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逐步崩坏的夏天-章节
1
就在永远逃跑的闹剧发生后的隔天。
澪司一行人已经渐渐习惯了西都的生活。
虽然发生了永远跑走的意外,不过除此之外生活中并没有发生其他的大事,每天的日子都相当平稳。偷跑到学校外面的永远最后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澪司甚至心想,今天大概也会和昨天一样,是安稳无奇的一天吧。
——总会有突如其来的无理事件,打破原有的平稳人生。
就连人生中亲自体验过这层深刻道理的澪司,也几乎要淡忘了这件事。
为了能够运入各式各样的器材,西都防卫学校的正门做得非常宽广。有一台拖板车正缓缓地驶入宽阔的正门。拖板车开进操场后,慢慢地停了下来。从半空中俯视的话,拖板车的对角线刚好就是狼所在的位置。
没多久,一名男人从拖板车上走了下来。男人乍看之下是个外国人,脸上有一条很大的伤症。
男人站在操场边,缓缓地抬头看向校舍。
此时澪司正待在屋顶上,拿着从土岐那里借来的模型刀练习拔刀术。刚好在休息的他不自觉看了操场一眼,便望见拖板车开进学校的那一幕。接着澪司看到车上走下来的男人,于是他瞬间便往楼下跑去。
当然,他并不曾见过那个男人。
然而,在澪司一行人滞留在西都的期间,忽然有一名外国男子开着大车跑到学校里面来——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澪司心中充满警戒。
希望对方不是敌人,这样之后可以把这一切当成一场笑话。
然而,如果对方是要来抢走永远的敌人,若是没有在一开始就掌握先机采取行动,最后有可能会导致再也无可挽回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那名男人站着的样子,让澪司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股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是有人用手直接抓着自己的内臓一样。
如果把这个感觉换成其他的说法——就是,战争的味道。
澪司冲到学院长室时,土岐、姬川、惟织、熊楠、千寻、弥都以及永远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了。虽然没有看到贵一的身影,不过知道永远所处的状况的人们,似乎都已经对眼前的状况抱持着危机感。
「老师——」
澪司并没有特定在叫土岐或姬川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想要先让大人对状况做出判断而已。土岐点点头后,凝重地开口说道:
「他不是我认识的人。所以,如果他不是来卖教材的业务员,那事情就和大家所想的一样了。幸好没有学生待在室外。」
「他打算要来战斗吗?」
惟织露出过去不曾见过的敏锐神色,开口问道。
「唉,如果威胁能够起得了作用的话,那希望事情可以就那样解决。不过——那家伙开着一台那么大的车子跑来这里,我想上面应该带了不得了的东西吧。如果我们不投降的话,那他们应该也早就预备好要战斗了吧。」
土岐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要叫警察,哼,结果对方早就有备而来了,通讯系统完全被切断了,看来他们应该用了军方的正规妨碍装置。设想得还真是周到。早知道我应该养些传信鸽才对。」
「西都其他的老师呢?」
姬川问道,土岐只是摇摇头。
「很不巧,今天刚好是星期天,有好几个老师带社团学生去比赛了,原本应该星期天来轮班的老师们,有的刚好家中遇到丧事,有的则是去出差,所以现在学校里只剩下我和你两个成年人了。我们学校的高等部在另外一座山上。」
「——看样子比我所预想的最糟状况还要糟啊。」
姬川语气有些轻率地嘟哝道。
「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学校里学生不多。」
「应该算幸运吧——唉,应该算幸运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姬川话语中想表达的意涵。
「总之,就让老头子我先上场吧。姬川老师,抱歉,后续就交给你了。我会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不过还是请你一定要先预想好最糟的状况。」
土岐露出认命的表情,把手伸向挂在墙壁上的日本刀。
永远不安地抓着千寻的手,土岐转过头来刚好对上永远的眼神,于是他说道:
「放心,我就是为了保护年轻人,才活到这把年纪的。」
土岐露出温柔的笑容。
「老师——」
土岐正准备踏出学院长室,惟织马上开口叫住他。土岐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把刀,你不是说等到我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要送给我吗?」
「什么啊,你的意思是说死之前叫我把它留给你吗?」
「这样也可以啦,哎唷,可以的话,麻烦你现在就交给我。如果最后以遗物的形式收下这把刀,感觉实在有够闷的。」
老人和少女视线在半空中交会,接着两人都露出淡淡的笑容。
「蠢蛋,像你这种危险人物,我还没亲眼看到你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之前,绝对不可能安心去死的啦。」
说完后,土岐重乡再次走向门口,他表示:
「好啦,那我去去就回来。」
接着他收好刀子迈步而去,留下在场的年轻人们。
「哼,台词还真老套。」
惟织指着紧闭的门扉,开口说道。
「好啦,那我们也赶紧进行我们该做的事吧。」
惟织环视一行人,她的表情中充满着无比的坚强。
2
土岐离开学院长室后,现在聚集了其他与他错身而过到此的学生们。
包括澪司一行人,总共有四十一名学生。
他们已经听过贵一的说明,脸上充满着混乱与不安的神色。
到底会怎么样?真的会没事吗?自己最后能平安吗?
他们纷纷地问着。
这也怪不了他们。
就算他们平日受过再多的战斗训练,现在毕竟还是被忽然丢上了战场。就连自卫队都不见得有过这样的经验,现在还要强迫一群根本没几岁大的少年少女们保持冷静,实在是不太可能。
姬川美雪站在土岐的办公桌前,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些孩子们,一边烦恼着。
——后续就交给你了。
土岐对姬川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就离开了。就实际的问题来说,姬川很明白身为教官的自己必须要好好地统整眼前的学生们。就算是西都的学生们,好像也相当信任身为东都教官的自己。
东都防卫学院的战术指导教官,姬川美雪。
当然,姬川并没有从军的经验——甚至连自卫官都没当过。她只是一直努力地学习战略战术的各种知识至今。
少女时代的姬川,只要看到古今名将们创造的沙场故事就会觉得充满了热情。她觉得那些人用尽了神算鬼谋,翻转了原先压倒性的劣势,堪称战场上的神。
就是因为她非常崇拜这些故事,所以才会选择今天的这份职业。
然而,事情到达这个阶段,姬川美雪才终于有了切身感受。
她终于明白战争并不只是故事而已,而是再确切不过的事实。
敌人根本无法预测。如果想法乐观一点,当然可以认为对方并不是特别优秀的士兵。
就冲绳发生的事件来看,或许曾有人预测事情并不会被无关的其他人发现。然而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虽然是深山里的学校,但要是在京都中出手交战的话,绝对瞒不过世人。就算对方是再怎么恶名昭彰的佣兵公司,一间名号响亮的企业,应该不太可能把最优秀的士兵派到极有可能会被人发现的犯罪行为之战当中。会被丢来执行这种肮脏任务的,应该都是些公司能够如蜥蜴断尾般轻易切割掉的士兵。如果真的如同推测的话,那派来的应该都是些不那么优秀的兵才对。
按照常里来想的话,事情应该就是如此。
然而另一方面,真的可以用常识来思考这场战斗吗——姬川自己率先否定了这件事。一个大企业筹划要在日本国内绑架一名少女,而若是必要的话,他们也不惜开战。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违背常理与理性了。除非对方已经有一只脚踏在疯子的领域中,不然这实在不太可能。要时时预想好最糟的状况——若是回顾战术中的这个基本概念,那么实在不应该用乐观的态度下判断。而且此时此刻的现实,早已经超过了她所预想的最糟状况。
「老师。」
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静。
「老师,要怎么做?」
开口呼喊自己的人正是高城熊楠。学科成绩非常卓越,但是欠缺团队精神,而且是个有点嚣张的学生——这正是教官们对他的评价。
「嗯,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看清楚我们的胜利条件与失败条件。看看怎样我们才算胜利,又要怎样才是失败。对方的胜利不见得等同于我们的失败,反过来说也一样。」
姬川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是在指导自己的学生,而她自己也正努力地重整脑内的思绪。
「那帮家伙的胜利条件就是带走那个小鬼,而我方的胜利条件——」
熊楠停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就是保护那个小鬼,而且不丧失半条人命。」
为了不要让对方发现自己正微微地莞尔而笑,姬川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过去只把同学们当作棋子来看待的少年,现在竟然也能为自己以外的人着想了。
他长大了吗?他变得更率直了吗?
——所以我才说,小孩子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
「没错,小熊熊。我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只有姬川敢叫的昵称,熊楠不愉快地扭曲着脸。
身为防卫学院教官的姬川美雪,只有唯一的一个胜利条件。
不让任何学生受伤或死亡,然后结束这场战斗。
「困难度实在太高了……。校方会不会补给我特别津贴啊……」
军队实际遇见敌人出手交战的话,那么双方一定都会有所折损。输了那一方自然不用讲,而赢得那一方出现死伤者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是在下将棋,那当然可以随意割舍掉任何一只棋子;而若这是一场模拟战的话,不管有多少人被干掉,反正最后只要能够获胜就好,对吧!」
「——是的。」
熊楠转过脸去,点了点头。
「过去在自己眼前露出笑容的人们,今天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指挥而死。这件事情,一定非常恐怖吧。你应该要牢牢地记住这份恐怖的感觉。」
听到姬川的话后,熊楠静静地再度点点头。
姬川一边对着自己的学生说出这些话,脑中的另一个部份一边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迫做出非常无情的决定。
如果不愿意交出那名叫做八神永远的少女,那么就必须出手交战。
然而如果开战的话,就一定会有人死亡。在冲绳的战役中没有半个人丧命,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人们绝对不能抱持着祈祷奇迹降临的心态踏入战争当中。
在用兵时,如果对士兵抱持过多的感情,那战争就无法成立。
军队本来就会死。
步兵实在太可怜了——这句话,就和下将棋时没办法伸手移动任何一只棋子一样。不论是棒球还是篮球,还可以抱持着不被对方赢走任何一分一路保持胜利的理想,但就是因为这在现实中太难实现了,所以才叫做理想。
既然有人能杀人,那就会有人被杀。
只要和战争扯上关系,那这就是总有一天必须面对的事实。
然而,这本来是在国中时期并不需要意识到的事。只有那些累积知识、锻炼体能,决定把人生的一大部分奉献在军事上的人们才需要思考这些事。或者该说,如果活在这个国家里面,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必拥有这种觉悟。
然而,事情却毫无预警地发生了。
有人可能会丧命的现实状况,不顾他们的意愿,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为了不被杀死,只好动手杀人。
如果剥去那些美丽的说词以及复杂的种种背景,那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这些事,就算是中学生也心知肚明。
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件人人都明白的事吗?
自己真的做得到吗?还有——。
姬川把脸庞转向自己的学生们,以及和他们处于相同立场的少年少女们。
——真的可以让他们杀人吗?
正确的答案永远都不可能会出现。然而,现实状况却等不了她。
就算真的要战斗,聚集在这里的孩子们真的有可能全部都成为战力吗?
他们忽然被丢到战场上,旁人还告诉他们敌人就要攻过来了,你们快战斗啊!
而且造成这场战争的人,竟然一名大家不认识、学校擅自收留的少女。
他们真的愿意为了这件事情拼命吗?就算硬是让他们出手战斗,一群士气不高的孩子们绝对不可能赢得了专业的佣兵。
——然而,就算说服他们不要成为战力,我方也没有胜算。
姬川想要努力一试,正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教室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声响。
包括姬川在内,所有的人不禁都僵住了身子。
然而一瞬间后,众人便发现那并不是爆炸或炮弹造成的声音。周围的景色,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待在现场的众人视线全都聚集到同一处。
姬川眼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刚才的巨大声响,好像就是这个拳头敲击讲桌所发出来的声音。巨大的声响,能够带来一片无比的寂静——教室中吵闹不休时,老师们也经常会使用这个技巧,然而现在做出这个行为的人,并非防卫学院的教官。
姬川的眼前,一束马尾正左右摇曳着。
3
橘惟织轻盈地飞跳上讲桌,接着她从高处往下俯视着所有人。
「我想大家刚刚应该也已经听到整件事情的缘由了,所以我们快速地做出结论,就是敌人已经攻进来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要嘛出手战斗,要嘛交出那边的那个小鬼。」
众人的视线聚集到惟织手指所指的永远身上。
「敌人的目的,就是带走那边的那个小矮个儿,所以只要把她交给敌人,那我们明天又能一如往常地过着暑假了。我想应该没有人善良到愿意为了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鬼而赌命出手吧?」
而引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永远,只是迷惑地站在学院长室的角落,一边仅抓着千寻的手,一边抬头看着惟织。
「没错吧?有人愿意为了这个小鬼赌命吗?有的话麻烦举手!」
惟织站在桌子上,环视西都的学生们。
西都的少年少女们纷纷交头接耳,不过并没有任何人举起自己的手。
不过不久后,室内的一个角落,终于有人慢慢地举高了手。
千寻一只手被永远握着,于是她便把另一只手伸到耳侧的高度。
千寻才举起手,澪司与弥都也跟着举手了。西都的学生当中,只有贵一一个人举起了手。
站在姬川身旁的熊楠一边撇开视线,一边也动作随便地举起自己的手。
然而,之后就不再有人举手了。惟织自己也没有举手。
「一一二二四……五个人。嗯,不行,这样赢不了,我们会死。」
惟织数了数举手的人数后,丢下了这句话。
澪司一行人也不晓得惟织到底想干嘛。就连姬川也一样,面对这个双手插腰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女,她实在不知道该下什么样的判断才好。
「所以啦,大家听好!」
橘惟织以犀利的视线俯视着室内的全员,一边充满气势地高举起手。
「你们当中愿意为了我赌命傻瓜都举手!」
室内再次一阵哗然,不过气氛明显地与刚才有所不同。
就在惟织高举起自己的手的那瞬间,现场的空气确实马上变了。
「我会出手战斗,不过我不强制你们也要一起战斗。愿意把命交到我手上的傻瓜们就跟我来吧!」
她锐利的视线再次扫视了室内。
室内再次垄罩在寂静当中。
甚至没有半个人出言交谈。
然而,时光正慢慢地流逝。
有一个、两个人举起了手,聚集到站在桌上的少女身旁。
姬川透过眼前的惟织的双腿,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魔法。
他们只是孩子。不久前,他们都还只是一群充满恐惧的孩子。而当他们聚集到少女身旁后,表情忽然变得好像是久经沙场的老练战士。
姬川终于明白了这名少女拥有的资质。这是来自东都的四人都没有的资质,就某种意涵来说,这是一种上天赋予的才能。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大将啊。
「哎呀哎呀,太多人了啦!你们这群傻瓜,难道就那么喜欢我啊?」
橘惟织俯视着众人,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喃喃自语。
「好!不过一级生和二级生绝对不准出手战斗!等到我们安排好大家该做的工作后,你们就和小矮个儿一起去躲起来。还有,你们绝对不准死啊!要是敢死的话我就揍死你们!以上报告完毕!」
语毕,惟织用右拳敲向自己的左掌心。
啪的一声,发出清澈的声响。
「橘——」
澪司从桌下呼喊惟织的名字。
惟织从桌上跳了下来,接着轻轻用拳头击向澪司的胸膛。
「就这样啦!比起为了这个矮不隆咚的小矮个儿赌命,当然是为了美丽的女人卖命比较好啊!对吧!」
「不是,我是为了永远妹妹所以才出手的。呜呃……!」
惟织往贵一的肚子稍微用力地揍了一拳后,接着把拳头高举到半空中。
「好啦,愿意交战的傻瓜们,我爱你们!」
就像是在配合惟织的话语一样,聚集而来的少年少女们纷纷高喊出声,举起自己的右手。
「好啦,事情就是这样,老师,麻烦您安排大家负责的工作吧。」
惟织回头看着姬川,露出笑容。
4
现场留下负责辅佐姬川的熊楠,以及在一旁帮忙的几名低年级学生,而其他的学生们全都到西都防卫学院的武器库集合。不用说,他们去那里当然是为了要拿战斗用的装备品。澪司与惟织比其他学生早先一步穿戴好装备,此时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西都的武器防具应该和东都都一样吧?虽然不见得会有,不过如果还需要其他东西的话,记得告诉我。嗯,剩下就看你和老师要怎么作战、怎么指挥了。」
惟织一边把背紧贴在墙上,一边说道。
然而,站在一旁的澪司表情明显地闷闷不乐。
「怎么了?你干嘛摆一张臭脸啊?哎唷,当然也不可能要你满面笑容地战斗啦。」
「——你真的懂吗?」
澪司平静地低声说道。
「啥?」
「你真的懂吗?大家有可能会死!」
「什么啊,你怕的话大可自己逃走啊!」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澪司站到惟织的正面,笔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而惟织一样从正面迎向了澪司的视线。
「你以为我是蠢蛋吗?我当然知道有可能会死。我懂啊!」
「你根本不懂——真的有可能会死,真的——」
接下惟织强烈视线的澪司,心中似乎正充满了阆黑的不安。而这份不安,并不是来自于自己可能会丧命的恐惧。
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受伤,而且还有可能会死——这个事实,对澪司而言是最难忍耐的恐惧。
——比如说,眼前这位强势而善良的少女,也有可能会死。
——就和那一天,那位在自己眼前丧命的善良哥哥一样。
澪司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接下惟织的视线。
「——哎,说真的我确实是不太懂,毕竟我是第一次实际参战,我只知道这和在街上找人打架不一样。战争,彼此厮杀,嗯,我一点也不懂,也无法想像。我这种人居然还煽动其他的学生们,把他们卷入事件当中,根本就是个大坏人。如果他们丢掉小命的话,他们的父母一定会恨死我吧。所以咧?你是想说:『你们死了太可怜了,所似就由我来代替你们战斗吧!』是不是?」
「……可以的话,我希望危险的部份尽量都交给我处理。」
「你这是废话吗?本来就应该由年纪大、有能力的人上场啊。所以我才要和你冲上前线啊。」
「不是,可是——」
「凭什么我不行,你就可以?因为你是男人?因为你很强?」
「是因为——」
「你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是不是?你难道是为了找寻葬身之处,所以才出手交战?」
「——」
澪司听到这句话后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而惟织马上用左手揪起了他的衣领。
「听清楚,愿意为了战斗而赌命,以及觉得为了战斗死了也无所谓,绝对是不一样的两件事!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所以才出手战斗的。难道你不是吗?只要能够保护那个小鬼,你死不足惜?绝对没有这回事!」
惟织一边揪住澪司的领子,粗鲁地对澪司丢下一句句耿直的话语。
「你为了想要找到一个完美的寻葬身之所,所以才出手战斗?不是吧?是为了要活下去所以才战斗吧?我们都是为了要活下去,做些不足挂齿的无聊事,所以才要战斗吧?我、你、那个小鬼、所有的人都是!」
澪司听了惟织的话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这张脸的是有够臭的。那我就认真点对待你好了。」
惟织仍然用左手抓着澪司的衣襟,接着她慢慢地拉近澪司,让自己的脸越靠越近。
「喂——」
近倒两个人机乎可以碰到彼此鼻尖的距离,惟织便露出微笑。
下个瞬间,澪司忽然眼冒金星。
因为惟织用右拳殴向澪司的脸颊。
「——……!」
在意想不到的状况下吃了对方一拳,澪司的身体不禁有些摇摇晃晃的。
「哇哈哈,很好的礼物吧?你还以为我会亲你啊?看我是不是真的很认真使出全力对付你!」
「……有够老套,居然用拳头打人……就算你真的很认真,也顶多只能算平手吧……」
澪司一边揉着脸颊,一边愤恨地看着惟织。
「哈哈,我的脸颊空在这里等你,想报仇的话随时欢迎!不管你要用拳头还是用巴掌都行!如果想亲我也行!」
惟织一边清拍着自己的脸颊,一边露出笑容。
「……那样的话,感觉竞争对手好像比想像的多啊。」
「哈哈,你还满懂的嘛!」
就在澪司露出苦笑的同时,他的脸上早已看不见原有的阴霾了。
5
土岐以踩着宛如散步般的步伐,慢慢地走近男人身边。
学生们已经都躲避到校舍当中,微微扬起尘土的操场上,就只有两个人的身影。
土岐,以及那名男人。
「你是哪位?」
土岐用一种非常稀松平常的声调开口向男人问道。
男人微微用眼神向土岐打了一下招呼后,便自我介绍道: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拉金德拉·达哈尔。」
拉金德拉的话语听起来是非常标准的日文。土岐点了点头,回应道:
「拉金德拉先生,你好。请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土岐尽可能地表现得像个善良老爷爷,向对方提出疑问。
「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够交出那名少女。」
拉金德拉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土岐不禁微微地皱了皱眉。
「那名少女?哎呀,我们学校有好多好多少女呢。」
「我指的是八神永远。」
「我们学校里面有这个学生吗?」
土岐假装糊涂,但视线一直紧盯着拉金德拉。从拉金德拉的话语来看,他很显然就是要对永远下手的敌人。
「哎呀,就算真的有这位学生好了,你什么也没讲清楚,我可没办法乖乖地把学生交给你。我们学校的学生对你的小孩做了什么坏事吗?还是说我的学生顺手牵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当然可以拉着他们来向你道歉。」
土岐刻意拖长对话,想要借此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间学校所在的位置真的是荒僻的深山呢。」
拉金德拉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说道。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打算要与土岐闲话家常。
「那又怎么样?」
「周围被群山环绕,不管是徒步还是开车,都只有唯一一条的道路能够抵达这里。虽然易于防守,不过也很容易遭到孤立。」_,
「你和京都人一样,讲话还挺迂回的嘛。」
「你的回答,将会决定这里会不会成为战场。」
听到这句话后,土岐感觉到自己握着刀鞘的手正微微地渗出汗水。
「——你是战争公司的人?」
土岐的话语让带有疤痕的男人浮现出微笑。土岐把那个笑容解答为承认。
「战场——战场啊。日本的警察很优秀的,就算这里位处深山,他们也只要十分左右就能赶来了。」
「这点我也明白,所以我已经切断了所有的通讯系统,并且也堵住了唯一的一条道路。」
「那你还真的是准备万全呢。挺了不起的嘛。」
土岐当然也有想到永远可能再次成为敌人的目标。然而,他只觉得事情有可能会发生而已,却并未想过这种可能性真的有那么大的机会发生在现实当中。他过去曾乐观地想,冲绳森林的深处当然有可能成为战场,然而在日本本土,而且还是在京都的中心位置,敌方应该不可能真的派来货真价实的士兵才对。但是这件事情现在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现实,而且还威胁着土岐以及他的学生们。
「不过——比起警察,你的学生应该难对付多了吧?」
拉金德拉微微地移动着视线,看向土岐后方的校舍。
「你说什么?」
「虽然当时我方准备不够周到,不过被派遣到冲绳的毕竟不是三流士兵。如果真的是那些学生们打败了我方人员,那看样子我们实在不能小看小孩子。」
「他们不是我的学生。」
「我听说那群少年们是一群训练良好的精兵。不过,总不可能全部的少年少女都是一样的吧。」
「你想说什么?」
「这里不是学校吗?虽然有些孩子足够成为战力,不过……我们能下手的目标也就变多了。」
「你——」
土岐展露出愠气,但拉金德拉仍旧神色自若。
「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尽量不要出手交战。冲绳事件发生地点在我们的公司,所以就算有事多少还能遮掩一下,但如果在这里杀害日本人的话,一定会引起骚动。所以,我才特地趁这个机会与你谈判。我不会命令你把八神永远带到我的面前,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我不会出手伤害其他孩子。如果你们不愿意交出她,而是让我们出手掳人的话,那你也有得瞧喽。」
「光是绑架,我想应该就足以引发大骚动了。」
「总比有人丧命好吧?」
拉金德拉一边观察着土岐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总必须有所牺牲,才能够获得和平。这个国家在这一百年来,不都一直是这么做的吗?不,不光是这个国家的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
拉金德拉的眼中微微地浮现起一抹阴郁。
土岐决定了。
「拉金德拉先生,你信教吗?」
「信教?」
「在佛堂前我会双手合十参拜,神桌上也有摆酒供奉,但有时候我也会庆祝基督教节庆。嗯,也就是所谓的典型日本人。所以啊,虽然我没有信奉某个特定的神明,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一直坚守着我奶奶说过的话,并且秉持着那个信念活到今天。」
土岐眯起双眼,轻轻地呼了口气。
「我奶奶告诉我,千万不能做让自己没脸见老天爷的事。」
「所以呢?」
「把年纪小到足以当我孙子的孩子交给敌人换取安全,这样我明天还有什么脸见老天爷呢?」
土岐不知道什么时候采取了动作,他轻轻地跨开左右腿,右手握在刀柄上。
「哦!」
拉金德拉佩服似地发出了声音。就像是魔术师总在观众还没注意前就做好魔术表演的准备一样,拉金德拉并没有发现土岐是何时摆好了现在的阵式。
「你别动啊,要是敢动的话,我就切掉你的手指。」
「你就是所谓的日本武士?不过,切了我的手指又能怎么样呢?」
拉金德拉依旧非常地平静。
「那不然我就斩断你的手,把你拿来当人质。」
「那是没用的。我们不过是一群随用即丢的军队。虽然我的身份是指挥官,不过如果失去用处的话,我的属下也会开枪射死我。再说,我不认为你有办法把我抓去当人质。」
「哦?你很看不起我嘛。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在你拔出枪扣下扳机前,我的剑就会先砍到你了。」
就算不懂剑术,只要有过近身战的经验,那对方应该相当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就在刀刃的攻击范围内。然而拉金德拉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不过,仍旧只是个生活在和平国家的男人。」
「什么?」
「如果你真心想下手的话,就应该快速地斩断我的一只手臂后再和我谈判。然而,你却到现在都还没拔剑。」
「你认为我不敢砍你?」
比起拉金德拉,手上拿着刀的土岐表情反而更显得凝重。
「不,你应该砍得下手。比如说,如果我伤了你的学生,你肯定会动手。不过如果要砍一个还没采取任何动作的人,你就会感到犹豫。」
「你真的那么认为?」
土岐挑衅似地回答道,不过拉金德拉的话确实没错。
在现代日本,没有真正砍过人的剑术家,数量与会剑术的人几乎是相等的。土岐年轻时虽然听说过有男人拿刀剑砍过山猪,不过那毕竟只是山猪,不是人类——但即便如此,当时的土岐觉得,让刀刃进入生物的身体当中感觉起来实在令人不舒服。
——这个男人曾经杀过人吗?
土岐手握着刀柄,内心如此想着。然后,他马上亲自割舍了这个疑问。
军需产业的佣兵当前,这完全是个无意义的愚蠢问题。
「怎么了?你不动手吗?还是说自卫队不能率先出手攻击?」
拉金德拉慢慢地把右脚往前踏出一步。
「可以请你回去吗?」
听到土岐的话语后,拉金德拉微微地摇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
老实对着世界如此低语道,同时手上的刀刃跟着出鞘。
拔刀术。
若单纯就物理面的速度来看,中级者与练家子拔刀的速度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他们追求的目标并不是绝对的速度快慢,而是相对之下的迅速程度。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即将使出技能,在对方尚未发现前便完成劈斩动作——这就是所谓的拔刀术。
这种刀法是日本剑术的分支,与剑术朝向完全不同的境界发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技法。土岐利用从东方岛国所诞生的体能文化至宝,土岐对眼前的男人发动攻击。
然而,拉金德拉却马上对土岐的动作做出反应。
就算不了解拔刀术,只要人类感觉到有人要危害自己,便会基于一种确切存在的感觉赶紧做出反应,有人称呼这种感觉为杀气,也有人称它为决心,甚至有人说这是呼吸。如果拉金德拉往后退的话,或许现在已经丧命了,而就算没丢掉性命,至少也会身负重伤,无法再出手战斗。然而拉金德拉却像是往前倾倒般地向前移动。
在土岐拔刀的同时,拉金德拉也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拿出来的并不是枪,而是在近身战中比枪更迅速的武器——匕首。
拉金德拉所持的不是军队中一般使用的军用匕首,而是一个看起来形成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