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无从开始,亦永不结束的恋爱」-章节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也才刚到。好久没跟久远姊见面了呢。」

「不好意思让你陪我。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找你谈。」

一人旅行结束,已经过了两天。我在咖啡厅的隔间等着堂妹。

之所以选择隔间,是希望能不用在意周遭,专心谈事情。

「这是土产,我有先试吃过,真的很美味。」

「这样啊,谢谢。我会交给大家。」

现在是午餐时间,我们随便点了些实惠的餐点跟饮料后开始聊天。

「这次也是去温泉吗?」

「是啊,温泉本身是非常棒啦,只不过……」

「你说有事情想问对吧?我想自己应该没多少事能帮上忙喔……」

我跟堂妹平时感情就很好,除了经常聊天,也会传讯息互动。虽然我们年龄有差,但堂妹是个很棒的听众,而且很仰慕我,跟她聊天总是很开心。这次除了有事想问她外,还有一部分是希望她听我抱怨。

这件事没办法跟事务所的女生讲。除了感情要好的同学外,大概就只能找堂妹谈了。而且面对亲戚,比较方便我说出自己的糗事。

我一边讲着旅行趣事,一边叙述自己的丑态。

不找人说出来,实在是无法卸下心中大石。总之我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如此愚蠢的行为,完全不像是平时的自己会做的事。

后来听那男生的叙述,我所做的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最后还擅自会错意逼问并怀疑他,把他的手机弄坏了。

光是陈述事实我就快晕倒了。

他所做的,只有特地把喝醉的我搬回房间,岂止没有任何过错,我甚至该感谢他才对。他没有做出我所担心的行为,仔细想想也很合情合理。

他是跟家人一起来温泉旅行,哪有可能带女人回房。

而我却做了如此差劲的行为。对方心里肯定只有厌恶。

事实上,他姊姊看我的眼神确实极其凶狠严厉,这才是正常反应。最后就连我打算隐瞒的身分也穿帮了。

他肯定觉得我无可救药吧,就算他把这件事写到网路上大骂人渣,我也无从否认。

我赔偿了他坏掉的手机,那么做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该说要是不赔偿,那被告也不足为奇,那只是最低限度的责任。

更何况,要是不诚心诚意对他道歉,我实在是难以接受。我决定之后挑个日子,正式登门道歉。到时候不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要是我的行为,使他丧失了他拥有的温柔,那才真的是惨不忍睹。能够无视得失帮助他人,是非常高贵的行为。

从事这份工作,每天都会看到人性丑陋的一面。

慢慢地,我也成了一个疑心病重的人。

拥有如清流般高洁的人格,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人被玷污。然而,我至今还是无法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清心寡欲之人。

「结果你就对那男生的脸呕吐了……这真的有点过分耶。」

「这次我是真心反省。再怎么喜欢喝酒,还是得适量才行啊。你长大后也要注意,不能跟我一样喝得太醉喔。虽然我讲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只能说自己会小心,真没想到久远姊会出这种包耶。」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但事情不光是如此。」

……应该不需要说出失禁的事吧?

即使对方是堂妹,我也不想失去自己身为成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对于他无怨无悔(说不定其实有抱怨就是了)地将我带回房间,我心中只有感谢之意。

房间只有我住,他也没办法帮我换衣服,只能选择将我放着不管。不过桌上,却摆着我没有印象的矿泉水跟肝脏水解物药锭。应该是他准备的。

我到底对如此贴心的人做了什么好事啊……

这两天,我陷入严重的自我厌恶。话虽如此,又不能将糟糕的心情带到工作上,才只能找人吐苦水。

「不过,他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一开始还叫我妖怪。」

「妖怪?什么东西啊,听起来好有趣。」

「毕竟我不方便说出名字。还有啊,他妈妈似乎知道我的事,他听完之后,就不知为何开始称我为女神律师,真的有够丢脸。光是被人叫法律界女神就够丢脸了。真希望他不要给我冠上奇怪的绰号。」

「……女神律师?我怎么莫名有股既视感……」

「是说我有事想问你。他似乎跟你念同一所高中,现在是一年级。那孩子非常显眼,你说不定认识他。」

「是吗?久远姊你先等等。我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叫做九重雪兔。」

「──!?」

我把名片给了他家人,也询问了联络方式。当时碰巧得知,他跟堂妹就读同所高中。

一所学校学生那么多。堂妹不一定认识对方,反正今天都跟她见面了,那说不定能打听一下当作参考。

「……女神律师……女神学姊……一年级……九重……」

「镜花你怎么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能够告诉我吗?」

不知为何,堂妹相马镜花吓得两眼瞪大,口中念念有词。



「阿雪谢谢!」

「打开看看,这是我觉得你会喜欢才特地选的。」

暑假期间会到学校的学生大概分成三种,参加社团活动、补习,或是委员会的其中一个。而过着不及格人生的我,就只有考试成绩没有问题。

所以我来学校不是因为社团活动,就是参加委员会,然而我没加入委员会,那么答案自然就是参加社团活动。

我和结束女篮社练习的汐里走在回家路上,顺便将伴手礼交给她。

「跟家人一起去温泉旅行真是不错呢!这是什么伴手礼啊?」

「是内裤。经我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蓝色比较适合你──」

「为什么是内裤!?」

将转蛋壳打开的汐里看似相当震惊。

太好了,看来她很喜欢。汐里果然跟明亮的颜色比较搭。

「刚才我去学生会室把这个交给会长,她竟然想当场换上,真是伤脑筋。」

「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了!」

虽然三云学姊把她给架住,但书记佐久间学姊竟然在一旁扇风点火。

正当我开始说起温泉旅行秘辛时,身后忽然传来人声。

「──神代同学?」

对方是几个人的小团体,看似跟我们一样刚结束社团活动。

一名看似是被同伴们推出来的男生上前说。

「铃木学长……?」

我对这名字有印象。我记得他是棒球社下任王牌候补的二年级生,之前对汐里告白过。我跟他是初次见面,无从插入话题。

明明是棒球社却没留平头,时代变了……

「神代同学是在约会吗?」

「才才、才不是!我只是跟阿雪一起回去,这不是在约会。」

「那这边这位同学……原来如此,你就是九重同学呀。」

我本来像只砧板上的鲤鱼一样乖乖在一旁待着,结果学长主动向我搭话。

「我才想自我介绍的说……」

我无精打采地说。

「毕竟你很有名嘛。我是二年级的铃木启二。你跟神代正在交往吗?」

「我跟她是会送内裤当礼物的关系,虽然是铜板价内裤就是了!」

「为什么你要把状况变复杂!?」

「这、这样啊……不,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铃木学长似乎感到困惑,不过他再次拉回正题说。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你。不论那些事究竟是真是假,你都太过显眼了。」

「学长,阿雪才不是那种人──!」

「神代同学,我还没有放弃。你现在没跟任何人交往对吧?那代表我还有机会。即使之前告白被拒,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回心转意。」

「──这样我很困扰!我已经拒绝你了!」

「我是真心喜欢你。」

「就算你这样讲……」

学长的同伴们在一旁看戏起哄。铃木学长直率的眼神,以及那副以心意直球对决的身影非常干净俐落,不愧是棒球社的。不过,看到他呼朋引伴围住曾经拒绝过自己的对象,还施以群众压力再次告白的手段,实在让人感到不齿。他都没发现汐里感到嫌弃吗?

「真逊,汐里,我们回去吧?」

「──咦,阿雪?学长对不起!」

「喂、喂,等一下啊!」

我强制打断话题,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耸耸肩,和汐里走出校门。

我不清楚铃木学长的为人,但是靠这种方式逼迫人并不公平。

「谢谢阿雪。」

「你可真受欢迎。」

「阿雪讲这种话听起来只像在讽刺喔?」

「我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啊……」

「──那你为什么!」

万里晴空瞬间转阴,急速发展成形的积雨云覆盖整个天空。在夏天,受阳光照射变热的空气于高空冷却后,就会迅速发展成积雨云,使大气状态变不稳定。转眼之间,滂沱大雨伴随着雷鸣落下。

这类突发性的夏季自然灾害极难预测。而我当然也没带伞。

「竟然下起雷阵雨啊……汐里,用跑的!」

「嗯,阿雪,从这边去我家比较近!」

人说女人心像秋天的天空,说不定跟夏天的气候也很相似。

晴天会突然转阴,是因为日照使低层空气增温上升,到达高层遇冷后导致降雨。

自然界的法则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运作着。夏天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社团活动结束的回家路上突然降起雷阵雨,于是我跑去汐里家躲雨。鞋子里积满了水,穿起来非常不舒服。

气象预报拿这种天气骤变也没辙。我拿自己的毛巾擦干头跟身体。

「你先去洗澡吧。」

姑且不管我,但总不能让汐里感冒。我如此提案,汐里却莫名满脸通红。到底为什么啊?

「这、这台词听起来好害羞喔……」

我丝毫不明白这台词有何害羞的要素存在,不过吐槽这点也没意义。问这类问题多半不会有好下场,此乃世间常理。

轰隆一声,被厚重乌云覆盖的天空出现一道闪光。

「应该不会停电吧?」

「要是停电就让我来帮你取暖吧。」

「阿雪你为什么要讲这种话!?你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什么意思?」

我以纯真无邪、闪闪发亮的眼神看向汐里。

「呜──!明明平时总是露出死鱼眼,为何只有这种时候眼神才会如此纯真!」

汐里苦闷地哀号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是停电家里变得一片漆黑,到时候洗澡会非常危险。

除了在浴室有失足滑倒的可能性外,要是滑倒还撞到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每年都有五千人左右死于热休克,在浴室发生意外的死亡人数更是超过一万七千人。浴室其实是家庭内首屈一指的危险地带。

摸黑洗澡是非常危险的事,大家都要注意喔!

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真停电了,我得想办法帮汐里取暖避免她感冒,真不知道汐里到底是在扯些什么?

她正值青春期,可能是产生了什么妄想吧。算了,那也没办法。

「雨似乎还不会停啊。」

「嗯,可能会下到晚上?」

「另一头的云层变薄了,应该不会下太久吧?」

夏天雨势的特征是不会持续太久。目前势头虽然没有丝毫减弱,但下个一小时应该就会趋缓才对。

「啊,我得去收衣服!」

「我来收吧。你快去洗澡吧,不然会感冒的。」

「嗯!谢谢阿雪。我马上洗好出来。」

我无视脱衣服的布料摩擦声,走向阳台把衣服收起来。

横风吹雨直接打进阳台。已经被弄湿的衣服等雨停之后再晒应该也没问题,总之先收还干着的衣服吧。

今年夏天也很热,在这种季节举办奥运简直就是疯了。

衣服的数量不多,看上去应该只有汐里本人的衣物。

「好大……」

衣架晒了一件豪大大的胸罩。汐里小姐,您变得如此出色……

神代汐里就体格来说能位列女生的最强级别。加上她正值成长期,身高也不断更新。

而且她还不单单只是个子高,连体能也非常优秀。除了篮球外,排球等运动社团也有意招揽她。另外我就不说是哪了,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是超群出众,神代汐里就是这样一位女生。

我如此心想,并将跟衣服晒在一起的内衣也一并取下。

我总不能只留下内衣给雨水摧残,更何况我不带丁点邪念。

「哇啊啊啊啊啊!阿雪,内衣、内衣不行!」

(插图010)

汐里似乎想起自己内衣还晒在外面,急忙从浴室冲了出来。

「你这模样才更糟糕吧?是说我都已经收进来了……」

虽然汐里围着浴巾冲出浴室制止我,但为时已晚。

这时我已经开始在摺衣服了。在妈妈晚归时,大多数的家事几乎都是由我包办,事到如今不过是衣服里混了件内衣,我也心无波澜。

更何况妈妈跟姊姊也一样豪大大。姑且不说妈妈,姊姊不像汐里那么高,反而更有悖德感。

「呜呜呜呜……」

汐里满脸通红,泪眼汪汪地拖着脚步走回浴室。我是不会期待幸运色狼事件的男人──九重雪兔。要是继续跟穿成那副模样的汐里说话,说不定会发生浴巾脱落的危险意外事故。

我才不会冒着那样的风险。本人的风险管理可是完美无缺。

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汐里仍满脸通红,还不断发出不成声的呻吟。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总之先说句话让她安心好了。

「不用在意啦,我看妈妈跟姊姊的已经习惯了。」

「当、当然会在意啊!是说你为什么会看习惯啊!?」

「谁叫姊姊完全不会做家事,所以洗衣服之类的事都是由我负责。」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会煮饭啊。」

「毕竟妈妈先前都会晚归啊。」

尽管最近都没有机会煮饭,不过这技能学了也不会有坏处。

我把摺好的衣服递给换上轻便装扮的汐里。

「阿雪也要洗澡吗?」

「我就免了,反正雨停了就要立刻回去。」

「先去洗啦!还是你之后有什么要紧事?」

「是没有啦……」

「那就去洗啊──!」

哈哈──我懂了。你八成是寂寞了吧?

汐里父母不在。听说是参加员工旅游去北海道玩了。

「好吧,那我借个浴室。」

「嗯!」

「放心吧,我不会做奇怪的事。」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强调这种事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真是的!快、快点去洗澡啦。晚点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汐里推着我说。肥皂的香味钻入鼻腔。她虽然看起来没事,但可能累积了不少压力。既然是我送她去女篮社,那么帮忙消除压力自然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我,到底要剥夺汐里的未来到什么时候?

「要玩什么呀?其实我不太擅长玩游戏。」

「干脆来玩宾果吧?首先来做宾果卡片──」

「那根本不是两个人玩的游戏吧!?」

「毕竟没有准备奖品嘛。」

「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数字就从一到五百如何。」

「这样绝对没办法宾果好不好!你是要玩几个小时啊!?」

讨论到最后,我们决定就玩个普通的方块游戏,详情我不太清楚,总之这似乎是拼成方块后就能攻陷角色的恋爱游戏。到底什么鬼东东啊!

我忍不住确认一下,是间没听过的神秘厂商做的。尽管内容让人傻眼,却意外地玩得很嗨,就在我们让第四个角色沉沦于快乐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吃奶油蛋黄面可以吗?」

「好久没吃阿雪煮的饭了!」

弄湿的衣服已经用烘干机弄干了。我确认材料,迅速做好料理。

汐里似乎不是那么擅长煮饭,光看厨房就知道了。

「拿去,别老是吃便利商店的东西啊。」

我将食物装盘,摆到餐桌上。虽然只是做点简易料理,但这时间吃算是有点微妙。我以晚上还会吃东西为前提,将做的量减少。毕竟神代汐里还正值成长期。

她那么豪大大,这点量对她来说一定不算什么。

「我是有试着努力煮煮看啦……结果不算成功就是了。」

「说到底,煮一人份的食物也比较麻烦。反正慢慢就会习惯啦。」

「说得也对!我开动了。」

吃完将餐具洗干净后,汐里看似静不下心地说。

「总觉得啊,这样子感觉真不错。家里只有一个人,在晚上会稍微有点寂寞。有人陪伴在身边真的很开心。」

汐里看向墙上的日历,露出了略带困惑的笑容。

「他们是去北海道旅行对吧?会不会一回来就有了弟弟或妹妹啊?」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好不好!」

「还是你打算先弄出个孙子给他们☆」

「这句话听起来更恐怖了!?」

汐里面红耳赤地敲打我。这举止乍看之下是很可爱,不过让拥有最强体格的汐里这么做,只会使得每一捶都成为重击,让我受到极大伤害。

「对不起。我被身边的人性骚扰惯了,感官似乎整个麻痹。」

「看来你所处的环境跟症状都很要命。」

「还真的是如此。」

我开着宾果卡片的孔,缓缓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没接受学长的告白?」

「那还用说,因为我喜欢的人是阿雪呀!」

彷佛是为了阻挡我的退路,她以无比率真的话语,直抵我的心扉。

不光是棒球社的学长。我知道有许多人对汐里有好感。对那些人而言,我只会碍了他们的事。

要是维持假告白的状态就好了。我自知这是个差劲的想法,完全不尊重汐里的心意。但是,她眼神中蕴藏的决心告诉我,她再也不会让这种误会发生。

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我没有后宫漫画男主角的迟钝跟气度,也无法佯装成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意。

让她产生好感,却故作不知保留答案,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在青春这个有限的时间里,将她一直绑在我身边是种罪过。任谁都有权利度过这段灿烂夺目的时光。

也没人有资格剥夺这段时光。

所以我必须告诉她。不多做修饰,只陈述事实。

即使这个答案会伤害到她,汐里也该度过属于汐里的青春。

否定跟保留都会伤害到她,差别只在伤口的大小而已。即使是如此,给予暧昧不清的希望与期待,跟玩弄她的感情无异,我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汐里,我无法接受你的告白。」

我能清楚听见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一瞬间,她的表情扭曲,看似差点哭出来,我无法视而不见。

「我没办法陪伴着你吗?不是砚川同学就没办法吗?」

「我跟灯凪说过同样的话。」

「……咦?为、为什么……?」

──我不想说,别让我说出口!

我的内心深处如此纠结着。

但是我也明白,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说出口才能让她接受。

「……因为我没办法喜欢人。」

这是我唯一的真心话。

「是、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做了那种事……!」

我用手指拭去她浑圆大眼中的泪水。

「不对,你没做错任何事。全都是我不对。你要恨我、讨厌我都可以。所以,你也该向前迈进了。不要再浪费时间。」

「阿雪不要这样!这种事我做不到……」

「你很受欢迎,一定能找到出色的对象。不过那个棒球社的学长就算了吧,至少要找个像爽朗型男一样超高规格的男生。」

「我不要其他人!我喜欢的人是──」

「你的赎罪已经结束了。我没办法让你幸福。」

过去的事已经无所谓了。我受的伤早已复原,如今也不在意。

这件事非常简单,她告白,而我拒绝。是随处可见的日常。

而之前不过是被纠结成一件复杂的事。我把绳子解开,将两件事划分开来。

「一直以来谢谢你。」

「不要……我不想离开你……」

她的手抚摸我的脸颊,彷佛恋恋不舍。

要怎么做她才能向前迈进?要怎么做她才能挥去往事?只要被她讨厌就行了吗?如果她认为我是个人生污点,喜欢上我这么差劲的人根本是种错误,没有必要去在意的话──

「汐里,我一直很讨厌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阿雪……?」

我挥开汐里,走向玄关。

一到外头,厚重乌云已经散去,重见天日。

「所以,再见。」

我头也不回,小声地说。我知道不论自己如何抉择,都会使她哀伤。尽管有些矛盾,但我希望至少她能获得幸福。

如果我能喜欢上别人,那或许也会有喜欢上汐里的未来。无论如何,那些都只是假设,没有答案的问题罢了。

光是被人告白后拒绝对方,就已经如此难受了,那么与对方结婚后又劈腿,对方到底会受到多深的心伤,我真的是无法想像。

最起码我无法做出那种勾当。大叔果然是个人渣。

我是无法成为后宫主角的男人──九重雪兔。

「啊──啊,被甩了……」

阿雪离开后,我独自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碎念着。

开心的回忆,悲伤的回忆,种种不搭调的感情涌现,使脑中乱成一团。

「他说讨厌我……也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

我曾伤害他三次。我否定了自己的话,之后还害他受伤。使得在重要比赛前受伤的阿雪,遭社团顾问跟队友责骂。

大家就是怀抱着期待,希望能打出佳绩,才会如此拼命。也因为如此,一旦大失所望,才会忍不住说出那种气话。

可是,阿雪却没说出一切原因在我,他身受重伤,遭众人谴责,全都是为了保护我。最后他默默地承受这一切,离开了篮球社。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同时他再也没出现在篮球社了,学长引退交接给学弟时他没出现。顾问跟男篮成员认为自己说得太过火,跑去跟他道歉,但阿雪仍不打算回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全部都是因我而起。会被他讨厌是理所当然的事。像我这种人,他哪有可能会喜欢,说不定还对我成天缠着他感到厌烦。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说出他讨厌我。我本是这么想的。可是,阿雪他──

「我没办法放弃啊……」

如果阿雪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说出那句话,我或许会老实接受阿雪的说词,并相信他是发自内心讨厌我。

那么一来,我说不定就能放弃了。

然而,阿雪将那句话说出口时,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痛苦神情。

那句「讨厌我」,是他硬逼自己说出口的。所以我才会明白,他就是太温柔了,才会隐瞒真心,却又无法彻底绝情。

正因为是这样吧。明明被他说讨厌了,明明被言语否定了,我却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越来越喜欢他。尽管如此,我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我的心意无法传达到阿雪心中,所以我以为他一定会选择砚川同学。

他们是儿时玩伴,而且阿雪以前还喜欢过她。

但阿雪却说自己对砚川同学说过相同的话。为什么?那么阿雪到底喜欢谁?我回想起他说过的话。他究竟说了什么。

阿雪不擅长伪装自己。要说他是直率也行。他拥有最强的精神力,不论是任何话,都能不加修饰地说出口。所以我才会明白。

「──他没有……喜欢的对象吗?」

他似乎是说没办法喜欢人。不是有其他喜欢的对象,也不是喜欢砚川同学,而是有着打从根本就完全不同的理由……

我还真是死缠烂打……

这话阿雪都不知道跟我说了多少次。我甚至都不在意了。

实际上真的是如此。如果阿雪说自己不介意,就表示他真的没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但我还是希望为自己所做的事赎罪。

「这样啊。原来我,是希望阿雪对我生气……」

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终于理解。愚钝的我总是晚一步才想通,结果后悔莫及。阿雪太温柔了,同时那份温柔也拘束着我。

而现在,阿雪解放了我。

我没有给他任何补偿。只害他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我没为他做任何事。只是不停追赶他,最后受无力感折磨。

选择念同一所高中,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不过,阿雪却认为我这么做是在牺牲自己。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拒绝我。不对,并不是这样。我口口声声说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赎罪,却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明白。

这不是赎罪,也不是补偿,我纯粹是喜欢他。这是我最真实的心情。

阿雪愿意让我再一次追求他吗?

他说要向前迈进。那一定是叫我别再回首过去,而是要展望未来。

要是那样的未来里面没有阿雪呢?我才不要。

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我没办法找到答案,也无法将心意传达给他。

「可是,光靠阿雪自己有办法找出答案吗?」

砚川同学肯定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即使阿雪对砚川同学说无法接受她的心意,她也一定不会放弃,就和我一样。

不论阿雪再怎么独自思考,都无法靠那句话使我放弃。

因为这不光是阿雪的问题,也不单纯是我的问题,而是两人的问题。

只有两人做出的结论,才能使双方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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