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银与苍-章节

无名骑士、半兽人将军、缠雷兽、柳、高等食人魔。

我过去跟无数的强敌战斗,并胜过所有的对手。

当中还有等级比我多上一倍的敌人。

即便如此,我也是运用无名剑、魔夺剑和迷宫内转移等只有我拥有的强力武器,以及过往培养的经验才得以克服了这些苦难。

可是这一切或许都是我如履薄冰才得以成立的奇迹。

等级差了2·5倍。

最难应付的要素。

还必须一边保护无力之人们,一边战斗。

在集满最糟条件的这个状况下。

──我根本就无能为力。

◇◆◇

光是沐浴在伊弗利特的魔力下,普通人就全部昏倒了。

我很清楚这个敌人是非常超出常理的存在。

于是我在这时做出一个巨大的决断。

我从道具箱取出某种魔法道具。

────────────────

【硬化药】

·饮用后,在60秒内提高身体强度、减轻伤害30%

·冷却时间:10分钟。

────────────────

「八神先生,请把这个分配给所有冒险者。」

「!这是硬化药?而且大家都有份。之前的迷宫应该只会给一个啊,那你为什么会拿到这么多……」

八神先生在途中闭上嘴。

应该是大致察觉到我隐瞒的秘密了。

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然后麻烦你们架起结界,避免普通人被战斗波及。」

「……没办法了。松本、三坂,就如你们听到的,由你们负责防卫。」

「好喔。」

「是。」

两位魔法使点头并散开。

我很清楚,就算架起结界,也无法完全承受伊弗利特的攻击。

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光是直接面对高密度的魔力,所有人都会死。

我看向另外一边。

「华你们也去那边会合,这不是能让你们三人加入的战斗。」

「……嗯,我知道了。」

「老实说,我还没完全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凛学长这么说了,那我相信你。」

「………………」

华与由衣立刻点头,进入结界中。

只有零短暂地露出彷佛在忍受痛苦的表情后,才晚一步追着两人而去。

刚刚才听到她的心情,这让我感到有些歉疚,但我还是没办法让她参加战斗。

能够制作藏有各种能力之剑的魔法剑。

能复制各种技能的技能模仿。

对恢复魔法和强化魔法有着高适性。

三人都有卓越的才能,但她们目前都不可能跟伊弗利特交锋。

别说是八神先生他们,连我都浑身颤抖。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必定会下定决心马上撤退。

我们现在必须打倒这样的强敌。

然后伊弗利特终于开始动了。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闪着金光的双眼紧紧盯着我。

「是把等级最高的人当作目标了?那真是值得庆幸──缠壁。」

────────────────

【缠壁LV5】

·透过消耗MP,制造出包覆目标对象的魔力墙(强度和持续时间会根据技能等级变动。)

·冷却时间:60秒。

────────────────

我使用缠壁后,以在伊弗利特周遭绕行的方式冲了出去。

只要离这边够远,哪怕那么一点,都可以避免他们被战斗波及。

『咕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察觉到我的动作,伊弗利特以与它魁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抬起手臂。

火焰巨槌伴随彷佛要压碎空气的轰然巨响,逼近我眼前。

「────!」

我急速加速,总算成功避开。

伊弗利特的拳头在距离我不到一公尺的位置挥落。

下一瞬间,视野整片被血红染满。

「什么!?」

大爆炸。

那是种压倒性的冲击,甚至让人觉得「大爆炸」这词太过轻描淡写。

伊弗利特仅仅轻轻挥出的一击,在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浓烈的火焰向四周席卷。

那股热量远超常理,足以瞬间焚毁花草,甚至把池水完全蒸干。

明明距离如此远,又用了缠壁减冲,仍然能感受那压倒性的热浪,热得身体不断冒汗。

这下糟了。

倘若被击中哪怕一次,我这副矮小的身体肯定会瞬间被打成碎片。

不,或许该说是会被彻底烧光才对。

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赢过这个强敌?

快想。停止思考的那一瞬间,力量逊于敌人的我们就会确定败北。

当我的心快要被束手无策的现状压垮时,我突然注意到了。

火焰扩散到周遭后,可以看到伊弗利特的手臂就露在外头。

我还以为它全身都是由火焰构成的,看来它还是有肉身的。

既然有肉身,物理攻击就会有效。

还留有活路。

「但还不够,问题在于该如何突破那道火墙。」

要像火蜥蜴战斗时那样,用魔夺剑夺走包覆它身体的火焰,想必是不可能的。

我不认为以自己剩余的MP量有办法应付。

不对,即使MP完全恢复也很困难吧。

那要趁火焰从挥下的手上消失的那一瞬间发动攻击吗?

纵使攻击手臂,也无法造成致命伤……但现在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咕啦啊啊啊!』

「就是现在!」

我趁伊弗利特再次挥下手臂时展开攻势。

无名剑的白银剑刃割开伊弗利特坚硬的皮肤。

相当硬……但不到剑刃伤害不了的地步。

这下就能伤害到敌人,只是依旧不会造成致命伤。

「天音!上面!」

「──瞬间转移。」

听到八神先生的叫唤,我发现另外一只手正从上方逼近,便使用瞬间转移脱离那个位置。

连续攻击啊,看样子伊弗利特也对不断四处窜动的我感到恼火了。

因为瞬间转移的特性,我很擅长回避。我才不会那么简单地被干掉。

「我必须做。」

用激励自己的语气低语过后,我再次挑战伊弗利特。

之后,我们之间持续好一阵子的胶着状态。

伊弗利特对准我挥动双手,有时候会抛出火焰团。

我用瞬间移动躲开那些攻击,再攻击敌人。

偶尔八神他们也会施展魔法,替我吸引伊弗利特的注意力。因为不能让它把目标转到其他人那里,这部分的仇恨值平衡实在很费力。

我一边重复着一进一退的攻防,一边注意伊弗利特的举手投足。

我想魔石应该埋在它体内的某处。

既然是魔物,就一定有魔石。与其扎实地给予伤害,直接破坏魔石会不会比较快。

也因为魔石在体内的关系,大多时候一旦魔石遭到破坏,魔物也会殒命,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用这个办法的。

但现在的条件不同。

考虑到我所拥有的力量,以及伊弗利特超过十公尺的魁梧身躯,能用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我就是在观察该于何时使出这一手,然而下一秒──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是!」

伊弗利特突然仰天长啸。

大气激烈震颤,我感觉快要被压迫感击溃。

光是这样的行动就已经很棘手了,然而真正的威胁从现在才开始。

伊弗利特火焰的一部分聚集在它头顶,化为巨大的团块。

宛如太阳一般。

它抹除了飘在上空的满月,现身于此。

眩目的光芒充满整间头目房间。

不过,这当然不是为了给我们送来温暖光芒才有的。

太阳分裂成数十个团块,犹如神的铁槌倾注而下。

「骗人的吧!?」

每一个团块都含有惊人的魔力。

绝望的火焰块无情地袭向我们。

啊啊,可恶!原来如此。

这家伙还一点都没认真起来。

原本是准备在空闲时间杀掉比实力与自己天差地别的家伙,没想到对方咬得比自己所想的还要紧,觉得麻烦便选择可以一口气歼灭所有人的攻击手段。

飘浮在上头的几十个团块中,有近八成是朝我这边落下。

我看透每个团块的动作,拼命地闪避。

尽管避开直击,拥有压倒性热能的炎块转眼间就使我的周身变成火海。

「!那边呢!」

我看向另一边。

看到最初的几发虽以坦克为中心挡下,但受到巨大伤害的众人都横躺在地。

而最后的那个大上一圈的炎块正在逼近他们的所在位置。

「你、休想────────!」

我连续施展瞬间转移,瞬间移动到他们那里。

我就这么在左手召唤魔夺剑,迎击炎块。

「──吞噬它!」

我一下子被夺走将近30000的MP。

作为交换,我也勉强夺来了炎块。

「你们没事吧!?」

「嗯、嗯,得救了!」

八神先生双膝跪地,用痛苦的声音回答。

看到这一幕,我做好觉悟。

「──超越极限吧。」

回想起过去在跟缠雷兽战斗时的发言,我激励自己。

判断现在才是关键时刻,我喝下硬化药。

之后我逼到伊弗利特的跟前,轻轻开口:

「瞬间转移。」

刹那间,我的视野染上漆黑。

这就是我侵入伊弗利特体内的证据。

结果我还是不知道魔石在哪。

但我不能再浪费更多时间了。

纵使不能破坏魔石,这样也能从内部造成巨大的伤害──

「咳、咳!」

──我呛到了。

为什么?

因为烟进到气管里了。

因为我感受到压倒性的热能。

因为缠壁有了裂缝。

因为伊弗利特的体内也充满了地狱的业火。

「────!?!??」

在我惊愕的同时,发动瞬间转移。

这是超越理性、基于本能的行动。

被抛到空中的我晚了一步才理解。

──要是刚刚的决断晚了哪怕一瞬间,我就会死。

我设法在空中整顿好体势,以单膝跪地的方式着地。

我跟伊弗利特四目相对。

伊弗利特的右侧有华她们在,但它似乎只对我有兴趣。

它彷佛在说──绝不容许我侵入它体内的愚蠢行为。

「我也一样好吗?」

我殴打自己的胸口,破坏掉产生裂痕的缠壁。

由于离上次的发动已经超过六十秒,我再次发动缠壁。

然后没有半点伤痕的坚固结界再次环绕住我。

我觉得最有效的策略以白费工夫告终。

那留给我的选项就只剩一个了。

我使出全力奔跑。

比谁都快。

在缠壁保护我身体的期间──

我要在伊弗利特的火焰燃尽我之前,贯穿它的身体!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飞快奔跑。

没有绕到敌人后方,而是笔直地──

使出最大速度朝伊弗利特跑去。

『呜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伊弗利特朝着我抛出炎块。

这时候我的速度已经快得无法突然改变方向了。

这也无所谓,因为────!

加速、转移、穿透。

灌注我一切、使出全部精力的一击──贯通斩击。

我与炎块错身而过,就这么连续施展转移冲过半空中──

「看招────────────!」

──接着使出全力把右手的无名剑一挥到底。

白银剑刃在火焰中一闪而过,深深砍开伊弗利特的胸膛。

有手感──我这么确信。

「────咦?」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理解。

有什么东西击向我的左侧面。

缠壁瞬间被破坏,拥有热能的一击击打我的全身。

而我矮小的身体被狠狠撞飞。

碰一声,我的后背撞上某种事物。

恐怕是墙壁吧。

我流着血掉到地上。

显示在视野角落的HP已经低于一成。

在模糊的视野中,我抬起脸。

看到了伊弗利特挥落右手的身影。

啊啊,原来如此,我被打中了。

然后被揍飞了。

「咳咳!」

口中喷出血。

但还没结束。

我仔细看了看伊弗利特,它做出用左手按住被割开的胸口的动作。

对,伤害确实奏效了。

再一击,只要再让它承受一次同样的攻击,很有可能就能打倒它!

「凛!」

「哥哥!」

「凛学长!」

就在我凭力气撑起满身疮痍的身体并上前,后方传来大家的呼唤。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停下脚步。

要是我现在停下了,又有谁能做它的对手。

「咕!」

每前进一步,剧痛便会传遍全身,让我差点倒下。

在我磨磨蹭蹭的期间,伊弗利特已经完成下次攻击的准备。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混、帐!」

它再次咆哮。

巨大的太阳飘在头顶。

比刚刚那个还大。

一切都即将毫无保留地朝我们落下。

若是它抛出那个,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不,正确来说,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只有我的话,只要马上使用瞬间转移逃离头目房间,或许还能幸存下来。

更进一步地说,我脑中已经浮现能够胜过伊弗利特的办法。

只要让利用瞬间转移和缠壁的回避与攻击更俐落点,就能顺利地不断给它造成伤害。

这次我有自信不会再被偷袭。

虽然会是场严酷的战斗,但完全有获胜的可能。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里要只有我一个人。

还要一边保护其他人的话,我无论怎么挣扎都打不过敌人。

但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里还有华她们在。

有我重要的人们在。

────啊啊,我是多么无力啊。

我是为何追求实力?

倘若无法在这时保护重要的人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我瞪向伊弗利特的金色双眸。

「听好了,伊弗利特。全都对准我。」

然后我开始奔跑。

待在这里,会波及到华她们的。

我现在没用缠壁。

没有任何防护保护我的身体。

但我还有能挥动的武器!

即使火焰燃尽这具身体,我也要取走它的性命!

「──等等!」

我已经连这是谁的声音都不知道了。

我只是老老实实地直往伊弗利特而去。

大概是因为HP低于一成的缘故。

起死回生的技能发动,让我的速度更进一步地提升。

我要挑战超越界限的更前方。

然后──

有什么东西毁坏的声音响起。

「────冰葬剑。」

◇◆◇

这个现象发生得突如其来。

响亮的破碎声响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我──不,在场的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

天花板破碎,太阳被一刀两断。

刚刚被遮起的满月从那道缝隙间现身。

「──不,不对。」

那不是满月。

而是闪耀得足以让人错认为满月、一头白银长发随风飘逸的少女──克蕾儿。

紧接着,被砍成两半、无法留住魔力的太阳爆炸了。

数十块炎块在这一带落下。

有一部分朝着我们而来,这时克蕾儿轻声开口:

「────冰葬剑。」

她的声音冰冷通透,彷佛要把人整个冻僵。

随着这小小的一句话,克蕾儿同时挥动手里的冰葬剑。

她挥舞的剑刃施放出冷气,轻易地吞噬地狱的业火。

在冰花于空中盛放时,克蕾儿轻轻落到我面前。

看着她的模样,我脑中充满了疑问。

为什么还处在间隔时间的她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破坏掉头目房间的天花板的?

我有太多想问的事,不晓得该从哪里问起。

在想着这些的我面前,克蕾儿若无其事地说:

「跟无法破坏的外部相比,这里稍稍脆弱一点。」

「…………」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克蕾儿没有转头,说完后侧过身,举起剑把剑尖对准伊弗利特。

然后──

「冰葬领域。」

在她张口咏唱的同时,冰之魔法阵以她为中心展开。

范围大到连我跟后方的华她们都被纳入其中。

魔法阵放出大量的魔力注入我们的身体。

「骗人、的吧……?」

差一点就要让人没命的重伤瞬间痊愈,目睹这一幕的我瞪大双眼。

不,不光如此。仅仅这一瞬间,不光是HP,连MP也全都恢复了。

这究竟是……?

「克蕾儿,这是……」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言语的我,正想提出疑问,却在话到一半时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不,是下意识地停住了。

因为她的身影实在太美,美得让所有疑问都变得无关紧要。

在满开的冰花之中,高举冰剑的克蕾儿,美得令人屏息。

那道背影,将如今已经模糊的过去记忆重新改写。

「你或许没有罪……但我不能让你再伤害他们。」

克蕾儿一边说着,一边以那仿若深海般的蓝色眼眸凝视着火焰怪物。

然后────

「我要在此歼灭你。」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何谓最强。

◇◆◇

『吼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克蕾儿,它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这声咆哮跟刚刚不同,听起来就像是针对威胁自己性命的上位者竭尽全力的抵抗。

伊弗利特的头顶上飘着五个太阳。

太阳和太阳之间有细细的火焰连结,描绘出五芒星的形状。

然后太阳放出至今包含最多热能的一击。

「碍事。」

『咕噜──!?』

剑刃一闪。

光这一击,就让地狱的猛火变成冰雕碎裂四散。

这个景象陈述了在两者之间蔓延开来的绝对差距。

它大概是判断盯着克蕾儿也没完没了。

描绘出五芒星的太阳朝着四方扩散,对准位于她身后的此处。

强力的喷射火焰袭向我们。

但──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冰魔法阵闪着强烈的光芒,展开冰之结界保护我们。

那是宛如由数座小冰山连结而成的厚实结界。

喷射火焰完全无法对此结界产生任何伤害,就这么被消除了。

『呜噜──!?』

目睹这个景象,伊弗利特后退了一步。

它可能是在期待掩护我们的克蕾儿受到伤害,但这个目的如今已破灭,现在它应当是领悟到自己没有胜算了。

看到它那副反应,克蕾儿轻轻吐了口气,用冰冷的声音告知:

「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

先放出这句开场白后──

克蕾儿把冰葬剑高举过头顶──并用力挥落。

她就这么挥出巨大的冰冻斩击。

斩击将空气与火焰一并冻结,毫不偏离地直击伊弗利特的身躯。

这下就结束了。

纵使伊弗利特皮肤坚硬如岩,也承受不住这一击。

仅仅一瞬间就被一刀两断。

埋在它额头处的魔石露了出来。

魔石劈哩啪啦地裂开,下一秒就整颗粉碎。

「…………」

这个光景真的是现实吗?

在连这种事都分辨不了、如同梦境的感觉中,我望着克蕾儿的背影。

伊弗利特就这么万分轻易地被克蕾儿讨伐。

『获得经验值 等级提升了923级』

系统音在脑内响起。

是断定我给予的伤害有为讨伐做出贡献吧。

尽管等级飞速提升,但我已经不在乎这结果了。

因为那个银白色的背影夺去了我的目光。

「结束了。」

确认伊弗利特消灭后,克蕾儿转过头,小声地说。

我和克蕾儿忽然四目相对。

她停下动作、那对蓝色的双眼有一瞬间睁大,接着又漾起柔软的笑容朝我走来。

然后她停在我跟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像是个朝着弱者伸出救赎之手的强者。

看着那只手,我的心脏用力跳动起来。

「我────」

我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然而我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在她的催促下伸出手。

于是我的手和克蕾儿的手叠在一起──

「「──────!」」

──就在要触碰的瞬间,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我,和克蕾儿同时看向那个。

就是在这个空间内,最为异质的存在──宫殿。

在宫殿前方,站着一名陌生的人。

他无声无息,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彷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那是个男人。

男人一头如鲜血般赤红的长发,眼眸也是同样的赤红。

披着黑色披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相当异常。

若只论压迫感,伊弗利特还远胜于他。

然而,这个男人却散发出伊弗利特完全不具备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气息。

不管怎么样,我的直觉都理解到他的实力显然比我更强。

「……天音先生,他是被卷入迷宫生成的人吗?」

「不,不是,是刚刚才突然出现的。」

在我与克蕾儿交换简短的两句话时,那个男人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我们。

「────!?」

我知道这个。

我的意思绝对不是指有见过这个男人。

而是记得蕴含在男人眼光中的感情。

我怎么可能忘记。

这就发生在刚才。

在被卷入迷宫生成之前,朝我释放杀意的,就是这家伙。

我和克蕾儿同时举起无名剑与冰葬剑,紧紧盯着他。

然而男子完全不以为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向我们走来。

「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本来是在宫殿内看着尔等这些乌合之众被伊弗利特逼得狼狈不堪……明明是有达到那个境界之人所在的世界,却只有这点程度,吾还正惊讶呢,没想到就有像尔这样的强者现身。虽然让事情有些麻烦,但至少比面对一群微不足道的弱者好太多了。」

「……你到底是──」

「嗯,难得碰上精彩的戏码。就告知尔作为奖励吧。」

面对克蕾儿的问题,停下脚步的男子轻轻微笑。

然后他很干脆地告知对我们──不对。

是对这个世界十分重要的情报。

「吾名为吸血王该隐·冯·维莱塔。说得让尔等好懂些──就是异世界的存在。」

「「「──────!」」」

听到自称该隐的男子所说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瞪大双眼。

连克蕾儿也一样。

「异世界的存在?你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不,尔等其实也注意到了吧?尔等跟吾身上的魔力相距甚远。」

「……假使我们相信你这番话,那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包含这个异常空间在内,无法理解的点太多了。」

「那还用说吗?就是在这座迷宫生成时覆盖部分管理权,以管理者的身分君临于尔等之上。」

该隐的发言让我察觉到不对劲。

这种说法,难道──

看来克蕾儿也察觉到同样的疑问,她皱起眉问道:

「这座迷宫不是你创造的吗?」

「当然。那是神的力量,吾等不可能重现。」

管理权、管理者、神──无法置若罔闻的词接二连三地冒出。

该隐口中的神是指系统音?该隐是认为,支配迷宫系统的存在是有意识的吗?

说到底,异世界是什么?

迷宫在那个世界的位置又是?

光凭现有的情报,还什么都弄不清楚。

即便如此,我们现在无疑是正逐渐接近迷宫的真理。

但比起满足知识欲,我们还有该先做的事。

该隐刚刚说过,他覆盖了这个迷宫的部分管理权。

也不清楚管理权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

但能知道的事只有一件。

至少实力显然在我之上的该隐,没有任何动作地看着我们差点被伊弗利特杀掉,这确实是事实。

「这样啊。虽然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想问,但还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说完这句开场白后──

克蕾儿问:

「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会令人产生怀疑,是否真的是这个少女所发出。

跟她对着伊弗利特发出的、锐利且彷佛会令人冻结的声音不同。

这次的声音里蕴含着强烈的怒意与憎恨。

然而面对这个带有魄力的提问,该隐没有动摇。

不仅如此,他的嘴角还高高扬起。

像是要解放压抑至的感情。

「咕哈、咕哈哈哈哈!问得好!吾等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迷宫当作媒介,把精锐送到这个世界──」

然后他这么说:

「──并屠尽整个世界的人类,支配这个世界。」

一瞬间──

该隐的魔力膨胀。

压迫感上升到跟伊弗利特同等的水准。

这就等于是该隐进入临战态势的证据──

「可恶!」

我下意识地举起无名剑。

可是敌人的动作太快,该隐的周遭转眼间就展开多个鲜血魔法阵,数量超过十。

但现场有速度快过他的人存在──正是克蕾儿。

「你休想。」

「!?」

冷静透彻,又冷酷。

横扫的冰剑施放出几道斩击。

所有的魔法阵都瞬间被砍成两半,没能发动。

确认阻止成功的克蕾儿直接瞄准该隐的颈部。

「喝啊!」

「啧,血壁!」

在该隐这么咏唱的同时,双方之间便出现数量超过十的血墙。

每斩开一道墙,剑势便会减弱。在仅留下最后一道的时候,剑的动作就完全停止了。

克蕾儿不满地眯起眼,却不愿反击,而跳向后方。

「……你能挡下我刚刚那一击?」

「轻易砍开吾自豪的血壁,还敢这么说。」

「你还有其他手段吧?」

「这个嘛,谁知道呢。」

两者互相瞪视。

「…………」

一旁,我怀抱的感情不是愤怒或焦躁──而是安心。

这也难怪。

该隐很强。最好当作他的实力至少跟伊弗利特相同,或者是在它之上。

即便如此,光看刚刚的攻防就能知道,克蕾儿的实力远比该隐还要强。

就算他是我一人实在敌不过的对手,克蕾儿也一定能获胜。

所以我放心了,有了这种想法。

我不需要打倒这个强敌。

只要协助克蕾儿,为了保护后方的华等人奔走,所有人应当都能得救。

但现实是残酷的。

真正的问题现在才要开始。

克蕾儿和该隐虽看起来只是在彼此对峙,却都在这期间查探对方的攻击手段,并提高魔力。

散发出的气场绝对是克蕾儿更高。

看到这一幕,该隐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真是可怕的力量,连对伊弗利特展现出来的也只是一部分吗?就算直接打起来,现在的吾也毫无胜算──不过很遗憾,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你到底在说什──!?」

「什么!」

紧接着发生的现象,让目睹的克蕾儿和我惊愕地瞪大双眼。

眼前的光景就是这么令人无法置信──不对,是令人不想相信。

淡淡的光芒围绕在克蕾儿的周身。

这是从迷宫返回地面的转移魔法发动的信号。

因为她讨伐了迷宫头目──伊弗利特,这本身并没什么奇怪的。

接下来的事更让人无法置信。

我失去冷静喊道:

「为什么转移魔法只作用在克蕾儿身上!?」

没错,现在被淡光包围的人只有克蕾儿。

这个现象并未发生在我跟其他人身上。

再这样下去,就只有克蕾儿会回到地面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当我被无法理解的光景冲击得脑袋快炸掉时,该隐解释道:

「事前准备好保险实为上策,是吾使用管理权改写了结构。要回去的只有打倒迷宫头目的那一个人──也就是只有尔。」

「!」

这种事有可能吗?

不,快想起来。

在克蕾儿打倒伊弗利特时,我脑中确实只响起了获得经验值的系统音。

没有响起表示迷宫攻略完毕的声音!

我为该隐持有的管理者之力感到惊愕。

但这份惊讶瞬间就消失了。

因为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该隐很强,比伊弗利特还强。

而且他有意杀死我们。

要是克蕾儿在这种状况下离开的话──!

「克蕾儿!」

所以我伸出手。

彷佛是在求她不要消失。

「────!」

克蕾儿用力握着冰葬剑,露出困惑的神情。

但下一个瞬间,那双苍蓝双眸不知为何用力瞪大。

「……咦?」

然后她看向我。

看着如今在场、存在实在微不足道的我。

她看着我,在想什么呢?

克蕾儿把冰葬剑深深刺到地面上。

接着咏唱:

「冰葬领域。」

魔法阵展开。

冰之结界像是要保护除了我、克蕾儿和该隐以外的所有人般展开。

接着她最后看着我,轻声说道:

「──交给你了。」

她这么跟我说后,光芒强度突然增加。

等光芒平息时,这里已经没人在了。

能胜过该隐的最后希望消失了。

失去去处的手只是停在半空中。

看着呆呆站着的我,该隐用同情的声音说:

「保护实力低下之人的冰之结界吗?被那个排除的只有吾与尔。真是愚蠢,竟把未来托付给这种弱者。丑话先说在前头,尔最好不要想着求救。吾在那个女人过来时就关上了大门,不然有更多人过来救援就麻烦了。尔等只能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吾夺去性命。」

「…………!」

该隐用赤红的目光瞪着我。

光是这样,我就感受到心脏彷佛要停下的冲击。

或许是被冰之结界阻隔的关系,后方传来几道闷闷的声音。

在隔着冰块的那个场所有华她们在。

有我重要的人们在。

在这其中,现在能为保护她们战斗的人──

「……只有、我了。」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又再次托付给了我。

面对的还是比刚刚打败我的伊弗利特更强的存在。

就这样,我准备挑战──

没有半点获胜可能、和绝望(该隐)之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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