栋比我想的还普通的独栋住宅。尽管外观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门外有个干净的庭院,外观装潢也简洁高雅。我着实松了口气。因为我们沿路走来看见的住宅不是很显眼的大豪宅,就是在外头摆了一堆奇怪雕像之类的,全都不符合我的喜好。想不到她会准备一栋这么正常的住宅给我。
「怎么样,喜欢吗?」
「嗯,还满喜欢的。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
我用葛叶交给我的钥匙开门,走进屋内。
玄关、走廊,然后是客厅……眼睛所见之处都和外观一样不算华丽亦不至于粗糙,内装搭配得十分简约。屋况维持得很好,清扫干净,摆设在客厅中的家具也都颇有品味,看起来很新。
老实说称得上各方面都相当优良的住处。
「喔~里面也满不错的呢!」
「对吧?所谓的家就是休憩的空间,乱塞一堆高级家具也不见得比较好,像这样简洁一点才更能放松吧。」
看来我们两个在居家环境上的意见意外地一致。
我走到沙发坐下来,再次环视客厅。今天是加入执行部的第一天,尽管发生很多令人烦心的事,不过至少关于新居这部分,似乎可以放心地感到开心。
……惟独一件事让我十分在意。
「那个,呃……葛叶学姊?谢谢你带我过来。」
「啊~嗯嗯,咱们都什么交情,用不着特地道谢唷~」
这时葛叶边说边从冰箱拿出果汁,一脸理所当然地喝了起来。
「啊~那个,我都知道了,已经可以了喔。」
「嗯~?什么可以了?」
「呃、就是那个,我已经记得地点了,所以你可以回家了……」
「嗯,所以我回家了呀。」
「???」
不知为何老是没对上线的对话。
葛叶看起来分外放松的态度。
从这两点能够导出的结论……果然是我能想到的里头最糟糕的那个。
「……那个,难不成……?」
「咦,我没跟你说吗?──这里是我跟你的家喔。」
「什么!?」
「这就叫时下流行的共居住宅吧,怎么样?跟年长姊姊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同居生活,是不是小鹿乱撞了呀~这是男高中生的梦想吧~?」
跟比自己年长的女高中生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有两人的同居生活……只看字面的话对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的确是有如梦一般的情境……只不过一想到对象是这个人,我就完全高兴不起来。
「唉唉,你这反应是怎样,人家受伤了喔~对象是我不行吗?我觉得我脸长得还不错的说~」
我承认她长相很漂亮,但除此之外的部分都太让人不安了。
「哎,好吧,跟你说认真的,你现在成了我的护卫官,总不会以为只有在学校里才可能有危险吧?是为了能24小时保护我,才需要你跟我一起住啦。这样你理解了吗?」
「这、这样的话,我是能理解啦……」
这个理由正当得让我只能不情愿地点头。葛叶见状,满意地笑了笑之后……啪地弹了弹指尖。
「嗯嗯,真是个乖孩子呢~看来在咱们这样闲聊时,你的工作马上就上门了。」
她还没把话说完,玄关就传来咚咚咚的激烈敲门声,待在客厅也能清楚感觉到从门外传来阵阵骇人的怒气。
敌袭……?不,这是──
「──打扰了!」
一个女学生招呼还没说完就闯了进来。
葛叶看清来人长相后,露出悠闲的笑意。
「嗨~小零,欢迎呀。」
被称作零的女学生,正是我在开学典礼那天见到的绑马尾学姊。因为她是一刀斩断鬼岛猛的术式一边现身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这位零学姊脚步沉重地直逼到葛叶面前。
「什么『欢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你要找什么护卫官!你的安全由我来负责就……!」
「哎呀~但小零你是警备组的呀?总不能一整天只跟在我身边吧。说起来一开始要求我找个护卫官的人可是你耶?」
「是没错……但、但是我没要你找个男的啊!」
两人就这么无视我的存在拌起嘴来,但想当然我逃不过被波及的命运。
「就算你这么说~要找护卫官的话,比起性别当然是优先挑实力吧~?」
「当然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才……」
「嗯~关于这部分呢~这男生大概比小零你还强喔~?」
葛叶边说边对我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
喂,你这么说的话她不就……
「……哦,是吗?但光是嘴上会说可不准,所以──现在就让我测试你吧!!」
零话还没说完就凭空拿出日本刀,摆出架势,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刀──然而我在她的刀出鞘之前就先压住了刀柄。既然明白她会施展居合术,我自然没理由乖乖等她拔刀。不管怎么说这里好歹是我的新住处,我可不想入住第一天就让人在家里留下刀痕。
「唔……!?」
「请、请先冷静一下,我们不算是敌人对吧?」
「嘻嘻嘻……怎么样,他有两把刷子吧?」
葛叶笑得得意洋洋,可她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故意诱导零攻击我。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会拿刀砍我,所以老实说就算不是我,大概也挡得下来。
不过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陷阱,只见她一脸不甘心地涨红了脸……
「……哼,也罢,这次我就同意吧。」
接着二话不说地转身离去。
该说她这人耿直还是单纯呢……总之我似乎能理解葛叶为什么中意她了。
「怎么,已经要回去了吗?都来了,要不一起吃个晚餐吧?」
「可惜我没那个时间,最近实在太忙了。」
零摇了摇头,脸色一沉,接着说道。
「……那个叫『Old Myth』的组织近期动作愈来愈大,我接下来准备要去奇袭前几天刚发现的基地。」
葛叶听见这番话,脸色也变得比平常严肃了些。
「啊~你说『艾尔瓦雷亚』的基地吗?我猜那里多半只是诱饵喔……小零,你听我一句劝告,别再继续追捕『Old Myth』了。虽然许多人戏称他们是老不死,但是那边聚集了很多高手,跟你们至今击溃的那些反学园派不是同一个等级。那种家伙交给上议院的S级们去烦恼就好了吧。」
这组织竟能让葛叶特地出言相劝,显然很不好惹,不过零看似清楚这点,听完依旧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很危险,即便如此,我依然是学园警备组的一员,必须克尽职守才行。」
「你还是一样很认真耶。唉,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啦。那就路上小心啰……好啦,恭弥同学,客人要回去了,送她到大门吧。」
「啊,好。」
我照她的要求陪零走到大门,开门送她离开。零乖乖地跟着走……但也只维持到门前。我才正想着『跟刚才登场时比起来现在可真老实』,结果她果然没打算默默离去。
「……喂,新生,你觉得葛叶怎么样?」
她在离去前突然抛了这么一句,害我十分慌张。
「咦?什么怎么样……我可没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
「谁、谁问你那个了,笨蛋!!不是那方面……我是在问你信不信任她!」
她的质问可说是直接得让人无言,跟不管说什么都要打迷糊仗的葛叶彻底相反。要敷衍过去当然简单……但我总觉得对这个人说谎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我也坦率地回答。
「这个嘛,嗯,说得保守点……我完全没办法信任她。」
听我这么回答,零竟意外地露出今天第一次展现的笑容。
「呵呵,你真老实……嗯,我也这么认为。我和葛叶从入学时就认识,但到现在还是完全不清楚她的事。转移前曾待在哪、负责的女神是谁、被叫去什么样的世界等等,这些我全都不知道。就连能力也一样,瞳术、结界术、转移术、召唤术……她这些都至少有一般固有异能的程度,性质却不是固有异能。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这么多样化的能力的,而且她也从没告诉过我,向来嫌麻烦的她主动加入执行部的目的是什么。」
零有些落寞地说道。既然连跟葛叶关系如此亲近的她都不清楚,那么这所学园里大概没有人真正瞭解葛叶吧。
「所以我不会叫你要信任她。虽然不会这么要求……但她好歹是我的同侪,就算只是我单方面这么想,我也认为她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你背叛她的话,我就会制裁你。这点请你记清楚。」
零字句坚定地说完之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去。
唉,真吓人。
等到我回到客厅时,方才对话中的当事人葛叶早已开启放松模式,正在滑手机。
「你回来啦~瞧你们聊了这么久,怎么了吗?」
「啊~……我被她郑重警告不准背叛你。看来那个人真的很担心你呢。」
「哈哈,知道熟人突然带了个陌生男人回家,的确是会担心吧。」
葛叶笑得事不关己似的。
看她这反应,我忍不住问出口。
「请问……你为什么会让我当护卫官?」
「嗯?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想要武器而已喔。」
「这我知道,但是说起来还是很奇怪……我可能的确满强的,但这对你来说也是种风险啊?这么轻易地拉我入伙、放在身边,未免太相信我了吧……?」
能力、出身、目的通通不明……要说的话,从她的角度来看我也是如此,无法信任的程度算是半斤八两。那么她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就接受我?
葛叶这时给了我出乎意料的答案。
「──九条恭弥,十六岁男性。没有过去经历、没有犯罪前科。没有特殊记载事项。家庭组成为父母及小一岁的妹妹,但三人皆在五年前外县旅行的交通意外中过世。之后寄住在祖父母家,于三年前的秋季失踪。从失踪时的情况被视作『特殊失踪(异世界转移)』处理,于今年度归还。此后进入尤古拉西亚学园归学园管辖。」
「……!」
她流畅地说出的一连串话语,毫无疑问地是我的个人情报。我很清楚这内容分毫无差,她是什么时候调查到这些的?
「这点程度的情报根本没半点用处,不过该做的我还是有做,你大可放心。我并不信任你,今后也不会那么做。我看中的是你的实力毫无疑问地是异次元级别──不,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比我在现在这时间点预设的水准还高上好几层……可是呢,就算知道这么做很危险,我还是立刻需要一个强力帮手,没那个余裕去一一计较风险。」
从她声色透出了些微的情绪……这是『焦急』吗?
我还来不及仔细推敲,葛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
「啊啊,对了,我决定用你的根据还有一个,那就是──你是个好孩子。」
「啊……?」
听到这个我想都没想过的评价,我忍不住愣了一下。这未免太偏离主旨了吧?
「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喔?如果演变成敌对关系,不管对象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没错,凡是会成为阻碍的东西全都要排除掉,就像我对绮罗崎雏做的那样。
然而……葛叶听见我这么说却笑了出来。
「嘻嘻嘻……打倒所有敌人、吗……你真可爱呢,恭弥同学,这可称不上是觉悟喔。」
「……什么意思?」
「还想不透的话就算了。嗯~总之你安心吧,我相信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眼光。所以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尽管利用我,想背叛时就背叛,我也会那么做的。」
葛叶说得坦荡,脸上浮现和平常一样戏弄人的笑意。
「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好好相处吧,毕竟咱们都没什么同伴嘛。」
我听不出来这句话到底是耍嘴皮子还是真心话。惟独一点能肯定的是,这个人的胆量根本是魔王等级。按理说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不管拥有多强大的固有异能,都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真不晓得她至今的人生是怎么过的。
「好啦,这点芝麻小事就别管了……咱们来开欢迎会吧!」
「咦?不,我对这种活动没……」
「什~么~?学姊我请的酒你敢不喝吗~?护卫官,我命令你第一个任务就是点外送!寿司、披萨、薯条和炸鸡!全都给我来最贵的!」
「真、真要来这套喔……」
怎么突然开始玩体育系社团那套规矩啊。
我只好说服自己『都下定决心要突破所有苦难了,这也是工作的一环』,挑战这场地狱似的欢迎会。
在度过长达三个小时折磨人的宴会之后──
「──哎呀~吃得好饱~果然同吃一锅饭能加深感情呢~」
「你、你说的是……」
相较于心情飞扬的葛叶,我已经疲惫不已。一下子逼我表演搞笑,一下子要我唱卡拉OK,不管我做什么她都笑得猖狂,根本是职权骚扰。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去洗澡了~……啊,你想偷看也可以唷?难得同居,给你一点甜头也不是不行,不如说非常欢迎喔?」
「说什么啊你……」
世上哪有被这么说了就照做的幸运色狼(译注:指无关当事人意愿,容易发生桃色事件的人。)啊。真是够了,这家伙明明没喝酒,怎么像个醉汉一样?一想到接下来每天都要被她这样调戏,我就觉得胃要痛起来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忍不住陷入忧郁心情的时候。
门铃叮咚一声响了起来。是零折回来了吗?……不,看来并不是。不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之……先请示上级吧。
「呃~葛叶学姊,请问这种状况下,我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啊~这个嘛……嗯,只要能留下脑子就行了。」
「……那我就不下杀手了。」
在我点头的瞬间──
一道结界像是要把我们关住似地包覆了客厅,同时一整面地板都被漆黑影子吞噬,接着从深渊似的黑暗中窜出三个戴着面具的人。
借由结界截断我们的退路,再透过影子领域急速接近目标──具备明确分工的行动显示这是一场有计画的袭击。而其中一个大概是担任攻击主力的人,一转眼便便欺到毫无防备的葛叶身边。
不过我们当然也早就料到会这么发展,我立刻为了保护葛叶展开防护罩……但攻击主力一碰到它,防护罩就轻易地崩解。破坏……不对,刚才那招恐怕是『分解』吧,证据就是碎掉的防护罩被粉碎至魔素等级,空气中的灰尘和水分也被解体至原子程度。
我懂了,这就是这家伙的固有异能吧,那么──
「唔……!?」
我伸手在半途捉住有如长枪般刺向葛叶的手臂。面具下的脸马上因动摇而扭曲。他至今大概没遇过能空手挡下他这只能分解万物的手臂的对手吧。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既然他的能力是将物质分解为最小单位,那么只要靠物质最小单位的魔素就能抵挡,因此我以施以形状变化的魔素覆盖全身,这么一来他就没办法分解了。
不过对方的反应也很快。
袭击者一理解到攻击失败的瞬间,立刻从肩膀关节处切断自己的右手臂,并且跟其他两人一起退回影子里。看来他们十分瞭解该撤退的时机。
能力的组合、技术、默契、判断力──以奇袭部队来说的确不差,挺有两把刷子的。要说这次为何出师不捷……只能怪他们挑错对手。
「──《翳》。」
咏唱这一个字的瞬间,我的影子立刻浸透至敌人的暗影领域之中。一秒后,领域的控制权已经全都遭到我的影子改写。
毕竟黑暗、影子、诅咒等负面能量的魔法为魔族的专门领域,而我则是被魔族之王锻炼出来的,虽然平常不能大张旗鼓地使用,但其实比起火焰或是光之类的属性,我更擅长用这种魔法。
所以理所当然,不消一秒钟,我就成功抢夺了领域支配权,并顺利逮到敌方三人组。
「──哎呀~真是精彩,辛苦啦~」
只见葛叶在这出奇袭眨眼间落幕后,愉快地拍了拍手。
……这女人,在被袭击的期间竟然泰然自若地在一边吃零食,而且是顶着跟刚刚看我被迫一个人唱卡拉OK时一样的表情。看来这次奇袭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场余兴表演。
「那个……你根本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吧?」
「嗯?啊~算是吧~毕竟他们也有面子要顾嘛,被人狠狠愚弄一番,当然没办法默不作声啊~」
我们今天白天受到四大派系的警告……由于葛叶完全不把威胁当一回事,笑嘻嘻地挑衅回去,任谁都猜得到对方会直接采取武力制裁,因此我们才从一开始就保持戒心,也顺利击退敌人,所以这部分就算了。
我的疑问是……凭葛叶八面玲珑的手腕分明能把各方安抚得服服贴贴,为何要特地涉险?难道真的只把敌袭当成余兴节目,想看人笑话?还是──
我这么思索着,结果没过一会儿就明白她的理由。
「那么~让我们开始办正经事吧~」
突然显露干劲的葛叶靠近已经昏倒的袭击者们,伸出手对准他们的头。
下一秒她以无咏唱的方式启动术式,然而那竟是连我都没见过的奇妙魔法。从魔力的性质来判断似乎接近鉴定或扫描,既然是对着对象的头部发动,表示作用是……
「难道……你刚才说『能留下脑子就行』不是玩笑话……?」
「那当然,要是没有脑子就没办法用这招啦。」
这回答肯定了我的猜测,葛叶现在正直接从三人组的大脑汲取情报。
我也能够使用类似读心术的技术,但那种术式的性质是从对手的魔力流动读取其思绪的方向性,算是适合战斗使用的魔法,严格说起来跟读取思考是两回事,更别说直接窥探昏倒的人的大脑,换作我是绝对办不到……正确来说我能看见内容物,但很难去解析从中读取到的情报。
理由是人类的思绪是由过往的见识加上累积而来的经验、原本的性格等数量庞大的种种要因,以复杂万分的方式交错在一起而形成的,每个人的思考进程都不一样。简单来说,人类的脑袋就像本以彻底独立的语言记载而成的书。就算能够认知其文字排列,也没办法理解内容,所以不可能做到清晰的解读……按理说应该是如此,但葛叶却轻易办到了。她到底是怎么学到这种技术的?这人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嗯嗯,我就知道,这几个人是蒂娃斯派的武装部队,我从以前就想打个照面,可惜他们平常都躲在秘密基地里,没有这种机会的话都不肯现身。哎呀~真不错,不枉费我特地办了欢迎会呢~」
葛叶边汲取情报一边笑得开心。
这下子很明瞭了,她采取那种挑衅态度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能作为情报来源的敌人引诱出来。这所学园是个狭窄的世界,足以担任执行部地下部队的优秀人才并不多,因此武装部队的成员必然皆与高层有所接触。只要像现在这样把人抓到手……就能从其脑部直接撷取有关高层的情报。为了什么目的而行动、派系中的重要人物有谁、人又都躲在哪里等等,全都一目瞭然。
而这一步棋最可怕的点在于,这场欢迎会才刚刚开始──
叮咚,我们家的门铃又响了。随着铃声响起,感受到的是从外头涌进来的复数杀气。又是以门铃为诱饵,一群人准备冲进来……简直就像是刚才那一幕又重来一遍。
「嘻嘻嘻……接下来会是哪边的人马呢?阿格妮察派?修菈萨派?还是芙兰派?其实来的是谁都没差啦,反正一定会全部来一轮。」
没错,葛叶扎扎实实地对所有势力进行了一通嘲讽,当然不可能只有蒂娃斯派出手……但她还真有胆说出这种话。
「同时应付四个派系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联手起来,我觉得会很麻烦……」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反正今晚就会结束了。」
「……啊?今晚就会结束?」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解决了蒂娃斯派的一队武装部队而已,再怎么样各个派别应该都还藏有许多战力……
「……啊,该不会……」
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注意到这女人今天晚上到底想做什么。
「嘻嘻嘻……恭弥同学,你该不会觉得让人家来恭喜你乔迁就好了吧?这种时候当然得好好回礼才符合礼节喔,而且是要尽快,懂吧?」
啊啊,果然是这样。显然这个人打算马上有效活用刚才获得的情报。
「……我的职责原则上应该是『护卫』吧?」
「哈哈哈,这也算护卫的一环吧?这叫作积极自我防卫……废话少说,你准备好了吗?今晚会有点长喔?」
「……就算说不行你还是会逼我吧。」
「啊哈哈,不错喔,你满瞭解我的嘛~」
只见葛叶笑得愉悦不已,看见她这表情,我只好死心地叹了口气。下一批袭击者在我叹气的同时冲了进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狩猎的猎物。
唉唉,还真是场盛大的欢迎会啊。我只好无可奈何地运转起魔力。
※※※※※
三天后。
在新学期第二次召开的百人议会上。
葛叶站在讲台上露出平常的招牌笑容。
「哎呀~又是同个议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就是规矩嘛。那么,关于人家晋升的事情,麻烦再来表决一次吧。」
葛叶晋升上议院的议案,就在她吊儿郎当的口气下再次开始投票。
结果赞成票总共是……『11』票。
跟上一次完全一样的数字。这很正常,距离两次会议才间隔三天而已,与会者的意见当然不会有什么大改变。
要说今天跟上次会议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
「那么接下来看反对票…………哎呀呀,这可真令人惊讶~」
葛叶环视议事堂一周,露骨地故作惊讶。
「──想不到居然是『0』票呢。」
没错,在这场下议院会议场中反对葛叶提案的人数为0,没有任何人意图阻挠……但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因为……议事堂中除了投下赞成票的那11个人之外,几乎没有别人了。
三天前的晚上,把所有袭击者一个不漏地打倒的我们,成功地靠着葛叶的术式找出各个派系的基地,并且不仅仅是锁定地点,还直接对各基地发动奇袭。完全没想过会受到报复的各个据点轻易地被扫荡,我们接着从沦陷基地的成员身上汲取新情报,如此这般一路打到派系领导人。同样的过程在各个派系上演一遍,过程说有多简单就有多简单。
结果就是四大派系仅仅一夜之间全数崩溃,包含代理人在内,所有拥有投票权的成员都被送进医院。有投票权的人根本没有出席会议,自然没有反对票,也就是说……
「参加者16人中,11票赞成,0票反对,那就遵照多数决制度决定结果,可以吧?」
葛叶扬起得意的笑容宣布自己的胜利。
……不过这时有人出声抗议。
「这、这种投票才不算数……!」
这时勇敢发声的,是属于女神修菈萨派一名担任护卫官的学生。他们跟同为护卫官的我一样没有投票权,所以前几天的袭击中没有被列为攻击对象。
这位青年继续说明他的主张。
「根据议会法第八条,议会参与人数低于规定时内容不予承认!所以这次投票根本无效!」
他的说词很正确,应该说就算不搬出议会法,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结果不合理。
但葛叶的得意笑容丝毫不减。
「这位同学,你书念得不够,这样可不行喔?你刚刚说的第八条是不久前的旧规则,在两期前更改的第八条新条文是这样的──《在出席率未满全议员七成的议会上,不予承认新议案投票》。」
葛叶字句不差地把议会法条文说了一遍。
「这是因为我们学园常有远征之类的,导致出席人数凑不齐七成,要是老因为这样停开议会,就做不了正事了,为了不阻碍当下正在推进的议题或案件的决定、报告、进行,才把条文改成这样,而且是经过正当投票才修改成功的喔?毕竟提出这个修正案的人就是我,我记得可清楚了呢~」
笑得天真无邪的葛叶接着铿锵有力地说:
「也就是说,第八条不具备『使已经有结果的再审案决议无效』的效力。刚才的审议结果是百分之百正当有效的喔。」
「这、这根本是歪理……!」
「可惜这歪理还是能通呢~议会上要遵守的只有『法规』,你个人的情感或解释一点都不重要,不然我们来听听裁判怎么说吧?泰露玛大人,您说呢?」
「……本次决议……视为有效……」
被葛叶点名的那位手拄锡杖的女神,这次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什么……!」
「看吧?」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条充满破绽的规则,但无论有多奇怪,都是拥有实际效力的法条,在现在这个时刻找不出足以驳斥的依据。
「真要说起来~应该怪不找人代理出席又不申请休会或延期,直接跷班不来的人吧?未免太没责任感了~」
「那、那是因为你们……!」
青年忍不住想要指责,不过话说到一半便硬吞了回去。
对,把所有人送进医院的罪魁祸首就是我们,而且是在一个晚上之内解决,让他们连委托代理人的代理人或是申请会议延期都没办法,所以现在这情况完全是我们设下的局。
但现在重要的并不是真相。
「嗯?我们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指控我们『夜袭』之类的吧?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葛叶继续明知故问。我们当然不可能留下证据,不如说以这点来看正好相反。我们是成功反击他们发动的夜袭的一方,而且早已备齐能当作证据的影片和口供。正因为青年很清楚己方的把柄在我们手上,所以没办法追究责任。最后他能做的……就只有不甘心地紧咬着嘴唇乖乖退下。
「那么议长,麻烦你先把该做的事办一办吧?我建议之后最好重新研议一下议会法唷。不然你看,要是被恶劣学生滥用可就不好了呢?」
在场当然没有人能够驳斥她这句明目张胆的讽刺。议长只能愤怒地皱着表情,说出那句话。
「──本议会在此宣布,承认水穗葛叶晋升上议院……!」
「嘻嘻嘻……多谢啦。」
结果就此底定。
不管对手今后派出何人,都没办法推翻这个透过正当会议流程、经过正当手续、获得正当认可的议会决定。一切都遵照着葛叶的计画走,完美地达成了这回计谋。
然而……
「……用这种作法真的好吗?」
我忍不住对回到座位的葛叶问道。
清扫敌方势力,钻法规漏洞通过议案,她的企图的确顺利达成了,甚至可以说是达成得过于完美,可是这作法未免太猴急了吧?对生性胆小的我来说实在无法不担心,说不定在我们没注意的地方其实有什么陷阱……
「怎么,事到如今才害怕吗?我也知道按理说应该慢慢扩张势力啦……但我才不想陪他们继续演小鬼头的游艺会。而且……最主要的理由很简单,我要是不做得这么显眼,是钓不到目标的。」
「钓不到目标?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很快喔。」
我正想反问她为何说得那么有自信,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似乎没有追问的必要了。
一股魔力突然包裹住我们的身体,看似是女神族才能使用的转移术式,不过威力比我至今见过的都还要强大,施展的人多半是上位女神。我差点反射性地破坏术式……好险及时采了煞车。因为我不小心听见身旁的葛叶冒出一句语带欣喜的低喃。
「好了,重头戏终于要开始啦……!」
转移术式随即启动,我们被炫目的光芒吞没,仅仅一秒后……便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之中。
以坚实结界包围的正五角形大厅。这里飘荡着与现实世界不同的异质魔力,毫无疑问地是借由女神之力打造出来的异空间。
我们现在正站在五角形的正中央,周遭被施加了两、三重封印力量用的魔法防护罩,还从四面八方透出监视魔术的气息。这待遇加上紧绷的气氛,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送上证人台的罪犯。
无庸置疑,这个场所就是学园的中枢、勇者的大本营──上议院议会。我们终于来这里了。尽管过程中有诸多不安,不过这表示我们都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了一步。
而像是祝福我们似地首先出来迎接的……是一把锐利的短刀。
「……哈哈,这么突然啊。」
缠绕着强大雷击和明确杀意的短刀,从死角直直瞄准葛叶的背后飞了过来。这威力要是打中,恐怕能瞬间把全身细胞炸开吧……所以我二话不说地半途拦截短刀,直接把术式毁了。
这时,射出小刀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哎呀,抱歉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是一句没半点歉意的轻薄台词。与此同时,房间五个角落的其中四边出现一团团复数人影。尽管所有人都用阻碍认知术式隐藏着脸孔,不过想也知道来者何人。终于轮到上议院议员们登场了。
其中一人、也就是刚才射出短刀的男人往前走了出来,并忽地自行解除阻碍认知术式,显现出耳朵上挂着一整排耳环的青年样貌。这名青年唐突地放话道。
「唉~葛叶,我看你……其实很蠢吧?」
「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么过分的话~天野弥彦同学?」
被称呼为『天野』的耳环男一点也没把葛叶的抗议放在眼里,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使小手段升上来,就以为能加入我们吗~?最好是有用啦,白痴。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不可能啊,八成是旁边那个小鬼给你灌了什么迷汤,才突然得意忘形了吧~?」
天野边说视线边往我身上转。
「我听说啰~你打败(击溃)了里户那小子对吧~你是不是以为打倒一个S级就能称霸学园?少蠢了~S级也是有分档次的,那家伙(里户)只不过是个两位数,跟排名个位数的比起来根本就是杂鱼。不过我看你是不懂吧?我想也是啦~因为你们两个都没长脑子嘛~?」
「嘻嘻嘻……你派系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对了,顺便告诉你,听说那个人说完这句台词就被送进去医院躺平啰。哎呀~真可怕,这就叫作祸从口出吧。」
葛叶跟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们的天野针锋相对,随口挑衅回去,然而天野只是不屑一顾地笑了笑。
「哈,你还是一样很会耍嘴皮子,不过再怎么逞强都没用,在这里(上议院)没有拥有否决权的上位女神撑腰的话根本没用,这点小事你也清楚吧~?好啦,我知道你是打着趁机展示火力,看看哪边会愿意把你们捡回去的如意算盘吧?」
大胆地夸示自己的用处,向四大派系的领导者毛遂自荐……这的确像是葛叶会喜欢、够大胆又简单明瞭的作法,跟刚才她那番『不做得这么显眼钓不到目标』的发言也颇为一致。
可惜这份动机彻底被看穿了,那么接下来……
「还真是可惜呢。我们之前让你那么逍遥,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个方便利用的弃子罢了。才没人会蠢到把你这种跟阴沟老鼠没两样的女人放在身边。」
天野懒洋洋地如此断言,顶着冷酷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不~过~呢~蠢归蠢,还是经过一番努力才爬上来的,就这么赶你回去未免太可怜了,所以就大发慈悲让你开一次值得纪念的上议院首次会议吧。我想想~议题就定作!『水穗葛叶降级下议院』怎么样啊~?」
他随口一提的提案立刻就进入了正式表决。
询问『赞成』时接连举起了四只手,表示所有势力都赞成排斥葛叶。看这不自然到极点的流畅过程,显然各派系早有勾结。
各派系之间虽是争夺学园霸权的对手,但站在阻止出现第五势力这一点上利害是一致的。真想挤进去分一杯羹的话,我们的事前准备实在远远不足。而且说起来我们这回是跟四大派系大打一架后才升上上议院的,妄想有谁会想拉我们入伙未免太过不切实际……葛叶的作法果然还是太冒进了。
「就是这样,再见啦~葛叶,快点滚回下面去吧。」
除名提案不一会儿就集体通过,完全没有以法条抵抗或沟通的余地,我们的处境可说是四面楚歌……但不知为何,葛叶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动。
只是在逞强吗?不,不对,她正瞄准着什么目标……应该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东西出现?
然后,她在等待的对象就在这时现身。
「──哦~大家都不要吗?那这两个人就由我收下啰~」
五角形房间里响起如银铃般的清脆声音。
在完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凭空出现──一位有如纷舞花瓣似的美少女从天而降。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的光泽银发、通透的雪白肌肤,以及用楚楚可怜仍不足以形容、宛如集世界的宠爱于一身的美貌。
女神萝婕──是冠有《虚伪与欺瞒》之名、身为学园创立者的女神……原来如此,葛叶真正想钓的大鱼并不是四大派系中的任何人。
「哈啰~大家好久不见~!都还好吗~?」
萝婕用与沉重气氛完全相反的明亮声色笑着说。
天野见状忍不住轻轻咂嘴了一声,接着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恭敬地低头问候。
「您好,萝婕大人。很不巧,我们现在有点忙碌呢~想找人玩的话麻烦之后再……」
「咦~又没关系,也让我加入嘛~你们是在聊小葛叶的事情不是吗?是说,我都听说了唷~小葛叶!你好像大闹了一场对吧?百人会议只有十个人投票什么的好扯喔~泰露玛来报告的时候表情超好笑的啦~」
萝婕像在闲话家常似地笑着说了一串,才又想起什么似地「啊」了一声。
「啊,糟糕糟糕,差点扯远了!你们在讨论小葛叶他们的事对吧?总之这两个人就由我接收。」
萝婕顶着满脸笑容轻易地改变了局面。
第五势力出乎意料的登场,让天野今天第一次拧起了脸。
「啊~萝婕大人,不好意思~他们确定得降级了呢。」
「这点小事马上反悔就好啦,反正你们都不要不是吗?那给我有什么不行?」
「呃~就算您这么说也很难办啊~」
「啊,不然这样吧!我也有那个叫『否决权』的权利吧?那我要发动否决权,这么一来这两个人降级下议院的决定就作废啦,这样总行了吧?」
被萝婕这么反问的天野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否决权是上位女神拥有的正当权利,既然他们本想遵循议会规则来排除我们,被萝婕搬出否决权后,上议院议员们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
「好,那就这么决定,这两个人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东西啦!」
面对萝婕单方面的宣告,天野也只能乖乖退下。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其实呢~最近我的勇者里突然有两个人报废,正让我觉得很困扰呢~不能用就只好把他们扔掉啦。我正想着要找新人顶替他们的位子呢,这时机真是太巧了~」
萝婕在没有任何人问的情况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场的人理所当然地都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但她这时却说了句奇怪的话。
「不过真的是太好了呢~这下子看来能赶上大活动了~!」
『大活动』?她在说什么?学园最大例行校际活动的统拟战才刚结束,接下来应该暂时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活动才对啊……?
就在我忍不住皱眉感到疑惑时,气氛突然骚动了起来。
转移术式忽然出现在议事堂中,从里头飞奔而出的男学生直直地冲向天野的派系阵地,一脸焦急地在对方耳边窃窃私语。
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要报告吗?当我讶异地张大了眼睛时,又接二连三地出现好几道转移术式。
「──石动大人,有急事禀报──」
「──雾生小姐,有紧急报告──」
「──二阶堂大人,有急事必须跟您报告──」
四大派系的传令兵纷纷赶来,共通点就是所有人都相当惊慌……而我方也不例外。
『──唉~水穗亲~是情报喔~我送情报来啰~』
一个女学生从突然出现的时空之窗冒出脸来,悠闲地对着我们挥手。我对这个气质沉稳的女生有印象,是在下议院时打从一开始就投赞成票给我们的少数无派系学生。大概是葛叶个人的帮手吧。
那个女生告诉我们的,是个我从没听过的奇妙字眼。
『听说那个角笛响了喔~』
「嗯,我就在想应该差不多了……所以座标是在?」
『呃~我找找,是这个……还有这张跟这张,和这一张也是~』
她递给我们一大叠记载着什么的纸条。
「喔喔~这阵仗可真豪华。」
『对吧~竟然一次有这么多,吓了我一跳呢~不过都是真货喔~』
「我知道啦,谢啰,拜托你继续注意了。」
『好唷~』
时空之窗像刚才突然出现时一样忽然消失,其他派系的传令兵也接二连三地折返。
在议事堂重回平静之后……上议院议员们同时展开了行动。
「──突然有急事必须处理,今天容我们先告退了。」
「──我们也是。」
「──同上。」
四大派系通通扔下一句招呼,便接二连三地发动转移术离开现场。
最后一个离开的天野在消失于异空间之前,转头瞪了我们一眼。
「葛叶,今天算你运气好,不过别以为能一直好运下去。」
上议院议会这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先不管他最后撂下的狠话……刚才那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能请你说明一下吗?大家都去哪了?『角笛』又是什么……?」
「啊~对喔,你果然不知道吧。」
葛叶一边确认刚才收到的纸条内容,一边随口对我说明。
「角笛是最上位女神之一《沉默与预警的女神》贾莉亚所持有的权能名称,简单来说就是像警报装置一样的东西。」
「警报吗……是侦测什么用的?」
「当然是女神大人们注目的东西。」
葛叶耸了耸肩,干脆地继续说道。
「就是『世界的危机』啊。」
「……原、原来如此……」
我明知失礼还是忍不住发出讶异的声音,想不到竟然会从她嘴里冒出『世界的危机』这种不知该说是廉价还是含糊的词句……
「怎么,你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呢。谁教『世界的危机』什么的不仅廉价还很含糊,光看字面就很可疑,只能怪B级电影早就把这字眼用烂了嘛。」
「我、我没说到这地步喔……」
我有时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会读心。
「不过呢,这位贾莉亚的角笛跟那些不值一提的预言有着根本性的差别。那位女神感应的『世界的危机』指的是非常明确的特定事物──也就是『终焉咒法』。」
「终焉咒法……?」
我没听过这个词,不过光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终焉咒法就如其名,是若放着不管就可能毁灭世界、充满破坏性的宝具或咒法的统称。上议院的最优先事项就是回收这些东西。」
难怪刚才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我想一方面是因为规定,一方面多半是不想被其他派系抢走威力那么强大的好东西吧。
……但我才刚理解情况,事态就转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对对对~就是这样!所以你们也要动作快喔!」
「……咦?」
这时还在一边晃荡的萝婕突然插进我们的谈话。这就算了……但这女神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也要……?」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你们很想要后盾对不对?想变成我的东西对不对?那就得好好把我想要的东西送来呀。当然,得趁我还没改变心意的时候喔。懂了吗?」
原来如此,意思是这也算交易的一环。
「啊,顺带一提这也算是入队测验,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唷。你们也知道我只看得上最高级的呀?所以要好好向我证明自己的价值喔?」
她毫无顾忌地直接把我们讲成棋子,不过葛叶听完仍然一脸平淡地微笑着。
「那当然,我们都是萝婕大人的狗,今后还请尽情使唤我们……好了,恭弥同学,我们走吧,可不能让主人等太久呢。」
「好、好的……」
当我们正要透过葛叶的术式回到现实世界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叫住我们。
「啊,小葛叶,等一下,可以问个问题吗~?」
萝婕突然用闲话家常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哈哈哈,怎么突然这么问?人家可是勇者喔?目的什么的,当然是世界和平……」
「唉~小葛叶,你知道我是司掌什么的女神吧?」
萝婕被大家称为《虚伪与欺瞒的女神》……司掌欺瞒的她言下之意,就是在表示我们撒谎对她而言不管用。
而葛叶当然没有愚蠢到不明白这层话中之意。
「说得也是,那我就坦白说了吧……」
于是葛叶转过身正面对萝婕,说出她的答案。
「我有个无论如何都想杀掉的对象。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必须待在上议院。」
我从这句话中感受到强烈的不协调感。
重点不在杀人这件事的对错本身……事到如今我才不会对这个能笑着从他人脑中汲取情报的女人要求道德。但正因如此才更让我感到不自然,向来对他人毫无兴趣的她,怎么会抱持『杀意』这般浓重的情感……
但她这个答案对萝婕来说大概很无趣,女神只是看似有些无聊地哼了一声,耸了耸肩后说:
「是喔~OK,那你加油吧~」
她笑了笑,看起来丝毫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不晓得她本来期待能听到什么答案。
正当我心想总之现在能打发她就好,松了口气的时候……马上发现我高兴得太早了。
「……那旁边的这位咧?」
「咦?」
想不到她的下一个目标竟转向我。我没预料到她会对区区护卫官问这种问题,但是我不能无视她,她也不是我能随便应付过去的对象,我想了想后,只好乖乖回答。
「我是因为……有、有一个想拯救的女性……所以需要这个身分……」
「唉~咻咻~好青春喔~!!」
萝婕调侃似地吹了声口哨后,突然接了一句。
「那么为了那个对象,你可要多多加油,好好代替那个被你破坏的人家的棋子喔。」
「唔……这……不好意思……」
显然她知道是我击溃里户海璃的。她看似对俗事没什么兴趣,但必要情报似乎还是掌握得很清楚。
我本以为她这时提起是为了算帐,不过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用道歉没关系唷~谁教他自己太弱了。不过一直找替代品也满麻烦的,所以你要好好工作,知道吗?那就这样啦,你们加油吧~」
随后萝婕又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凭空消失了。真是个随心所欲的女神……然而她这次出现恐怕不是单纯的巧合。
「……所以你早就算到那个女神(萝婕)会出现了,是吧?」
「你怎么这种口气~只不过是偶然失去棋子的女神,碰巧发现还没人认领的双人组,所以跑来看看情况而已啊?只是巧合啦,巧合。」
她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可我知道这不可能是碰巧。从声称要测试我能不能当护卫官而安排我跟海璃单挑开始,她就已经设想到会变成这样了。葛叶真正想钓的大鱼不是四大派系,仅仅是为了勾起失去手下的萝婕的注意,才暗中操盘并执行了整个计画。
水穗葛叶──虽然我本来就觉得她是个需要戒备的人物,可是这么看来,她说不定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得多……当然从危险程度来看的话,刚才那个女神也一样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挑上萝婕?要找后盾的话应该有更安全的女神吧……?」
若拉拢到萝婕,当然会是强力的后盾没错,可是风险实在太大了。既然她有能力搞出这么大一出戏,有心的话应该能轻松潜入某个四大派系里吧?再怎么说,总有比萝婕更好的选择啊。
而我之所以忍不住有这种想法,都是因为之前目睹的那件事……也就是我在反抗军根据地深处看见萝婕的那时候……从丝诺爱菈的话听起来,她肯定跟祸凭树脱不了关系,加上她还带着拟态成人类的魔族少女,我怎么想都觉得她大有问题。
而遗憾的是,我的推测果然八九不离十。葛叶先说了句『的确啦』肯定我的疑问,接着继续说道。
「《虚伪与欺瞒的女神》萝婕──她是被称作『最古老的七柱』的最高位女神之一,也是手弑《光与宠爱的女神》罗萨莉雅的、史上唯一杀死过女神的女神。同时也是与《米尼亚司陵墓》、《万宝殿》齐名的三大神创宝殿之一《狂言旁白的微小谎言》名正言顺的所有者。她擅长变换样貌的魔法,据说从未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样貌。」
葛叶像之前谈到我的背景时一样顺口就说出一大串情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关系,据说有关小萝婕的『预言』也有一大堆。有些说她是『为世界带来自由之人』,有些说她是『使终焉的种子发芽之人』,还有些说她是『孕育世界树的沃土』,又说她是『燃尽世界树的火焰』……」
「请、请等一下,怎么听起来很矛盾啊?」
「嗯,对啊,所以大家才觉得困扰嘛。根本没人知道到底哪些预言是真是假,说起来预言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准确,发出预言的神谕女神也早就死了,完全没有验证的手段。实际上在女神界对小萝婕的待遇也很两极喔。听说以长老会为中心的古老女神们把她视为『带来破灭之人』颇为忌讳,年轻女神们则期待她能领头改变封闭的女神界。啊~不过要说这两边有没有共通点的话……大概就是其实所有女神都把小萝婕当成异端人物,怕得不得了吧。」
该说是意料之内吗?葛叶说的情报全是令人不安的内容,她本人却笑得若无其事。
「所以要说她危不危险的话,还是满不妙的啦~」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事不关己啊……」
「哎唷~别那么消沉,放轻松点就是了。正因为她是个调皮的女神,所以拿来当后盾正好呀?万一真碰上什么大场面……到时就由你保护我了。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的喔,护卫官。」
「……我会尽力。」
直属长官来历成谜,作为后盾的女神是超危险人物,这新队伍还真是愉快。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说不定正好,毕竟一口气和在学园里最该戒备的勇者和女神两边都拉近了关系。
当我心里这么暗暗想着的时候,话题突然大大离题。
「话说回来……你刚说是为了喜欢的女人,是真的吗?」
「咦?……请、请不要提起那件事。」
「又没关系~我还真没想到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恋爱话题呢~?嘻嘻嘻,来来,跟大姊姊说说?我会以学姊的身分好~好给你建议的!」
她调侃我的笑容就像普通爱说八卦的女高中生一样……认定她是危险人物的评价是不是有待商榷呢。
我正觉得无奈时,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嗯?等等……你刚刚的问法太奇怪了吧?明知骗不过司掌谎言的女神萝婕,我怎么可能故意说假话?」
「啊~……的确,我都忘了呢,抱歉抱歉。」
葛叶笑着敷衍带过,单看神情没什么可疑之处,大概是我想太多了。不过……她说不定其实知道更多萝婕的秘密,只是不告诉我而已。
我没有看穿谎言的特殊能力,自然没办法确认实际情况如何,而且眼下有更应该优先处理的事。
「闲聊就到此为止,我们快走吧。要是没回收终焉咒法,一切都白搭。」
「知道了。」
让萝婕庇护我们的条件是把终焉咒法带给她,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拿到手。从刚才的回报看来这次数量很多,应该能避免跟其他势力正面争夺,不过还是早点回收方为上策。
我想了想便开始施展前往学园的转移术,这时感受背后传来无言的视线。
「……?怎么了吗?」
「嗯~……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嗯?」
「不,我们要去找的是《终焉咒法》耶?是能毁灭世界的超危险东西喔?好歹会有一点害怕或警戒的反应吧。」
「啊,啊啊,这个啊……」
终焉咒法──是能毁灭世界的禁忌咒法,足以让学园上议院全体出动的贵重事物。我当然会觉得害怕。
只不过……老实说这一类话题我已经有点听腻了。
什么『学园最强的S级勇者』、『绝对无敌的学园第二强』、『执行部的百人议会』,这阵子已经不知道见识过多少这类夸大其词的头衔,但……这其中又有几个真正对我造成过威胁?
我在来到这所学园之前只见识过魔王菲莉斯的力量,所以认定所谓的勇者都是足以跟她相提并论、不可预测的家伙,总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备,认为无论他们乍看魔力有多么贫弱、技术有多么不成熟,都是为了让对手松懈大意的假象,实际上还隐藏着高出几万、几亿、几兆倍的力量。不然呢?勇者可是要杀死魔王的人,跟平凡如我这样的家伙不同的真正勇者们实力怎么可能比我差?
──然而就算是我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真正该抱持戒心的危险对象根本没多少。
萝婕、葛叶、只隐寺,就算把祸凭树算在内,依然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当然我不会说之前战斗过的雏或里户是弱小无力的对手,不过……前提仅限于『如果他们盯上失去真实力量的菲莉斯』,单论对我本身有没有威胁的话,老实说那点程度就算来上千个我都不放在眼里。
而这是一所把这点程度的勇者捧成S级的学园。虽然扯谎的程度不到放羊的孩子那么夸张,可是这种学园嚷嚷着『毁灭世界的咒法』、『世界的危机』什么的,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事情真有那么严重。更何况要是真的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世界树本身的咒法,菲莉斯不可能不告诉我。
我当然明白这种想法大概称得上傲慢或粗心,但我认为要是继续像之前一样对什么东西都小心翼翼的话,不管多久都没办法让菲莉斯自由。以现在这个时间点来说,该戒备的只有素未谋面的最上位女神们抱持的企图,以及像葛叶或只隐寺这样可能还隐藏着未知力量的勇者而已。除此之外的对象,应该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
「放、放心啦,我是真的有在害怕喔。」
「哦~有吗?」
葛叶继续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马上又耸了耸肩露出无所谓的样子。
「嗯,随便你吧,反正你很快就会明白了……明白那个(终焉咒法)的招牌可不是说假的。」
※※※※※
视线白茫茫一片,时间流动像是一秒又像是一小时,感觉很奇妙,脚下能感觉到地面的触感和确实存在的重力──我早已习惯异世界转移时特有的这股感觉。
我在刚抵达的异世界做了第一个深呼吸。
透过大气迎接我们的,是黎明时分迎面而来的清新夜雾、未遭到文明荼毒的环境带来的解放感,以及──混杂于其中飘荡而来的、骇人的负面魔力。
「啊……?这是、怎样……?」
我立刻浑身打颤并起了鸡皮疙瘩。尽管似乎处于相当压抑的状态,但不会有错,这个世界中确实存在着足以令我感到恶寒缠身、异常扭曲的『某种事物』……
「──怎么样,这下子你懂所谓的世界危机是怎么回事了吧?」
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的葛叶笑着对我说。
可惜我现在完全没心情回答她……即便如此,我的确明白了。终焉咒法就如同字面上说的一样,是能真正地对世界──而且不是对『小世界』,而是对『世界树』本身造成威胁的可怕事物。
真是的,我果然还不成气候。想不到世上竟然存在这么恐怖的咒物,让我忍不住为自己几分钟前的狂妄感到丢脸……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这未知的终焉咒法,反而正好相反……让我最感到害怕的,是这咒法与我非常熟悉的破灭之力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没错,这感觉毫无疑问地,与过去存在于菲莉斯体内的那个『魔王的根源』无比相似。
「……葛叶学姊,终焉咒法有很多种对吧?能至少先告诉我目前为止调查过的有哪些吗?」
「我想想喔,毕竟是从创世时代就存在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全部列举清楚,不过……就单讲近几年比较受到注目的,大概有《月之眼》、《烧瓶中的小人(THESE)》、《第八天狱(Vanity Heaven)》,以及《摆弄发条的女神之手(Dea Ex Fato)》和《原初勇者(Old One)之剑》,还有……对了对了,这可不能不提呢──《废弃魔王的灵核(Lost Core)》。」
「……!」
「怎么样,这下你瞭解学园……应该说女神们为什么一发现终焉咒法就脸色大变了吧?以前没能及时回收《废弃魔王的灵核》,结果被当地魔族拿去利用催生出废弃魔王,所以现在的铁则是一发现就要立刻封印。」
啊啊,我懂为什么菲莉斯从来没对我提过这么骇人的咒法了。她一定是认为若对我谈及终焉咒法,会让我思考些不该想的事情吧……事实上她的确想对了。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除了勇者和女神之外我应该去瞭解的事情。
「葛叶学姊,请告诉我,终焉咒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存在这些东西?为什么具备如此威力的东西会在这个时机一口气找到这么多?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创造出这些东西的!?」
「慢着慢着,你冷静点~我并不完全瞭解关于世界树和终焉咒法的一切,这点女神们也一样,没有人确切瞭解终焉咒法究竟为何存在。毕竟世界树每天都在成长、持续衍生出小世界,拥有几十亿年历史的世界,其实只在对我们来说的五分钟前才诞生这种事也有可能存在,我们不可能掌握一切。咱们能做的只有……把找到的终焉咒法回收一个是一个喔。」
葛叶耸了耸肩,如此答道。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不想详细告诉我,但我仍不得不开口问最重要的问题。
「那再让我问一个问题就好……!我从雏学姊口中听说有个废弃魔王讨伐计画,这个计画应该是为了回收《废弃魔王的灵核》吧?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派人侦察之类的了……!?」
「嗯,对唷。讨伐废弃魔王是女神蒂娃斯派主导推动的,各个派系也都赞同了。」
果然是这样,回收终焉咒法是女神族整体的意思,学园自然会倾尽全力讨伐菲莉斯,时间说不定会比我想像的还要紧迫……不过似乎还不需要过于着急。
「说是这么说,但现在大概没办法立刻采取实际行动吧。」
「咦……?」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那可是能跟《原初勇者之剑》相提并论、在终焉咒法当中亦称得上威力破格的最强咒法之一喔。实际上,据说在很久以前的一次讨伐时曾被魔王被反将了一军,一口气失去大量的女神和勇者,所以不是想到就能马上去做。尤其是现在还失去了身为计画关键的雏这个最高战力,加上就算想侦察,只要封印稍微有一点松动,就有可能让魔王逃跑,让这计画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状态。何况虽然大家都赞成这计画,但是各个派别之间的热衷程度还是有差别,大概还要花很多时间吧。」
「是、是这样吗……」
听她这么说,让我稍微放心了一点。的确,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作战计画就像主动去踩狮子尾巴一样危险,仅仅是侦察都得赌上世界的安危。既然过去曾经吃过苦头,相信现在不会轻率地打草惊蛇。
由于目标是终焉咒法这点不会变,所以讨伐计画终究会执行,但至少在此之前还能有一点缓冲时间。
「总之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得先把这里的咒法拿到手才行。先去找这世界的指导者问问情况吧。根据学园提供的事前情报来看,这里是《世界阶层:I》……虽然不会碰上魔族的威胁,但是也没有提供任何有关终焉咒法的情报。」
葛叶说完便要朝着远处的城堡去……但我没有遵从她的指示。
「嗯?恭弥同学,你要去哪?」
「那边交给你可以吗?我想先去现场。我觉得亲眼见识一下最快。」
如同葛叶所说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既然如此,与其从别人口中打听,还不如直接分析实物最有效率。
葛叶听我这么提议,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OK~你照自己的意思行动吧,我晚点去跟你会合。」
「谢谢。」
这个人的优点果然是脑子转得快。
于是我在获得许可后,独自前往散发咒法气息的方向。地点并不远……应该说,这个异世界本身满小的,才不到三分钟,我就抵达了魔力发生的源头。
在源头等着我的……是一座巨大的塔。
这座朝着遥远夜空延伸的高塔本身就带有强力的结界术式,多半是为了封印当中的终焉咒法设下的,但这术式明显不是人类所创造的东西。一般来说,无论是何种术式都会留下编写术式的施术者踪迹,但我从构成这座塔的魔力中感觉不到那样的气息。硬要说的话……可能比较像是香音使役的精灵那种感觉。
也就说,建构这座塔的就是世界树本身,由此可见无论当中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都不奇怪。
「来看看会出现什么牛鬼蛇神吧……」
我这么想着,迈步想进入塔中时,发现一个不自然的地方。那就是整座塔唯一一扇大门的门栓竟然是设在外侧……也就是说任谁都能够轻易地进入塔中。我一边思考着一般来说应该正好相反才对,一边打开门拴踏入门中。
塔的内部沿着墙面造有绵延不绝、直达塔顶的螺旋阶梯,但并不空荡。整座塔里满溢着来自世界树的神圣魔力,能够封印各式各样的魔法或异能等能力。
「也就是……叫人靠自己爬上去的意思吧。」
既然连转移术都被封印了,那就没办法。于是我踏上跟塔一样以木头制成的螺旋阶梯,快步往上爬。
等我终于抵达高塔的最高层时,出现在阶梯前方的门又跟刚刚一样设着只能从外侧开启的门栓。看来终于要见到终焉咒法的庐山真面目了。
我调整呼吸、稳定精神,对门伸出手。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亲眼确认这和菲莉斯一样用于毁灭世界的诅咒是什么。
等我打开门后──眼前站着的,是一名裸足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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